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内吉夫大沙漠后,我们沿着一条用以色列国旗和红白、绿黑、红黑、绿白、黄黑相间的标志旗指引的一条简易公路飞驰。
我们租的桑巴路底盘不断地碰到地面。随着车队,我们爬上一处高地。放眼四望,周围布满了雪佛莱吉普。我们被安排在山坡朝阳的一面,头顶上架好了尼龙防空网。不远处,几辆拖曳式炊事车正准备早餐。我走过去,问做饭的士兵哪儿可以撒尿,随手拍了辆炊事车。一位以军士兵礼貌地带我走进沙漠上一处用白铁修的小屋,这就是野战厕所,令人吃惊地是厕所还准备了绿色的手纸。
以军为参观的记者准备了免费早餐,饮料从橙汁、热牛奶到咖啡一应俱全,热气腾腾全是那台炊事车变出来的。吃罢早餐,有以军士兵将丢弃的垃圾杂物装入黑塑料垃圾袋运走,高地又恢复了整洁。
我看中了一位左肩章下别着贝蕾帽的上校,他正倚着一辆雪佛莱吉普用希伯来语派兵遣将,我走过去,一位卫兵告诉我不能拍这位军官。
一位自称“希蒙上校”的军官用英语简要介绍今天的演习科目。远方简易公路平板拖车载着南非制造的155毫米G-5加农炮沿公路快速突进,消失在远方的山包后,5分钟后,这群G-5加农炮开始向远方轰击。炮火准备10分钟左右,我们面前的沙包突然蠢蠢欲动,迷彩布揭去,原来数十辆M-60坦克和M-113装甲车一直潜伏在我们眼皮底下。
挂着主动式装甲的M-60喷着白色烟幕冲向前,行进中利用地势迂回跃进,作抵进射击,M-1#3装甲车则紧随其后,坦克和摩托化步兵相互掩护。
我们分乘3辆十轮重型卡车紧随其后,观看坦克和摩托化步兵交替冲锋。就在沙漠鏊兵之际,我的一台尼康FM2突然停止工作。我开始以为是电池没电,就拆下MD—12马达,可用手过卷还是搬不动。我知道我要倒大霉了。因为仅89年一年我就拍了700个胶卷,等于快门开合了25200次。从87年起,我可怜的尼康们已这么干了4年多。我小心翼翼地拧下镜头,痛苦地发现反光板已翻上去,联结钛合金钢片快门的螺丝钉早已磨断,快门碎成几片……
幸亏我还背着离开北京前摄影部副主任林川塞给我的一台莱卡。可这台莱卡只有35毫米广角。为了拍到大一些的照像,我跳下十轮卡车,趟着流沙向前跑。不想惹恼了身后一个自称给法新社干活的小子:“山本(YAMAMOTO),你再往前走,我就烧了你的护照。”我不知道这个白人崽子是在喊我,竟自爬上一辆M-60坦克,不料这小子竟直追过来,用食指点着我的鼻子:“嘿,拿莱卡的,你再往前冲,我们可要合伙儿揍啦。”我猜这小子的爸爸或是爷爷准是死在了珍珠港,不然他不会把一切黄种人都叫山本。
两架AH—1“眼镜蛇”式反坦克直升机呼啸着掠过我们的头顶,用火箭攻击地面的坦克群,可我由于相机坏了而兴致大减。从M-60坦克往下跳时,我不知挂在什么地方,牛仔裤腿被撕开一道半尺长的大口子。
我坐在光秃秃的沙包上放眼望去,乘M1#3装甲车的以色列国防军已跳出装甲车开始冲锋,硝烟四起,“加里尔”自动步枪低沉的点射声声回荡。AH—1“眼镜蛇”在山脊上悬停,螺旋浆卷起遮天蔽日的黄沙,虎视着步兵扫荡残敌。
第一次世界大战康布雷·亚眠首次亮相的坦克,今天已看不到一点旧时的痕迹。第二次世界大战,压制敌军火力掩护坦克进攻“施图卡”式强击机也荡然无存。自越战期间美军将UH—1直升机配署给美陆军骑1师以来,军用直升机就成了陆军作战必不可少的运载工具。
我眼前的这支部队充其量不过是个装甲旅,可在短短的一个小时的军事行动中,参加的兵种涉及侦察兵、炮兵、坦克兵、摩托化步兵、电子干扰兵、通讯兵、工兵、运输兵和陆军航空兵。
我没有看到诸如以制“梅卡瓦”式坦克或美制M-1艾布拉姆斯式,甚至连M-2布莱德雷式步兵战斗车也没有,更没有AH—64阿帕奇式反坦克直升机。由此可见,这场演习,不过是对伊拉克“飞毛腿”袭击虚张声势的政治反应而已,但由此更坚定了我认为以军不可能从陆上攻击伊拉克的估计。因为即使是M-1艾布拉姆斯坦克的公路突袭速度,也只有每小时70公里,以色列坦克不可能以高于60公里的时速,在穿越一千几百公里的阿拉伯领土之后攻入伊拉克。因为500个摩托小时需检修的坦克主机、坦克单车1000马力的耗油和上千公里的野战补给线都是无法克服的障碍。从军事角度上讲,这种奔袭将失去以军神出鬼没的沙漠突袭效果和主动权,从政治上讲失去的将更多。
3天以后,我终于修好了我的尼康相机,为换这个该死的快门,竟用了我近三百个美元。我只恨这台尼康在我最需要它的时候抛弃了我。
二十、耶路撒冷老城一日
二十、耶路撒冷老城一日
