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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预备谈判

作者:日本-陆战史研究普及会 当前章节:112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9:21

一、起因

中朝军队的春季攻势中止整整1个月之后,也就是6月23日,苏联驻联合国代表雅里克·马立克通过联合国的“和平之价值”广播发表了如下的谈话。

“苏联人民相信朝鲜事件能够和平地解决。作为其第一步措施,我们提议为了协商停战和双方从三八线相互撤退军队问题,在交战国之间开始进行停战谈判。假如双方都愿意结束战斗的话,我们认为这对和平来说所付出的代价决不是很高的。……”

这就是世称的马立克声明。

正因为当时的联合国方面认为是苏联让北朝鲜和中国代替它进行侵略,所以充当幕后操纵者的苏联提议进行谈判,被看作完全是顺水推舟。另外中国虽没有放弃其停战条件——即撤退外国军队,放弃台湾,加入联合国——的意志,但却立即同意了马立克的提议,这被看做是对谈判抱有热情,希望早日结束战争。

杜鲁门总统尽管要外出旅行,但立即表明了同意马立克提案的见解,并用心良苦地寻求苏联的承诺,于6月27日得到了葛罗米柯副处长主旨为“停战应在双方野战军司令之间进行商谈,……应该是不涉及政治的、领土的一切事项而严格地限定为军事问题的讨论”这样的答复。美国认为马立克提案正式表明了克里姆林宫的意见,而且谈判不是政府之间举行政治性的谈判,只是为了避免相互间更大规模的流血而举行关于军事上停战的讨论,这与美国很早以来就抱有的政策是一致的。因此美国也正式决定了参加谈判的意志,指令李奇微司令开始预备会谈。

不管是苏联还是美国,都没有打算通过政府间谈判来得到根本性的解决,这是因为根据1948年以来连续进行的莫斯科会谈和联合国朝鲜委员会上交锋的经验,双方都深知只要一方不做将朝鲜半岛让给对方任意摆布的让步,问题就根本不能解决。所以不举行政治谈判这句话反过来说,就是双方默认都没有从朝鲜摆脱出来的打算,因而会谈得以举行。

这时在联合国又产生了野战军司令官是否拥有谈判权限这样的疑问,但由于联合国法律顾问 布拉哈姆·菲勒的“在联合国将军事作战委任给美国的现状下,只要是谈判仅限于军事方面的事项则美国拥有缔结停火或停战协议的权限。……但会谈结果必须向安理会报告”这样的解释,美国得到了参加谈判的认可。这种疑问虽是从法律解释方面产生出来的,但其起因却是迫切希望早日妥协的西欧各国担心不习惯于谈判的军人们把谈判搞破裂了而考虑用另外的形式进行谈判。这个插曲表明了西欧各国是如何的希望早日结束战争,西欧各国的这种愿望在美国的政策中也有微妙的反映。这件事表明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万能的美国的权威在慢慢减弱,也就是表明已进入了象艾森豪威尔所说的“假如你在某个地方想要一个人单干,……那么你必须认识到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是你一个人在单干”这样的一个时代。

呼吁

从政府方面接受了指令的李奇微上将,对第8集团军发出了“原地停止”的紧急命令,令其做好和、战两手准备,同时于6月30日用无线电广播向中朝方面发出通知,要求商定进行第一次会谈的时间,并提出会谈地点在停泊在元山港的丹麦医院船上是较为适当的。

选择丹麦船是按照政府的指令,因为丹麦虽是联合国的一员但却是未向朝鲜派兵的少数自由阵营的国家之一,作为中立国估计中朝方面也不会提出什么异议。

另外,关于停战谈判的提出和北朝鲜方面对此予以同意的经过,北朝鲜的公开史料有如下的描述。

北朝鲜公开书刊说:

