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50年代初是她在师大教的学生,后为同事,亦生亦同事亦友一辈子。
唐待苏似老母,帮助买米打油,陪她谈心,侍她外出,为她张罗书籍的出版、校稿,出书后又帮其推销,成为其“拐杖”。实际上唐已成为苏晚年的监护人。
唐突破重重阻力,斡旋奔走于两岸,于苏101岁时帮她圆了回乡探亲的梦;苏逝世后,唐张罗财团资助,主持召开两岸苏雪林学术研讨会,并扶灵葬骨于故里,为苏的百年人生画了圆满句号。
在与师辈的交往中,除胡适外,苏雪林与王雪艇(士杰)最贴心,“惟王先生对余甚厚”。王系苏武大时老校长。
50年代,苏滞留法国欲回台,王为她安排工作、筹措川资。
王接替胡适做“中研院”院长,对苏的屈赋研究给予支持。
王去世,苏撰悼文《雪公与我》时在日记中说:“雪公乃大人物,从大处落墨,在我非常难,只有从小处写,然此文暴露自己学历缺乏,在武大第一年上课,念了别音,写了别字,被学生检举,实不光彩,殊不愿在报纸上公开。”(1981.4.27)苏在自传中直言:执教武大岁月“年终系会考绩定去留,几个资深教授都投我反对票,……幸亏王世杰校长起立发言”挽局,予以“续聘”,“有恩于我”。苏雪林一生为情所累,确切地说是为“亲情”所累。
早年为尊父母之包办婚姻凄苦一生;到台后与姐淑孟组成姐妹家庭,事事唯姐为上;同时她自己俭朴近啬,苦得要命,却把钱全部施舍给在台的建业、经书等几个侄辈。
这些侄辈每每出现,十九都是冲钱而来。
她恼恨他们“太贪”,是“用钱大王”,又恪于亲情,沉于溺爱,有求必应。
日记中俯拾皆是,仅摘一二:“经书来。
他今日和颜悦色,未以余未津贴机车费而不乐,余再三筹思,他每日两次来去送子赴幼稚园各四十五分钟,未免太辛苦,年纪也究竟大了,我已老,在世之日无多,留钱给谁用?……就帮他吧!”(1973.9.23)“经书又云购一大冰箱,……此人是用钱大王,装电话一万数千元,此次又购大冰箱,又为一万三千数百元,余悔本月给他买食物费一千,买手表钱一千五百元,以后一文也不给了。”(1978.8.4)“余自九月十七日面交建业万元,迄今为三个月搭几天,本想再熬一个月,到旧历年前再汇,但建业昨日来信已透露窘态,想到币值日贬……不如做个好人,将钱给他算了。”(1975.12.22)1978年元月,苏雪林跌一大跤住院,“生命吉凶实未卜”,把黄鱼及存款数目复印3份,将在台的3位子侄叫来,“并告以积蓄数目,万一有不测,三家平分。”……与大陆的亲属联络上之后,七姑八姨、八竿子也打不到的亲友,蜂拥而至吃“唐僧肉”。给钱也罢,索钱者相互之间还吃醋,戳蹩脚,弄得苏雪林左右不是。
更有一些“混球辈”的太平苏氏族人,竟以她的名义向海内外募捐整修“苏氏宗祠”,她很不理解。
苏雪林太爱她的族人了,1973年在成大退休,她考虑自己年事已高,遂一次性提取退休金,用利息养老,以便将来说不定哪天有个三长两短,可以留点积蓄给后人。
“那时台币二十万还像个数目,身后分给侄辈,岂不更好,便一次领了。”追溯以往,当初她与张宝龄的矛盾,苏在经济上全力呵护族人也是导致家庭裂痕的重要原因之一。
总之,亲情带给她的欢乐太少,麻烦和苦恼却终其一生。
苏雪林对他们那一代人的婚姻很感兴趣并时有感慨。
她读《蒋碧薇回忆录》,联想到自己时写道:“此事怪徐悲鸿乎?怪蒋乎?两人皆不可怪,两人亦皆须负责,是所谓孽缘也。
余幸而一生兢业自持,从无恋爱纠纷传流人口,既保清白之名,亦免许多烦恼,比较起来,尚算值得。”(1966.2.3)是耶,非耶?苏雪林与张宝龄的婚姻是她人生册页中最凄苦的一章。
在后50年的日记中提及张宝龄仅三四处,还是为写自传而涉,寥寥数语,淡、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