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以上的原委出发,第8集团军的首脑们谋求改变战局的设想得以产生是很自然的事。
一、猛禽之爪
范弗里特上将在血染岭的攻击开始陷于僵局之时,就设想在中、东部战线进行一次大规模的作战,将此命名为“Talons”(猛禽之爪)计划,于8月末提请李奇微上将批准。
计划的基本内容是在元山附近发起登陆作战以扰乱北朝鲜军的背后,同时以中、东部的部队攻击前进,将战线推进至金化—金城—金刚山—长箭一线,从根本上改变中、东部战线。
计划的目标是歼灭北朝鲜军以图使其解体,在促使谈判进展的同时,一举修改中、东部战线的弯弯曲曲的现状,以求停火后有一条更加坚固的防线。
第一个理由是:当时妨碍谈判取得进展的是因为北朝鲜固执地坚持三八线,而中国被认为是在扮演劝解北朝鲜的角色。所以认为如果给北朝鲜军以大的打击而将战线向北推进,北朝鲜军将会失去固执三八线的理由。另外还考虑到北朝鲜军对土地有很强的固执性,在东海岸这个位置易于进行登陆和着陆作战,因此将会轻而易举地击溃北朝鲜军。所谓“猛禽之爪”就是一爪就会把北朝鲜抓住的意思。
第二个理由是:如将北朝鲜军压迫到金刚山脉,北朝鲜军今后的作战将会变得极度困难。反过来说,联合国军的战线将被缩短,防线会变得更加坚强,非军事地区的南缘将确实地推到三八线以北,并会收回西部的失地。
这个构想好象也受到范弗里特上将生来性格的影响。因为他象是为了作战而生的将军,本来应按因情况不同而有因地制宜的毅力,可这种不够壮观的阵地战似乎不合他的脾气。从一名士兵晋升为上将,成了第8集团军这样50万大军司令官,对这种磨磨蹭蹭的、而且损失和收获不能相抵的有限作战是不能够忍耐的。关于这个问题,《朝日新闻》在8月27日以《大战斗要再开吗?前线基地的观测加强了》为题报导了这时的气氛。
李奇微上将很了解范弗里特上将的心情,可考虑到这种情况下发动这样大规模作战结果会怎样呢?由于谈判尚未最终的破裂,发动如此大规模的作战恐怕会激怒中朝方面,特别是中国,从而发展成全面的作战,丧失谈判的基础。“要求得到‘裁判’判定为胜利必须完全打败敌人”。假如中国真要下了决心的话,它派来几个集团军的兵力是绰绰有余的。
另外,如果发动登陆作战,就不会不发生必须投入驻日本的美第16军这样的情况。战争是活生生的事物,不知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假如那样一来,暴露在苏联威胁之下的日本的防卫力量就会变得完全空空的了。把日本的安全作为其基本任务的李奇微上将虽曾激励吉田政权赶快加强警察预备队,但战后的日本疲惫已极,距到用自己的力量进行防卫的程度还相去很远,这是实际情况。
还有即使李奇微上将同意了这个作战计划,也不会得到华盛顿的认可。因为华盛顿希望重开谈判而正继续进行不懈地努力。
李奇微上将驳回了这个请求,命令按既定方针进行作战。
美国史料说:“驳回了要实施登陆作战,深入北朝鲜内地这种野心勃勃的计划,对不妨碍停战谈判范围内的作战方针是不能唱反调的。”
范弗里特上将打消了登陆作战的念头,只着手准备“猛禽之爪”的地面作战,9月5日对血染岭的攻击一结束,就令详细调查作战的效果。上面提到的敌我损失就是调查的结果报告。
看到这个报告就连猛将也为之震惊。给予北朝鲜的损失是估计数,可我方的损失和弹药消耗却是事实。需要看到夺取这样一座一把就能抓起来的象个瘤子似的小山就不得不付出这样的代价和消耗如此之多的物资器材,那末大规模的“猛禽之爪”所造成的代价将会是这个数的十几倍。因为不允许登陆作战,所以进攻只剩下正面攻击这一手了,而在全是山地的战场很难进行突破和包围。只靠正面攻击不能抓住北朝鲜军,所付出的代价和得到的效果是不相称的。所以,无论如何都需要进行着陆、登陆作战。由于要进行边作战边谈判,所以只使用美国的登陆着陆能力的作法是没有道理的。为了拉直弯弯曲曲的战线的这种战术目的,反复攻击了有限目标,每次都付出巨大的代价而效果很小的作战是不能令人容忍的。从不断对中朝军队施加压力而使谈判恢复这一点来说,也需要进行扭转战局的作战。
