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事项的讨论结束之后,立即转入实质性的讨论,也就是转入了第二项之“把军事分界线划在哪里”的讨论。正如所预想的那样,会谈从一开始就碰到了障碍。中朝方面坚持三八线作为分界线,联合国方面则坚持把在接触线以北的一条线作为分界线,双方都寸步不让。
一、双方的论点
恢复原状的原则
南代表立即重复了应把三八线作为分界线的主张。
“我们坚决主张把三八线定为军事分界线,非军事地区应当在其南北10公里的地带”。
“三八线是全世界承认的历史事实,停战必须根据这个事实来实施”。
“战争的爆发是因为交战国的一方首先侵犯了三八线这个分界线,而且不能阻止战争的扩大也是因为交战国的一方无视朝鲜人民和中国人民的意志,再度侵犯了三八线”。
“至今为止一次也没有过被同意的所谓战线,安定的战线这种东西从来就没有过。所以根本不存在认为把现接触线作为军事分界线的理由”。
就是说中朝方面的主张是这样的:
“总而言之,这场战争是未分胜负。联合国军自己是深知要到达鸭绿江的困难性吧。这在美国参议院举行的麦克阿瑟听证会上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 编者注:在此次谈判中,中朝方面曾多次引用麦克阿瑟听证会的记录。 ] 。”
可中朝方面也痛感到不能够把联合国军赶下海去。
正因如此,互相间才同意举行谈判,如果任何一方有能取得完全胜利的信心,那么这次谈判就不会举行。
这场战争是不分胜负的平局。所以在这场战争的结果上产生有得失是不自然的,不能有哪一方得到些什么,哪一方损失些什么这样的事。就是说回到原来的状况是最适当、最公开的。因此把原来的分界作为分界线是自然的道路”。
这种主张一般被称为恢复原状的原则。
对此乔伊代表反驳说:
“仅以这样的理由把三八线定为军事分界线不适合现在的军事形势。……假如在联合国军退到洛东江畔的时候举行谈判的话,那个时候贵官也主张三八线吗?……所谓军事分界线,是在停战期间为了限制对方前进的线,和过去的历史经纬没有关系”。
“三八线只是担任解除日本军队武装而划定的线,从未被看作是政治的分割线……”。
补偿的概念
美国关于军事分界线的基本想法是这样的:
停战不是保证政治性的解决,不过是一时地中止敌对行为。是在最近的将来没有希望得到最后解决的现在形势之下的权宜之策。所以分界线必须划在首先能保证军队的安全适合防御的地方。不这样很有可能会造成使战争再次爆发的原因。
共方之所以坚持三八线,也许是企图通过强划在难于防守的三八线来再次进行侵略。因为开战以来中朝军曾4次突破了三八线(第1次为开战之初,第2次为1951年的正月攻势,以后两次在春季攻势),深知三八线不适合进行防御。
承认三八线就要放弃现在的涟川——铁原——金化——杆城的战线和最易防守的堪萨斯线,……而不得不占领开城以西完全难以防御的一线,可是瓮津半岛和礼成江西岸的延安地区被海和河所隔,在开城地区找不到一条适于防御的战线,而且战场要变得比现在要宽约两倍。
所以要承认三八线,除去破坏了敌我的均衡,直接造成战争再次爆发以外不会得到任何东西。这个分界线如果容易地得到妥协,那么不仅是至今为止的流血,辛苦和物资的消耗都将归于乌有,而且世界和平将会受到比如今更为严重的威胁。毕竟军事分界线应当以当时的军事形势为基础来划定,应当是保持敌我总的军事力量均衡的线。
可是联合国军牢牢掌握着制空权,而且控制着全部海域,如果停战那么这些军事力量就必然不能发挥,因此作为补偿,中朝方面应该承认现在战线以北的线作为分界线。
就是说军事分界线应当选在把力量、装备、兵站、海、空能力等考虑在内,确保敌我双方综合军事力量均衡的一条地面线上,当然应该是在现接触线以北、鸭绿江和图门江以南的某一条线上”。
以上的想法被称做补偿的概念,是纸面的东西,美国的真正意图如前所述是将堪萨斯线作为停战以后的主防御线,