我从内吉夫沙漠采访以色列装甲兵演习回来那天,想发回去几张以军演习的传真照片,可耶路撒冷到北京的国际长途无论如何也接不通,急得我手捧四张照片抓耳挠腮。万般无奈,我拨通了以色列国际电话局,一听我要中国,接线员们万分惊喜,用英文连说:“请您稍候,请您稍候。”俄顷,听筒里传来使我感到亲切的汉语:“我叫奥丽特,我现在就帮你接北京。”
晚上回到房间,我收到一张饭店服务员送来的便条:“请给24#101奥丽特小姐回电话,她是今早和你讲汉语的人。”我又好奇又狐疑:莫非碰上摩萨德女间谍了。我按条子上的号码一拨,电话就通了。“我是奥丽特,请您在大厅里等我,我和我的朋友想认识从北京来的中国人。”清晰的中文使孤军奋战了两个多月的我好似回到了北京。
在一楼大厅,奥丽特和她的三位女伴热情邀请我参加当晚的舞会。我说对不起,我从不跳舞。她们一听又改变了主意,请我讲中国的故事。
奥丽特是希伯来大学语言文学系的学生,曾到台湾大学学过中文,现在正回国念研究生。业余时间在电话局当接线员挣钱。奥丽特的最大梦想是爬长城。这帮女孩子告诉我,这里有位青年一年前去中国爬过长城,还去了西藏。回来后把在中国的经历写成了一部书,于是成了以色列青年心目中的英雄。我见她们这么喜欢中国。就给她们讲1987年我和中国著名的长城摄影师、新华社记者成大林由八达岭走到山海关的经历,讲1988年冬天在秦岭跟踪野生大熊猫,讲1990年在青藏高原无人区探险……听得她们大眼瞪小眼。奥丽特还说她特别想拍一部关于中国的电视片,还问我是否愿意入伙。
次日,应奥丽特之邀,我来到她们在Que#n Hel#n#y NO.5的住处。她和一个学建筑的女孩合租这套公寓。那个学建筑的女孩正跷腿蹲在椅子上画图,朝我呲牙一笑。
奥丽特给我看她拍的黑白照片,大都放成8寸,多为风光和老人儿童,之后又给我看她在台湾的纪念照。她的屋里满是中国货。天花板上吊着一把巨大的油纸伞,上面画的是达摩祖师十年面壁的故事。地上一个巨大的黑色床垫,上面扔了张辛欣的《北京人》、《有趣的汉字》等,墙上挂满了中国画,有泼墨山水,也有工笔重彩的鸟虫。她说这些全是在台大留学时买的。我说学中文得去北大,北京的琉璃厂的字画是最出名的,比如荣宝斋。
从奥丽特的窗口望出去是一座天蓝色屋顶的俄国东正教教堂。教堂旁边是一座围着铁网的警察局。我指着警察局门口长廊上排队的人问她那是干什么的,奥丽特说是等候探监的,这些人全是巴勒斯坦人,他们的亲属“由于参与恐怖活动而被捕”。奥丽特说别总找这些不愉快的事。咱们今天去参观圣城吧。
人地生疏的我正愁没人当导游,便欣然接受了她的邀请。
圣城耶路撒冷(Jerusalem)—这座举世闻名的古城,一直被视作是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三大宗教的共同圣地。它位于巴勒斯坦中部犹地亚山区之颠,海拔790米,居民主要为阿拉伯人和犹太人。全城面积约160平方公里。古称耶布斯城。
约在公元前30##年,迦南人耶布斯部落从阿拉伯半岛迁来,定居于此,因此得名。相传公元前102#年,在巴勒斯坦的部分地区建立了第一个希伯莱王国,随即定都耶路撒冷。“耶路撒冷”一词来自希伯来语,意为“和平之城”。犹太人曾先后在这里兴建规模宏大的圣殿,耶路撒冷成为古犹太人的政治和宗教中心。耶布斯国王麦基洗德在位时,建造了耶路撒冷城,并把它命名为“耶路撒利姆”,意即和平之城。阿拉伯人则习惯称它为“古德斯”,即圣城。
耶路撒冷分东西两城区,西区是十九世纪起新建的市区,布局别致,景色秀丽。东区则包括集中了许多宗教圣迹的老城,是西区的两倍。老城历经战争创伤,始建以来,已经重建和修复过18次之多。公元前1049年,曾为大卫王统治下的古以色列王国老城。公元前586年,新巴比伦(今伊拉克)国王尼布甲尼撒二世攻陷此城,把它夷为平地。公元前532年,又为波斯大流士王侵占。公元前四世纪后,相继附属于马其顿、托勒密、塞琉古诸王国。公元前63年被罗马攻占时,他们驱逐了城内的犹太人。罗马人在巴勒斯坦对犹太人的暴政,引起了四次大规模的起义,罗马人进行了血腥镇压,屠杀了100多万犹太人,并有大批犹太人被掠往欧洲,沦为奴隶。劫后余生的犹太人纷纷外逃,主要去向是现今的英、法、意、德等地区,后来又大批流向俄国、东欧、北美等,从此开始了犹太人悲惨的流散史。公元636年,阿拉伯人打败了罗马人,此后,长期处于穆斯林统治之下。
十一世纪末,罗马教皇和欧洲的君主们以“收复圣城”的名义,多次发动十字军东侵,1099年十字军攻占耶路撒冷,随后在此建立“耶路撒冷王国”,延续近一个世纪,1187年,阿拉伯的苏丹萨拉丁在巴勒斯坦北部的赫淀一役,大败十字军,收复了耶路撒冷。从1517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耶路撒冷一直处于奥斯曼帝国统治之下。