作了这样判断的范弗里特上将,于9月6日夜重新起草了包括登陆着陆作战的秋季作战构想,再次要求李奇微上将批准。
其主要内容是:
9月间全部在右翼持续发动攻势,以修改战线的弯曲状况(第一阶段作战)。
进入10月以后中止东部的攻势,中旬左右美第1军在不会使停战谈判受到妨碍的地区开始进攻(第二阶段作战)。
如果这些作战成功就在东海岸的通川附近进行登陆着陆作战,使其与从金化附近向东北前进的军协同歼灭北朝鲜军(第三阶段作战)。
这就是承袭了“猛禽之爪”的构想。
所谓在右翼连续进行攻势的意思就是,我军在8月攻势中的损失虽不算小,可敌人丢失了第一线阵地,而且受到了比我方更大的损失,因此士气也会是沮丧的,趁这个机会继续进行追击性的攻击,将会把东部剩下的一段弯曲战线拉直。
在西部采取攻势作为第二阶段作战,其目的是因铁原—金化战线异常突出,所以将其西侧地区推进到临津江北岸以消除这个突出部分,给中国军队以打击,促使其进行谈判,同时将中部战线的中国军队吸引到西部正面上来,以便较容易地歼灭北朝鲜军队。
第三阶段作战是企图从金化附近经金城、昌道、淮阳、秋芳里附近向东北方向前进的美军第9军与在通川附近登陆的兵团会合,和美军第10军、南朝鲜第1军的正面攻击相配合以捕捉歼灭北朝鲜军队。
这个构想仅仅是将登陆作战的日期向后推延,将登陆地点改为稍近一些,其目的与“猛禽之爪”相同,作战的规模反而比其更大了。
范弗里特上将从血染岭得到的教训是被限定在正面攻击有限目标,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即使是从政治观点来看,可以认为是值得的,但也不能容忍这种有损于未来政治目的的人命的伤亡和物资器材的浪费。只要敌人的阵地坚固,那种反复进行有限目标的攻击方式是不适宜的。况且用这种方式达不成第8集团军的“谋求我军的安全,就是将代价限制在最小限度的同时继续打击敌人”这样的基本任务。所以,无论如何发动在敌人背后纵深的登陆着陆作战,首先歼灭北朝鲜军应当是当前的基本构想。虽然必须要付出相当的代价,但所获得的效果肯定是具有根本性的而且是上算的。范弗里特上将并未因血染岭的惊人代价变得消极,而是更接近了麦克阿瑟的这样观点:“在政治允许的范围内指挥最大限度的作战,将敌人打得体无完肤甚至将其歼灭,这是将损失限制在最低限度的唯一方法”。
对于这位第8集团军司令官的迅速改变计划,倒不如说坚持原来的计划,就连李奇微上将也感到吃惊。刚刚被驳回的登陆作战,在一周之内又报上来了。李奇微上将以和上次同样的理由仅仅批准了地面作战。这是因为怎样考虑也认为这时同意将使战线得到基本改善的登陆作战不适合现实的政治形势(9月7日发、李奇微致范弗里特、GHQ电50314号)。
于是范弗里特上将决定中止第三阶段作战而只实施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作战,于次日(9月8日)命令美第10军夺取血染岭正北方的851—931—894高地群。由于战线从加七峰至血染岭、白石山南侧呈一大凹形,为了修正它,同时考虑政朝鲜军在防御血染岭战斗中受到了相当的损失,在其配备尚未完备之时进行攻击可能易于取得成功。
巴亚斯军长命令南朝鲜第5师夺取1211高地,美第2师夺取931高地群,南朝鲜第7师夺取白石山东南麓棱线。
二、伤心岭
美军第2师被指定与有限目标的931高地群是被水入川和沙川所浸蚀的山棱,从南面起由894—931—851—871等高地相连接,象长矛那样的岩石山峰。失去了血染岭的北朝鲜军好象把炮兵观察所设在这里,这里是与血染岭具有同样价值的棱线。