设置非军事地区也是为了获得堪萨斯线的防御所必需的前方阵地,这是设置分界线的最低条件,之所以主张根据补偿的概念设在现接触线以北,是对中朝方面三八线提案的对抗提案。因为在谈判中很多是将双方的主张加起来一分为二地划线,所以美国如若想在谈判的基本问题上得胜就不得不使用这种手段。
美国公开史料也说:“当初联合国方面的主张不用说是在远比联合国方面所希望能够获得之线以北的一线上,……这是出于分析军事力量的构成,从进行交易的目的出发,对其每一个赋予价值这样的意图”。
基于这样的想法,乔伊代表在7月27日的第11次谈判会议上主张:
“让地面部队原地停止就这样进行停战看来似乎是合理的,但这只不过是限制地面部队的敌对行为。因为联合国的海军能够任意地封锁北朝鲜的东西海岸,进行炮击和支援登陆,空军也能够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进行攻击。”
“所以要同意包括陆、海、空三军的停战,必须考虑战争力量的全部因素,公平合理地划定非军事地区”
并提出如下的停战内容:
1.全部地面部队应当中止行动,撤退所有军队,设定非军事地区。
2.联合国空军中止对从鸭绿江、图门江一线至取得同意的非军事地区南部边界线之间的地区的攻击。
3.对从鸭绿江口和图门江口开始、到得到同意的非军事地区南部边界线之间的朝鲜沿岸联合国海军停止舰炮射击和封锁。
将联合国方面在分界问题上的论点归纳起来就是:
1.军事力量由陆、海、空三军构成。所以地面上的接触线不是表现敌我军事力量优劣的东西。
2.联合国在地面上确保着安定的战线、在空中和海上占有绝对的优势。
3.如实现停战,中朝方面将被允许自由行动,可以重建已经崩溃的军队,反之联合国方面仅只是海、空优等被封禁,没有任何利益。因此通过停战获得利益的只是中朝方面。
4.所以中朝方面应该在地面上加以让步以抵消这种不公平。
在反复说明这样的主旨之后,乔伊代表提出了记入地图的具体方案。在地图上将分界线画出黑色,将非军事区的南缘画为兰色,北缘画为红色,兰线和红线之间的宽度为20海里,黑线画在了现接触线北方约30—40公里的地方。据北朝鲜公开史料记述:“联合国方面提出的线为从高城郡南涯里(高城北西20公里)至瓮津半岛东端的金山里一线”。
联合国方面提出的作为对中朝方面三八线案对抗提案的线,是以现接触线为基线,将三八线进行投影的一条线,如果将双方的主张加起来一分为二的话,那条中间线大致上接近现接触线。
通俗点说,这就和想要卖1000元的人开始索价为1200元一个样。
插图96:交战线地形
舌战
南代表于次日(7月28日)对此进行了尖锐的反驳:
“……对这种不能令人相信的提案只是让人吃惊。……这线虽然不知道是谁画的,但恐怕在这红、黑、兰线中有一条是贵官想要提出的线吧。可是这种随便画的线,连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由于贵官的论点过于幼稚,也不合情理,使我越发确信没有考虑的必要。贵官是不是想说因为贵军在全世界占有强大的优势,可以摆脱被全部歼灭的命运,所以我军连要求赔偿的权利,连把分界线设置在洛东江附近的权利都不应该有!地面上的战线是你们的陆、海、空军集中努力所得到的具体表现。……贵官的理论只能欺骗那些神经质的愚蠢的人……唯有我们的提案才能得到全世界的认可,因为它是公正合理而且实际、现实的一条线”。
接着对联合国提案将现战线作为理论的基础这一点反驳说:
“是否想到过现阶段战线的特征在哪里吗?今年以来战线经常浮动。我军在正月的攻势中曾南下到三八线以南的37度线附近,从这方面来说,战线曾几次穿越三八线,根本没有过所谓固定的战线。
还必须注意到的是,在过去的7个月中我军有5个月的时间占领着三八线以南,贵军来到三八线以北只有两次,时间只不过两个月这样的事实。而且贵军进到现战线不是只刚刚在一个月之前吗?
