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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第一次正式会谈

作者:日本-陆战史研究普及会 当前章节:151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9:21

停战谈判的大幕就这样的拉开了,似乎是暗示要进行长期谈判似的,从一开始就发生了很多的事件。下文中将会出现很多进行谈判的情况,未特别加以注记的都是根据联合国方面发表的《休战谈判会议记录》。

一、会面

7月10日晨,联合国方面代表团乘直升飞机飞抵开城,但一行随员是乘车举着一面大白旗在规定时刻越过临津江的。

过了不久一到板门店的中国军队前哨阵地,不知为了什么,以“为了确保安全……”这样的理由让暂时等一会儿,所

以耽误了几十分钟才到达开城,一到开城就有身穿全新军礼服的北朝鲜军官分乘3辆卡车在等待着。一行人在护卫之下被慢慢地引导着向街里走去,但这时北朝鲜军官反复地伸出两个手指作出V字形的记号和举手作出呼喊万岁的样子,北朝鲜军的摄影人员则再三地进行拍照。被身着军礼服的军官们引导着的联合国方面的一行人员,穿着军常服或作业服,还擎着一面大白旗,因此看来正象是俘虏来乞降似的。

据一行中的一员巴奇教授说,北朝鲜方面曾将这幅照片以“投降的联合国军”的题目大肆报道。

一会儿代表团一行被领到郊区的一座大邸宅里,这好象是为联合国方面代表团准备的在谈判中的住所,但乔伊代表说已在汶山里准备好住所而谢绝了这个好意。被领到邸宅里的一行认为周围装满了窃听装置,因此只是说一些不得罪人的话。

小憩之后,被领到谈判的正式会场。正式会场设在一个提供朝鲜艺妓唱歌跳舞的大饭店里。虽然有些地方遭到炮击和轰炸的损坏,但仍是一座华丽雄壮的建筑物。进入会场的一行人首先注意到的是在邸内到处布满了武装卫兵的岗哨,但都是中国士兵,没有看到一个北朝鲜士兵。

中朝方面的代表团先坐在了面向南的高脚椅子上,而给联合国方面则准备的是面向北的低椅子。乔伊代表感到南代表是在轻视己方,因此以抗议的脸色要求换为同样高的椅子,美国公开史料说:“共产党方面甚至注意到连在座位高低上也要占有利地位,……在任何细微的问题上也不认输。”

例如,联合国将一面小的联合国旗立在了谈判桌上,中朝方面似乎因没有准备而有些发窘,但到了下午就立起了一面比联合国旗高约10厘米的北朝鲜旗。于是第二天的11日联合国方面立起了一面更高些旗子,从此就开始了比赛旗子高度的竞赛,一直到旗子顶了屋顶双方才以同样的高度打了终止符号。

另外,双方的服装呈鲜明的对照。

联合国方面的美军代表穿夏季的军常服,而白代表穿的只是一套旧的战斗服。白将军曾考虑到代表团的服装是否要统一的问题并提出了询问,但回答是因为是战斗中的谈判穿什么都行,因此他穿着战斗中的服装来参加谈判。而且中国军队的代表也是穿的朴素的通常服装。只有北朝鲜军的代表郑重其事地穿着高领配戴大肩章的军礼服。美国公开史料说:“穿着高筒皮马靴的姿态非常的仪表堂堂。”

据推测,北朝鲜方面身穿军礼服是在知道了联合国方面穿着军常服来参加会谈之后为了向世界宣传其对谈判抱有诚意,同时为了表明是以胜利者的身份参加谈判所采取的行动。

同时推测假如联合国方面穿军礼服的话,北朝鲜方面将会穿着战斗服来参加。这种对照式的演出是为了在宣传上取得良好的效果。

二、事与愿违

在交换了代表全权证书之后,乔伊代表极为生硬地发表了开会辞。其要点大致是呼吁说因为与会双方大家都是军人,因此希望能直率的迅速的解决问题。当时联合国方面代表团设想充其量用上一周左右的时间就可以解决问题。

“联合国军代表只拥有讨论在朝鲜的军事事项的权限,没有资格谈判有关朝鲜以外地区的各种问题以及政治性、经济性的问题。

还有,在缔结停战协定,军事停战委员会开始发挥有效机能之前,敌对行动依然在继续进行着。”

接着乔伊代表提出了由下列9条构成的协议事项提案。

这9条得到了向朝鲜出兵的16个国家的同意。

1.通过协议项目;

2.设置由红十字代表组成的国际委员会,授与委员会访问俘虏收容所的权限;

3.将讨论限制为仅仅是在朝鲜的纯军事事项;

