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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师曾 当前章节:155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12

车门撞开,跳出十几位中外保镖,墨镜麦克、四下散开,护住正中的大白胖子——正是阿里尔·沙龙。面对重围,我一边小跑一边用希伯莱语朝里面大喊:“安息日,沙龙!安息日!”

疾步而去的沙龙闻声猛停虎步,骤然转身,循声四顾异国他乡跳出来的犹太兄弟,按传统用希伯莱语向我回应:“安息日!安息日!”外圈的中国警卫根本不知道沙龙朝我喊些什么,就连贴身的以色列保镖也瞬间不知如何是好。我探身一纵穿过第一道封锁线,继而满脸堆笑用希伯莱语和以色列保镖逐一打着招呼,接着伸出右手,与沙龙满是老茧的大手握在一起。站在一旁的以色列大使南月明对我突然从平地冒出来万分警惕,直到发现我和沙龙老友重逢,这才慈祥地望着两朵中以友谊老花在烈日下绽放。

犹太:以色列的沙龙(6)

  携手步入大堂,我称颂海湾战争亲睹部长大人灭火的风采,发现这老家伙比我还喜欢听别人奉承。我问他午餐挑中全聚德烤鸭有无特殊原因,他说犹太教安息日一般吃烤鸡,因为古代中东沙漠缺水无鸭,现在来到中国自然移风易俗,客随主便。我摸出刚出版的《我钻进了金字塔》送给沙龙,沙龙说不懂中文只会看画,边嘟囔边翻开第一页,见我正搂着阿拉法特、卡扎菲傻笑,不由警惕地斜了我一眼。我忙讨好地翻到下一页,指给他看曼德拉、拉宾、巴拉克,他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继续朝后翻去……直到看到利库德的沙米尔才突然怪叫一

声“沙米尔”,哈哈大笑,朝我把头一甩:“是本好书!”

次日,沙龙前往北京东郊永乐店“中以示范农场(Sino-Israeli Demonstration Farm)”。途中不顾中国警卫劝阻,几次粗暴地命令停车,只为看看在公路上晒麦子的中国农民。由于肚子太大,他在卫士帮助下吃力地弯腰抚弄沥青路上的麦粒,抢过农民的耙子乱耙一气,边卖弄农活技巧边让我翻译给中国农民听——“我也是农民。”

中以示范农场建于京东通县,属双方政府合作项目,占地75公顷,使用计算机温室技术,辟有苗圃、果园、包装房和冷藏室。自1994年4月起向北京提供高档鲜花和无公害蔬菜。曾任农业部长的沙龙颇为这里的一切得意,边走边伸手采摘能够到的青椒、西红柿,擦巴擦巴就塞进大嘴。

在“小务奶牛场”,沙龙双手插入酸臭的饲料用力搅拌,再抓起一把捧到面前先闻后舔,连说味道真好。还抓起一把硬塞到我面前让我如法炮制,见我舔了两口,才心满意足地说和他们家的饲料一模一样。

面对泥沼中的一群脏牛,沙龙站住脚不肯再走。左顾右盼,反复估量自己脚下黄泥到那群脏牛的直线距离,盘算着趟与脏牛亲近,贪馋、固执就像要淘气的唐亚述。保镖见状知道沙龙骑牛不亚于火车出轨,“闪电将军”一旦行动,200多磅的大白胖子肯定撂到在烂泥里。幸亏夫人利利柔媚再三:“阿里尔!阿里尔!”连蒙带骗,用大胸脯把沙龙挡了回来。女大使南月明趁机招呼保镖一拥而上,连掺带架,好歹双手酸臭、满脚泥浆的沙龙架回奔驰车上。可沙龙仍梗着脖子抱怨说:“这里都是荷兰黑白花奶牛,怎么没见蒙古黄牛?”

八、我认识的沙龙,就是这样一位用心耕种不问收获的农民

1967年以来的历届美国总统都坚持“犹太定居点不但非法而且阻碍和平进程;以色列无权单方面决定耶路撒冷的未来”。克林顿上台后将其废止,拉宾见状立即违反亲手签署的奥斯陆协议。拉宾遇刺后佩雷斯继续扩大对巴勒斯坦的报复行动,到内塔尼亚胡任总理时巴以矛盾已经相当尖锐。行伍出身的巴拉克不但蔑视阿拉伯人,而且诋毁阿拉法特的声誉。在阿以矛盾日趋激化之际,多次在战场上挽救以色列的老将沙龙,以70高龄当选以色列总理。

“911”事件后,沙龙首先站出来为美国献血,第一个上纲上线谴责“911”是“对整个自由世界生活方式的挑战”。以反恐怖为名加紧报复巴勒斯坦,派坦克囚禁阿拉法特,公开宣称“20年前就该把阿拉法特干掉”。

给沙龙取名的国父本-古里安1937年给他儿子写信:“分治的犹太国家不是最终结果,我们将组建一支现代化国防军……把阿拉伯驱逐出去并占领他们的地盘儿。”一年后,他又在犹太人集会上说:“我赞成在这里分治,等我们建国后强大了,将废除分治,把我们的国家扩展到整个巴勒斯坦地区。”在犹太复国主义者眼里,“巴勒斯坦”包括西岸、耶路撒冷、戈兰高地、南黎巴嫩和西奈半岛,是《圣经》里神赐予犹太人的迦南地。