分析这些事实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有稳定的战线。我军在今年初到达汉江地区时曾经确保了3个月到3个半月的时间。这个时间相当于贵军停留在现阵地时间的大约两倍。所以把这些变动进行调整,三八线就成了最平均的战线。
考虑到贵官所提的完全是愚蠢无聊,傲慢无理的提案,那贵官是以什么目的、为什么到这里来的呢?本代表实在难以理解。究竟贵官是否是为了和平谈判而来的呢?不然的话就是为寻找扩大战争的借口而来的吧。”
在其后的一段时间,就军人的礼节问题进行了一番争论。据陪同出席的巴洽教授描写当时“大肆谩骂”难于忍受的乔伊代表责备南代表无礼时,南代表也不示弱,就以“很难以认为对和平具有诚意”来回敬。
可是在这次谈判中,中朝方面代表的言词欠妥之处不少,从外交礼仪方面来看问题也很多,这是众所周知的。中朝方面的代表为什么要采取这样激烈的态度虽然不大清楚,但多数人推测恐怕是出于要掩盖军事上的劣势,扰乱对方心理以获得有利的条件这样的一种谈判战术吧。
关于礼仪的争论刚告一段落,又开始了评价海、空军力量的论争。
乔伊:评价双方的战斗力不仅是地面部队,也要考虑海、空军力量,这是常识。……对日战争的胜利主要是由海、空军力量担负的。
南:贵官说美国的海、空军打败了日本,可是贵官忘记了朝鲜人民的解放斗争和其他同盟国的作战成果,忘记了中国人民的八年抗日战争。苏联抵抗和参战的效果以及中国和苏联的地面部队所给予的决定性打击的效果。一直到苏联参战给日本以毁灭性打击时为止,美国的海、空军战斗了3年不是也没有能把日军打败吗?这种无可争辩的历史事实是不能轻易地否定得了的……贵官昨天说:“认为在空中和海上不停战,只在地面上停战好象是合理的”,而今天又重复这样的话。所以本代表不得不理解为贵官是在寻找扩大战争的借口,也不能不怀疑贵官对和平的诚意。
乔伊:联合国代表团从未提出过不包括海、空军停战的仅是地面上的停战提案,今天也没有提出这样的提案,而且今后也没有提出这样提案的意思。本代表谈的是联合国海、空军在朝鲜握有制海权和制空权这个事实,应当考虑这对地面作战带来的效果。
南:贵官说什么海、空军力量对地面作战带来的效果,我认为贵方的海、空军力量除去胡乱地轰炸和炮击,杀害无辜居民,无差别地毁坏和平的村镇之外,没有什么效果。这有事实为证。因为如果象贵官所主张的那样,海、空军的效果有那样大的话,为什么贵军不得不后退到远远的洛东江去呢?为什么贵军要在清川江和长津湖畔退却呢?现在我们正在听到贵官方面发疯般的炮击的声音,但实际上是除了杀害无辜的居民,破坏和平的村庄之外,是没有什么效果的。假如贵官真正有希望停止战争的诚意的话,……就应当节制这种翻来复去的欺骗性说明,认真考虑并且接受我们的正确提案。
乔伊:关于设置非军事地区的原则,条理地明确地而且简单地来说,那就是:
1.非军事地区应当反映现在的全部军事形势而加以合理的决定。
2.非军事地区应当设在容易识别的地形之上。
3.双方将会占领适当的防御阵地,但不能设在非军事地区之中。
贵军的优势在地面部队的数量上,我方的优势在空军和海军上。贵方的地面部队通过停战的获利之处主要是后勤补给的范围,停战之后贵军将能自由的恢复运输能力……贵军将能修复受到破坏的铁路、公路和桥梁,将能自由地运输贵军官兵的健康和卫生福利所必需的补给品。贵军的电力、工业、港口和船舶将再次开始活动,高价贵重的设备和装备将不会被烧毁。停战是结束对贵军各种设施的破坏,提供复兴和恢复的机会。因此,假如因某种不幸的事件使得战斗再次开始,那时贵军会是处于军事上得到了非常改善的状态。但是我们的通信网和兵站等各种设施现在并未受到攻击,因此在我们方面没有什么要改善的……。