1917年盟军占领耶路撒冷。1922年起由英国“委托统治”。1947年联合国大会通过了关于巴勒斯坦分治的第181号决议,规定耶路撒冷由联合国管理。
1948年5月,第一次中东战争爆发后,以色列占领了耶路撒冷西区,并在195#年宣布耶路撒冷为首都。城东区随由约旦控制。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时,以色列进而占领全城。198#年7月以色列议会通过法案,将耶路撒冷定为以色列“永恒和不可分割的”首都。此举引起了阿拉伯世界和国际舆论的强烈反映。
更有意思的是,三大宗教根据各自的传说,都奉耶路撒冷为圣地。
公元前十世纪,古以色列王大卫的儿子所罗门继位后,在耶路撒冷的锡安山上建造了第一座犹太教圣殿,教徒们来此朝觐祭神,耶路撒冷从而成为古犹太人宗教和政治活动的中心。
公元一世纪,基督教在巴勒斯坦出现。传说基督教“救世主”耶稣生于耶路撒冷南郊的小镇伯利恒,在耶路撒冷及其附近地区传播上帝“福音”,后为犹太教当局拘送罗马总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据说耶稣受难后第三天复活,40天后升天。公元335年,罗马皇帝君士坦丁一世之母海伦娜太后巡游耶路撒冷时,在耶稣墓地建造圣墓教堂,因而这里也是基督教的圣地。
公元七世纪时,传说伊斯兰教的创始人穆罕默德在他52岁时的一个夜晚,随天使由麦加来到耶路撒冷,踩着一块岩石,升上七重天,接受天启,黎明赶回麦加。这次神奇的“夜行与登霄”,记载在《古兰经》的夜行篇中。这样,耶路撒冷又成为伊斯兰教仅次于麦加和麦地那的第三个圣地。
耶路撒冷城有三个安息日,星期五、星期六和星期日分别是穆斯林、犹太教徒和基督教徒的安息日。市内街道和橱窗里常标以三种文字——犹太人用的希伯来文、阿拉伯文和英文。
耶路撒冷悠久的历史留下了许多宗教圣迹。《圣经·旧约全书》和《新约全书》中提到的人名、事件和有关地方,城中几乎都有相应的痕迹可寻。在西耶路撒冷的锡安山上,有大卫王之墓和“晚餐室”,后者据说是耶稣被钉死前夜和12个门徒举行“最后的晚餐”的处所。老城区的圣迹更多,东部有块伊斯兰圣地,雄踞于摩利斯山,占地26万平方米,略呈长方形,四周围以院墙,有10座敞开的大门和4座关闭的大门。圣地内南侧是宏伟的阿克萨清真寺,中央是绚丽的萨赫莱清真寺(即岩石清真寺)以及4座耸入云霄的宣礼塔、一座图书馆和一座伊斯兰博物馆等。而城东的橄榄山,则是基督教与犹太教的又一圣地。
从Que#n Hel#n#y大街拐出来就到了耶路撒冷老城。我想进著名的大马士革门(Da-mascus gate),可奥丽特坚决不干,因为那里聚居着阿拉伯人,她说她从小就不去大马士革门,那里的巴勒斯坦人会用石块砸她,犹太人只走犹太人的加法门(Jaf#a gate)。我只有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耶路撒冷老城由四个城区组成,其中东南区最大,在这里居住的全是阿拉伯人,狭窄的街道上便是著名的阿拉伯市场。到处有卖新鲜水果、蔬菜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阿拉伯小吃,菜花、橙子、香蕉都是两个谢克(合一美元)一公斤。金光闪闪的首饰店四处都是。
一座金碧辉煌的清真寺矗立在这里,它就是举世闻名的“阿克萨和圣石清真寺”(Aqsa Mosque)。这座著名的伊斯兰教清真寺,仅次于麦加的圣寺和麦地那的先知寺,是伊斯兰教第三圣寺。“阿克萨”在阿拉伯文里是“极远”的意思,这个名称来源于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一次神奇的登宵夜游七重天的传说。这座清真寺始建于公元709年马利克哈里发时代,公元780年毁于地震,后几经翻建,现保存的大部分建筑,是公元十一世纪扎希尔哈里发时代留下来的。这座清真寺主体建筑高88米,宽35米,内耸立53根大理石圆柱和49根方柱。圆顶和北门为十一世纪增建。1099年,十字军占领耶路撒冷时,把清真寺的一部分改为教堂,另一部分当作神庙骑士团的营房和武库。1187年埃及苏丹萨拉丁从十字军占领下收复耶路撒冷,下令修复这座清真寺,重建神龛,用彩石镶嵌的图案修饰圆顶,并在寺内安置木制讲台。