“在朝鲜战争过程中,朝鲜人民军的战斗力日益得到加强,全世界爱好和平人民谴责美帝国主义对朝鲜的武装侵略的呼声日益高涨,而美帝国主义却在军事和政治道德上连遭惨败,帝国主义阵营内部矛盾越加尖锐,侵略军队的士气极为低落,所有这些情况使美帝国主义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正在这个时候,为和平解决朝鲜问题而一贯努力的苏联,反映全体朝鲜人民和全世界爱好和平人民的愿望,提出了关于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的新的倡议。1951年6月23日,苏联驻联合国代表通过广播‘和平之价值’指出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的‘第一个步骤是双方应该谈判停火与停战双方把军队撤离三八线’。”

“在窘境中寻找出路的美帝国主义,立即抓住了这个好机会,于6月30日,通过联合国军总司令官李奇微向朝中人民建议举行停战谈判。”

“朝鲜人民最高司令官金日成元帅和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发出了同意敌方建议的信。我方同意举行停战谈判,首先是因为朝鲜劳动党和共和国政府的一贯奉行爱好和平政策。不管美帝国主义者建议举行停战谈判意图何在,既然破坏和平发动战争的他们本身建议和平解决问题,始终一贯地主张和平统一祖国的我方就同意这个建议是理所当然的。其次是因为朝鲜人民一致要求和平同时也需要和平。不仅如此,停战的实现会为我们继续加强革命民主基地,并依靠它有可能实现祖国的和平统一。还因为和平解决朝鲜问题完全符合全世界爱好和平人民的愿望。”

“美帝国主义者疯狂企图通过朝鲜战争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因此,为粉碎他们的企图,保卫世界的和平与安全,就必须迅速结束朝鲜战争,实现和平。”

“于是,1951年7月10日,以朝鲜人民军代表为首席代表的朝中人民军方面为一方,以由美军代表为首席代表的‘联合国军’方面为另一方,在开城地区开始了停战谈判。”

“实际上,这个谈判是以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为一方,以曾自诩为世界‘最强’的世界帝国主义反动头子——美国为另一方举行的国际谈判。”

“于是在国际舞台上一向不甘心承认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美帝国主义者,终于慑于朝鲜人民的威力,在插有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国旗和所谓联和国国旗桌子旁,同我们开始了停战谈判,这就意味着美帝国主义者实际上不得不承认我国的存在。”

“美帝国主义在朝鲜发动战争的一年来,虽然用尽各种野蛮手段,企图扼杀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但是,他们终于停留在他们起初发动武装侵略的三八线上,如今又不得不在我国国旗面前坐下来进行停战谈判。这就完全意味着美帝国主义可耻的惨败。”

“全体朝鲜人民和世界爱好和平的人民热烈支持朝鲜停战谈判,……他们一致关心着开城的停战谈判。” [ 注:这里出现了停战和休战两个词,停战就象车辆临时停车一样,是休战的前提。联合国军把这次会议称作休战‘TRUCE’谈判,但南朝鲜和北朝鲜方面都称作停战谈判,这表明了其意向。 ]

南朝鲜的苦衷

关于南朝鲜国民采取坚决反对在现状之下休战立场的理由在前卷中曾经谈及,到了李奇微上将给中朝方面发出通报的6月30日,南朝鲜政府看到开始谈判已不可避免,于是发表了下述五项休战条件的声明,以明确表示其立场。

①中国军队从现在起不再进行战斗行为或破坏韩国财产的行为,并撤回鸭绿江北岸。

②完全解除全部北朝鲜军队的武装。

③联合国保证任何第三国不向北朝鲜共产主义者提供军事的和财政的援助。

④不仅是停战,而且出席一切有关朝鲜问题国际会议的只能是韩国政府。

⑤拒绝和韩国主权与领土统一相矛盾的协定。

从其中的任何一项来看,不仅北朝鲜和中国不会接受,就是联合国也决不承认,因此这个声明被认为只是用与过去不同的形式来表明其绝对反对谈判的立场。

另外,7月4日李承晚总统再次声明“在三八线附近停留下来进行停战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强调继续战争和完全统一,韩国要求中止谈判。这些都作为妨碍和平到来的东西被北朝鲜的宣传所利用,但作为李总统来说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据认为作为必须代表当时韩国国民真实感情的政府,除了这样做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然而不知是否是反映这些问题,一些反对谈判的激进分子采取脱离政府规范的过激行动给谈判的进行投下了微妙的阴影。