4.规定为了在朝鲜不再进行战争行为和军事行动的保证条件,停止在朝鲜军队的交战和军事行动;

5.关于划定横贯朝鲜半岛的非武装地带;

6.规定军事停战委员会的构成、权限和机能;

7.关于在军事停战委员会之下发挥机能的军事监察小组在朝鲜全境进行监察的原则协定;

8.军事监察小组的构成和机能;

9.关于遣返战俘的安排事项。

在乔伊代表结束其提案之后,南代表接着阐述了其立场。

“在谈判伊始,首先必须决定的是两军都立即从三八线后撤,其次是使一切外国军队从朝鲜撤退的问题。……还有,两军立即停战,……沿三八线双方应设置20公里的非武装地带。……如解决了以上的悬案,讨论俘虏的问题是可能的”。

接着中国代表邓华就各项问题加以评述,表示全面的支持。

就是说中朝方面的基本想法就是不考虑现在的军事形势,想要在一切都回到战前那样的情况下来进行谈判。南代表的这个发言,对联合国方面来说确实是出乎意外。这不仅正是针对着政治问题提出来的,而且其内容完全是闭眼不看当前形势这个事实的。

说起来,媾和条约和停战协定的历史证明都是以其现状为基础而达成协议的,从无没有任何原因而恢复原状的先例。

比如说即使在并未造成决定性胜败的情况下,也是自然地反映军事上政治上优劣的影响,以当时的实力关系作为背景来缔结协定的。

可是南代表只是主张恢复原状,并且希望立即作为议题进入实质性讨论。

乔伊代表立即反驳说:“您的提案属于政治上的问题,是超越本代表的权限范围的。从而关于此问题不能进行任何讨论。……请提出协议事项的对应提案”,明确表示了拒绝态度。

就这样结束了上午的谈判。双方主张的分歧极其明显。但这是国际会议附属的前奏曲。以实力为背景,在敌我双方两种极端主张中寻求中庸之道,这就是谈判。而且双方的言论和行动都是绅士派头的,因此可以认为谈判的开头大体上还是说得过去的。

午饭后的谈判一开始,南代表就提出“联合国方面的秘书和传令人员没有必要在会场内和在从开城通往汶山里的道路上转来转去,希望加以限制”。由于那样会造成困难,乔伊代表当即表示反对。

以此作为开端,开始了事务性的谈判。就在南代表要把关于协议事项的备忘录交给乔伊代表的时候,中朝方面的摄影人员跑进会场拍摄照片,因此乔伊代表强硬地提出了“共产党方面的报导人员好象是自由地采访,因此联合国方面也希望有20名报导人员同行。……但双方的记者都不得进入会场”的要求,南代表开始象是觉得没有办法而想答应下来,但过了一小会儿以“记者的安全问题非常重要,因此需要进行请示”的答复作了保留而没有答应下来。

这些事务交涉一告结束,南代表终于讲述了协议项目的对应提案,但这个发言首先是对联合国方面提案进行攻击开始的。美国的公开史料和南朝鲜国防部政训局编纂的《开城停战会谈》公报辑录第一辑都异口同声地说:“南代表依照的是最好的防御在于进攻这句古老的名言……对方常用的手段是让我方提出提案然后对其进行攻击”。

南代表的反对论述在下述的演说中开始。

“关于第一项,贵方的条款是不必要而且冗长的,过于重复的部分太多。

第二项中的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代表访问俘虏收容所问题,因为是和第九项全面俘虏事项有关的问题,所以应当是在那个时候进行协商的问题(所以这个问题应当在最后进行协商)。

第三项中关于把讨论只限于有关在朝鲜的军事事项是不必要的。因为已经规定了谈判大致限定在军事问题之上。

第四项和第五项中关于停战和划定非武装地带问题,一点也不具体。关于这个问题应当加以明确地叙述。

第六、七、八项,如果前项得以具体地解决则自然地会随之解决。

第九项之俘虏问题……”

南代表最后以“本代表提出下述简洁的5项条款,这能使谈判适当而正确地进行下去”的结论,提出了相对的提案。其相对提案是:

1.通过协议事项;

2.双方将三八线定为军事分界线,划定作为朝鲜停战基本条件的非武装地带;

3.一切外国军队撤出朝鲜;

4.就实现在朝鲜的停战和休战进行具体地安排;

5.随着停战安排有关俘虏问题。

结果是除去第一项的规定协议事项和最后的关于俘虏问题的条款之外,最为重要的想法及其内容与联合国方面提出来的存在着根本性的不同。

联合国方面只是考虑进入具体的、实质性的讨论按照顺序首先应规定协议事项,待这个决定之后再进入实质性的讨论。与其相反,中朝方面则把“将军事分界线定在三八线”,“撤退外国军队”这些最实质性的、最政治性的、最需要加以讨论的这次谈判的极重要的事项作为会谈的前提,提议首先予以决定。