清真寺里还有一座长方形的大礼拜寺——欧默尔礼拜寺(欧默尔是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死后的第二位哈里发)。清真寺的北门有一座高大的门廊,系阿尤王朝的苏丹伊萨于1217年所建,由7个独立的拱门组成,每一座拱门又与清真寺大殿的一扇门遥遥相对。清真寺前有“卡斯”水池,人们常常聚集在池边作礼拜前的小净(净身之一种,小净指洗手足、脸、摸头、净下;大净则洗全身)。
以色列军警在这座清真寺门口检查进入寺内的阿拉伯人,年轻的阿拉伯男子必须把身份证抵押给军警换得一张白色卡片后才许进入。奥丽特不敢靠近,一个劲儿催我快走。
紧贴着阿克萨清真寺的西墙,有一条长约50米的隧道,持加里尔步枪、身穿防弹背心的以色列士兵正在入口处检查一位阿拉伯女人的菜筐。一位士兵粗粗翻看了一下我的摄影包,就放我和奥丽特过去。穿过隧道,就是著名的犹太教圣迹——哭墙(Wailing Wall,又称西墙)。
奥丽特告诉我说,公元前十一世纪古以色列王大卫统一了犹太各部族,建立了以色列王国,定都耶路撒冷。到了公元前十世纪,大卫王的儿子所罗门继位,他用了七年时间,在耶路撒冷的锡安山上建造了第一座犹太教圣殿,即所罗门圣殿。它壮观华丽,所罗门亲自主持了圣殿的落成典礼,并代表全体臣民向神主祈祷,这一盛大节日延续了两星期,圣殿的建成,不仅使所罗门威望大增,而且成为以色列人崇拜的圣地。教徒们来此朝觐和献祭者不绝,从而成为古犹太人政治和宗教活动的中心。公元前586年,巴比伦人攻占耶路撒冷,圣殿付之一炬,以后重建。可又被古罗马人烧毁。阿拉伯人在此基础上盖了阿克萨清真寺,仅剩这一堵残墙。可犹太人仍然珍惜之,这段墙被视为犹太人信仰和团结的象征。据说罗马人占领耶路撒冷时,犹太人常聚在这里哭泣。此后千百年来,世世代代的犹太人常从各地来此号哭,以寄托其故国之思,这与中国古代《诗经》中所抒写的黍离之感相似,此墙因名“哭墙”。如今,每逢犹太教安息日,还有人到哭墙去表示哀悼,进行祈祷。奥丽特说她小时候就常常跑到这里偷看犹太人许愿的纸团。
“哭墙”有铁栅栏把前来的男女分开,几位身着黑衣留小辫子、身后拖两条长绳的“黑衣犹太”朝我大吼“萨巴斯(Shab#ath)”,一群只有六、七岁的小孩指着我身上的相机,颇认真地说“萨巴斯”。一帮“黑衣犹太”围着奥丽特大喊大叫并作怪样。我大惑不解,问奥丽特怎么了。她脸红红的不肯说。在我再三追问下她说他们在骂她,极难听的骂人的话,。因为她在安息日身背摄像机拍照,萨巴希伯来文意即“休息”,犹太教每周一天的“圣日”,据《出埃及记》所述,上帝训示摩西:以色列人应刻劳作六日,第七天休息,作为与上帝所立的盟约;凡亵渎圣日者,应受死刑。犹太教规定该日停止工作,专事敬拜上帝。身背摄像机拍照。奥丽特说,这些“黑衣犹太”自诩为最纯正的犹太,他们只讲希伯来语和伊地语(Yidish ,一种与德语接近的语言),男人只念经,女人除生孩子做家务外,还外出工作挣钱,他们在安息日不工作,因此也不许我们拍照。
在“哭墙”以北的犹太人居民区辟有一处记录犹太人历史的遗迹陈列区。穿过该区是著名的大卫王塔。大卫,Dawid或David,为以色列——犹太王国国王(约公元前10##—约公元前960),本犹太部落首领,继承扫罗Sanl的事业,打败腓力斯,合并北方以色列,建立了统一的以色列—犹太王国。在位期间,他加强国家政权,建设常备军,对约旦河以东各部落作战,定都耶路撒冷,兴建华丽王宫、耶和华神庙,力图统一全国宗教信仰。《圣经·旧约》中把他描写成战胜腓力斯人的英雄,统一以色列·犹太的贤君,并被誉为编制献神颂歌的音乐家和诗人。
再往前是犹太死难者纪念馆,纪念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纳粹屠杀的600万犹太死难者。纪念馆旁边是著名的大卫王之墓。同样,由于是安息日,严禁拍照。
走出大卫王之墓(Tomb of King David),我指着门框上的一条小木块问奥丽特这是什么。因为在以色列的所有门上都有这样的小木条,甚至在现代化的希尔顿饭店也不例外。奥丽特告诉我这是一种古老的神符。公元前586年,新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二世攻占耶路撒冷,灭犹太王国,烧毁圣殿,俘大批犹太人而归,史称“巴比伦之囚”,从此结束了犹太人在巴勒斯坦立国历史的最后一页。公元前64年,罗马帝国的铁骑闯进了巴勒斯坦,对犹太人实行铁和火的野蛮统治与镇压,幸存的犹太人绝大部分被驱赶出或逃出巴勒斯坦,流向世界各地,从而结束了这个民族在巴勒斯坦生存了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大批犹太人流亡北非,受尽埃及人的欺侮,上帝为犹太人的苦难所感动,决定惩罚埃及人,降以十大灾难。其中一条就是杀尽埃及人的长子。上帝告诉犹太人的首领摩西,让他在所有犹太人的门框上贴上神符,以保他们的长子无恙。以后,摩西率犹太人返回耶路撒冷,神符的习俗传流至今。据《出埃及记》载,摩西率以色列出埃及时,上帝命令宰杀羔羊,涂血于门楣之上,以便天使击杀埃及人长子时,见有血之家即越门而过,故亦称“逾越节”。