1947年以色列军队就开始执行详细的“D方案”:“破坏村庄,尤其是人口集中又难于长期控制的地方,方法是放火、打击和在废墟上埋地雷。”据拉宾回忆,当部队进入一个巴勒斯坦村庄后,他问本-古里安:“这些人怎么处理?”本-古里安以一个手势做答,就是“把他们赶出去”。

犹太:以色列的沙龙(7)

  1977年底,萨达特和贝京在吉米·卡特撮合下终止29年的战争状态开始和谈。当时戴维营协议的最大障碍是萨达特要求“西奈每一寸土”,而贝京向西奈犹太移民保证过决不会出卖自己的同胞。当时任农业部长兼犹太定居点委员会主席的沙龙竟然提出,如果其他问题不成问题的话,他主张让出西奈。作为部长,他宁愿用西奈定居点换取和平。戴维营协议及一系列和平条约结束了以色列与埃及长达30年的战争,贝京和萨达特因此荣获1978年诺贝尔和平奖,而几次占领西奈又拱手让出的沙龙却默默坐在角落里。我认识的沙龙就是这样一位用

心耕种不问收获的农民。

中东:阿拉伯的阿拉法特(1)

  一、我最喜欢的还得算可爱的倔老头阿拉法特

2004年11月10日下午,我乘奥地利OS-063航班返回北京。人一落地,就接到新华社“战地玫瑰”周轶君的来电:“阿拉法特将在今天下午死亡……”听到这话我差点被撂倒在大街上,没有什么比预先知道一个朋友就要死亡,自己站在一旁爱莫能助更残忍的了。阿拉法特之死仿佛是全世界人民早就计划好的,人们早已习惯端着饭碗,准时坐到在电视机,观赏阿

拉法特主演生动的活人秀。只是单极化的快餐世界开始热衷歌星、大片,已经不再需要这个戴“鸡头帽子”的个性人物了。

我在北大国际政治系上学时,读过基辛格的师父摩根索的《国际政治和国家》,按这老兄自己的说法:“人类众多学科中最不可信的是政治家,政治家中最靠不住的是外交家。”在诡谲的国际政治舞台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一个“行将退出历史舞台的、过气的、不听话的政治家”的仕途乃至生命,可能一开始就被精确地计划了。我猜黑幕之后肯定有许多巨手应该为阿拉法特的突然逝世负责。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可能是患抑郁症过分敏感,我早就怀疑阿拉法特的健康长寿干扰了规划的中东格局,阻碍一代新秀茁壮成长。

闭上双眼,阿拉法特被架离“总统府”废墟时的场景历历在目,颤抖的双手在干枯的嘴唇上频频飞吻,仿佛落水者向路人呼救。那天,跟随他一生的阿拉法特花头巾突然变成黑灰的毛线帽;从不离身的墨绿卡其上装换成一件廉价的套头衫。我突然不寒而栗,我知道从那一刻起,伟大的阿拉法特已经卸妆退场。新秀即将诞生,遍布全球的媒体资本家们已经借阿拉法特的老脸赚够钱了。

2004年6月,我站在埃菲尔铁塔第二级平台向贝尔西医院远眺时,瘦小的阿拉法特还在病房祝贺小布什连任美国总统……可怜的阿拉法特不知道,由于2000年他坚决拒绝了我另一位朋友——巴拉克总理的和平计划,导致沙龙上台用坦克推平阿拉法特的总统府,逼得老人家以烛光晚会迎接新千年。新官上任的小布什一上台就表示:“我希望在4年内看到建立独立、民主的巴勒斯坦国。”可是西方媒体称:“阿拉法特让他在巴勒斯坦原地踏步整整4年,难道听任阿拉法特这只老蝙蝠再耗小布什一个任期?”

连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看热闹,坐最快的喷气客机直飞耶路撒冷也需22个小时的澳大利亚总理霍华德都看出端倪:“历史会对他作出苛刻的评判,因为他没有抓住2000年的机会——以色列同意给予巴勒斯坦 90%他们想要的东西。”同样身在局外作壁上观的新西兰外长戈夫也评论说:“阿拉法特的功绩在于他为无依无靠的人民争取权利,他的失败在于没有从抵抗领导人转变成政治家。”

美国《时代周刊》摄影记者“断腿巴利”曾经对我说:“没到过中东的记者不叫记者。” 中东是我记者生涯的转折点,阿拉法特是我朋友中的朋友。摄影记者与坐办公室的文人不同,凡事不仅事必亲躬、眼见为实靠镜头说话,还必须进入现场和大人物交朋友。想象中有《廊桥遗梦》中的罗伯特·金凯,现实中有踩地雷炸死的罗伯特·卡帕。在中东工作期间,我曾经为叙利亚总统阿萨德、约旦国王侯赛因、埃及总统穆巴拉克等数不清的有趣人物拍照,伸出胳膊搂住以色列沙米尔、拉宾、巴拉克、佩雷斯、沙龙历届总理,得到过萨达姆、卡扎菲的亲笔签名……可我最喜欢的还得算可爱的倔老头阿拉法特。尽管有人攻击他从姓名、生日到出生地,甚至头发、牙齿都是假的,可我喜欢他捍卫自己梦想的满腔热情。

二、阿拉法特严肃地向我解释:“这是我的风格,阿拉法特风格。”