贵官提议的分界线和非军事地区,没有一条能满足我们认为是必需的条件。……贵官的提案不是由军事指挥官,而是应由国家首脑讨论的问题,而且在三八线附近没有合适的能防御的地形。……现在联合国军占领着能够防御的阵地线,我方司令官丝毫也不会考虑放弃如此良好的阵地而使部下陷于危险之中。……使地理上的纬度与防御阵地一致实际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南: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受贵官提出的线。我们的主张绝对不能改变。
这样的对答无休止地在继续着,双方都寸步不让地展开争论。7月30日南代表突然提出了“谈判中也能有继续敌对行为”的主张,使得联合国方面大吃一惊。这个问题是联合国方面从开始以来的大方针,是经常提出来的,正因为南代表在7月11日强烈主张“停战以后进行谈判”的原则才使得谈判决裂,这样突然变卦其意图究竟在哪里呢?这真令人不可思议。巴洽教授说:“共方代表团在任何场合都表示对三八线有特别的感觉,提出一些不合情理的问题进行讨论,从中寻求对自己主张有利的论据”。这也是一种谈判战术吧。例如南代表如下的发言就可以说是一个例子。
“在说明反对我们公开合理的主张的理由时,贵官说‘本代表说想要回到发动侵略战争的三八线’。贵官所说的‘侵略战争’是什么呢?贵官把谁叫做‘侵略者’呢?发动侵略战争的到底是谁呢?”
“由于贵官仍然顽固地坚持自己的提案,我们不得不推断贵官的目的不是在于停战,而一定是有其他的什么目的。贵官最初的战争目的是要征服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这是众所周知的,……美国操纵下的联合国去年10月7日决议向北半部进行侵略。但贵军的错误企图化为泡影……”
“1950年6月27日,很多外国军队企图征服朝鲜,威胁中国而涌到朝鲜来,因此朝鲜的战斗变为对外国军队侵略的自卫战争”。
对于这种推理方法,乔伊代表始终站在现实主义的立场顽强地进行争论。
“贵官打算怎样打开这种僵局呢?会谈一点也没有进展。至今贵官也没有想要认真地讨论我方的基于现实军事形势的提案。贵官只是想要回到1950年6月25日的状态……贵官的态度是顽固的、不条理的。……我们并不是基于其他的必要的条件,而是要在军事的范围之内进行合理的合乎逻辑的适当讨论。我们在任何时候都准备讨论关于设置反映现在的战线和现在的军事形势的分界线问题。但至今也没有讨论把三八线作为军事分界线的意思。我们感到第二项的讨论一时也陷于僵局,正在考虑怎样才能打开这种僵局呢”
南代表回答说:
“解决僵局的道路只有一条,就是贵官承认三八线作为军事分界线。本代表今后将要继续主张我方公平、合理而又正确的提案”。
其后和以上所述大致相同的争论被连续地进行了下去。双方都固执己见,对于对方的提案不与一顾,因此总是谈不拢。
就这样地送走了7月,进入了8月,但双方都没有一点让步的迹象。谈判变成了重复同样的主张,重复同样的拒绝这种不变的日常例行公事。
李奇微上将鉴于在讨论撤出外国军队问题时,马歇尔国防部长和艾奇逊国务卿的不撤退声明曾将谈判导向有利方向的前例,这次又要求给予支援射击,据说那个时候李奇微上将担心谈判会因此而破裂。
开城事件
但是8月4日,就在这种僵局之中发生了一起不可思议的事件。刚刚吃完午饭的联合国方面代表团看到有约一个连的全副武装的中国军队在距离200—300米左右的小路上通过。这是明显违反规定以开城为中心、半径8公里以内不设置武装兵力、谈判会场0.8公里以内武装士兵不得入内的开城地区中立化协定的事。
