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信引发了庐隐强烈的共鸣和同情,激起了对母亲的势利的一腔义愤。
“一个南方人,具燕赵慷慨悲歌”之气的庐隐,毅然决然地向母亲表示:“我情愿嫁给他,将来命运如何,我都愿意承受。”母亲了解女儿执拗的性子,只好退让,提出的条件是对方必须大学毕业,学有所成后方可成婚。
林鸿俊欣然接受,在婚约上签了字。
庐隐为林的学费四处张罗,有一位亲戚动了恻隐之心,资助了林鸿俊2000元。
林鸿俊如愿以偿考进了北京工业专科学校。
这时庐隐高中毕业,当时大学不招女生,她便在中、小学代课,游走于北京、安徽、河南之间。
两年后,北京女高师招生,庐隐要去报考,母亲极力反对。
庐隐为筹学费,又到安徽教了一学期书,积攒了200元,于1919年秋报考女高师,因错过考期在国文专修科旁听。
一学期后因成绩优异与同为旁听生的苏雪林转为正式生。
那时,受五四新思潮的影响,学生们的思想十分活跃。
庐隐借李清照的词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述志。
今天集会,明天游行,后天讲演,活跃非常。
她被班级推选为学生会干事、福建同乡会代表,与学生会主席王世瑛、陈定秀和程俊英3人年龄相仿(班上年长的有抱孙者),志趣相投。
4个人自制统一服饰,上着灰色线套衫,下穿花边黑绸裙,颇有游侠味。
4人出入相随,形影不离。
庐隐说:“我们4个人就像战国时代的四公子,我是孟尝君。”一时,“四公子”的雅号传遍校内外。
庐隐的文章写得俏拔,连自视甚高的苏雪林都说她“每遇作文时,先生发下题目,我们伊唔苦吟,或终日不能成一字,庐隐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按着纸,笔不停挥地写下去,顷刻一篇脱稿。”庐隐此时开始在报刊上发表文章,纵论社会,阔言人生,倾诉女性的苦闷与烦恼,向往女性的自由和解放。
她悄悄地将自己与林鸿俊的恋爱过程写成《隐娘小传》,以表达她不计门第,不讲地位、金钱的恋爱观。
但现实是多变的、残酷的。
林鸿俊是个勤奋好学的青年,大学毕业后,要求庐隐践诺与他结婚。
庐隐以自己还没毕业为理由拒绝。
在庐、林订婚后的交往中,两人志趣不同,渐生分歧。
林虽经过五四的洗礼,但思想守旧,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
特别是林毕业后,在山东糖厂当工程师,有经济实力让妻子享受闲适优厚的生活时,便劝庐隐在多事之秋不要抛头露面,不要热衷于社会活动,做一个相夫教子贤惠的知识女性。
同时,还表示他并不满足自己的现状,准备报考高等文官。
云云。
庐隐对林鸿俊这种沉溺于享受的庸俗思想本就不满,又听说他这个工科出身的人还要去报考高等文官,甘当军阀政府的政客更为恼火。
她对好友程俊英说:“林来信总讲他目前的地位、收入、享受,太庸俗了。
我已经回信,请他另找高明。”性格豪放磊落的庐隐,真的与林鸿俊解除了婚约。
庐隐当初为“仗义”挺而献身,与林订婚,时下又因道之不同而与林分道扬镳。
她的初恋,来也匆匆(草率),去也匆匆(干脆)!令人回味。
显然,个中不乏他因。
有妇之夫郭梦良1919年初冬,庐隐在北京学界福建同乡会成立大会上,结识了郑振铎、郭弼藩(梦良)等。
郭梦良(1897—1925)时为北京大学哲学门的学生,在北京学联兼职。
在大会上,他的睿智、简短的发言引起庐隐极大的兴趣。
那时,男女生分校,还处在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大家互不相识。
开会时还男女分坐,中间用一条大白布隔成“三八线”。这次同乡会上,为弘扬五四精神,大家决定创办《闽潮》杂志,郭梦良任编辑部主任,庐隐是编辑,天作之合。
他们由此相识、相知、相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