1991年1月7日,在黑云压城的巴格达,我平生第一次见到阿拉法特,那天他刚刚见完萨达姆。中国人习惯“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种荒唐行为在政治单极化,文化多元化的当今显得像个夕阳武士。在海湾战争爆发之际,阿拉法特是惟一公开站在巴格达一方的政治家。那天我才突然发现,这位叱咤风云的中东名人身高竟然只有一米六。在此后的几年里,我先后几十次为阿拉法特拍照,得寸进尺、勾肩搭背,甚至把这个可爱的小老头搂在怀里。

中东:阿拉伯的阿拉法特(2)

  在人高马大的阿拉伯世界,阿拉法特的身材显得过于矮小。这位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的政治家一年四季总穿一身墨绿军便装,配勋章略表,上衣扎在军裤中,腰扎帆布武装带,一把单动老式麦哲伦左轮手枪插在腰间的牛皮套里。我猜老人家多年来一直随身佩带这样一支原始但可靠的老枪,就是要在最后关头把可靠的一颗子弹留给自己。直到1993年和拉宾政府签订奥斯陆协议,阿拉法特才脱下墨绿军便装,改穿一件棕黄色的西式上衣,那支单动麦哲伦左轮才随之销声匿迹。

阿拉法特头巾的独特围法与撒哈拉人、努比亚人、也门人、贝都因人、海湾各国的围法截然不同。非统国家首脑会议上,我曾就此向阿拉法特当面请教。阿拉法特非常严肃地向我解释:“这是我的风格,阿拉法特风格。”这种只露左耳的围法使头巾呈现不规则的巴勒斯坦地图形状:“白格代表城区居民,红格代表沙漠中的贝都因人,黑格代表农民。”

虽然阿拉法特是当今世界上惟一没有国土的国家元首,而代表国土的围巾却日夜缠在他的头顶。他借助摄影记者镜头出神入化,演变出十万金身,成为电视屏幕上的常青树。为了让世人关注以色列霸占巴勒斯坦,从1969年起,阿拉法特就开始戴标志性的“鸡头帽子”。他总是头缠黑白方格或红白方格阿拉伯头巾,左耳露出,脖子上的另一条围巾同样图案,缠绕整齐,塞在军便装领子里,以此组成一幅完整的巴勒斯坦地图。尽管阿拉法特一无所有,可他把自己制造成全世界最突出的标志。

三、阿拉法特“病重”时,我数度产生不祥的感觉

1929年阿拉法特出生在伊斯兰教、基督教和犹太教三大宗教的圣地——耶路撒冷。他的名字阿拉法特,源自圣地附近的一座山峰,原意为“神与吉祥”。阿拉法特生活俭朴,不嗜烟酒,常喝加蜜的红茶。尽管结婚很晚,只生了个女儿,可由于特别喜欢孩子,阿拉法特早就收养了许多烈士遗孤,据说有五十多人。他常说:“孩子是我们的生命,孩子的重要性并不亚于我们的政治。”

一个多月前阿拉法特“病重”时我曾数度产生不祥的感觉,接连梦到我和阿拉法特在黎巴嫩雪山营地故地重逢,这位常年把巴勒斯坦地图包在头顶的老人泪珠浑浊、精神倦怠,仿佛寒风里的一盏孤灯。我心有余悸地给我北大国际政治系的师兄萨法里尼打电话,追问“你的父亲是不是有了危险?”

萨法里尼大使出生在被占领土——以色列的海法,年轻时曾担任阿拉法特的贴身保镖,是阿拉法特众多养子中最受宠爱的一个。1968年,萨法里尼受阿拉法特委派首次来华,当时还是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他在解放军军事学院外军部学了一年军事技术,次年返回巴勒斯坦打游击,用的化名是“铁锤之父”(阿布·哈迪德)。这段英雄历史鲜为人知,乃至阿拉法特访问北京时习惯地叫大使“阿布·哈迪德”时,竟然没人知道阿拉法特在喊哪位。

戴维营协议、埃以和谈,中东日趋和平,阿拉法特把自己最得意的养子“铁锤之父”送到中国学习和平建设的各种技巧。萨法里尼先读北大中文系,后读北大国际政治系,直到获得博士学位,因而是我师兄。在阿拉法特帮助下,萨法里尼娶了老挝共产党中央委员的女儿,还生了四个可爱的混血孩子。昔日的游击队员成长为驻缅甸、朝鲜、中国大使,成了中东和平进程的积极力量。

四、阿拉法特悄然死去

11月11日下午,萨法里尼大使在电话那头嚎啕大哭:“唐老鸭,我们已经是没有父亲的人了……”

中东人的平均寿命普遍不高,至尊显贵也很难高寿,叙利亚总统阿萨德终年69岁;摩洛哥国王哈桑二世70岁;纳赛尔总统68岁;约旦国王侯赛因64岁;以色列总理拉宾73岁……在危机四伏险象环生的中东,艰苦奋斗的阿拉法特能活75岁已数罕见。阿拉法特没有亲生儿子,也没留下多少金钱财产。可他留给我们一个不可替代的传奇名字,也留下一种为梦想奋斗的执著精神。

中东:阿拉伯的阿拉法特(3)

  阿拉法特精力超群,是个感情外露又好激动的老头,干厚的大嘴唇微微凸起,持久地微笑。在中东各国元首中,阿拉法特是最乐于和摄影记者合作的。每次公开露面,都有一大帮摄影师乱哄哄地摆布他:“看这边!亚西尔!”“再握手,阿拉法特!”而阿拉法特总是宽厚地满足大家,皱起大鼻子,半眯眼睛,咧开嘴唇憨笑,使得整个面孔随之缩短。当他谴责以色列在被占领土的暴行时,立即双睛凸起,脸部鼓得像一只充足气的皮球,伴随着怒吼,右手食指在空中乱舞。