这是一座胆小的人一看就会胆怯的山岭,从主脉向东西延伸出的无数支脉会使人想起鱼的背骨而感到毛骨悚然。目击这个山峰战斗的新闻记者喊出了HEART BREAK RIDGE(意为伤心岭或断肠岭)。
因为仅仅是攀登上去就会吓得心惊胆战的一座山,想到夺取这座山时要付出的牺牲必然会痛断肝肠,心如刀绞,所以这实在是一个非常恰当的命名。
攻击计划
综合侦察的结果,从血染岭撤下来的北朝鲜军好象进入了似作第二线阵地的文登里——沙汰里一线的掩蔽阵地,以文登里公路为中心,在其两侧特别是在伤心岭进行着坚固的防御。北朝鲜第3军下属的第12师配置在水入川两侧的高地,第6师配置在伤心岭和沙汰里的溪谷,根据空中摄影注意到伤心岭的北朝鲜军很活跃,在其四周的谷地有各种炮兵和迫击炮阵地。但因为是茂密的森林和草丛就连空军引为自豪的大口径镜头也不能把这些拍摄下来。这个可以比喻为深山幽谷的金刚山南麓的战场,一切东西都被绿色和当时正赶上的雨云所复盖,就象万物都死绝了那样寂静。
所以美军第2师首脑们所搜集到的情报只是这么区区的一点点。以炮兵司令官沃克上校为首的第一线指挥官们都认为北朝鲜军将会象血染岭那样的拼死血战,但情报部门的判断却与此相反。其理由是基于这样一种合乎逻辑的看法:北朝鲜军血染岭的主抵抗阵地被突破,因而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仅仅一周的时间在那种石山上不能构筑成坚固的阵地,而且没有充裕的时间进行部队的整编和增援。夏奏代理师长同意情报部门的意见。甚至判断没有必要使用两个团进行攻击,从而制定出如下的攻击计划。
即第23团(阿达姆斯上校)在后项谷附近准备攻击,9月13日开始攻击时沿沙川北上,首先夺取931高地和851高地间的鞍部(以下简称鞍部)。然后以1个营向北攻击851高地,另一个营向南夺取931高地并接着夺取894高地。第23团夺取了894高地之后,第9团(林奇上校)夺取728高地。
这个计划很明显是出于伤心岭不是北朝鲜军的主阵地这样的判断。师司令部的首脑部门认定“敌人将各标高高地只是进行据点式的占领,所以很明显是警戒阵地或者是前进阵地。因此首先突破其间隙占领鞍部而切断931高地和851高地的联络,然后进行各个攻击,一定会容易地夺取这个棱线”。
但是一开始进攻立即就明白了这里也是北朝鲜军的主阵地。美军第2师是在自己主抵抗线的思想范围内来推测北朝鲜军的阵地编成的,可是北朝鲜军是按苏联式纵深防御的思想来构成其防御地带的。就是将血染岭线作为第一线阵地,在其以北20公里的范围内构筑了纵深阵地,表现了“用鲜血保卫每一寸土地”的那种坚定的决心,由于这种错误的判断而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还有,原设想在夺取血染岭仅8天之后就再次发动攻击,是想利用北朝鲜军的防御准备尚未完成的机会,但与此相反,北朝鲜军是拥有只用一周时间就能构筑成坚固阵地防御的施工能力的。
9月13日第23团在702高地背后的后项公里进行了攻击准备。配属的法国营和作为预备队的第38团换班,担任868高地的守备任务,并进行火力支援,确保血染岭的第9团计划在支援该团攻击之后进攻728高地。
支援第23团攻击的炮兵有105榴弹炮两个营,155榴弹炮两个营,200榴弹炮一个连共计76门,用来夺取南北4公里多长的山峰被认为是充分够用的。但由于地形的关系直接支援的两个轻炮营在距931高地5公里的比雅里谷地,其他进行全面支援的中炮都设在距离11~14公里的南方谷地,200榴弹炮连的阵地位于距931高地17公里的野村里的山谷里。这种炮兵阵地过远的情况也是造成这次攻击极度困难的原因之一。
在黄蜂巢中
