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棺是黄父当年在四川做官时自制,上有他亲撰的铭文:“为子有一念忘亲,为臣有一念忘君,为官有一念忘民,天地鉴察,鬼神式凭。俾尔后嗣不能载寐载兴。”黄侃认为这是先父对子孙的宝贵训诫,应以铭记。
此棺其父因尺寸小未用,留给田夫人。田夫人亡后,黄侃作慈母生平事略,文末曰:“孤苦苍天,哀痛苍天!孤黄侃泣血谨述。”“报亲恩,惜身命,为儿女,作所依。”(1921.12,朔,日记)这是黄侃为人子,为人父的本旨。
他一生所出子女较多,幸存者少。“所生十儿女,六者为异物。”备感凄苦。在致友人书中慨叹:“亡妻早没,子女无多。侃又中年早衰,弥增舐犊之爱。”他对子女的教育很严格,与家人团聚之时,常给他们讲家史,教做人之道,授经书典籍。当他见子女们读书不够勤奋时,疾言厉色责之。“挞念华等,以其荒嬉也,不好纸笔,唯觅梨枣。”长子念华15岁时,黄侃托友人带其到日本留学,念华不愿远行,以至哭诉。
黄侃忍不住杖责。念华19岁读北大时病逝,黄侃悲痛欲绝。1928年次女念惠一岁多而殇,黄侃痛苦之至,借酒浇愁,一月内,四酒四醉。
他似乎有点迷信,总觉得念惠葬得不是地方,竟费神为这早夭的小女儿迁葬。黄侃对他的手足七姐和十一妹亦关爱备至,七姐丧偶,一直寡居他家,黄侃为其养老送终,还精心培养她的后代……尊师情深,爱生意切黄侃和他的老师章太炎曾被共称“乾嘉以来小学的集大成者”和“传统语言文字学的承前启后人”。他于国学堂奥无所不窥,尤善音韵训诂,诗词文章均为一时之选。古之学者必有师。令黄侃臣服的老师有两位:章太炎和刘师培。
关于章、黄的相识,还有一种说法:1907年,章太炎在日本办《民报》,一日他读到署名“运甓”(黄侃)的《专一之驱满主义》和《哀贫民》,拍手称快,即修书差人相约黄侃。
两人相见,惺惺相惜,章称许黄为天下奇才,黄更为章的才学折服,两人都有相见恨晚之感。不久,黄侃母亲病重,欲回国侍奉。
章太炎说:“务学莫如务求师,回顾国内,能为君师者少,君乡人杨惺吾(守敬)治舆地非不精,察君意似不欲务此。瑞安孙仲容(诒让)先生尚在,君归可往见之。”黄侃听罢默而不语。
章又说:“君如不即归,必欲得师,如仆亦可。”黄侃纳头便拜,正式受业章门。(叶贤恩《黄侃传》)此后20余年,黄侃执弟子礼甚谨。在章的指点下,黄学业精进,受到章的激赏:“今汝殆一日万里也。”时人都知黄侃狂傲,“于并世老宿多讥弹,惟于太炎先生,则始终服膺无间。
有议及章先生者,(黄)先生必盛气争之,犹古道也。”章也首肯此说:“(黄)性虽异,其为学一依师法,不敢失尺寸。”1914年章太炎因反对袁世凯称帝遭禁,被囚于北京东城钱粮胡同。
适黄侃受聘于北大,他冒险前往探视,见老师孤立无援,十分凄苦,便以“研究学问”为名,前往陪伴,与老师共患难。
数日后,警察逐出黄侃,章太炎愤而绝食。他积极与同门致信教育总长汤化龙,组织营救章太炎。
并“不怕羽毛摧折”,屈居为赵秉钧的幕僚3个月,以趋缓袁世凯加害章太炎的计划。
1929年章太炎60大寿,黄侃冒雨前往上海为老师祝寿。黄侃曾动容地对弟子说:“一饮一喙,莫非师恩。”黄侃不仅向章太炎问学,还以老师的为人和操守为楷模,不阿权贵,憎爱分明。
章太炎本是俞樾的弟子,出入8年。因俞反对他从事革命活动,他撰《谢本师》,与之决裂。
黄侃亦曾拜刘师培为师,刘曾参加“筹安会”,并希望黄侃也支持袁世凯称帝,黄侃目道:“如此等事,请先生一身任之。”学术是讲究传承的,但黄侃没有墨守师说。
“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黄侃对章氏的《声韵略说》就提出过具体的批评。
章的小学著作《文始》是吸收黄侃意见写成的,《新方言》亦曾得到黄侃的襄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