我是上个世纪60年代末,在场院看露天电影时第一次看到阿拉法特的,当时他是每期《新闻简报》的头条人物。近半个世纪,阿拉法特独特的“鸡头帽子”通过9英寸黑白电视、平面直角21遥、画王、等离子……伴随着每天的CCTV《新闻联播》,准时和我们共进晚餐。我不知道索尼、松下通过阿拉法特赚了多少钱,不知道柯达胶卷在阿拉法特身上改进了多少代感光材料,可Canon相机卓越技术的许多超人功能,都是在阿拉法特身上日臻成熟的。

Canon相机多年来一直在照相机制造技术行业遥遥领先,他的成功经验就是和新闻天堂的上帝们——那些驻中东的优秀记者密切合作。Canon首先把先进器材提供给中东的优秀记者,让他们在火线“免费试用”,再征求这些名家的使用意见,随之改进自己产品。比如Canon超声波自动聚焦技术,很大程度是在阿拉法特的花格子头巾上“火线试验”完成的。之所以这么讲,因为我自己就是这方面的受益者。

1990年,新华社派我采访海湾战争时给我装备了新华社最先进的相机——Nikon F3P +MD马达,但这种专业相机在中东转瞬即逝的新闻现场,很难达到记者需要的聚焦速度。幸亏此后Canon公司的 EOS-1试验成功,随之免费提供给中东地区的摄影名家免费试用。此后几年Canon EOS-1一扫Nikon相机一统天下的霸主局面,开罗穆巴拉克总统府一水的Nikon迅速变成一水的Canon。1993年我和刘宇、兰红光等4人成为新华社最先弃Nikon改用Canon的摄影记者。我还在使用的一台Canon EOS-1就是Canon公司的免费试用品,我要做的只是把我在阿拉法特“鸡头帽子”上聚焦的体会告诉厂家。

如今,阿拉法特如期按世界人民所计划的悄然死去,害命之后,商家最后还要在这个可怜的老人身上谋财。就在我写这篇文章的国贸公寓,为我提供房间的大腹便便的王老板正在打电话向北京工商局申请注册一种特粬酒,名字就叫“阿拉法特”粬,准备直接销往中东。

阿拉法特曾经丰富我们的生活、活跃无聊的媒体、让全球各地的资本家财源滚滚、使大小政客在巴勒斯坦废墟上尽情做秀。对于他的存在,我们只是冷漠观望,就像观看一场令人厌倦的足球赛。我自己也在阿拉法特老爹身上赚了不少稿费。其实残酷冷漠的人类早就把巴勒斯坦、伊拉克、阿富汗乃至其他一切和自己利益无关的地方当做古罗马的斗兽场,大家作壁上观,喝着冰镇饮料评价这记左钩拳是否够狠,那个大背胯是否犯规。因为当今流行的文明规则全部来源于罗马法,我们都是希腊罗马的后代,都伸着脖子在和奥林匹克接轨。

1995年11月5日拉宾被刺,我在《世界博览》任幼强主编帮助下给《中国青年报》写了一整版。9年过后同样寒冷的11月,和拉宾握手言和的阿拉法特亦仓猝而亡……人生如梦,我已没什么力气描述这位伟人的退场了。

其实阿拉法特早就死了,死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国战败的时候,死在联合国242号决议被人遗忘的时候,死在沙龙坦克推平总统府的时候,死在他的人民混战一气的时候,死在他换下墨绿卡其装穿上套头衫的时候……

日本:透过舷窗看富士山(1)

  2004年4月~2005年4月,我四次西欧、一次北非、两次东欧、三次亚洲太平洋……拜谒二战战场。受中央电视台委托,为CCTV-6电影频道主持《世界电影之旅——二战电影地图》。透过波音777舷窗,日本列岛犹如一条翡翠精雕的蚕,富士山上的积雪开始融化,很像一份“哈根达斯”冰激凌。

一、皇军人矮心小,害得我至今没有日本签证

作为一名从未访问过日本的中国记者,我知道自己没资格对这个神秘国度说三道四。在拜谒二战旧战场前,我最想去的国家就是日本。曾和日本亲密接触的郭沫若形容中日两国“赤县扶桑,一衣带水,一苇可航……”,凭空给我榻榻米苇席上一团亵衣的无尽遐想。日本自古就和中国关系紧密,大和民族的文字、风俗、衣食住行与吾国吾民不谋而合,常被洋人混淆成“同种同文”。

60多年前日本对盎格鲁-撒克逊人公然偷袭,犯了众怒,违背希腊罗马的战争规则。罗斯福在小罗斯福搀扶下郑重宣布:“1941年12月7日——是一个永远耻辱的日子——美利坚合众国受到了日本帝国海、空军不宣而战的蓄意袭击……这是无端的卑鄙偷袭。” 当天下午,罗斯福总统通过参众两院批准,佩戴黑纱在《对日宣战书》上郑重签字。

1785年,普鲁士就与美国签订了世界上第一个《战俘条约》,规定战俘(POW)的人权,确保作息、饮食和体育运动……不入监,不用镣铐。可日本兵惨无人道,不仅不懂隆美尔奉行的“战场休战,整理伤员”,不允许投降,甚至不知道有《日内瓦公约》。他们在中国比赛砍人头、轮奸妇女、虐杀儿童。在米尔恩湾用刺刀挑澳大利亚战俘,将战俘的鸡巴割下来,把包皮缝到嘴唇上,再挂一个牌子“让你爽死!”。