关于这个问题,美国公开史料在解释中朝方面提案的含义时说:“共产党方面当初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回到三八线和把外国军队赶出去。假如达到这个目的之后,军事实力的均衡再度遭到破坏时,那他们就能够按照他们的步调和意愿自由地左右遗留下来的谈判。”

乔伊代表当即予以拒绝。他说:

“联合国军也考虑划定分界线和非武装地带问题,但没有道理考虑设在三八线。……外国军队撤退的问题,实质是政治问题,是应在停战实现以后加以讨论的问题。……这里首先应该决定的是协议事项,决定了这个之后就能进入关于停战和非武装地带的讨论。……”

第一次正式谈判在双方仅仅提出各自的观点之后宣告结束。

当天夜里,在汶山里的记者俱乐部里曾就需要多少日子能够达成协定的问题进行过打赌,当某一悲观论者预测“需要6周时间”时引起了其他记者的失笑。当时认为充其量需要2~3个星期的占大多数。

另外,随同参加第一次谈判的金尼上校,对于南日代表的印象有如下的描述:

“南日将军好象是一个神经质的人,慌慌张张的不那么稳重。……他一次也忘不了让把他自己的发言译成中国话。……南日将军爱使用‘世界一切爱好和平的民族’这样的语言,这虽是老一套的词句,但其意味着说北朝鲜是爱好和平的民族,而西欧各国是其敌人。”

和平帐棚村的时间分配

在南朝鲜,把作为谈判支援基地的汶山里帐棚群叫做和平帐棚村,这里任何时候都充满了与开城的谈判会场不相上下的热烈气氛,一直到深夜还是嘈杂热闹。这是因为为了准备谈判,代表们和参谋们每天都熬红了眼睛工作到深夜的缘故。

从开城的谈判会场一回来,各代表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或者是聚集在一起研究当天对手的发言,探究其理论上的矛盾和不合理之处以准备反驳论据。而且开动脑筋来考虑使得联合国方面的主张能被对方接受的理论和合理性的根据,或者考虑在要讨论的新的项目中提出己方主张的方式和说服对方的方法。参谋们则接受代表的指示分析研究当天中朝方面的“象铜墙铁壁般的主张”寻找可乘之隙,设想在明天的谈判中会出现的问答,提炼联合国方面的主张和对付对方态度的反驳论证,并起草这方面的文件。

这个工作一完成,代表们集合在一起用几个小时的时间对文件进行客观的而且批判的研究讨论之后,在反建议的紧要事项上苦心思索,一字一句地慎重审议后制成初稿,最后按提交对方文件的体裁整理成正式文件。

有时在这样长时间的正式讨论之后,又转为非正式的讨论,自由地交换意见对一些细节进行洽商。甚至可以这样说,为了一个小时的正式谈判需要十几小时的准备,这是极为普通的事。

这样的谈判准备工作,是在帐棚村的代表团的每天的必修课。而且反复进行了两年之久。南朝鲜代表白将军说过:

“参加国际会议我是第一次,不知道竟会那么忙。记得在前半夜睡觉是极其稀有的事。”

三、谋求对等的立场

新闻报导的对等

第二天7月11日进行第二次谈判,关于在昨天(10日)的第一次谈判中乔伊代表提出的允许联合国方面新闻报导人员进入谈判地点的要求,南代表没有答复。

只说在请示中。于是乔伊代表宣读了为这个问题事先准备好的李奇微司令官的口信“……在这种不公平的环境之下继续谈判是没有好处的,因此在记者团能够同行之前,联合国方面不打算参加谈判,希望在明天7月12日7时30分以前回复再开始谈判的日期和时间”,敦促立即答复。

接着乔伊代表进入本题,即协议事项的问题把红十字国际委员访问俘虏收容所作为人道上的问题加以论述,强迫对方接受。正好在越南战争时也是如此那样,美国的舆论当时对这个问题最为关心。

但遭到南代表如下那样尖锐的反驳:“这个谈判是限定讨论军事事项的谈判,而不应是谈论人道主义的谈判。贵官自己破坏了自己提出的提案,这样固执地非要把这个问题列入协议事项究竟有何必要,本代表实在难于理解。”

美国公开史料也论述说:“只要是联合国军想要把讨论限定在军事问题上,共产党方面的论点是有根据的”,在理论上的确是如此。

关于其他项目也没有什么进展。对于南代表的“把三八线定为军事分界线”,乔伊代表反对说:“不能对与现在军事形势没有任何关系的一条架空的线予以关心”,南代表拒绝了提案的修正案。