二、美国的谈判基本原则

在发出6月30日提案的同时,李奇微司令从政府那里接受的谈判的基本方针如下,这个训令就是整个谈判的基本态度。

谈判的基本方针

1.本训令取消以前关于休战条件的训令、……这是关于本会谈的基本指令。……为了导致谈判的成功,这个指令不考虑公开发表。

2.一般政策

(1)我们首要关心的是停止敌对行为,能保证不再开战,和确保联合国军的安全。

(2)我们还不清楚苏联和中国是否想要认真地缔结一项合理的而且可以接受的停战协定,也不知道他们是否企图要永久地解决。因此在讨论休战条款时,不是权宜性的规定,而是最希望能达成在相当长的时期内有效的协定。即使是在完全不能期待达成政治方面,领土方面的永久解决的情况下也是如此。

(3)谈判要严格限定在军事问题方面。请您明白,禁止讨论关于朝鲜问题的最后解决和与朝鲜无关的问题,例如台湾问题和中国加入联合国的问题。因为这些问题是要在政治间处理的问题。

3.允许您在初期谈判时提出比另行告知之条件更为有利的条件来开始谈判。但必须十分注意除去连我方的最低限度条件也不被接受的情况外,不要使谈判决裂。因此不要提出会被国际舆论怀疑我方善意的那种过高的条件。当然我们也不能放弃最低限度的条件,否则会玷污美国的体面。

我们的最低限度条件极为重要,在面临谈判时必须认识到,不但不易得到比这更好的结果,就是让对方接受这样的条件也决不是一件容易事。我们也充分了解您在谈判中的困难。

4.根据以上所述,在谈判停战协定时应当:

(1)只限于朝鲜问题,而且要严格地限定在军事事项方面,不包括任何政治的、领土的事项。

(2)在有别的取代谈判之前,应将谈判继续下去。

最低限度的条件

另行指示的停战条件,也就是前文中所说的最低限度要求的具体内容如下(6月30日所发参谋长联席会议第95354号电):

1.为了监督停战条款的实行,由双方人数相等的委员组成军事停战委员会。这个委员会拥有自由地在全朝鲜旅行,监督实施停战条款的权限。在这个委员会未发挥机能之前,停战协定不发生效力。

2.停战线以休战协定签字时双方所占领的阵地线为基础来划定,并设置以停战线为中心宽20英里的非军事地区。

3、为防止战争再度发生,双方明确约定不增援部队,不增加物资器材和装备品。但更换超过使用年限的个别装备品例外。

4.俘虏应按一对一的原则迅速进行交换。但在协定达成之前应允许国际红十字委员会的代表访问所有的俘虏收容所,改善俘虏的待遇。

三、预备谈判

在面临谈判之际,李奇微司令命令联合战略计划和作战班(班长为作战部长莱特准将)担任制定谈判的详细计划和进行具体调整的任务,首先必须决定的是准备协议事项的提案和任命代表团。

代表团

7月1日报告华盛顿的联合国方面代表团由下列5人组成:

首席代表 海军中将G·特纳·乔伊(当时任美远东海军司令长官)

代表 陆军少将H·I·雷迪斯(当时任第8集团军副参谋长)

代表 空军少将L·C·克雷吉(当时任美远东空军副司令官)

代表 海军少将 雷·A·伯克(当时任美远东海军副参谋长。以后任海军参谋长,晋升为上将)

代表 南朝鲜陆军少将白善烨(当时任南朝鲜第1军军长。以后任参谋总长、联合参谋总长,上将)

代表团以乔伊司令为首,由陆、海、空军的代表和南朝鲜军代表组成,关于参加这种罕见谈判所派遣的代表人选,李奇微上将讲过下述的话:

