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西滢先生顾虑较多,没作回应。
陈西滢有中国传统文人的品格。
他爱国不让人后。
凌叔华说:“抗战时,他在重庆为《中央日报》撰写骂日本的文章,这些社论很受人注意。
陈先生善于用犀利的字句批评时势,所以他很过瘾,但可把我害惨了。
因为当时我回北平替母亲办丧事,我三番两次嘱他以笔名发表,他就是不听,结果害我在北平一年时间,日本北平特务、宪兵等,不时来探我回北平的真实目的,还要我写信给陈先生叫他来北平……反正惹了不少麻烦!”陈西滢的女婿秦乃瑞(John Chinnery)博士是英国研究鲁迅的学者,50年代初曾留学北大,曾任爱丁堡大学中文系主任、苏格兰中国友协会长。
秦乃瑞和陈小滢给儿子(Colin Chinnery)起中文名为秦思源,这“源”字据小滢告诉笔者,一是父名;一是饮水思源,不忘中国这个根。
秦思源伦敦大学毕业后,供职于伦敦大英图书馆,后到英国驻华使馆,从事中英文化交流工作,现为北京尤伦斯国际艺术中心副馆长兼策划部主任。
仅凭女师大学潮事件,定陈西滢为“反动文人”,实在有失公允。
改革开放后,《西滢闲话》由多家出版社不断再版,学界对他的评论渐趋实事求是,中肯了许多。
毋庸讳言,陈、凌的家庭生活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是不愉快的或曰不和谐的。
据陈小滢说:“母亲凌叔华是一个十分内向的女人,自己的事一向不对人说,这大概与她出身大家族,兄弟姐妹众多,她自己排行第十有点关系。”而陈西滢性格内敛,寡言,在好多问题上两人缺少沟通。
小滢又说,好在“父亲陈源是个老好人,宽怀大度,每能原谅别人。”以至到最后仍保持了家庭的完整。
陈西滢虽然自幼就受西方教育,但中国伦常礼教在他身上的印迹很深。
陈小滢告诉笔者,“陈氏家族很讲孝道。
大姑陈浣原在天津女子师范上学,为照顾生病的祖父中断学业。
祖父病重时,大姑真的割股煎汤侍亲。
祖父的病竟奇迹般好了。
大姑终生未嫁,侍奉奶奶到终老。”陈西滢很注重“孝于父母,笃于友人”。他是出名的孝子。
抗战时,陈父在南京,受日机轰炸,惊吓而死。
陈时在武汉,在家中设灵堂,不烦友人吊祭,独自早晚焚祭。
之后,陈西滢把母亲和一个信佛、以事母为终生职志的姐姐陈浣接到家中同住,又一同入川。
战乱岁月,物资奇缺,学校常发不出工资,一家五口生活十分困难,锦衣玉食惯了的凌叔华自觉狼狈,与婆婆、姑子之间不时发生口角,以致同住一屋,不同桌吃饭,陌如路人。
凌叔华晚年袒露:“所以我常说,我为生活,家族的牺牲,实在不公平,唉……”在四川,陈西滢母亲去世,他哭得像个孩子。
别人问他后事怎么办,他说自己方寸全乱,但千万不要委屈苦了一辈子的老人家。
不几年,老姐姐陈浣去世,尸陈榻上,陈西滢见姐姐闭合的双眼忽然睁开,大惊。
他俯身贴在家姐耳边,用无锡土话告诉阿姐:阿姐不肯闭眼,必是为了老母停厝异地,放不下吧。
抗战胜利后,我一定要将老母和阿姐的遗骨运回故乡安葬,现在请阿姐安心归去吧。
(后践诺。
笔者)这时,陈浣的双眼果然缓缓阖上了。
据苏雪林说,她等在侧吊唁的人都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1996年我为陈西滢、凌叔华编散文合集《双佳楼梦影》,始结识陈小滢,十多年音问不断,多次晤聚深谈。
从中察觉出父母在她心的天平上的位置。
当初这本书的编者丁帆先生,就书名拟用凌叔华名作《爱山庐梦影》。
我告知小滢后,她提出自己的看法:“总之,我希望你把书名改换了,因为我父亲的文章并不比我母亲差,更何况当年是我父亲在北大任教时,我母亲还在燕大当学生,去追我父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