第二次会谈没有取得任何成果,因此乔伊代表在发出“在记者团能够同行之前停止谈判”的通告之后离席而去。

这种强硬的态度好象使南代表有些吃惊。但是,由于联合国方面在可以采访谈判的一切情况的推测之下已将各国记者集中在汶山里待机,同时也因为中朝方面的宣传象“来要求投降的照片”那样过于露骨,为了使其主张得以通过而不得不使用这一手。当然这个最初的强硬手段是得到华盛顿政府的全面支持的。

次日7月12日7时30分,双方的联络军官就记者进入谈判地点问题在板门店进行会晤,但中朝方面没有同意,说:“对记者团的安全不负责任”。于是金尼上校单方面通告“联合国代表团与记者团同行于9时到达板门店。如拒绝通行,代表团也将返回汶山里”之后就回去了。

9时整,代表团和记者团到达板门店,但中朝方面不允许记者团通行。于是代表团返回了汶山里,至此谈判中断了。这是谈判开始后第3天的事情。

13日和14日在联络军官的会晤中浪费过去了。中朝方面顽强地要求在现状下再次举行谈判,但联合国方面断然不予答应。于是李奇微司令官痛感需要在开城一带和汶山里至开城的道路上设立中立地带,并就此提出提案,甚至通告了“假如这个不被采纳,那就只好把谈判会场移到别处去”这样的决心。李奇微将军自10日晨以来一直是坐镇汶山里来进行指挥的。

就这样,以决心对决心的交锋在继续着,但中朝军的主张任何人都会认为是偏袒的、不公平。

西欧方面的报纸发起了一个宣传运动。《朝日新闻》也以如下的标题进行报导,传达了当时的紧张气氛。

7月13日

  充满紧张的前进基地

  活跃的报导

  把“新闻列车”作为宿舍

  昨日未会谈

  因拒绝记者团通过而停滞

  顽固的北朝鲜守备队

7月14日

  重开谈判的条件

  李奇微最高司令官向共方提案

  开城地区中立化

  记者加入代表团

  拒绝采访,继续谈判

  南日代表答复乔伊代表

也许是看到坚持拒绝采访在国际舆论方面于己不利的原因,中朝方面在14日中午广播同意开城中立化和记者团进入谈判地点,谈判从下午开始得以再开。中断了整整两天半,但中朝方面拒绝采访的理由至今还是不清楚。据推测可能是要试探联合国方面的决心,也可能是有什么不愿意让人看的东西。《朝日新闻》以《精密地计算了利害得失?内中有谜、共方接受提案》为题提出了疑问。

开城的中立化

14日下午的第三次谈判一开始,乔伊代表就比约定时间迟到了9分钟一事表示歉意,说明“这是因为中朝军队警卫士兵留难造成的”,在强调说明开城中立化的必要之后提出了下列的实行方案。

1.开放由汶山里通往开城的道路。

2.以开城为中心,把半径5海里的地区作为中立地区,除警卫上所必需的最小限度人员之外,其他人员立即退出去。……但警卫人员可以携带武器。

3.谈判会场内的警卫人员不得携带武器。谈判会场是以谈判用房屋为中心,半径1.5海里的地区。

作为附加条款,乔伊代表提出各代表团的人员总数不超过150人,进入会议室的人员限为互相商定的对等的人数。这是乔伊代表在确立对等原则。

南代表在提出“最后的细节事项的决定让联络军官去协商吧”附带条件的同时也对此表示同意。

这是谈判开始以来的第7天,敌我双方第一次以对等的立场进入了正题。但所谓正题也只是讨论要讨论什么的会议,实质性的讨论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大家还都一无所知。

谈判的气氛

之所以要谈谈判的气氛,是因为只要是进行这样的事务性谈判就决不会在平平稳稳的协商之中决定什么问题。

例如乔伊代表在使用当时联合国方面一般所使用的“共产党方面”或“共产军方面代表”这些词句时,南代表立即尖锐地反驳说:“贵官不是和共产主义者,而是和朝鲜人民军与中国人民志愿军在进行谈判。在这里使用‘共产主义者’这样的言词是不适当的”。

于是联合国方面按南代表所要求的那样来称呼,但与此完全相反,中朝方面决不使用韩国和台湾国民政府的正式名称,决不改变“杀人犯李承晚”和“贵官方面在台湾的傀儡”等称呼。