从9月13日5时30分开始进行了30分钟的攻击准备射击,然后第23团开始攻击前进。因地形所限,担任第一梯队的第3营(克雷邦中校)将3个连梯次配置,各连成排纵队在通往沙汰里的马车道上成一路纵队前进。担任第二梯队的第2营也成一路纵队跟在后面。计划第3营进到鞍部后一开始对北面851高地攻击,第2营就夺取南面的931高地。团长阿达姆斯上校是一位西点军校出身,身高超过两米的大汉,以英勇善战而为人所知。因其前任弗里曼上校在洛东江、清川江以及砥平里的防御中出过名,因此总因怕玷污了传统而兢兢业业,在发出进攻信号之时不由得有些紧张的心跳。
不久第3营的先头部队从沙汰里道路上向左转弯,就在临近攀登鞍部小道之时,潜伏在伤心岭西麓和沙汰里周围各山谷里的重炮和迫击炮,以成一路纵队前进中的该营为目标开始了射击。这次射击好象是经过精细地计算,从第一发炮弹开始就是效力射,准确地捕捉住了整个纵队。
当即不断出现了伤亡。阿达姆斯上校要求进行压制射击,但很难发现潜藏在深谷中的目标,即使发现了目标也因射角的关系不能击中。看到第一梯队踌躇不前情况的阿达姆斯团长跑到纵队的前头进行指挥。于是第3营在敌人炮火的间隙中曲折穿行前进,第2营也象尺蠖那样地跟着前进,就这样失去了上午的宝贵时间。
中午过后,两个营利用山谷进入到了山腰地带,第3营经过整顿开始对鞍部进行攻击。但遭到沙汰里附近的机枪不时的侧射和背射,欲若进行压制,又因厚厚的雨云遮住太阳而看不到目标。侦察飞机报告说“在鞍部看不到阵地”,因此认为比现在这样磨磨蹭蹭要好的库塞本营长,下令第一梯队连一举攻占鞍部。
这时潜藏在山背上的机枪和步枪开始了连续射击,所有口径的炮火也集中射向这两个营。美国公开史料在描述这种状况时说“在爬上棱线想要一举夺下伤心岭山背时,就好象闯进了黄蜂的窝巢里一样”。在此之前一直静静的山背上一齐喷射出交叉炮火,因此不能不说布置得是很巧妙的。
在突击连的前面有机枪交叉射击和手榴弹弹幕的火花,从右侧背的沙汰里遭到机枪的猛射,从931高地遭受俯射,其中还受到了火炮和迫击炮的集中射击。两个营除了退到山谷间避开直射火力,在炮火下掘壕防身外别无他法。
在这期间,支援炮兵拼命地搜寻目标,奇怪的是对所有的地方进行了射击好象也没有什么效果。只有支援飞机飞来时可能会有些压制的效果,但不凑巧的雨云笼罩着山顶。
不久黄昏临近了,第一梯队没有任何办法。该团一头撞在了北朝鲜第6师第1团的主阵地上。官兵们的直感是“重蹈了血染岭的复辙”。
夏奏准将意识到了判断的失误,为了缓和该团受到的压力,命令第9团攻击894高地,不得不立即开始计划外的攻击。
第一天的进攻就这样的过去了。
次日(9月14日),第9团第2营从野旋洞的谷地沿着棱线开始进攻894高地,尽管得到一个坦克连(21辆),一个重迫击炮连(12门)和一个155榴弹炮营(18门)的直接支援,到黄昏时只迫近到距山顶约600米的一个小山包处。虽然并未受到894高地山顶射来的猛烈火力,但很难应付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弹幕,如同始终处于原始森林一样。第23团在这一天反复进行了后送伤亡人员和整顿部队。
9月15日,第9团第2营在象要“炸掉山顶”那种程度的支援射击的掩护下再次发动攻击,终于在中午过后由克拉克连夺取了894高地的山顶。和所花费的时间比起来损失很小,只伤亡了11个人。山地进行攀登起来是很费时间的,但死角很多,天然的掩体也很多,因此受的损失比想到的要少。
因为第9团夺取了894高地,所以阿达姆斯团长按原来的计划命令第3营进攻鞍部。认为如果夺取了鞍部就形成了对931高地的包围,这样一来在该高地的敌人就站不住脚了。可是并没有能夺下鞍部来。鞍部和931高地的北朝鲜军顽强地进行抵抗,使攀登山棱的美国兵遭到斜射和侧射。第3天的攻击也落得个悲惨的结果。
9月16日阿达姆斯团长考虑之所以不能拿下鞍部是因受到来自931高地侧射的结果,因此在第3营进攻鞍部的同时,命令第2营从东北方向,命令第1营的C连沿着894高地的山峰夹击931高地。但这次攻击也被北朝鲜军“象铁桶那样的火网”所阻,一步也未进展,和血染岭的情况一样,北朝鲜第1团在炮击和轰炸时潜藏在反斜面的横洞之中,在炮击停止的同时登上山顶以机枪、步枪、手榴弹等进行猛烈射击,使稍晚几步即将登上山顶的美国兵陷入手榴弹的弹幕之中。