“我最初选定了乔伊中将。除他之外没有发现其他的适当人材。随后征求他的意见来挑选别的代表。白少将是韩国军方推荐来的,也得到了在东海岸作战中对他知之甚深的乔伊司令和伯克少将的大力推举。他是一位年青有为的战斗指挥官自不待言,他的国际性的敏感和他的人品也是很驰名的。”

另外,如后面所述,共有9项的协议事项提案也得到了华盛顿的批准。

事前交涉

联合国方面已充分地做好了准备工作,但极为重要的中朝方面的答复还没有来。李奇微上将本来设想通告一经发出对方将会立即答复,但到翌日晨仍没有回答的迹象。于是又反复播发通告提出“联络军官的预备会谈拟在元山飞机场或临津江至开城之间的公路上举行,商定代表团的会见时间、地点和程序。”在第一次播发出通告之后还不到24小时,又再一次发此通告,这样着急只能被认为是表现了对此抱有极大的期待与愿望的急迫心情。

就在李奇微上将即将进行第二次广播的时候,中朝方面由北朝鲜军最高司令官金日成元帅和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将军署名答复:“希望将谈判会场设在开城,由7月10日至15日间开始举行正式会谈”,这是通过北京电台的广播传来的消息。听到此讯,首先是感觉安心,但接着又出现了令人担心的问题。在北京广播的语气中有的地方带有谈判期间停止作战行动这种印象之处。

这可是一件大事。7月1日的前线呈犬牙交错之状,特别是在东部“亥安盆地”还没有到手,还没有获得防御堪萨斯线所必需的前方阵地。而且整个战局联合国军占有明显的优势,但如在谈判开始的同时停战的话,就不可能把军事上的优势在谈判中反映出来。所以假如在现在这种极其不利的情况下达成休战协定,会给将来留下极不安定的种子,不是没有使好不容易才达到目前状况的努力化为泡影的可能。

华盛顿的谈判的立场

李奇微上将在谈判开始之前,认为应使对方确认在休战协定缔结之前不进行停战,并认为为了尽早结束战争希望尽快开始谈判,还就此向华盛顿请示(7月1日发C×66160号电),但华盛顿的首脑承认了前者,否定了后者。理由是急于规定会面的日期会把联合国军置于哀求者的立场,会被看成是示弱。认为在谈判中如果不彻底站在强者的立场上,那么要解决的问题就会难于解决。

另外,在这时华盛顿还提出“联合国军一般把彭德怀将军的官衔称做中共义勇军指挥官,将此改称为中国军队所使用的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可能会给对方造成一个好的印象”。这可能就是军人所讨厌的外交技巧吧。

就在这个时候,7月4日中朝方面同意由联络军官开始预备会谈,并提议在7月8日举行。李奇微上将的印象是“中朝方面对开始谈判抱有热情”,同意了这个日期。

虽然决定了预备会谈的地点和日期,但从战场来的报告,很多却是与“和平即将到来”相反的。第8集团军几次报告说:“敌人似在准备大的攻势,南下的部队和补给纵队显著增多”,空中侦察的结果也屡屡报告发现南下的车辆和列车。这使李奇微上将对中朝方面的诚意抱有怀疑,但又考虑到与其增强兵力与之对抗。不如为了在迟早即将来到的谈判中处于道德上的优势而采用相反的做法会更好些,从而想把在刚刚修复的金浦机场展开战斗轰炸机部队的计划延期到适当时间进行,并申报华盛顿。但华盛顿的首脑们不同意这个申请,理由是计划已经公开发表,中止计划会被看做无端示弱的表现。

也就是说作为谈判当事人的李奇微上将是怀着希望尽早开始谈判,尽早达成妥协以防止再流那怕是一滴血也好的焦虑心情并为此来一本正经地干的,与此相反,华盛顿政府的意图则是尽量以实力作为背景来获取体面停战的条件。这种华盛顿首脑的基本谈判哲学,恐怕是和亨利·A·基辛格所说的“我认为战争的目的在于获得胜利,外交的目的在于获得和平。这两者都是要把对手置于不利地位,在对手放弃继续下去的念头时才能达到目的”是相似的吧。现在的越南谈判也证明了这一点。