在基督教居民区,奥丽特带我看了“耶稣见母处”、耶稣墓及耶稣墓所在地的圣墓教堂。圣墓教堂(Church of the Holy Sepulchre)为基督教圣地,又称复活教堂。耸立于东耶路撒冷老城的卡尔瓦里山上。传说基督教救世主耶稣传教时,被犹太教当局拘送罗马总督彼拉多处,经判决钉死在十字架上。耶稣死后3天复活,40天后升天。公元3#5年,罗马皇帝君士坦丁一世的母亲海伦太后巡游耶路撒冷,下令在耶稣蒙难、安葬和复活之地,建造了这座圣墓教堂,耶稣的坟墓和坟墓的进口都在此教堂之内。故基督教徒不分教派和所属教会,都把耶路撒冷奉为圣地。
在圣墓教堂,一位身着黑衣的神父问我信耶稣吗?我摇头。他又问信穆斯林吗?我又摇头。“那你信什么?”他目光炯炯地逼视着我。我说我信科学,信历史,信人的价值。他掏出十字架挂在我脖子上,接着问:“你有兄弟姐妹吗?”我说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又摸出两个十字架塞进我手里:“耶稣保佑你们。”接着伸手跟我要三十谢克(十五美元)。我说:“我的钱全放在出租车里了。”他当即毫不犹豫地收回了刚以上帝名义给我的三个十字架。
圣墓教堂外的花岗石墙壁上涂满了标语,还有约旦、巴解、伊拉克的国旗,其中最大的一面是苏联的镰刀斧头旗。奥丽特说这些全是巴勒斯坦人干的。我还拜谒了古色古香、由花岗岩石砌成的大卫王饭店。据说四十年前,搞复国运动的贝京曾用炸药刺杀了七十名英国人。
由于时间不够,我们没能去亚美尼亚教的城区。奥丽特把我领进一家基督教堂,这里空无一人,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我们坐在一排长椅上,默无言。我双目紧闭,享受紧张工作中这短暂的宁静。耶路撒冷这座几千年的古城,不仅孕育了基督教、伊斯兰教和犹太教,也孕育了这里神奇古怪的民族。为了争夺这块土地,几千年血流成河……
出耶路撒冷老城加法门西去,可以看见一架古老的风车和一片红房子。奥丽特说这是最早离校索居人的犹太人的家,为了缅怀他的勇敢,保留至今。现在那一带已辟为艺术家住宅区:“因为人一旦住在那里,便会有创作激情。”
黄昏,我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走回住处。明天就要告别这里飞往塞浦路斯,之后辗转开罗重返巴格达。我的行装里增加了一件奥丽特送我的白背心,上书一句英文:“当海湾战争正酣之际,我在以色列。”
二十一、从本—古里安重返拉纳卡
二十一、从本—古里安重返拉纳卡
2月21日,我好不容易订上了飞往塞浦路斯的机票,只有这家私人飞机肯飞,条件是如果遇特殊情况比如由于战事或其他原因,飞机不能起飞,机票自然作废,不作任何赔偿。
次日早5点起床,自己一人分两次把行李搬出房间。6点10分到以色列本—古里安机场。我到问询处打听,一位干瘦的男人用更干瘦的英语问我是不是去拉纳卡。他让我去那边检查行李,一位自称是“Security of#icer”(安检官员)的女警官过来问我从何来、行李是谁打的、是否离开过、一直住在哪儿、是否有人给你送礼品、到过什么地方、有无记者证。之后又来了一个比她丑得多的又重问一遍上述问题。我问是否要开包检查,她们说不必,这是为了我们大家的安全,请我谅解,然后给我的行李贴上了合格标签。
辗转到二楼,还是只有我一个乘客。三个美国空军在免税店买宝石,这里有一个特大柜台:“Diamond of lsrael 。”可我只有有数的美元,连条裤子都舍不得买。一周前我老板新华社摄影部主任徐佑珠在电话中表示要用她自己的美元给我买裤子,感动得我真想哭。
终于可以登机了。这次的飞机更小,只有七个座位。两个飞行员、两个安全警察和三个乘客,只有我们七个人。我最后一个挤进机舱,飞行员是从我身上爬过去的,他帮我关上门,说千万别碰门旁的机关,不然门一开我就掉下去了。
小飞机摇摇晃晃颠簸着升了空,上下抖动,向地中海上空飞去,转弯的时候,左翼朝地,右翼向天,我整个身子全压在机舱门上,紧张得不行,生怕小门打开掉下去。我的座位椅背断了,没有上半截,我只得用保险带使劲捆住自己,绑附在破座椅上,生怕飞出去。由于太疲倦,没过多久我就沉入梦乡。
