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的开始使前线受到软硬两方面的作用。
一、对前线的反作用
由于在前线流传谈判开始,而且流传中夹杂着好象立即就会达成协议这样的印象,所以给官兵的士气带来微妙的影响这是很自然的事。
另外,由于屡次传来中朝军队在准备攻势,由于连讨论协议事项都不能顺利进展而急得发怒的当地军方积极要求继续发动攻势而和害怕谈判破裂的华盛顿之间酿成了微妙的空气,也是在这个时候。
担心退潮
战争如若变得要结束时,无论是谁都会失去积极性。在接到“原地停止”的命令,听到战争将很快结束的传闻之后,不要说是第一线的官兵,就是在上级指挥官之间考虑将来事情的风气也变得强烈起来了。为了收集情报和防止士气和战斗技术降低,各部队根据命令反复进行了小规模有限度的攻击或者经常地派出了小股侦察部队,但不论什么理由的攻击都变成了敷衍搪塞,有名无实。
李奇微上将深知,一旦得知战争将要结束,军队的士气将会极端低落。因为他体验过在对德战争结束之际,士兵们希望迅速回国开展示威运动,向政府和军队首脑施加压力的事实。但那时德国是完全战败了,不存在使军队陷于危殆的危险。可这次不同,目前正面临着被判断正在准备进行攻势的大军。假如同样的风潮在第8集团军蔓延的话,那必定会吃一个有史以来最大的败仗。
为此而担心的李奇微上将于7月4日特地将范弗里特上将召来就此进行指示。
“‘把士兵们,把因战争而完全疲惫的官兵们送回国去’这样的口号又在开始使用了。……我认为在上次世界大战中的最大污点就是这种恬不知耻的行为,决不能让它在这里再次出现。希望贵官根据判断和常识,为了事先防止某种风潮的再度发生和蔓延,掌握时机采取坚决果断的措施。为此在朝鲜实现持久的和平之前要制订维持军队所必要的教育、训练计划……。这种措施也许会受到某些不了解情况的轻率人们的非难,但贵官比如说哪怕想要实行思想控制我也是赞成的。不这样做美国就一定会失去至今为止的战争所得到的一切而被迫投降。……”。
另外李奇微上将也给华盛顿发电,期待在国内不要发生同样的风潮。李奇微上将是实践了“不论外部条件如何变化也必须让军队经常的常备不懈,指挥官员有其责”。
就这样,指挥官们在部队中开始了最初的心理战的活动。为此不论在前线的部队中还是在国内都没有发生象在越南战争中所见到的那样的现象。当然不可避免会有例外,但可以认为这是果断地掌握时机采取事先防范措施所取得的成果。这可以说是指挥官的先见之明或洞察力强的一例。
7月26日,由于协议事项的讨论结束而得到寸暇的李奇微上将视察了前线。他就视察结果报告说:“第8集团军充满了自信,士气是旺盛的,……训练在顺利的进展着,……最近到达的补充兵员身心也是良好的。尽管在雨季,后勤补给能力维持得良好,……部队指挥官没有发现有搞回国运动的证据”。这虽不无自夸之嫌,但其正确与否在以后的战斗里得到了证明。
可是作为经常对维持士气寄与最大关心的他来说,是站在要帮助提高在谈判中的得分这样的立场上的。因为谈判变成了主角,作战变成了配角,因此在主战场上被对方压倒,则助攻正面的士气就会不振这是自然的道理。于是李奇微上将将这一点考虑进指导谈判之中力求得分,这在谈判进行中有微妙的反映。
二、希望与压迫
一直担心的中朝军的7月攻势并没有发生,但却有不断增加的征候,情报部门估计“中朝军队正在进行准备,在谈判破裂之时不失时机地发动大的攻势”。
于是李奇微上将根据“为求军队的安全,要继续给敌以最大限度的创伤”这样的基本任务,对远东海军司令长官乔伊中将和第5空军司令官韦恩赖特中将发出“运用空军的最大力量破坏北朝鲜的交通网,对集结地要毫不留情地加以攻击”这样的命令。在这个攻击中要具有粉碎中朝军进行攻势的准备,继续给予杀伤,以求得军队的安全,和继续施加压力以求谈判得以这样进展双重的意义,但对地面部队则不得不采取措施抑制攻势维持现状。