还有一次,北朝鲜的某代表当面把韩国代表白将军叫做“美国的爪牙”或“走狗”,据说当时白少将极为愤怒地离席而去,但考虑到在这里需要克制和忍耐又默默地瞪着眼睛回到了谈判桌旁。

因为考虑到北朝鲜代表并不是在人格上就那么粗野,而是从战术出发做出这样的言论和行动,因此,联合国方面唯有坚持“一个忍字”来进行这种决不愉快的长时间的谈判。

四、讨论要讨论什么问题的会议

这种事务性的谈判结束之后,立即进入通过协议事项,首先南代表痛快地保证这次谈判仅限于讨论军事事项,因此乔伊代表同意删掉与此有关的联合国方面提案的第三项。但中朝方面仍然顽固地坚持其提案的第二项(将三八线作为军事分界线)和第三项(要求撤出外国军队),甚至说出了“如果不首先中止敌对行为,实现停战,讨论停战是不可能的”。

这对乔伊代表似乎从其过分的要求中揣摩出其意图,当认为是否是听错了而再度发问时,南代表一直站着反复地说了如下的话:

“不同意第二项(将军事分界线定在三八线)我们就不能讨论在朝鲜的停战。

不同意第二项我们不能讨论。

不同意第二顶,我们不讨论停战。

只要不同意第二项,我们就不能讨论其他的任何问题。

不同意第二项和第三项(要求撤出外国军队),就不能讨论其他的项目。

明白了吗?不同意第二项和第三项,是难于转而讨论其他的项目的。

我们并不认为三八线是一条架空的线。三八线是实际存在的,战争正是在三八线爆发的。因此必须在三八线停战,这是不可动摇的原则。所以这个问题是协议事项,这是理所当然的。”

另外,对于联合国方面关于红十字代表访问俘虏收容所的要求,中朝方面的反驳也是极为激烈的。

“被红十字代表慰问与尽快被释放、返回故乡和家人团聚这两者,对于俘虏来说哪个更好呢?俘虏希望哪个呢?”

从南代表的语气来推测,好象要中朝方面接受这个要求是没什么希望的。巴洽教授曾就中朝方面反对的理由推测说:“如事后的调查所判明的那样,作为共方来说,访问其俘虏收容所可能是一件极其感觉为难的事情”。

只要是在这个问题上坚持下去,那么谈判的目标就不能达到,而且正如南代表所说的那样如果能快一点使谈判达成协议的话,这个问题也就自然地随之解决了,因此李奇微上将决心让步。这是因为认为在这一点上首先让步,引导对方作出其他方面的让步,这比让这种没有希望的谈判无限期地继续下去要有利。在接到华盛顿的训令之后,在15日的第四次谈判会议上,乔伊代表在如下的发言中做出了首次让步。

“1950年7月13日,北朝鲜政府在致联合国秘书长的电报中明确承诺‘履行日内瓦协定的原则’。在这个原则中有允许红十字会访问俘虏收容所的项目,这是众所周知的。所以为什么贵代表要坚持反对政府决定的立场呢……本代表实难理解。

但是,虽然确信这个问题属于极为重要的军事性事项,可是我们容忍贵官的主张,同意在作为协议事项最后项目的关于俘虏的一般问题之中讨论这个问题”。

于是将当初提案的9个项目压缩为如下的4个项目再次提出。

1.通过协议事项。

2.作为在朝鲜停战的基本条件而划定非军事区。

3.为了保障不进行有可能引起再次的敌对行动和妨害缔结最终和平条约的军事行动,缔结包括如下协定的关于停战及休战的具体协定:

(1)关于军事停战委员会的组成、权限及机能的协定;

(2)关于军事监察团的组成、权限及机能的协定。

4.关于俘虏的协定。

也就是联合国方面删掉了前次提案的第二项关于红十字代表访问俘虏收容所问题和第三项限定讨论军事事项问题,将第四项和第六、七、八项归纳为一项,以具有弹性的措词来表示抱有诚意。

巴洽教授特笔大书说“这是一次巨大的让步”,事实的确是如此。这个红十字代表访问的问题,是在临近这次谈判之际,美国政府作为最低限度的条件确定的主要条件之一,因此在谈判的开头就做出让步这件事,从其内政的角度来看毫无疑问是下了非常大的决心的。杜鲁门政府对内政上的失误一时佯装没有看到也希望谈判能迅速进展。

南代表为了研究联合国方面的提案,要求休息两个小时,果然联合国方面的这个让步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中朝方面可能是根据对等互让的原则——广泛认为这个原则是在这次谈判中中朝方面的基本态度——作出了如下的让步。

