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话一向缓慢,每隔三、五句就要‘这个……这个’一两次,但是我们后来觉得‘这个……这个’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像无声的音乐,在那刹那之间,我们会忽然有所领悟,那份喜悦是难以形容的。”在联合国任职期间,陈西滢以读书人的头脑周旋在政治家之间,实在力不从心,难以成事。
国民党政府每月给他薪金500美元,而陈西滢主动要求降为300美元,此待遇在使馆一秘档次之下,为此凌叔华和他大吵一场。
当时教科文组织的办公机关在巴黎,这点工资他无法生存,只好把家迁往费用较低的伦敦。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陈西滢在教科文组织的处境更为狼狈,因为一旦确定大陆在联合国的合法地位,台湾在此将被驱逐。
陈西滢高度紧张,为维护台湾的权益费尽心机,“四处拉票,几近绑架”。尽管他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抵挡历史的脚步。
法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一年后,陈西滢无奈地搬出乔治五世大街11号的教科文组织办公处。
台湾方面责其不力、无能,后来连津贴也不发了。
1959年陈纪滢等赴法兰克福出席国际笔会,陈西滢鞍前马后地忙碌。
那时,陈居伦敦亚当姆森14号一老式房子,凌叔华曾一度到新加坡教书,女儿也不在身边。
陈纪滢说:“家中凌乱,与在珞珈山时代的小洋楼书斋相比,大有天渊之别。”目睹陈西滢捉襟见肘的困境,代表们以囊中的款项相赠,“藉求心安”。陈西滢先是婉拒,经代表们再三央求,他才收下,羞愧地说:“你们太客气了”,“似乎多了点”。如此落魄,叫人心酸。
试想一向潇洒、素有绅士风度的陈西滢,倘衣食能周,他是绝对不会伸手接下朋友们的惠助的。
那段时日,陈西滢在艰难竭蹶之中,仍勉力工作,推动中外文化交流。
他积极在伦敦、巴黎间游走、说项,促成张大千的画展,“使欧洲艺术界首次认识张大千先生的不凡造诣。
大千先生其后在法国南部会见毕加索,彼此赠画,成为中西艺术界的美谈,实种因于通伯先生的推介。”鲜为人知的是,威尔斯(H.c.wells)撰的《世界史纲》,有关亚洲的史料都是陈西滢提供,并有署名。
陈西滢乐于助人。
手头宽裕时,曾借给熊××相当一笔数量的钱,后来手头拮据,写信给熊请他还钱;而熊竟复了“爱莫能助”4个字,弄得陈西滢哭笑不得。
一个朋友为儿子到英国读书筹款,要卖齐白石的3幅画,找不到买主。
陈西滢帮他去找林语堂的女儿林太乙,终成人之美。
鲜为人知的是,李四光当年秘密回国,陈西滢是出了大力的。
李四光回国前夕,台湾国民党“外交部”密令“驻英大使”郑天锡,要李四光公开发表声明,拒绝接受共产党领导的全国政协委员职务,否则扣留。
陈西滢截获这一密令,冒着危险给李四光打电话,使李四光赢得一天时间,只身到了法国。
1949年12月25日,李四光由热那亚启程,秘密回国。
每每当朋友们称赞他嘉惠友人时,“他会慢慢地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一面摇头,一面腼腆地说:‘我没有做什么,主要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他从不领功,他就是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性主义者。”陈西滢性清高、内敛。
他当年在英曾获博士学位,苏雪林与他在武大共事十余年,都不知他有此衔,直到台湾文星书店为陈西滢出书作介绍时才知道。
苏说这并不是他过度谦虚,是孤冷的不屑,是他英国绅士修养之一端。
陈西滢有两大喜好:藏书和收藏烟斗。
武汉岁月,藏书很多,他对书的印刷、装帧都不感兴趣,因此他的书多为“二手货”。他认为买书是为了“读”,不是为了“看”。他特别喜爱三位作家:简·奥斯丁、H.G.威尔斯和阿纳托尔·法朗士。
夏志清教授在2004年致笔者的信中曾说:“中国最有资格写欧美八大家的是陈西滢。”1950年11月,陈西滢的老友徐悲鸿曾致信于他,希望他能早日回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