伤心岭的东斜面是象山崖那样的陡坡,而西斜面是相当平缓的斜坡。而且水入川河谷是很安全的补给道路,因此对北朝鲜军的山顶阵地进行增援和补给似乎非常容易。事后得知,北朝鲜第6师长洪宁少将曾于16日夜间命令第1团和第13团进行了换防,但美军对此完全没有察觉。
美军第2师就这样地陷入了窘境。第23团被关在鞍部山腰的山谷里进退两难,正赶上断断续续的秋雨,在雨里被淋着过了4个昼夜。第9团第2营据守的894高地被北朝鲜军反击得很猛烈,15日夜和16日夜进行的两次反突击使该营损失了近200人。看准了在岩石山上不能掘壕这一点的北朝鲜军,派出侦察小组乱投手榴弹,计算着美军即将到达山背的阵地时集中大炮和迫击炮进行猛射,在认为要辙退的时候反复地进行正式的突击。
这样一来第一梯队的伤亡渐增,补给品也所剩无几。于是补给和后送变成了先决的问题,因此分段地在比雅里的山谷里前进,这样狭窄的山谷被车辆挤得水泄不通。这就成了北朝鲜军的目标,遭到火炮和迫击炮的集中射击变成了象地狱那样的惨状。另外要越过702高地东侧坛岭(559米)的车辆就连吉普也遭到狙击,一辆补给车或急救车也不能通过。于是依靠南朝鲜的运输队,可是一受到激烈炮火射击,搬运夫就丢下补给物品或担架跑得无影无踪。因此只好将作为预备队的第1营和各直辖队的兵员集中起来向前方搬运粮食、水、弹药、医疗品和装备等等,向后方送伤亡人员,但美军士兵的搬运能力只不过是南朝鲜搬运夫的一半,而且沿途都在炮火控制之下,因而遭受不小损失,付出了意外的伤亡和时间的浪费。例如第23团向后运送伤员竟用了10个小时。
9月17日、18日两天,第23团拼最后的力量进行了攻击,但也未能奏效。和血染岭一样,只要不压制背面的山坡,北朝鲜军就可把兵员和弹药源源不断地运送上来。
9月19日,在血染岭上的第9团团长林奇上校不忍看着阿达姆斯团的困境而要求出面帮助。他向代理师长夏奏提出“我想如果攻下白石山东麓的867高地和1024高地,敌人就会认为伤心岭被包围了,定会分散其火力和兵员,幸好第1营就在近旁……”。他的意见就是在血染岭的攻击中就是由于夺取了大愚山西侧的868高地而得手的,所以这次也会那样。也许是林奇上校在血染岭艰苦作战时曾被帮助过,因此有报恩的意思,可自己主动申请进攻不能不说是一种高尚的行为。他就是在去年秋季的“铬铁行动”作战中,第8集团军和第10军在乌山会合作战时荣获奖状的那位林奇中校。
但夏奏准将否定了这个意见,理由是“巴亚斯军长的攻击目标只限于伤心岭,向其他方面伸手是意图之外的事”。这样19日也毫无成效地过去了。
象夏奏准将这样把“尽快夺取”的命令错误地理解为“尽快开始攻击”的人好象不少,他们似乎是误解了目的和手段的关系。或者也许因为是在谈判中的作战,把有限攻击的意义从政治上严密地进行解释吧。
9月20日新任师长罗伯特·N·扬格少将到任。他立即研究了战况,并当场同意了林奇上校的建议,下令第9团夺占1024和867两个高地。扬格师长好象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有过仅从正面攻击坚固的阵地不容易夺取这样的亲身体验。
第9团计划于9月23日首先攻击1024高地,接着夺取867高地,这个任务由准备攻击728高地的第1营担当。
还有在这时视察前线的范弗里特上将也提供了帮助。他对巴亚斯军长说:“第10军如从左翼突出去和美第9军齐头并进,这时两个军的协同会方便些,而且对伤心岭的攻击也会有些帮助”。实际上巴亚斯军长也考虑了这个问题,但因象后面提到的那样停战谈判再次举行的迹象变得有些明显了,所以在这个时候把攻击正面扩大将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有些担心。
9月22日巴亚斯军长下令南朝鲜第7师(金容培准将)夺取白石山。