于是尼米兹也不再对日军讲侠义风度,开始毫无限制的潜艇战。麦克阿瑟把“大日本皇军”称作“小日本鬼子”,把“小日本鬼子”困在阿默勒尔蒂群岛上,当做活靶子练习射击。连文雅的莱斯利·麦克奈尔中将也命令士兵:“必须憎恨日本鬼子,身上每一簇神经都要充满仇恨。我们要如饥似渴地盼望打仗,活着就是为了杀日本鬼子。”海军上将威廉·哈尔西下令在图拉吉岛半山腰,竖起一幅巨型标语,每个字母都有5米多高,让过往船只都看得一清二楚:“杀日本鬼,杀日本鬼,奋勇多杀日本鬼!” 我师父萧乾当时正在剑桥留学,为避免被当成“黄皮肤的日本鬼”挨揍,特在衣服上显著标明“正宗中国,不是日本鬼子”。

列宁很早就把日本定性为“军事封建性的帝国主义”,历史上的大和民族不断武力扩张,“九一八”、“一二八”、“进攻冀热察”……直至点燃整个太平洋,最终惹翻天佑人助的美利坚,把人类当时仅有的两颗原子弹,全都扔在这个可怜民族的头上。自视优秀的大和民族这才承认“米国人”的警察地位,按照盎格鲁-撒克逊的民主标准重新建国。可惜萨达姆·侯赛因比日本鬼子晚觉悟了整整60年,环顾当今世界,还有比他更顽固的。

2003年,我把拜谒二战旧战场的采访计划分发各国友邦,德国给我一年多次出入境的签证,帮我采访小隆美尔。法国驻华文化中心主任Jean-Raphael给我特别证件,安排我在诺曼底登陆日为女王、小布什、普京、希拉克、施罗德们……拍合影;英国使馆觉得“昔日战地记者,今天和平行者”与盎格鲁-撒克逊不谋而合,向替我办签证的CCTV小制片要走我的生活照“留案存档”;日本公使井出敬二最为认真,亲率手下大员与我会晤,“嗨嗨”地电邮往来,只是白白忙活了一年多,时至今日我还没成行。专做日本投机生意的吴胖子传话说,这都怪我祖宗唐荆川500年前和倭人结下梁子,皇军人矮心小,害得我至今没有日本签证。

我祖宗是连毛泽东都称颂的“六亿神州尽舜尧”的帝尧。尽管历来德高望重,可自愿把天下让给了比自己更年轻、更贤明的帝舜。《新唐书·宰相世系》记载:“帝尧初封唐侯,其地中山唐县是也。说我祖宗帝尧最初在定陶居住,后封河北唐县,遂称陶唐,也叫唐尧,传到《毗陵唐氏家谱》就是《辞海》中的唐荆川。唐荆川子孙众多,其中无锡大娄巷的孙子是我的曾祖,无锡石皮巷的孙子是唐英年的高祖;留在毗陵看家的孙子生了先微软、后盛大的唐骏。

日本:透过舷窗看富士山(2)

  《中国大百科全书》说:“唐顺之(1507~1560),中国明代散文家,字应德,一字义修,人称荆川先生。武进(今江苏常州)人。嘉靖八年(1529)会试第一,官翰林编修,后调兵部主事。当时倭寇屡犯沿海,他以兵部郎中督师浙江,曾亲率兵船于崇明破倭于海上。嘉靖三十九年不顾重病缠身,仍率船从太仓出发,巡视江海,途中在通州(今南通)病卒。他学识渊博,对天文、地理、数学、历法、兵法及乐律皆有研究……著有《荆川先生文集》17卷……还有《右编》40卷、《史纂左编》124卷、《荆川稗编》120卷……。”

据我堂姐唐岁千、姐夫钱李仁(原中联部部长、《人民日报》社长)介绍,唐荆川不仅善于考试,总得第一,还精通南拳北腿,在毗陵办学传授文韬武略,启迪乡里保家卫国,是中国抗倭第一人。“八一三”事变后,瘦小的江苏军民踊跃抵抗,导致南京等历史重镇惨遭屠城,与张少帅手下几十万武装到牙齿的东北大汉拱手让出白山黑水,形成天壤之别。

日本人眼里的唐荆川就像我们眼里的“圣将”东乡平八郎、伊藤博文。1938年苏、锡、常沦陷后,日本故意把“毗陵唐氏”改成宪兵队,侮辱性地在荆川神位下灌辣椒水、上老虎凳。抗战胜利,腐败的国民政府把“毗陵唐氏”当做逆产,文革动乱再把唐家砸了个一干二净。直到最近,从美国回常州建电灯厂的唐曾会传话说,当地政府建设“和谐社会”,正把唐氏宗祠原状恢复,“毗陵唐氏”也被建成最大的开放式公园——荆川公园。常州市长还郑重带话:“希望唐师曾、唐英年、唐骏能参加荆川公园的竣工典礼。”

