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20年代的北京,庐隐是文坛当红的作家。
当初她与林鸿俊解约,公然下嫁使君有妇的郭梦良“做小”;如今新寡的她又带着前夫的孩子与一个小她9岁的大学生恋爱,这是一桩货真价实的爆炸性桃色新闻。
社会舆论,亲朋故旧的指责、嘲笑、谩骂劈天盖地而来。
向具大丈夫气概的庐隐奉行“生命是我自己的,我凭我的高兴去处置它,谁管得着”的心态,坦然以对。
倒是她的老同学苏雪林为其辩护:“不应当拿平凡的尺,衡量一个不平凡的文学家。”庐隐、李唯建将他们68封“没有一句,甚至没有一个字是造作出来的”情书,发表在陆晶清、谢冰莹合编的《华北民国日报·副刊》上,后结集为《云鸥情书集》在上海出版。
庐隐的好友王礼锡在序中评论说:“这一束情书,就是在挣扎中的创伤的光荣的血所染成。
它代表了一个时代的青年男女们的情感,同时也暴露了这新时代的矛盾。”1930年8月,庐隐辞去北师大附中的教职,与她的“小爱人”(谢冰莹语)到日本度蜜月。
蜜月随着流水的日子淌去,积淀的是平淡,淡至发腻、发涩、发苦!1931年8月,他们夫妇由杭州到上海。
庐隐实现了她的“三窟”:教书(工部局一女中);写作(最大的收获是以“一·二八”抗战为题材的长篇小说《火焰》,突破她惯写恋爱和知识分子的框子,做出有价值的探索);做家庭主妇。
但生活并不是像她想象的那样美好,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艰辛、繁重、烦琐累得她“像负重的骆驼”。“小爱人”李唯建呢,当初“你是我的宗教”的誓言已忘在脑后。
他生性疏懒,不好好工作,又有大男子主义思想,长期闲散在家。
庐隐曾劝他努力上进,他如风过耳。
他不干家务,要求庐隐既做职业妇女养活全家,又做贤妻良母;特别是对待两个同母异父的女儿有明显的偏向。
这令庐隐十分伤心:喝酒浇愁,打麻雀消愁。
而“小爱人”李唯建却乘庐隐外出打麻雀消遣的当儿,不时溜出家门,以致有朋友在灯红酒绿的四马路碰见他“疑心他在逛什么,哀叹‘这位女作家太不幸了’。”(程俊英)朋友们担心李唯建出事,出面请舒新城介绍他到中华书局编译所工作。
天妒英才。
1934年5月13日,庐隐分娩时难产。
为了省钱,他们没上医院,请民间的接生婆。
庐隐子宫被接生婆划破,一摊鲜血,带走了一个鲜活的生命。
庐隐在转往大华医院的救护车上留下了遗嘱:“开追悼会要用基督教仪式,口中不断地念上帝,主。”庐隐就这样匆匆地走完了她36个春秋的人生之旅。
庐隐离世,李唯建悲痛欲绝,已不能作为。
庐隐的后事由舒新城、刘大杰操办,葬于上海公墓。
27岁的李唯建,贫穷至极,无力抚养两个女儿,由舒新城出面邀请庐隐的生前好友把庐隐的哥哥黄勤请到上海,将郭薇萱交给他抚养。
庐隐的著作版权归郭薇荃所有。
庐隐周年,李唯建写《忆庐隐》追怀,70岁时又作自传体长诗《吟怀篇》回忆与庐隐恋爱、生活的往事。
“冷鸥空留逐波影,异云徒伤变幻性。”煞是委婉动人。
冷鸥衔走了异云。
庐隐这朵五四文坛上的奇葩凋谢了,诗人李唯建也由此在文坛上消失了。
1981年11月李唯建逝世于成都。
七嘴八舌话庐隐关于庐隐的为人与为文,她的朋友们有中肯的评说:“虽然这几篇(指《海滨故人》集内前7个短篇,笔者)在思想上和技术上都还幼稚,但‘五四’时期的女作家能够注目在革命性的社会题材的,不能不推庐隐是第一人。”(茅盾:《论庐隐》)“我平生最瞧不起锋芒外露或浮而不实的人,对于庐隐不仅不讨厌,竟反十分喜欢。
这中间有两种原因:一则佩服她敏捷的天才。
……二则庐隐外表虽然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甚或骄傲得难以教人亲近,其实是一个胸无城府、光明磊落的人。”(苏雪林:《关于庐隐的回忆》)“在那群老同学中,她是比较最能接受新思想的;在别人对于新诗小说的创作还在迟疑犹豫的时候,她的作品已在报纸上发表了。
她那微近男性的谈吐,她那时似傲慢的举措,她那对于爱的热烈追求,这些使她的老友对她常有微词的地方都可以显示我们她是有个性的,有使她不落于庸俗的个性。”(冯沅君:《忆庐隐》)“人生是时时在追求挣扎中,虽明知是幻想虚影,然终于不能不前去追求;明知是深渊悬崖,然终于不能不勉强挣扎;你我是这样,许多众生也是这样,然而谁也不能逃此罗网以自救拔。”(石评梅:《给庐隐》)“庐隐的天真,使你疑心‘时光’不一定会在每一个人心上走过;喝酒是她爱的,写文章是她爱的,打麻雀是她爱的,唯建是她爱的……”(邵洵美:《庐隐的故事》)“庐隐就是这么一个很痛快的人,高兴起来,就哈哈大笑;烦闷的时候,就痛饮几杯;伤心的时候就大哭一场,看不顺眼的事情,就破口大骂,毫不顾到什么环境不环境。”(谢冰莹:《黄庐隐》)“庐隐既是一个受时代虐待的女性,她又是一个叛逆时代的女性。”(陆晶清:《浅谈庐隐及其作品》)而庐隐自己则说:“我想游戏人间,反被人间游戏了我!”“我就是喜欢玩火,我愿让火把我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