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八十分”,判分凭印象盖木戳之类,当年名教授们往往如此,显示一种不屑琐杂的名士风度。
黄侃确实“狂”,即在自谦中也透着自信。
在武昌与学生刘博平谈话时,嘱刘在他身后不必刻印他的诗词,意下是小学和经学可以传世。
刘问诗文为何不可以刻。
黄说:“你知道骨牌戏吗?如果没有‘天九’则‘地八’未必不可制胜,然而终究是‘地八’而已。”刘问“天九”在哪里,黄说:“古人亦取去矣!”黄侃有虚怀。
他对门生程千帆说:“我讲小学比较‘自如’,讲经学,拿着书还怕讲错。”黄侃在东北大学与曾运乾先生切磋学问获益后,一到北京,下火车便让儿子打着灯笼到学生陆宗达家。
陆以为有什么要事,吃了一惊。
黄侃兴奋地说:“我在东北见到曾运乾先生与他深谈两夜。
他考定的古声纽中,‘喻’纽四等古归‘定’纽,‘喻’纽三等古归‘匣’纽,这是正确的。
我的‘十九纽说’应当吸收这一点。”他治学严谨,连小小的句逗也不放过。
“侃所点书,句读颇有误处,望随时改正。”(1932年6月致陆宗达信)并举例说明。
他能以愚自处,是他认为“中国学问如仰山铸铜,煮海为盐,终无止境。”黄侃认为“治学第一当恪守师承,第二当博学多闻。”他有两句名言:“《汉书》都不会背,教什么书呢?”可见他腹笥丰盈。
另一是:“五十岁前不著书”。他以自己做学问的谨严之风,劝学生们“要打好基本功,不要骛外,要耐心于久坐下苦功。”“先生并告诫我不要轻易在报刊上发表文字,一则学力不充分,一则意见不成熟,徒然灾梨祸枣,遗人把柄,于己无益,于世有损。”(殷孟伦)他把朱熹的两句话写成楹联送给学生:“旧闻商量加邃密,新知培养转深沉。”此外,黄侃尤注重对学生的品行、节操的培养,“先生固富具民族意识者,平时恒以顾亭林、黄梨洲之节操勉励学生。”(陆恩涌)爱国青年汪楚宝(汪东之弟)是共产党员,被驻徐州的国民党司令刘峙逮捕,汪东闻讯求黄侃营救。
黄侃当即写信令其侄耀先往见司法院长居正,后终获释。
另有李俊民,大革命时期在湖北因事革命活动被捕,也由黄侃出面找当时的湖北省长肖耀南保释出狱。
“刻苦为人,殷勤传学”。这是黄侃赠陆宗达的8个字。
黄侃当年的弟子范文澜、罗常培、陆宗达、徐复、程千帆、潘重规和黄焯等后来都在自己的领域卓有建树,自成一家。
“死而不亡者寿。
学有传人,亦属死而不亡。”傲睨万物 名士风流黄侃一生漂泊,一生为国故招魂。
晚年定居南京,1935年在九华山筑量守庐,自号量守居士。
典出陶渊明诗《咏贫土》:“量力守故辙,岂不寒与饥?知音苟不存,已矣何所悲。”量守故辙者,法度也。
黄侃在治学上恪依师法,不失尺寸,无异可非;在生活上诗酒风流,有“癖”:嗜书,嗜酒,嗜骂人;在人际上,因自视甚高,狂傲不羁,骂遍同侪,有“疵”。然明人张岱曾言:“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值得玩味。
关于治学,前文已述,不复。
在生活上,黄侃不亏待自己,烟酒玩乐皆善。
他自言:“平生友朋游宴之乐,金陵为最。”除学界友人外,居正、于右任、丁惟汾、叶楚伧等名流都是座上客。
乙亥重阳节,他抱病与弟子侄辈登游南京鸡鸣寺豁蒙楼,触景生情,忆起李后主的《却登高文》,赋诗一首:秋气侵怀兴不豪,兹辰倍欲却登高。
应将丛菊沾双泪,岂有清尊慰二毛。
西下阳乌偏灼灼,南来朔雁转嗷嗷。
神方不救群生厄,独佩萸囊空自劳。
两天后,黄侃西去,此诗成了他的绝笔之作。
于私生活上,“黄侃在原配王夫人生前,即与黄绍兰同居,并产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