这样将对伤心岭的攻击逐步发展成了大规模的攻击。但注重名誉和责任的阿达姆斯团长于21日和22日两天发起了最后的全力进攻。他命令第1营的全部从南方,第2营从东北方向夹击931高地,但仍未能成功。23日第1营曾单独夺取了山顶,但是由于北朝鲜第6师和接替第13团的第12师第3团实施连续反击而遭受重大损失,携带的弹药也消耗殆尽而不得不撤出阵地。
但就在9月23日这一天开始攻击的美第9团和南朝鲜第7师对白石山的攻击却进展顺利,9月25日美第9团攻占了1024高地,26日南朝鲜第7师夺取了白石山顶。
这次对白石山的急袭似乎给北朝鲜军造成了冲击。实际上担任931高地防御任务的北朝鲜第12师第3团,因连续激战兵力减半而失去了防御能力,因此在25日夜与新到的第6师第15团换班,但是,北朝鲜军在26日晨将战斗得疲惫不堪的第3团配置在867高地担任防御。如若联合国军夺取了867高地,不但水入川河谷的补给道路能被其居高临下地控制住,而且931高地也会受到背射,这件事证明北朝鲜军把精力都倾注于伤心岭的防御方面,而在防御兵力上已没有什么后备力量了。就是说在北朝鲜军专心于伤心岭而顾不得其他方面的时候,突然遭受对白石山的急袭这是出乎其意外的。
阿达姆斯团长在第9团夺取了1024高地时,由于工兵的努力,使得坦克进到沙汰里附近,所以于9月26日再次发起了对931高地的进攻。在坦克连压制了沙汰里附近的侧方,1024高地上的第9团压制了目标高地的背面山坡之下,以第1营沿南面的棱线,以接替第2营的法国营从北面进行夹击。
但是,931高地还是没能夺取下来。坦克连只是破坏了一些掩盖阵地,但至此时为止,以斜射、背射挫败了该团攻击的重机枪和重迫击炮阵地被深深的峡谷和浓密的森林遮盖而不能发现。加上1024高地距931高地有7公里远,因而对其反斜面的压制效果不大。而且新换上来的北朝鲜第15团依靠来自沙汰里的支援火力顽强据守,使得进攻者不能靠近。
第23团对伤心岭的攻击从开始算起已有14天了。而且由于“两个星期无益的攻击”遭受了950人(32%)以上的损失。就连以刚毅闻名的阿达姆斯上校也当面给师长提出了意见。
“一个星期之前如果按林奇上校建议的牵制攻击,可能这次攻击已经成功了。这样说是因为好在那时攻击,北朝鲜第15团一定会被投入到白石山麓,因之严重减员的北朝鲜第3团是可能很容易地被击溃的。可是现在已经配置了北朝鲜第15团,还要继续这样的攻击是无益的。任何时候也不应一成不变地拘泥于原来计划,现在应是从根本上研究攻击方法的时候了。”
接到阿达姆斯上校报告的扬格师长和巴亚斯军长于9月27日同意了其意见。实际上该师的损失合计为1670人之多。
两位将军决定中止这次攻击,待10月初在新的构想之下再进行攻击,可中止这次攻击使第8集团军的首脑受到了震动。自1月中旬转入反攻以来,象修理山和南汉山等困难的攻击是不少,可是用了两个星期的时间也没能夺取下来这个伤心岭还是第一次。这体现出了阵地战的特征。
扬格师长仔细地研究了这次攻击,作为结论报告说“是一个大失败”,其理由特别举出了两个。
一个是使用小股部队而逐次消耗掉了,他指责说:“这是逐次使用不足需要的兵力,从而被各个击破的典型”。他指出这在该师来说,首先只用第23团进行攻击,当其攻击不能取得进展时又使用第9团第2营参加对894高地的攻击,那样也不行的时候又令第9团第1营攻击了1024高地。还有第23团也是开头只是以第3营攻击鞍部,接着令第2营攻击931高地,又令C连参加对931高地的攻击,在怎么也不行的时候动用第1营的全部,最后又使法国营也参加了攻击。于是扬格少将论断“所谓有限目标攻击是要适合夺取目标或应达成目的的状况那样的限定,而不应是限定攻击兵力和手段”。