醒来时,小飞机已经在拉纳卡机场上滑跑,机场上风很大,夹有小雨,小飞机象只雨打的耗子似地钻到候机楼旁。我们还未站稳,一辆塞浦路斯警察的轮式装甲车就停在身旁,注视着我们三个乘客的一举一动。安全警察把我带进一间小屋,命令我脱去上衣,仔细检查随身的各种物品。
海关给我两周签证。
分社老陈已在机场门口等候,风很大,老陈问我飞机飞得如何,我说我睡着了,开始还挺可怕的,飞机上下乱抖,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反正我已经把自己绑在座椅上了。
陈夫人已经把饭做好了,吃得我胃直疼,因为很久没吃中国饭了。老陈给我留了不少剪报,还有好多不认识的人也来了,由于《人民日报》登了我,他们都想认识一下。
很困,很累。
二十二、“我要上前线”
二十二、“我要上前线”
2月23日,小雨。中午吃鱼汤,我吃不下。老想起沙特的战事,让一个精通二战史和美军的战地记者站在圈外看101师真不是滋味。在最需要用快刀凯普的时候竟不用。
我从无贬低他人之意,只是说我有干得更好些的主观条件。83年北大国际政治系毕业时,30人投考二次大战史研究生,我在社科院考了第二名。我会象在以色列那样博得美82师的好感而与其一起行动,拍来真正的独家。
晚上看CN#,我觉得陆上已开始接触。美军马上就要表演“黎明前的锲入”了。我猜101和82师将降落到伊拉克境内,陆战一师将在晚些时候抢占滩头,“从长滩到牛轭湖。”
十几年的准备将付之东流。
现在《人民日报》会用巴格达废墟吗?现在人们感兴趣的是战斗、格斗、俘虏……和胜利后的美军大阅兵、科威特人的狂欢……
我最烦等,什么在约旦待命、在× 待命。奉行全面防守的军官打不了胜仗,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有快刀就该现在用,我坚信进攻是永恒的军事原则,最好的防御是进攻。巴顿说“进攻,进攻,再进攻。直到汽油用尽,再他妈开步走。”
夜里写故事,一度挺兴奋,但老想82师,我了解李奇微和这个师,李奇微上前线腰上总带手榴弹。
唉,做梦都想科威特。
我又忍不住给摄影部及社领导分别打报告,力阵南线的重要,希望派我上前线:
昨天曾向北京汇报现在形势极似1944年的欧洲和1945年的日本,布什一个月前就曾说过:“我决不会束缚住将军们的手脚。”美国是要彻底摧毁中东一切强大而又不友好的军事机器。
美国将领九成是西点的毕业生,一成来自弗吉尼亚军校或奔宁堡。装甲部队、骑兵师、空降师受的全是巴顿教育。施瓦茨科普夫已喊出巴顿1944年8月“眼镜蛇”行动时的名言:“进攻,进攻,再进攻。”这帮西点们决不会就此住手,他们的信条是占领,象他们的学长巴顿对德国、麦克阿瑟对日本一样。因此,去巴格达的大门不在安曼,在101师的搜索营。
巴顿一直以为自己是拿破仑的骑兵元帅,1943年7月与英军蒙哥马利竞争着解放了南意大利,以后由于痛打怕死的士兵被调往英国,在1944年6月6日的诺曼底“霸王计划”都不能参加。他愤而上告罗斯福总统,唤醒西点校友艾森豪威尔的同情。1944年8月1日指挥“眼镜蛇”行动,解放了巴黎、德国、捷克。最后死在曼海姆。当时由于巴顿酷爱摄影而允许卡帕等人随军参战(德国隆美尔亦然)。因而也留下了一大批珍贵精彩的史料照片。我想申请与101师、82师一起行动,这种可能性很大。
二战时101师师长马克斯韦尔·泰勒,82师师长马修·李奇微(前者当了越战司令,后者当了朝鲜战争司令,两人全当过陆军参谋长。写了《剑与犁》、《不定的号角》、《朝鲜战争》等书)。他们极可能象1944年12月的阿登、巴斯托尼一样作战,即西点标榜的“从牛轭湖到长滩”。英装甲七旅是蒙哥马利阿拉曼时的“沙漠鼠”,法国装甲部队源于1944年的勒克莱尔。象1945年在欧洲一样,各军深入。
故在这种状况下,多有几个战地记者随英、美、法军分头行动,则可以得到一手的照片,强似在安曼坐等。
因此,我申请去战场,争取随军行动,钻进一辆“艾布拉姆斯”,拍到真正的战地照片。回巴格达的捷径或许不在安曼,而在101师的搜索营。我想我能争取和美军合作。各路防守固好,但更要重点进攻。
服从一切命令的士兵
唐师曾
我想起二次大战中受了二百处战伤的尤金·史密斯曾质问不许他上火线的老板:“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去死。”可我至今还未受过战伤。