在下午的会议上乔伊代表提出强硬抗议,南代表毫不在意地答应进行调查,但重视事态的李奇微上将决定采取强硬方针,向金日成元帅和彭德怀将军提出了“在接到关于违反协定问题的令人满意的说明,而且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之前,将不举行谈判”这样的严重抗议。
8月5日,中朝方面回答解释说:“该部队是担任谈判会场警戒的部队,是误入那个地区通过谈判会场附近的。……已严厉地通知他们以后不得再犯”。
于是乔伊代表报告说,不妨接受这样的答复,但李奇微上将命令“在由敌我双方相同人数的监察员组成的监察小组对全部中立地区调查结束之前不应参加谈判”。这是由于他认为这种违反协定可能是为了威吓而故意做的,或者是非常的不注意,也许是中朝军队纪律松弛的缘故,因此附加了这样意在促使中朝军队严重注意的条件。
8月6日,中朝方面用朝鲜语、英语和日语再次广播了声明。朝鲜语和英语的广播说请求联合国代表返回开城的谈判会场,但在日语的广播中却使用了相当不同的语言。但在当时的报纸上找不到关于这件事的记载。
收到这个广播的李奇微上将仍然考虑不予接受,因为对监察小组问题一个字也没提到。但是从开始就好乐观的华盛顿首脑考虑到中朝方面早晚将会接受联合国方面的提案,训令李奇微上将广播在附有保证开城地区中立这样的条件之下予以接受(8月6日发参联电 98216号)。
于是李奇微上将如美国公开史料所说的“不得已”接受了中朝方面的说明,但他用少有的激烈的语言致电乔伊代表,要其注意“对方好象是把礼仪理解为让步,把让步解释为软弱的人种。因此您在语言的使用上有必要根据当场的气氛加以选择。另外您必需使用不讲信用的对方想误解也误解不了的言词和用语……”(8月8日发GHQ电68554号)。
李奇微上将不仅是因为会谈老没有进展,而且因为发生了明显地侵犯中立化的事件,已有些忍无可忍了。
这个事件作为开城事件已广为人知,8月6日的《朝日新闻》以如下的题目传达了其紧迫的情况:
通告中断停战谈判
李奇微上将因共方侵犯中立
一列纵队一百四十名
现地目击记摄影也不阻止
在西部战线有七万共军
在朝中国军队将大规模机械化
彭德怀将军谈
就这样谈判休会了5天,这次休会很明显是由于中朝方面不注意或者故意而引起的,联合国方面对此加以利用转为宣传攻势,因此似使中朝方面颇为为难。如前所述,在此之前曾频频发生事件,但对谈判均未直接带来影响,正因如此,这次的失分好象是挺厉害的。
反击
是否是想要扳回这次失去的分数呢,事件的发生率急剧地增加起来。
8月8日在正式谈判休会之中,张上校一次就提出了两项抗议。同时北朝鲜的宣传也变得活跃起来了。一件是“在市边里(开城东北40公里)带有规定识别标志的补给纵队遭到空袭”,另一件是“约50人的联合国部队接近板门店的桥,向5~6人的警戒士兵开枪。”
关于空袭事件,因为联合国军没有收到事前通告,回答说:“没有责任”,并重复说:“只有事前通告才是避免空袭的唯一方法”,张上校则主张“只用白色的标志就很充分了”,不予让步。
关于板门店桥所发生的事件,正好美第1军在涟川附近实施武力侦察,因此联合国军进行了彻底地调查。但没有查到那个部队,而且也不能证实开枪的事实。巴洽教授也说:“这一定是为了捞回8月4日的失分而进行的反击”。
沉默的剧
经过5天的休会之后,第20次谈判在8月10日又举行了。
一开始,乔伊代表通告说:“将三八线作为军事分界线的考虑和讨论到此终结”,这立刻受到南代表激烈的反驳。于是乔伊代表反击说:“本代表只是按照联合国军的决定进行答辩,并没有打算妨碍贵官一个人喋喋不休地谈论关于三八线的问题”,从此以后开始了一幕奇妙的戏剧。