另一点是火力支援组织方面的缺陷,他强调指出了没有好好使用师的全部炮兵力量,而且距前线过远,因此对于瞬间目标和枪眼的射击是不适时的,因为前进观测军官的无线通讯车不能进入第一线而不得不依靠有线通信,可是,因枪炮弹或己方车辆的原因而经常中断,因为没有观测大队所以对迫击炮战极不如意,北朝鲜军的迫击炮活动得极为有效,该师的损失有85%是由迫击炮弹造成的等等。
但是,关于兵力的逐次使用,好象巴亚斯军长也有责任,他怕北朝鲜军转移攻势不许使用作为师预备队而担任守备堪萨斯线的第38团。
关于这个时期的战斗,北朝鲜公开史料有如下的描述。这些史料对于南朝鲜第5师攻击的1211高地的防御进行了详细的叙述,可是没有看到有关伤心岭防御的地方。这可能是1211高地一直坚持到停火,而伤心岭在10月的“底线得分”(touchdown)作战中被夺占了的缘故吧。
北朝鲜公开史料
“敌人由于我军的顽强防御而遭到了惨败,但他们不甘心失败,在9月连作战预备队也调出来,发动了疯狂的‘总攻势’。敌人调动了大量兵力和战斗器材,在从东部战线的文登里西南一线到加田里东北一线的约有27公里战线上,向我军防御阵地动用了巨大的兵员和战斗技术器材发动了攻击。”攻击比雅里一带的敌人,从9月初起,在大批飞机、坦克、炮兵的掩护下,猛烈地攻击大愚山以北我军阵地,我军战士们英勇抗击数量上占优势的敌人的进攻。敌人虽然付出了莫大的代价后前进了几步,但我军防御部队依靠1211高地一带的有利地形击退了敌人。”
“从9月4日起,在我军一带的要冲1211高地和1052高地一线上展开了反击敌人的激烈战斗。敌军调动了大量兵力,一连10天向我军阵地反复进行了多次攻击。敌人向1211高地一天平均倾泻3万多发炮弹和炸弹,还投下无数的凝固汽油弹,每天向我军前沿阵地,冲击10多次。但是,英勇顽强的我军战士们给予敌以歼灭性的打击,坚守了阵地。敌人只把成千的尸体遗弃在我军阵地前面而后退了。铜墙铁壁般的1211高地仍然掌握在我军手里。”
“同一时期,敌人在加田里以北和东北地区也企图突破我军防线。敌人在大量飞机和炮兵的掩护下,向我军每一座高地每天发起15—20次的攻击。其中加田里东方地区的战斗尤为激烈。”守卫在加田里以北一线的柳京洙(战争开始时为第105装甲师长,现为第3军长)同志所属部队的战士们,虽则遇到粮食和弹药缺乏的困难,但是英勇顽强地打退了敌人。他们提出‘用鲜血保卫祖国的每一寸土地’的口号,前后十天进行顽强的防御”。“我军战斗员们以熟练的射击和顽强有力的反击打退了敌人一百几十次的攻击,没有从阵地后退一步。加田里以北748·9高地的战斗员们,同比自己多几倍的敌人一连几天进行激烈的白刃战坚守了高地。”
“阵地上的战斗员们在金日成元帅肖像面前庄严宣誓,流尽最后一滴血,坚决击退敌人。战斗的最后一天,阵地上只剩下10几个负伤士兵,但他们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死守了阵地。由于我军战斗员的英勇抵抗,9月18日,敌人在东部战线的攻击完全被制止了。”
“……。这样,朝鲜人民军和中国人民志愿军部队进行英勇的防御战,到9月18日完全粉碎了敌人在中部和东部战线上投入12个师以上的兵力进行1个月之久的所谓‘夏季攻势’”。
“敌人从8月18日到9月18日的所谓“夏季攻势”中,损失7.88万有生力量和其他大量的军事物资。敌人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仅在东部战线的局部地区前进了几公里。敌人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次攻势的失败。”
“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雷曾对范弗里特的‘夏季攻势’感叹道:“这次攻势是没选好时机、没选好地点、没选好敌人的败仗。” [ 注:据认为是模仿1950年12月在国会的证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