“为了达成协议,我们撤回作为协议事项包括三八线这样具体的军事分界线的提案,同意贵官的提案”。

这可是一个巨大的妥协。竟将那样坚持的三八线撤回去了。谈判会场的空气缓和了,谈判的前途突然明朗了起来。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南代表接着发言说明“但是在讨论军事分界线问题时,我们要明确地主张两军的分界线为三八线”,强调这是为了谈判进行下去所做的一种权宜的暂时让步。

但以此为契机,第三项的停战和实行与保障项目和第四项的俘虏项目都取得一致意见。

关于第三项,中朝方面曾表示了大有难色,但不久在对联合国方面的提案进行了一些零零散散的褒贬之后勉强地提出了自己的提案。由于考虑这个提案实质上和联合国方面的提案是一样的,因此联合国方面接受了这个提案,第四项双方没有问题,予以同意。

开炮事件

就在认为谈判将顺利地进行下去的时候,在这里又发生了意外事件。翌日(7月16日)中朝方面提出抗议说:“联合国士兵从东侧丘陵地区对板门店分哨开炮射击。虽未造成损害,但这明显的违反了中立化协定”。

正是谈判的形势变得明朗的时候,因为是第一次的违反事件,所以怕给谈判带来影响的联合国方面进行了慎重地调查。因为象“九·一八满州事变”时和马占山之间的停战谈判和第一次“上海事变”时的停战谈判等,就是由于这种事故而使得谈判破裂或使谈判时间拖长,这样的例子是不少的。

但是在板门店附近听到了枪声这的确是事实,可那是在中立地区以外发生的事,而且联合国军开炮的事实不能查明,在中立地区也就是开城的街道上也看不到弹着点这样的证据。另外,中朝方面也没有更进一步地追究。

就这样这个第一次侵犯中立地区的事件,什么事也没有地过去了。但这是由此开始连续发生事件的开端,同意把谈判会场设在开城而产生的难于避免的纠纷,好象在给谈判迟迟难以进展进行伴奏似的频频发生。

在这里不说事件而特意用纠纷这个词,是因为如以后会多次叙述的那样,有不少的事件不知道是否是真的发生过,但双方的抗议和反驳确是实际存在的。

第三项的问题

由于三八线问题和其他项目都得到解决,剩下的只是中朝方面提案的第三项,即撤出外国军队的问题了。由于中朝方面断然坚持这个主张,谈判再一次的僵持起来。南代表象表示“坚定的决心”那样的尖锐语气紧逼而来。

“如果不在这个谈判中解决全部撤出外国军队的问题,那么就缺乏将来和平谈判的前提。中朝方面将这次谈判叫做停战谈判,决定停战以后再进行和平谈判,所以提到前提的问题。

为了保障防止战争再次爆发,让全部外国军队从朝鲜撤出这是全世界爱好和平人民的迫切要求。我们认为在朝鲜不能恢复和平是由于外国军队介入了这场战争,使得朝鲜人民自己解决不了自己本国的问题所致。……撤出全部外国军队是防止再次爆发战争的基本条件,这是我们坚定不移的主张”。

当然乔伊代表用激烈的口吻对此进行了反驳。如前所述,假如接受了这个那恐怕会变得鸡飞蛋打一无所得。

“在敌对行为开始的1950年6月,朝鲜并没有外国军队。事实不是证明了发生了战争吗。没有外国军队这件事怎么能够保障防止战斗再次爆发呢。……我认为贵官的理论是把原因和结果混同起来了,是颠倒了的论法。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的一段短时间内,外国军队曾驻扎在朝鲜这件事,我想贵官也是知道的。可是作为其存在的结果,在那期间并没有爆发战争,……反而使得战后的混乱状态尽快得以结束。贵官说‘外国军队的存在防害了朝鲜人民的自主解决’,可是在外国军队来朝鲜以前的1950年6月25日所发生的朝鲜人民自身的问题,究竟打算用什么样形式来自主的解决呢?这正如全世界人民都知道的那样,不是打算要用大炮、坦克、飞机,也就是用战争来解决吗?……”

对此南代表以尖锐的语气反驳说:

“仅从表面上来看,在50年6月25日以前的确是没有外国军队。但是6月27日外国军队大规模的来到朝鲜,妨碍了我们所希求的在朝鲜内部解决问题,而且招来了多个国家卷入这场战争的结果。中国人民为了帮助朝鲜人民而不得不派遣志愿军,完全是因为外国军队介入而深深地侵入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领土,直接威胁了中国的安全。……”

就这样继续着漫无边际的舌战,其后的谈判一无进展。可能中朝方面认为在三八线问题上已做了让步,这一回该轮到对方让了吧。

7月19日艾奇逊国务卿进行了“支援射击”。那就是发表声明说:“在真正的和平被确立之前,联合国军要留在朝鲜。……因为假如在最后解决之前撤出,共方将会再度侵略韩国这样的疑问就得不到澄清。”