李奇微上将的立场

李奇微上将遵奉训令于7月6日召集代表团就即将临近的谈判谈了他的想法。这个训示成了以后谈判中的一般指导方针,还不期地预测了谈判的经过,因此令人很感兴趣,而且作为和共产党国家进行谈判的一个实例也被寄与关心。

“美国的基本国策就是对共产主义者进行严厉地对抗,因此各代表在讨论停战时断不能示弱。希望各代表要坚决地以强硬态度说服对手作为这次会谈的方针。……另外我认为要忍耐至上。谈判恐怕会拖得很长、无论如何也很难避免为了进行宣传的演说……这时最高明的办法,我想就是无视对方的冗长的发言。

但是在不会被卷入政治性问题的情况下,如果使中国疏远苏联集团或者有能使中苏之间的紧张增大这种机会的话,各代表应当立即努力加以利用。”这在公开发表的资料中是没有的,据认为可能是美国得到了中苏两国之间有不和因素的情报。就是说一般认为中苏争论和边境纠纷就是在这场战争中孕育出来的。

“另外,在和东洋人谈判时,必须充分注意不要伤他们的面子。必要时给对手一个下台阶的机会很有必要。不能忘记由于这样做可能会得到良好的结果。……考虑到谈判要使用英语、中国语和朝鲜语进行翻译,一定会产生语义解释上的困难。我认为为了不发生因翻译不正确而引起的根本的而又继续的误解,必需予以深切地注意。……假如共方代表施展阴谋把他们败北的事实在谈判中加以欺骗的话,各代表要牢牢记住在历史上一定会记录下‘共产党军队对亚洲的侵略在朝鲜达到了顶点,其后开始自然后退’这样的字句,……”

但是李奇微上将为了对不惯于国际外交的军人代表团提出建议和忠告,以便谈判能顺利地进行,考虑让美国驻南朝鲜大使约翰·J·墨丘和总司令部政治顾问威廉·J·赖特常驻在作为会谈支援基地而设置在汶山里的帐棚村里。这个帐棚村设在三月份进行汶山空降作战时李奇微上将着陆的某个土桥附近,虽然还残留着浓郁的战场气氛但却是一个不仅有宿舍而且还具备会议室和直升飞机降落场等的大帐棚群。

但华盛顿的首脑们否定了李奇微上将的这个申请。其理由是由两个知名的外交官在现地提供的政治建议,会使中朝方面产生联合国方面不只限于军事问题还有进行政治谈判的意图这样一种误解,而且赖特将参与正在迫近的对日媾和问题,因此容易造成对日问题和停战谈判有关这样的印象。就这样,李奇微上将的提案每件事都被否定了。李奇微上将的回忆录赤裸裸地记述了当时自己的心情,因此被认为很有价值,但对这些问题他却一点也没有触及到,之所以这样,恐怕是他考虑到若要有所触及就不能不倾吐出满腔的愤懑,而且这样一来,其结果必然是不只限于自身,还要伤害别人的原因吧。一方面要担负谈判的全部责任,而另一方面却是每件事都被干涉、被否定,作为象麦克阿瑟所说的必须被拥住双手双脚来进行谈判的他来说,想要说的肯定是有很多很多,但从中可以看到辛辛苦苦开辟出荆棘道路的他是具备了什么样的忍耐力与什么样的宽容度量吧。

赴开城

由A·J·金尼空军上校、默里海军陆战队上校和李寿荣中校构成的联合国方面联络军官团,在中朝方面提出的7月8日早晨从汶山里乘直升飞机起飞,在通过广播所规定的上午9时准时越过临津江,不久就到达开城。金尼上校在叙述当时情况时说:“在指定的着陆场上,瞪大憧憬和羡慕眼睛的中国士兵围观直升飞机。不久有包括女性在内的三个军官来迎接我们,在森严的护卫之下被领到会场。会场设在免遭战祸的旗亭(旅馆兼饭馆)之中,这是一个使人缅怀古都开城面影的场所。……共产党方面的联络军官是从此时起一直作为对手的张上校。”