二、以高昂的代价赢得世界人民的尊敬

我曾祖唐锡晋时满清腐败衰落,天灾人祸持续不断,饿殍遍野,于是倾家荡产义赈灾民。据中华书局《清史稿》记载:“锡晋先生其赈地为行省八:山西、河南、江苏、山东、陕西、湖南,东至吉林西至甘肃,赈款过百万以上,义赈之远且久,无过锡晋。”中华民国最初几位大总统袁世凯、黎元洪、徐世昌、冯国璋都题匾纪念,这还不算蔡元培、林纾、阎锡山、张宗祥、陆宗舆等文人武将,直到文革十年动乱才把这些牛鬼蛇神清除干净。

1898年戊戌变法,光绪帝废科举办学堂,我爷爷、伯公由举人、进士摇身一变进了京师大学堂。伯公由仕学馆留学早稻田,历任黑龙江财政厅长、大清银行总办……我爷爷进文科中国文学门,继续修桥补路赈济灾民、潜心研究佛学……我们家现在的什刹海老宅就是我爷爷的“佛教图书馆”。

我爷爷从小教育我要尊重历史,学习东方哲学,对芸芸众生怀有慈悲之心。以后小学、中学、漂洋过海,才发现我接触的许多教科书都由于种种原因,普遍存在很多偏差。日本新版教科书认为:“各个民族看待历史是不一样的,华盛顿是美国的英雄,但在英国的教科书中华盛顿的独立军是叛匪。所以学习历史应该‘因民族而异’。不能以善恶衡量历史,也不能以今天的道德标准来审判历史。”我自己人微言轻,无能力撰写日本的教科书,但我可以尊重历史,缅怀先烈,对世界抱有慈悲之心。

2002年,雪佛兰(Chevrolet)中国老总万宇飞资助我考察二战战场。我一个人千里迢迢开到山西灵丘才意外发现,《八路军军歌》“首战平型关,威名天下扬”的平型关纪念馆竟然一把锈锁,空无一人。纪念馆内灰尘遍地、狼藉不堪,画框中除了一些当地名人的三流字画,没有任何有历史价值的实物。看门大爷听我问起林彪,义愤填膺,开口就背教科书:“‘林贼’是个卖国贼,背叛伟大领袖毛主席,最终摔死在温都尔罕……”

从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中国对日宣战,到1945年8月日本投降,据我不完全统计,中国军队共有115位将军火线战死,其中上将8人,中将42人,少将65人。按照台北何应钦的统计数字,战死将领多达206人。在我个人心中,不论党派、民族、宗教信仰,战死各位都和在山西辽县殉国的左权一样,都是我们的民族英烈,都是世界人民的反法西斯英雄。

日本:透过舷窗看富士山(3)

  根据1994出版的《血祭太阳旗》,在中国战死的日军将领共有129名,大部分为战场牺牲。其中三人死于八路军之手,包括杨成武在黄土岭炸死的“名将之花”——陆军中将阿部规秀。

1981年,抗日名将杜聿明病逝,中文报刊仅称他为“著名爱国人士”。杜聿明是中华民国耗费宝贵外汇培养的第一支机械化部队的指挥官,曾参加淞沪抗战,在缅甸、印度取得过

令盎格鲁-撒克逊人瞠目结舌的伟大战绩。杜聿明、陈诚、卫立煌、黄琪翔、王凌云、戴安澜、廖耀湘、余韶、黄翔、甘丽初、彭璧生、吕国铨、陈勉吾、张轸、孙立人、刘伯龙、马维骥、郑洞国、胡素、唐守治、李鸿、潘裕昆、李涛、龙天武、何绍周、钟彬、黄杰、周福成、阙汉骞、胡敦、罗卓英等远征缅、印,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战功卓著,得到英军司令亚历山大、美军司令史迪威的褒奖,写进洋人的教科书。

中国战犯管理所共关押过1062名日本战犯,其中1017名在1956年宣布免于起诉,释放回国;另外45名也无一被判死刑,在1964年4月全部释放回国。

2002年,我和我的雪佛兰Chevrolet拜谒北大营、喜风口、古北口、卢沟桥、冉庄、狼牙山、平型关、忻口……正是由于杨成武独立团的敌后抗战,“名将之花”阿部规秀才凋谢在太行山上。我崇拜马革裹尸的佟麟阁、赵登禹、郝梦麟,尊敬先当汉奸、后怀着必死决心捐躯沙场的张自忠,也记住曾在抗战中流血负伤、胜利后又与人民作对、晚节不保的张灵甫、林彪。抗日战争中,中国军队正面牺牲300万人,战死将军115(或206)人,全国百姓誓死抗战付出3500万条生命(根据《中国大百科全书》2004年版),正是如此高昂的代价才使中国赢得了世界人民的普遍尊敬。

1945年9月2日,东京湾USS BB-63“密苏里”号战列舰上举行日本无条件投降式,论功行赏,中国代表徐永昌名列第二,仅排在美国代表尼米兹之后。中国签字之后才轮到英国、苏联……中国不仅收回《马关条约》割让的台湾及其附属岛屿,还代表不发达国家担任安理会的常任理事,中文破天荒成为联合国的工作语言。

最近听朋友说,上海修建了张灵甫的衣冠冢,戴笠、汤恩伯故居也整葺开放。郭沫若在《棠棣之花》中写道:“要有好的母亲,才有好的儿女。有了好的儿女,才有好的国家。”北师大是我国培养淑女的头等名校,鲁迅等老一辈革命家曾扎根这里,教书育人。60多年前北师大三朵校花投奔延安,浦洁修嫁给彭德怀,彭德怀在国民政府安排下策划了百团大战。叶群嫁给林彪,林彪在阎锡山、杨爱源指挥下取得平型关大捷。刘志兰嫁给左权,左权是115名火线战死将领中唯一的共产党员。我们的上一代肯定犯过一些错误,林彪在文化大革命中就起了很坏的作用,打死唐曾会的姑姑唐梁生,让我们唐氏家族家破人亡……如果我们终日纠缠在旧账里,那中华民族就无法前进。