李奇微司令官感谢艾奇逊声明的内容和其恰好的发表时机。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就在19日的夜里,逐渐变得忍无可忍的乔伊代表提出了“在共方提出新的提案之前希望休会”的请求,因而李奇微上将要其注意“决裂的责任终归必须要由中朝方面来负。对于对方的无理和粗暴的言语与态度,我方也要采取强硬的态度,我们应当采取简洁而强有力的、适应对方态度的态度”。这种谈判的特征逐渐变得明显了。好象是和这种谈判的空气相配合似的,连日来不断地下着大雨。

可是华盛顿政府因这个问题已成僵局,害怕发展下去会使得中朝方面干出促使谈判破裂的事来,就谈判条件的让步问题发出了如下的指令(7月20日发参联电96802号)。

“联合国军代表在不给予对方任何承诺的范围之内,可以提出能使对方单方面进行议论的广泛议题。假如对方连这个也不接受的话,联合国军代表可以同意在将来的某个时间讨论相互缩减军队的问题。但政府在期待着明确的现在的解决方案”。

板门店的桥

可是就在7月20日,发生了一起偶然的事件。早晨当联合国军代表团到达板门店时由于连降暴雨,架在砂川上的桥被冲跑了。这座桥就是在停战以后用于交换俘虏而被叫做“不归桥”(No—return)从而变得有名的那一座桥。

于是由翻译凯奈斯·吴(音译)上士渡过了齐胸水深的砂川和中国军队的前哨进行联络,因此到次日(21日)早晨把桥修好了。联合国方面对此感到可疑,因为中朝方面不能不知道桥被冲走的事,因而推断是否有意把桥放掉来暗示拒绝谈判呢。

空袭事件、休会

恰恰就在21日,中朝军联络军官张上校向联合国军金尼上校提出严重抗议,说“联合国军的飞机在黄州(平壤南35公里)和沙里院(黄州南15公里、开城西北95公里)之间攻击了带有规定的白旗标志的代表团用补给车队”。

在正式谈判会上,南代表就这个事件进行谴责之后提议说“关于撤出外国军队的问题,双方要说的都已说完了,因此双方都需要再进行考虑的时间。我方要求休会4天”,单方面地离开了座位。

这使得联合国方面越发在暗中感到中朝方面在继续进行谈判上正在失去热情。可是怕谈判决裂,也不能在这里让步。乔伊代表勉勉强强地同意休会。

相信这就是表示谈判决裂意志的李奇微上将为了促使其改变主意,就在这一天下令第8集团军准备进行有限度的攻击,并命令第5空军做好空袭平壤的准备,其细节将在以后叙述。

另一方面,接到关于空袭的抗议后,联合国方面立即进行了调查并确认了其事实,但因没有收到中朝方面关于补给纵队通行的任何事先通告,所以回答说:“这是不得已的事件”,拒绝承担责任。因为在中立化协定中规定,事前通告是中朝方面的义务。

于是中朝方面宣扬事前通告没有必要的说法,想把这个规定变成一纸空文,但李奇微上将决不妥协。因为中朝方面利用从平壤通往开城的道路作为补给干线的意图是非常清楚,而且很多是被怀疑为利用标志实施一般的补给。在结束休会的7月25日,李奇微上将训令乔伊代表“再一次进行警告,未收到事前通告的纵队一经被发现将会立即遭受攻击”。

妥协

4天的休会终于届满。在7月25日再次谈判一开始,乔伊代表就对“事前通告”问题进行了警告,但中朝方面对此未做进一步的追究。因此可以认为这次空袭事件没有给谈判带来什么特别的影响。

这个问题结束之后,南代表等待着联合国方面说出对于撤出外国军队问题的意见。这就是做出等待的样子,用不说话来进行敦促。

事后得知,这也是南代表在进行让步时所常用的老一套战术。在乔伊代表说完“坚定不移的决心”之后,南代表进行了一阵反驳和指责,并努力说服其接受中朝方面的要求,但乔伊代表坚决地予以拒绝。当天下午终于做出了如下的让步。

“为了实现全世界爱好和平民族的迫切愿望,为了早日缔结停战协定,我们同意贵官所提的‘全部撤出外国军队的问题应在解决其他问题的会议上进行讨论’的意见。”

“但是我们考虑到所设想的停战和这个撤出外国军队问题是不可分割的,还考虑到众多的外国俘虏希望尽早回归故乡的愿望,提议在已取得同意的四项议程之后加上如下的第五项。”