座位

一进入会场,金尼上校一行毫无礼貌地进到里面,斜楞着眼看看张惶的张上校,坐在面朝南的座位上。这似乎出乎张上校的意料,据说他明显地浮现出动摇和困惑的表情。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按照东洋的习惯,在媾和谈判的会场上胜者面南而坐,而败者要面北而坐。不知道是谁指使联络军官团这样坐的,估计多半是被选作南朝鲜代表的白善烨将军。因为他曾说过:“共产党方面在执拗地努力以胜利者的立场来参加谈判”、“我们这方面也要经常开动脑筋抢先下手”,还说过:“我认为当初同意把谈判会场设在开城是一个明显的失败,因此要想个办法把这个失败挽救回来”等等。

所谓“同意在开城是一个失败”的意思是,当初联合国军提议将谈判会场设在中立国丹麦的医院船上,共产党方面拒绝了这个提案,7月9日出版的《新共和》杂志评论说“从理论上说医院船米特兰的亚(音译)号是中国和北朝鲜尚未参加的联合国的领土,因此他们要是同意联合国方面的提案那才会是令人吃惊的事情”。另外,乔伊将军也说:“他们拒绝医院船是可以理解的。”作为代替提案而指定为开城。联合国方面由于希望这个谈判能尽早开始,同时由于对东洋习惯研究不够,因而没有坚持己方提案而同意了共方的将开城作为会场的提案。据乔伊将军说这是考虑到开城是无人地区可以少发生很多麻烦,而且来往也很容易。这以东洋的观点来看,很明显是联合国军方面在求和。因为在东洋是胜利者将求和的对方召唤到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来谈判的。所以据认为上述作法是对古战史和故事造诣很深的白将军为了挽回这种失策而想出来的计谋。

另外,据谈判首席代表乔伊将军所著《共产党方面是如何进行谈判的》(以下简称《乔伊回忆录》)记载,在两天之后的正式谈判时,中朝方面给联合国方面准备的是面向北的座位。

预备谈判

不久,双方代表团隔着绿色的桌子相对而坐,但遭受奇袭的张上校的寒喧生硬而又冷淡。一会儿端上了茶点。但是,这按东洋观点是胜者给与败者的恩惠,是表示怜恤,是“赏赐物”。因而如果接受就是“谢赏”,就是自认战败。

金尼上校若无其事地予以拒绝。于是出现了短时间的冷场,但以此为契机,形成了在这次谈判中不是一切都根据国际惯例的外交礼仪这样一种默契。

就这样,这次的确拖得很长的停战谈判从一开始就在叮叮当当针锋相对的勾心斗角之下拉开了战幕。

不久开始进行洽谈,内容顺序是以前通过广播决定下来的,即①交换代表名单,②决定正式谈判日期,③有关代表团相互安全的规定等。

金尼上校首先提出联合国方面的代表名单,并要求提出对方的名单。金尼上校想对方也会立即拿出名单来的,但张上校却说,“因为要请示,希望休息3小时”而很快地走出了会场。据推测这很明显是先知道了联合国方面的代表名单,以便选任与其级别和联位相称的代表团。

由于很快就到午饭时间了,中朝方面搬出了食品和酒、烟等物,但金尼上校对此加以谢绝,乘直升飞机返回了汶山里。这是由于认为预备会谈用不了1个小时就会结束而没有做这方面的准备。从此开始,代表团不管任何场合都要携带食品和饮料。

午饭以后张上校提出了中朝方面代表团的名单,因此下一步进入商谈决定第一次正式谈判的日期。当时的情况在

《板门店》一书中有如下的描写:

金尼上校:我方想要在7月10日开始正式谈判,怎么样?

张上校:谈判的时间已经在两军指挥官之间决定下来了。

金尼上校:不,两军指挥官是同意在7月10日至15日之间进行谈判。正式的日期还没有决定。

张上校:代表团的谈判的日期按两指挥官同意的进行。

金尼上校:但那是在哪天呢,是10日?11日?12日?到底是哪天呢?