2月24日,格林威治时间凌晨1时,北京时间上午9时,海湾地面战争终于爆发。海湾战争进入最后阶段。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在海空军火力支援下,分东、中、西路对伊拉克军队发动了自二次大战以来规模最大之一的地面战争。
二十三、唐老鸭烙饼
二十三、唐老鸭烙饼
3月3日,我憋着一肚子委屈从开罗飞往安曼。与我同机的有共同社摄影记者小原洋一郎,就是前文提到的日本名记者浅井久仁臣的女婿。我由于情绪不好,一路缄默不语。听任两位自称是巴解的人侃了一路一个萨达姆倒下去,千万个萨达姆站起来。最后,一位巴解用手捅醒了假寐的我,问我是不是老婆被人拐走了。我看他没完没了,就说:“我想去打仗的沙特、科威特,可我的上司却让我回巴格达。”这位巴解一听竟哈哈大笑:“别难过了兄弟,你用不着去沙特、科威特了。它们已经是美国的第五十一、五十二个州了。”
重返安曼,中国驻约旦章大使一见我就喊:“讲故事的唐小鸭回来了。”当晚挤在他的小屋里侃了一晚上。大使说我讲什么他都爱听,但千万别让约旦人知道我去过以色列了。大使约定以后每晚一回。我当时只有一个请求,求大使尽快安排我回巴格达。
约旦使馆由于战时疏散,仅有大使等六人留守,加上新华社三位记者和我,十个人轮流做饭。我由于无所事事,干脆顿顿饭全跟着搀和,我本是个大笨蛋,可炒菜舍得放油,马马虎虎大家还挺满意。使馆的大狼狗黑背和她儿子对我特亲,因为我总偷偷给它们大块的肉吃。
3月5日,巴格达的郑大使由开罗飞到安曼,搂着我连转了好几圈。郑大使不仅给我带来一万美金,还保证一定带我进巴格达。
次日,郑大使、司机老王、陈林、李志国、李卫华和我“六条巴格达汉子”,到安曼检疫所注射了伤寒和鼠疫疫苗,左臂伤寒右臂霍乱,疼得我两眼冒金星。回到使馆就发低烧,由于两种疫苗同时作用,一会就升到三十八度二,我午饭也没吃,回到分社就蒙头大睡。
傍晚,轮班做饭的阿文记者老杨趴在我耳边,轻声喊:“老鸭”。我迷迷糊糊坐起来,问他是否是又来了“飞毛腿”。老杨说约旦章大使向伊拉克郑大使称赞我烙的饼好,说今天晚饭吃炒饼,可我昨天做的饼剩得不多了。由于只有我一个会做饼,故只有不好意思了。
我双手撑床坐了起来,可两臂疼得穿不上衣服。老杨哆哩哆嗦地帮我伸袖子,不知是冷还是疼,弄得我眼泪都出来了。疼得我直想我妈。老杨看我顶不住,只得一个人先走了。
我找出车钥匙,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车库,发动了白奔驰,摇摇晃晃往使馆开。可两眼发黑双手松软,我只好挂着一档往前蹭,气得跟在我后面的汽车一个劲按喇叭。
黑背和它儿子已经在使馆门口等我,两个站出来差不多是足有一人高的大东西一齐向我扑过来以示敬意。
我钻进厨房揉面,四肢无力,犹如死去重生一般。闭着眼睛高一脚、低一脚往来地烙饼,胳膊仿佛是别人的。故意弄疼它一下,又有说不出的快感:似酒醉、似飞机着陆、似汽车撞车、似与姑娘接吻,麻丝丝地疼,疼得没了知觉。
直烙到第七个,郑大使的司机王师傅进来了,我可盼来了救星。我说:“王师傅,您慢慢烙吧。”一个人开白奔驰回分社接着睡。半夜,老杨给我送来了黄瓜、西红柿。我说免了吧。掉头又睡。一夜连做怪梦。
次日中午方清醒些,起来吃饭,傍晚与老陈去安曼机场,等欧共体三外长来访,可等到晚上10点半还没有。老陈说“咱们回吧”。说着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疼得我直哆嗦,话也说不清了,上下牙直打战,眼冒金星。我说,今夜星光灿烂。
半个月下来,我做饭技艺大长,黑背和它儿子也肥了不少。我自己体重增长了五公斤,两位大使都说我比刚从开罗来的时候壮多了。
3月14日,我们重返巴格达的前夜,巴格达郑大使揪住我的摄影背心:“鸭子,明天我就带你回巴格达了。可你哪也不象个外交官,倒象个马戏团的。”我拦住约旦章大使:“章大使把您的洋服换给我得了,我愿出一条共和国卫队腰带。”章大使是个极严厉的老头,在使馆的人全怕他。可他就是爱听我讲故事,还老笑话我:“唐小鸭不敢吃鱼怕扎刺,长不大,乳臭未干!”我质问:“那你还爱听我讲故事。”他说:“我喜欢你这孩子。”
二十四、我和河野
二十四、我和河野
91年7月底,我从河南灾区回到北京,出乎意料地接到日本共同社记者河野从北京外交公寓打来的电话,想不到这老兄竟真的调到北京任常驻记者。电话中他迫不及待地要来一睹我是不是还完整无损,念念不忘海湾战争期间我前胸后背的五星红旗。我弄不清是谁编造了我已不在人世的神话,乃至在开罗机场碰到一个叫小原洋一郎的日本摄影记者,递给他一张我的唐老鸭名片时,他竟怀疑我是个冒牌货。