“就是‘两军向各有关国家的政府呈报意见,应在停战协定生效之后的一定期间内召集更高一级的代表会议,商谈关于外国军队分阶段的从朝鲜撤出的问题’”。

乔伊代表虽认为第五项提案的主旨不够明确,但由于南代表的发言表明了急于进行实质性讨论的希望,也可以看出南代表在内心里害怕谈判决裂,同时也能觉察到是中国的解代表支配中朝方面代表团在避免谈判破裂,因而决定接受中朝方面的提案。

联合国代表团在得到华盛顿的认可之后于7月26日同意了中朝提案。

这样一个困难接着一个困难的应当讨论事项的讨论结束了。这是谈判开始后的第17天,超过了联合国方面记者团所预想的谈判所需天数的一半以上。所同意的协议事项为如下的5项,但因第一项已获得通过,实质上只是4项。即:

1.通过协议事项;

2.为了设置作为在朝鲜中止敌对行为基本条件的非军事地区,双方之间确定军事分界线;

3.关于在朝鲜实行停战和停火的具体协定,其中包括为了监察停战和停火条款的履行而设的监督机关的编组、权限和机能的协定;

4.关于俘虏的协定;

5.对双方有关各国政府的建议。即对外国军队的撤出和政治上解决的各个问题提出建议。

当双方的代表在协定上签字时,南代表以不安的心情嘟囔说:

“在这4项商量好时,联合国方面果真会在讨论第五项时显示诚意吗?这果然能够期待会取得良好的结果吗?”

据认为他的意思不外是表明了对实际上能否认真地讨论外国军队的撤出和担心解决政治性问题需要很长时间的,但恐怕也是向在这个问题上强要收拾局面的解代表表示不满和不安。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北朝鲜方面忧虑战后的安全,把三八线和外国军队撤出问题作为其生存的基本条件,坚持要把这条作为会谈的基本方针,但把这条看做可以解决也可以不解决的中国说服了北朝鲜的缘故。

巴洽教授也说:“……完全是预言”但事实证明南代表的担心的确猜中了,政治会谈到现在还没有能实现。

于是有这样的情况,就是正当南代表拼命进行谈判的时候,中国代表却不得不转弯让步。不能想象这是怎么回事,据推测可能是因为当时中国还是在迎接建国2周年,有着没有理由老是参与朝鲜战争的国内问题,和苏联之间在感情上的疏远,或者是从谈判上的策略判断纠合在一起形成的吧。

可是正象前面说过的那样,华盛顿因为害怕谈判破裂而于7月20日指令提出改变方向的新提案,乔伊代表也是这样打算的。但谈判中发生了20日的桥梁流失事件,21日又发生了空袭事件,在休会四天之后按联合国方面的提案达成了协议。也就是说因为是在联合国方面感到困难甚至准备让步的时候,假如南代表在20日—21日这个期间再坚持一下的话,这个撤出外国军队问题也许会从另一种形式达成协议。谈判也和战斗一样,在自己艰苦的时候可能对方更加艰苦,因此胜利女神是要微笑着走向胜利和忍耐得更好的一方的。

关于这个协议事项的协议,北朝鲜公开史料上有如下的记述。

“朝鲜劳动党和共和国政府在朝鲜停战谈判中所采取的立场是……不仅要讨论停火与停战问题,而且要进一步讨论和采取有效措施在朝鲜完全结束流血战争,实现祖国和平统一。同时我们认为,在谈判上决不能容许任何不符合朝鲜人民利益的不公平立场,也决不能同意任何不合理的协定。

但是,美帝国主义者在谈判中却追求和我们完全相反的目的。因为他们遭到可耻的惨败和世界舆论的压力而不得不坐下来进行停战谈判,但是它无意缩回其侵略魔爪。他们提出举行停战谈判绝不是从实现停战以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的立场出发,而是他们为了摆脱自己的困境而一时制造的阴谋而已。

美帝国主义深怕他们通过扩军备战和侵略战争所攫取的庞大的战争利润在朝鲜实现和平后会急速减少,深怕他们霸占世界的侵略计划遭到破产。他们企图通过停战谈判,用狡猾的政治、外交手法,挽回他们在前线的军事上的惨败,并企图利用谈判时间,在谈判的幕后,整顿他们的战线,乘机发动新的进攻。……利用停战谈判遏抑全世界爱好和平人民反对美帝国主义侵略战争的舆论,从而掩饰其侵略本质,并缓和仆从国家统治集团内部尖锐的矛盾。因此追求这样凶恶目的的美帝国主义从停战谈判的第一天起,就与破坏停战谈判进行了露骨的阴谋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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