由于南代表愤然地瞪着乔伊代表,乔伊代表也回瞪着他,于是双方进入了无言状态。在两小时10分的时间里,双方在冰一样的沉默中互相地瞪眼睛。不时闯入其间的仅仅是爱吸烟的南代表烦燥的用桌子上的打火机点烟这样一个动作。……。在沉默中失败的是联合国方面的代表们。在忍耐力方面
得胜的是中朝方面的代表。这是用什么样的忍耐和努力才达到今天这种地步的人们,就象乔伊回忆录所说的简直是非人力所能及的。
乔伊代表提出了新的提案。他提议说由于看来关于第二项的军事分界线问题不能取得一致,是否进入第三项关于军事停战条款的讨论。但得到的回答只是冷淡的拒绝。
当夜接到“沉默”报告的李奇微上将决心使谈判破裂,发出了内容为“为了给共方再行考虑的时间,想要提议休会三天。并想发出在他们还不妥协的情况下,将被看做由于他们的责任使得谈判宣告结束的通告”的电报,要求华盛顿予以批准。
但华盛顿的回答是“不”。华盛顿认为在这个阶段发出最后通牒是不利的,假如会谈破裂时需要能够证明其责任明确在中朝方面的客观的证据。该电有如下的说服其进行忍耐的段落(8月11日发参联电98713号)。
“围绕三八线的谈判也许已超越了忍耐的限度。但应当理解共方为了修改他们的主张需要和莫斯科与北京进行商讨,因此要花时间。根据过去的经验,和共产党方面的谈判通常要长期耐心地讨论。联合国军代表必须具有冷静、克制、忍耐和坚强的信念这种精神上的准备,这种精神准备是给敌方最大的紧张,将我方立场的一贯性和强硬给对方造成印象的唯一的东西”。
这样,谈判免于破裂、在8月12日的第22次会议上,南代表首先以“贵官必须要知道‘真理不怕重复、真理需要重复’这句话。……”开头说出了三八线问题。从此开始了一阵子“什么是真理”、“谁站在真理一边”的争论,意见当然不会取得一致。南代表形容联合国军的提案是“愚蠢的、傲慢的”,乔伊代表说南代表的态度是“顽固的、不现实的”。谁也不让步,谁也不肯示弱。
这样的舌战又继续了几天,谈判没有任何进展。不论华盛顿还是莫斯科 [ 注:苏联《真理报》发表的评论文章。 ] 都不断试着进行“支援射击”,但也没收到什么效果。
频频发生的事件
在这期间,8月13日又一次有“在市边里3辆补给车遭到攻击”这样的抗议。经过调查了解到中朝方面只通告了补给纵队的一部分,因此联合国方面加以拒绝。
可是这类事件的频频发生,究其原因是双方解释的不同,这与中立化协定不完备有直接关系,因此要在联络军官会议上进行协调,但如以后所述,在协调中也发生了事件。
二、园桌会谈
因为谈判怎样也无法进展,8月15日乔伊代表提议举行园桌会议。这是认为用这种形式将谈判继续下去,也许会找到打开僵局的线索。
所以提出这样的提案是因为正式谈判是双方的10个代表及其陪同人员列坐之下举行,无论如何也免不了那些讲究排场的老一套答辩,而想到的却难于说出。这不仅是与对方,就是在代表同事之间也不能不费些心思。所以想设一个作为正式谈判下部机构的代表1人、助手2人组成的小组委员会,
“在轻松的气氛中进行自由地讨论,不面对面地坐在桌子两边、而是围着桌子交谈想到的事情,这或许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头绪吧”。
8月16日,南代表用了1个小时的时间高谈阔论,如巴洽教授描述的“使用所能想出来的激烈语言指责了联合国方面的补偿概念,称赞了自己的三八线提案”之后,提出将代表定为2人,在举行园桌会议期间正式谈判休会这样的附加条件,同意设置小组委员会(或叫做专门委员会)。
据说南代表的这种谈判态度是中朝方面同意联合国方面提案时的典型做法,即用长达几小时的时间反复做指责和中场的演说,使联合国方面代表“难以忍受其冗长”之后(《板门店》),必定附加上修正或者附带事项之后再予以同意,这是他的惯常做法。