河野是我上北大时的校友,我念国际政治系,他念中文系。89年夏河野曾在北京工作过一段时间,亚运会时他又为我拍的《毛主席外孙在亚运村》配写过文章。想不到在海湾战争爆发前一个星期,河野和我在巴格达拉希德饭店门厅里再度相会。当时他身穿一套笔挺的西装,我着一件土色摄影背心,前胸后背各缝了一面五星红旗,让他羡慕得不行。美联社摄影记者多米尼克称此为世界级捣蛋鬼的又一次大聚会。
战时巴格达的政府机关、商店、银行、医院、加油站、煤气站、机场、车站、立交桥、重要路口、集市、广场一律不准拍照。荷枪实弹平端AK—47步枪的士兵,遍地都是。头顶上是编队巡逻的UH—1“北美驯鹿”武装直升机。如果没有伊拉克新闻官员陪同,你干脆别背相机上街,且不说军警和便衣,光是革命觉悟极高的老百姓你就对付不了。经验丰富的河野对我的装束大为赞赏,我说这全是新华社我老板的主意,如果战争打完你我还勉强活着,我一定也送你一面这样的新旗,不过我老板绝不会在你后背上绘上新华社。河野用力捏了捏我的右手:“患难与共。”
在巴格达的日子里,河野无私地与我共享新闻线索,还将其共同社的APKLeafax底片传真机无偿供我使用。新华社播发的联合国秘书长德奎利亚尔在巴格达的最后努力的照片,在日本广泛采用。
战争爆发后,河野不顾轰炸,花重金租了一辆汽车,计划驱车700多公里前往伊拉克鲁威谢德边境地区采访。我当时囊中羞涩,正发愁如何是好。河野漫不经心地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坐我的车,快去买些咱们在路上吃的食品和水。”
途中,我的照相机被没收、人被扣押,多亏河野千方百计营救,把士兵请到一边“单独谈话”,我才得以继续上路。只有在不断的危险中,才能体会到朋友的重要。
在鲁威谢德边境,一位高举尼康F4的白人记者被群情激愤的难民围在核心,任凭他怎么摇晃胸前的大号枫叶纪念章还是被推来搡去。看到我要拍他的窘态,这家伙象看见了救星:“唐!快告诉他们我真是加拿大人。”我正奇怪他怎么认识我,他竟拚了命挤到我身边,气喘如牛地附在我耳朵上:“我是斯迪夫,两年前在天安门交换过名片。”我终于想了起来,不过,这小子上次是美国人。容不得我多想,他揪住我的摄影背心:“他能证明我是加拿大的好人。”
我本不想跟哥仑比亚广播公司的麦克(Mike Kirsch)、印尼《坦波杂志》的尤丽、法国嘎玛的阿利克斯(Alexis Dnclos)一起去约旦河东岸贝卡难民营。热情的麦克已找好巴勒斯坦出租车。途中麦克得意地说只有我们这样由中、美、法、印尼、巴勒斯坦多国组成的联合国军才没有被绑架的危险。听他这么一说,我暗暗地为单枪匹马去死海采访的河野耽起心来。
晚上,急急忙忙地赶回安曼洲际饭店,共同社中东首席记者近藤正守着电话发呆。看到我一头撞进来,他两手一摊:“河野与摄影记者大河源被约旦伞兵抓走了。”与两天前我的遭遇一样,大河源在死海边照相,被伞兵抓住,河野上前营救,被一起抓走。近藤说河野在被抓之际,通过电话喊了一声:“过7小时后通知日本使馆。”现在已经7小时了,说着站起来毕恭毕敬地给日本使馆打电话。我将电视音量拧小,CNN正播飞毛腿袭击以色列。
深夜,在一间不知名的小饭馆,近藤作东为恢复自由的战友压惊。大河源说这回总算平了上次在东亚某国被拘7小时的纪录。河野说今天等于又得了枚勋章。
这是海湾战争中我们最后一起吃饭,大家都挺伤感。河野与大河源明天将经伦敦回日本。近藤则将穿过加仑比通道去耶路撒冷。河野眼中含泪将一大包止血绷带、镇痛片和不知名的美军战地急救品塞给我:“以后就剩你一个了。遇事要多想,千万别太猛了。防弹背心、钢盔、防毒面具要随身带。要活着,活着才有一切,一定要见面的呀。”
我们手挽手挤在一起合了张影,可几个小时以后,我这个胶卷就被约旦警察没收了。
河野他们走后,我孤身一人经塞浦路斯进入以色列,亲历了“飞毛腿”的袭击、加沙地带的戒严和约旦河西岸的镇压与反抗之后,由开罗飞安曼再进巴格达。每每恐怖袭来之际,我总是想起和我几经生死的河野。由于烽火连天,我不知他是否已安全回到东京,我自己也被冠之以各种神话。直到回到北京,见到90年可可西里无人区探险队的队友,才平息了探险队风传的我已中弹身亡的英雄故事。
在新华社新闻大厦顶层,久别重逢的河野与我紧紧拥抱在一起,我甚至怀疑这是在梦中。河野指着我衣服上的小红旗,追问给他的那一面小五星红旗在哪里。当我的编辑同事们感谢共同社在海湾战争期间对新华社的帮助时,河野辞之以“互相帮助,我们也得到了你们的帮助。”我看到勇敢机智的河野,此时竟满面通红,红得象我送他的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