在地面上,接受范弗里特上将的建议,将第8集团军的弹药配备基数增加到了45天的份额。所谓45天的份额,当时一天给一门炮的补给量是轻炮50发,中炮30发,因此按每门炮来计算就是105榴弹炮集积炮弹2250发,155榴弹炮集积炮弹1500发。这就是范弗里特弹药储存量的一部分,当时105榴弹每发单价约为2.2万日元,因此就是说各炮都准备了约值5000万日元的弹药来对付中朝军的攻势。
可是如前所述,就在讨论协议事项迟迟不能进展之时,7月20日发生了板门店桥梁未修复的事件,7月21日又发生了扫射补给纵队的事件,中朝方面提出休会4天,将此理解与这表明谈判就要决裂的李奇微上将,为了促其回心转意命令第8集团军发动有限的攻击,并命令第5空军准备空袭平壤,这在前边已经提过了。
亥安盆地(板球场)
7月21日,第8集团军向南朝鲜第1军和美第10军下达了攻下“亥安盆地”附近的命令。
这个作战是从谈判开始以前就留下来的悬案,从6日中旬攻击中止以来就积极进行准备,修筑道路,运送大口径火炮和补给品等花费了不少时间,等在这里是为了注视谈判的演变,一旦谈判陷于僵局则可做为打破僵局的一种手段而发动攻击。
美国公开史料说明这次攻击的目的是“扰乱中朝军和削弱其战斗力,提高种种不振的士气和加强防线”。
所谓扰乱中朝军和削弱其战斗力量是因为中朝军利用战斗的暂时平静积极地补充兵员和向前方运送补给品,但是并未发动预期的攻势,因此企图不明。所以第8集团军有必要通过弄清其阵地和反应来查明其企图,如果中朝军要采取守势则需要进行扰乱以阻滞其防御准备,假如在准备进攻就需要进行先发制人的攻击,粉碎其战斗准备以防患于未然。
关于提高士气在前面已提到过。虽然加强了训练计划,但在战斗意志和战斗能力方面似乎依然未能恢复到谈判以前的水平。范弗里特上将的“无所作为地等待停战谈判成功就有直接败北的危险”的看法似乎不无道理,其后,他在说明这次“亥安盆地”攻击的决心时说:“坐等好机会到来的那种军队,很容易在受到敌人的仅仅一击之后就败走。……我作为第8集团军司令官,不能默默地看着部队衰弱下去而变成假死状态”。
要使部队从这种状态中重新活跃起来,好象除了进行攻击,压倒敌人而使其体验必胜之外别无他法。
所谓加强防线是指夺取了“亥安盆地”,消灭了北朝鲜军的进攻据点,其结果会使呈犬牙交错之状的战线得到调整,夺取了俯视美第10军的右翼和南朝鲜第1军左翼的制高点——这是能够深入侦察联合国军阵地内部的重要据点,是能直接俯视“堪萨斯线”的观测所——就将前线推进到更为坚固的一线。
从地形上还是态势上,“亥安盆地”地区成了最为薄弱的一个点,所以范弗里特上将首先着眼于这里,被认为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在这个攻势企图之中当然也含有继续对中朝军队加以压迫以图谈判得已进展这样的意图,这是不言而喻的。
7月27日,美第2师(克拉克·L·拉夫纳少将)第38团进攻“亥安盆地”的西墙,夺取了大愚山(1179米),正当这个时候遭遇了30年来未见的大雨,不得不将其后的攻击延期到8月中旬。该团在大愚山顶设置了侦察据点担任确保山顶和侦察敌情。在高达770米的山顶,好象就是同风和雨作战。而且因云雾的遮掩,西侧的983高地(以后被称作血染岭)和931高地(以后被称作伤心岭)的敌情,和东侧的“亥安盆地”的情况都看不到。
这场雨是近年来未见的大雨,给美军第2师造成进退唯谷的困境,但中朝军好象比联合国军更加困难,后面将会提到其公开史料上少见的关于雨灾的记述。