为什么南代表要采取这样的态度呢,其原因虽无从推测,但很多人推断这是因为中朝方面,特别是北朝鲜方面始终以获得对等或对等以上的立场作为谈判的方针,因此认为原封不动地同意对方的提案是有失体面的事。于是联合国方面在其后改为采取故意抑制“完全的提案”,只提出90%左右的程度而留下10%让对方露脸,以便容易地得到同意这样的应付战术。创造了所谓的给予面子而得成果的方法。
会谈形式
由于中朝方面同意了园桌会议,从此这次停战谈判的会谈形式变得完备起来了。就是说谈判变成了由敌我双方5人代表出席的正式会谈和讨论专门的细节事项的小组委员会(园桌会议)以及由联络军官进行的事务性会谈(也可叫参谋会谈)这样三种形式进行。这种谈判形式过了20多年的今天仍在被继承着,就是在巴黎会谈时也在使用这种形式。
围桌而坐
作为小组委员会的代表,中朝方面指定北朝鲜代表李相朝少将和中国代表解方少将,联合国方面指定霍迪斯陆军少将和伯克海军少将。第1次园桌会议于第2天的8月17日开始。从联合国方面提出建议两天之后就得已实现,在这次会谈中可算是一个例外,从这件事也可清楚地了解中朝方面也不愿会谈破裂的苦心。
第一次会谈,开始依然是按双方的主张摸索平行线,但气氛很缓和。中国代表解方少将似乎是喜欢这样的会谈,自己也经常发言,而且在谈话变得不愉快时进行劝解来缓和会议的空气。在当天会议就要结束时甚至说出了“是否可以进入地图上的具体讨论”这样的话来。不愧被看作是会谈的实力人物,解将军好象在起着手腕高明的排解纠纷和推动会谈的作用。
抛钱
第二天8月20日晨,联合国军在中、东部战线开始了夏季攻势。攻势的详情以后叙述。
可第2次园桌会议仍按预先安排开始了,双方都带来了具体方案。当时由哪一方先提出来成了问题,因此霍迪斯代表出乎意外地提出抛钱。就是抛掷硬币来赌正反面,由输的一方先提提案,联合国方面表现了“感到亲切”的表情。中朝方面好象很吃惊,在提出“用抛钱来决定这样重要的问题太不慎重”这样的反对之后、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中朝方面的提案是将一直坚持的三八线案稍微地加以修改,在东部由三八线以北4公里开始,到西部三八线以南4公里处。也就是双方的占领面积与三八线相比没有什么变化,但将现战线多少地考虑进去一点,而且表明了三八线案作一些修改也可以的意思,使得谈判出现了一些转机。园桌会谈的效果两天之间就表现出来了。
但是在实质上是和三八线案相同的东西,与联合国方面作为最低限度条件所确定的现战线方案相距甚远,因此立即遭到霍迪斯代表的拒绝。于是李代表把地图收拾起来,突然改变态度地说:“是不是双方都恢复原状重新加以考虑呢”。接着又变成了论战,但是在这一天的会谈中联合国军代表有这样一种感觉,就是“中朝方面似乎有从三八线案后退的思想准备,假如联合国方面开口提出新提案的话是不是能以此为基础进入有成果的讨论呢?”
曙光
在8月19日的第3次会议上,霍迪斯代表提出“从讨论能进行下去为目的出发是否能假设一下空军和海军力量反映在地面战线上的有效程度呢”,李代表立即表示同意说:“很愿意商量一下那条线”,并深切地等待联合国方提出方案。但联合国方面却希望让中朝方面先提,这是因为根据直至今天为止的经验,经常是一表示做稍微的让步就会要求对方做比这要大得多的让步,因此让对方先提出方案已经成了不变的规律和经验。于是会谈在这方面费了一些工夫,这一天的会谈最终还是破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