三、佐佐木敦子直接上书邓小平,自愿放弃日本国籍

我曾多次乘飞机飞越日本列岛,国土狭窄、资源贫乏,一片精致得让人落泪的美丽海岛,怎么会连挨两颗原子弹?还没等我想明白,日航的波音777已经朝火奴鲁鲁俯冲、降落。当年,南云忠一袭击珍珠港的战争航程长达几星期,我今天的和平之旅只用几小时。

60多年弹指过去,当年被三菱飞机摧毁的珍珠港云雾消散、阳光灿烂,遍地丰田霸道、三菱速跑。当年哈尔西下令:“杀日本鬼!杀日本鬼!奋勇多杀日本鬼”!“只有地狱里才能讲日语”。”现而今夏威夷海滩上熙熙攘攘,至少有一半面孔像是日本人。

根据永野信利《日中建交谈判纪实》和《毛泽东文集》,“日本友好人士”曾就侵华战争向毛主席表示歉意,毛主席宽厚地半开玩笑,表示假如没有日本人,我们的革命不会那么快取得成功。“在这一点上,我们要感谢日本皇军。” (《毛泽东文集》第8卷)

日本:透过舷窗看富士山(4)

  许多“日本皇军”都对中国革命做过贡献,1949年在石家庄被沙飞打死的津泽胜就是其中一位。沙飞为鲁迅拍过标准像,创办了《晋察冀画报》,“是我党新闻摄影第一人”。沙飞案发后连聂荣臻都为之求情,可毛主席高瞻远瞩,坚决处决了沙飞。

“中国文化的主将”鲁迅、郭沫若都和日本有过血浓于水的特殊关系,郭老为革命还舍弃过日本骨肉。幸亏温柔的日本女人坚忍不拔,能生会养,好歹把郭老播下的友好种子抚养

成人。1990年北京亚运会,共同社与新华社比邻办公。一位姓郭的日本记者每天都来找我喝茶,我记不清他是《读卖新闻》还是《朝日新闻》,这位彬彬有礼的郭先生就是郭老的嫡生儿子。

鲁迅仅有的两个弟弟都娶了日本女人,因为日本女人持家有道,生养的孩子健康聪明。我师父萧乾的夫人文洁若和周作人的女儿是孔德学校同学,周夫人相夫教子十分贤惠,生养的孩子都顺利成才。在民主社会的言论世界,肯定存在不同的声音。1925年,和鲁迅同在北大教过书的闻一多就发表过《七子之歌》,其中一段是这样的:

“我们是东海捧出的珍珠一串,

琉球是我的群弟,我就是台湾。

我胸中还氤氲着郑氏的英雄,

精忠的赤血点染了我的家传。

母亲,酷炎的夏日要晒死我了;

赐我个号令,我还能背城一战。

母亲!我要回来,母亲!”

我个人对日本了解不多,小时候读过伯公写的一份公文,请求政府仿效日本,改革币制经济强国,可见当时的日本经济比我国发达。我朋友庄则栋娶了个宜室宜家的日本媳妇,日本媳妇心灵手巧,做了几十个木头抽屉,把前圆恩寺胡同的狭小平房里治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不像我认识的东北女人,不守法、不信神,把家里弄得和猪圈一样。

1987年佐佐木敦子下嫁老庄时,老庄刚从山西解放回京,是个一无所有、前程黯淡的穷光蛋。佐佐木敦子自幼在甘肃张掖长大,热爱中国。1973年名古屋世乒赛给中国队当义务翻译,为庄则栋暴揍日本队长谷川信彦大喊“有戏!”

老庄乒乓外交跨越太平洋与尼克松握手言和,34岁成为最年轻的部长坐“红旗”上班。十年文革、隔离审查、下放山西、婚姻破裂……一夜之间几世为人,直到改革开放才回北京胡同和老母相依为命。尽管世人皆知老庄永远不能被录用,但也不能让这个货真价实的九连冠(三届国家队冠军、三届全国冠军、三届世界冠军)流失异邦,便宜了洋人。

当时佐佐木敦子是日本一家大公司的驻华高级雇员,几次找到在北京市少年宫教小孩打乒乓球的庄先生,含羞带笑,意在不言中。佐佐木敦子直接上书邓小平,为保证庄则栋不流失海外,自愿放弃日本国籍。

出嫁前,佐佐木娘家叮嘱再三,咱们可是规矩正统的日本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在咱家从来都是当大猫(老虎),可从今以后嫁给庄桑做媳妇,就得俯首称臣做小猫。只有外人欺侮庄桑时,你才能冲出去原形毕露,保护庄桑的生命财产。

佐佐木敦子昔为“日侨”今是华人,在三菱供职的弟弟要给姐姐买辆三菱。可庄敦子遵循妇道,知道夫君爱国第一,主动提议买辆“红旗”。庄宅附近的航空工业总公司辟出一个停车位,替“为国争过脸的人”交了4000块占地费。北京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自谦权力有限,特请庄先生挑个车号。盛情之下,老庄选了“京E-97868”,广东话叫“靠妻发又发”,意在感激家有仙妻使自己脱胎换骨,过上幸福生活。