另外,在前面已谈到过,西部的美军第1军曾于8月4日和8日两次在涟川和铁原正面实施了武力侦察,但因河水泛滥道路崩坏,未能达到预期的目的。
还有美军第10军于8月9日至14日协同南朝鲜第8师(崔荣喜准将,以后升为中将,任国防部长)攻击了“亥安盆地”东侧地区并修正了战线,但也因大雨作祟未能完成夺取作为目标的1013高地。
空袭平壤
在命令第8集团军开始进行有限攻击的7月21日,李奇微上将就对平壤进行大规模空袭问题向华盛顿提出了请求(电文7月21日GHQ发陆军部收 17293号)。
该请求电说“我们有对北朝鲜首都平壤进行大规模空袭的打算。拟在对几个城市的市民投掷散发传单提出警告之后,选择7月24日以后天气良好的日子将大批轰炸机和战斗机派到平壤上空。现在敌人在平壤集聚了相当数量的装备和补给品,而且屡屡有说平壤是敌人运输中心的报告……”。
但从华盛顿发来的指令却是“在这个时机进行大空袭是否策略值得怀疑。由于政治局势极为复杂,希望中止对平壤的空袭”(7月21日发参联电 96938号)。
于是李奇微上将再次发电说:“虽承认大空袭有可能对谈判带来不好的影响,但是如果就这样放任下去,敌人将会变得比我们强大,这是确实的事。那样一来,假如敌人中断谈判重新发动攻势时,将会失去很多美国人的生命,这是极为明显的。但是如果空袭干得巧妙,必然会削弱敌军的能力,而且可以期待在谈判中对敌人施加压力。虽然这种见解不是从世界的视野,而是从当前的局部形势出发的,但不应该坐视敌人增加兵力的这种危险而不顾……”(7月23日GHQ发、陆军部收 17620号电)。
两天以后的25日,也就是休会结束之日,李奇微上将再一次要求批准空袭。对此华盛顿首脑答复说:“散发警告传单具有不必要的宣传空袭和不必要的胁迫对方的意思是不理想的。而且在谈判重新开始之时如对平壤实施大空袭,恐怕会在世界上造成美国企图使谈判破裂这样的误解。但贵官如在任务上有必须进行战术攻击的必要,而且仅限于考虑平壤最重要的战术目标,可将此看做是通常的运用空军予以批准”(7月25日发参联电 97223号)。
看到这样的争论就会想起麦克阿瑟和华盛顿首脑之间那种激烈的争论,虽然麦克阿瑟换成李奇微了,但依然会看到现地与中央之间,因观点不同所产生的在思考范围和判断上着重点所在的位置,或者说在担负着百万生命而想要完成眼前任务的现实者和追求远大理想者之间不可避免地存在着见解的不同。但是麦克阿瑟即使是无意识地也会把这个在政治场合暴露出来因而招致失败,而李奇微则是彻底地按照其地位,诚实地尽着作为指挥官的责任,而且本分地不超出其范围。这些会直接了当地表现出两者的为人吧。
但是从这种电报的来往中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是,华盛顿在把谈判的责任交给李奇微的同时,而禁止其进行具有政治意义的军事行动。也就是说,李奇微也受到如麦克阿瑟所说的那种“必须被捆上一只手一只脚来进行作战”的同样的限制。这就是现实,政治优先于一切,军事从属于政治,这是古往今来从不改变的原则。这样的争论也可以说反映了政治和军事的吻合需要变得更加紧密起来的现代战争的一个侧面。
空袭平壤的计划虽在和李奇微的意图颇为不同的见解下被批准了,但良机始终没有到来,这是由于连降30年来所未见的大雨,平壤上空覆盖着厚厚的雨云的缘故。等得不耐烦的李奇微上将终于在7月30日断然下令进行空袭,可是那一天云层很低不能指望轰炸机参加,因为北朝鲜已逐步增强了防空火力网,飞行速度不快的轰炸机进行低空轰炸是危险的。于是只用约450架战斗机和战斗轰炸机进行了空袭,但因厚厚的云和地面上一层烟雾——北朝鲜军施放的防空烟幕——所遮盖,不能肯定空袭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