张上校:这个问题两军指挥官已经决定了,因此不应是联络军官要商谈的问题。

默里上校:好象是共产党军官没有被授予决定日期的权限,因此由一方来决定怎么样。

金尼上校:联合国方面代表团定于7月10日11时到达开城。

张上校:因为两军指挥官已经决定了,那么就那样吧。

决定了谈判的日期之后,接着进入代表团的安全和交通事项,决定“中朝方面开放从开城东方10公里的板门店前哨至开城的道路。联合国军的车辆用白旗作为标志,除去5个代表外其他人都要配戴白袖章,只能在这条道路上来往。代表团在途中和谈判会场的安全由中朝方面负责。另外中朝方面的谈判所需车辆在平壤和开城间来往时要有同样的白色标志,如事先通知所经由的路线与时间,联合国军对此不进行攻击”。

就这样,尽管有最初的意外事件,预备会谈进行得意外顺利,甚至金尼上校在其报告中都说:“共产党军方的态度一般来说是合作的”。

但是7月10日的《朝日新闻》以“预备谈判的详报:金尼上校谈既没有“敬礼”也没有“握手”心情不舒畅的三个半小时”为题进行了报道,暗示了谈判的将来。

中朝方面代表团

首席代表南日中将,他还是一位37岁的青年将军,战争以前历任有关教育方面的要职,当时任北朝鲜军最高司令部参谋长,还兼任副首相,是北朝鲜的精华。南日中将毕业于满州的大学,以后留学苏联,因此通晓朝鲜、中国、俄语等语言,服装、态度都端正,是金日成首相的得力亲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认为是北朝鲜开始打出来的一张王牌。他在两年间一直担任首席代表,以后长时期担任外相,至今仍在北朝鲜政府的中枢之中。

代表 北朝鲜陆军少将李相朝(南朝鲜把他叫做李尚朝)。李从年青时就在中国从事独立运动,历任商务次官等职,当时任北朝鲜军最高司令部侦察局长。以后升任驻苏大使、党中央候补委员,但在1956年因颠覆政权的罪名被清洗。

代表 北朝鲜陆军少将张某。张当时任北朝鲜第1军团参谋长。

代表 中国军陆军上将邓华,据知邓华在奔赴延安的长征中很活跃。当时任第4野战军第15兵团司令员。以后升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和四川省副省长,但从1960年左右开始行踪不明。

代表 中国军陆军少将解方(南朝鲜把他叫谢方),解在莫斯科大学毕业,据说在1936年的西安事变(拘禁了蒋介石总统,使国共合作得以成立的事件)中曾扮演过重要角色,传说随着停战谈判的进展该少将的权力变得明显起来。当时任中国东北军区宣传部长,以后升任中国军事学院教育长,但从1964年左右起不知踪影。

双方的代表团各为5人,级别和职位也大致上可认为是平衡的。但这只是表面现象,联合国军是由美国陆、海、空军和南朝鲜军队分配构成的,其构成成员虽然都是选拔的当代第一流的人物,但却都是从未曾参与过政治的纯职业军人。而且首席代表是从美军中选出的,这直截了当地表现了其想法。

但中朝方面在参加军事谈判的形式上,同样是以军人充任代表,但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具有政治经验的人员,而且通过首席代表由北朝鲜派出表明了其立场,也加入了照顾民族感情的成分。这里有两个代表团微妙的质的差异,也有施展手腕让联合国方面担心、为难的原因。

正因如此,李奇微上将希望得到墨丘大使和赖特顾问的帮助,但想要尽早谈成的华盛顿首脑们害怕给对手造成恶劣的印象而未批准这个请求,这在前面已叙述过。“所谓外交就是诚意”这是经常说的一句话,但是即使自认为是抱有“诚意”,由于各国对“诚意”的解释是各种各样的,因此对方未必能够接受。

插图95:开城谈判会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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