年逾花甲的庄先生每天不辍,开着大“红旗”准时接送妻子去大和证券上班。庄敦子从摩天大厦俯瞰“的哥”群中的光头老庄不由辛酸,上班头一天就给夫君买了“大哥大”,免得老庄接她下班时,在寒风中翘首仰望。

四、多亏河野破费“皇军”的硬通货,我才得以继续上路

日本:透过舷窗看富士山(5)

  1990年我在亚运会邂逅一位常到新华社买我照片的日本小妞,她美丽的名字Hirashima Yumi(平岛由美)和广岛发音十分相似,仿佛就是原子弹的受害者。这位横滨小妞还是北大师妹,喜欢瞪大双眼听我用北京土话漫无边际地神侃。我去海湾前她送我一个草编佛像,还有一只小蛤蟆。日语把蛤蟆念成“凯鲁”,与“回家”的发音一模一样。我在中东期间平岛常去我家照顾我妈,跟着我妈替我担惊受怕。

河野是我北大师兄,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政治系,以后留学北大进修中文,任共同社驻京记者。1989年夏,河野和我并肩工作,亚运会上为我拍的《毛主席外孙在亚运村》配写文章。想不到在海湾战争爆发前,我们在巴格达再度相会,美联社摄影记者多米尼克将此戏称为“世界级捣蛋鬼”的又一次大聚会。

战时的巴格达,且不说军警宪特,光是革命觉悟极高的老百姓就让你对付不了。由于日本海部内阁派兵扫雷,日本记者的工作变得十分危险。为博得伊拉克人好感,我将摄影背心前胸、后背都缝上五星红旗,并用阿语、英语大书“人民中国”。经验丰富的河野对我的装束大为赞赏,建议我们尽量一起行动。

此后,河野无私地与我共享新闻线索,还将共同社的底片传真机无偿供我使用。在他的帮助下,我拍的联合国秘书长德奎利亚尔在巴格达作最后努力的照片被各国报纸广泛采用。

战争爆发后,河野不顾轰炸,驱车700多公里前往伊拉克边境采访。知道我囊中羞涩又自尊心极强,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拍拍我的肩膀:“上我的车,快去买些食品和水!”途中,我的相机遭没收,人被扣押,多亏河野破费“皇军”的硬通货千方百计多方营救,我才得以继续上路。

在约旦河谷地,河野失踪的消息使我大惊失色。我匆忙赶到安曼洲际饭店共同社总部,共同社中东首席记者近藤正守着电话机发呆。看到我一头撞进来,近藤两手一摊:“摄影记者大河源在死海拍照惹了麻烦,河野上前营救也一同被抓走。日本大使馆正设法援助。”

深夜,在安曼一间不知名的小饭馆,近藤做东,为刚刚恢复自由的同事压惊。大河源说这回平了上次在东亚某国被拘七小时的纪录,河野说这等于又得了枚勋章。这是海湾战争中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喝酒,大家都挺伤感。河野与大河源次日将经伦敦返回日本,近藤则穿过阿仑比去以色列。河野含泪将一大包止血绷带和美军战地急救用品塞给我:“以后就剩你一个了,千万别太猛!遇事要多想。钢盔、防弹衣、防毒面具要随身带。要活着!活着才有一切,一定要再见面呀!”

河野他们走后,我孤身一人经约旦、塞浦路斯进入以色列。每当恐怖袭来,我总想起与我几经生死的河野。

直到回国,在北京新华社,我和久别重逢的河野才再次紧紧抱在一起。我们又坐进小酒馆里,河野恨不能一口气告诉我这些年他都干了什么。尽管每月他要将工资的75%交给前妻抚养四个孩子,却组织日本人在中国建了两所希望小学。与此同时,他还建议日本政府主动为太平洋战争向各国道歉,这样做对亚洲各国都有好处。

五、小日本全盘西化,连走路都模仿英国走左侧

日本是一个热爱学习、精于模仿、做事认真的民族。200年来,日本顽强地坚持“脱亚入欧”,就像亚洲西端的彼得大帝,对家人拳打脚踢,坚持要在波罗的海打开一扇通向欧洲的窗户。

日本的“脱亚入欧”历来矜持、彻底,“圣将”东乡平八郎、伊藤博文留英归来大展宏图,而其中国同学严复只能回家写书。大清国历来自视“上邦”,人才济济,对列强充其量也只是“西学为用”。与大清的昂首阔步截然不同,小日本全盘西化,要西就一直西到底,连走路都模仿英国走左侧。

说日本矜持大概是它文化根基不如大清深厚,在大是大非面前难免短视。最不该的是把United States of America译成“米国”,透着一股运自丹田的极端不屑。直到连挨两颗原子弹,才知道“米国”不“米”。与此相比,大清一上来就把United States of America译成“美国”,言简意赅显然是“美丽”、“美好”之国。如果按第一个音节本该把美国译成“阿国”,可见大清骨子里就知道孰重孰轻。同样和中国举案齐眉的还有“英国”(英吉利)、法国(法兰西)、德国(德意志),用的全是汉语中的好词,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列强。像意大利、俄罗斯都不配享受两个字的上邦待遇。至于没有国家的犹太,干脆双犬合成一个“犹”,难怪我的以色列女友Orit死缠着要把“犹太”改为“优太”。我还看过大清国翻译的以色列,叫“一赐乐业”,听其名就知道是神造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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