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脑迷宫》是钉宫克树的第一部 连载作品,也是他目前的最大代表作。虽然中间曾经数度暂停连载,但前后连载了将近十年,由此可知受欢迎的程度。
故事有科幻冒险,也有推理元素,同时描写了人际关係。根据网路的百科全书的资料,故事的序章如下。
零文字东真是一位探险家,曾经独自攀登过圣母峰等世界最高峰等级的山,但在独自横越南极时,不幸跌落冰隙。虽然被奇蹟似地救了出来,却不幸失去了双手双腿,身为探险家的人生也从此画上了句点。他引退之后回到故乡,在妹妹雷娜的照顾下度日如年,失去了人生的意义,内心充满了绝望。雷娜的男朋友虽然向她求婚,但她放不下哥哥,所以迟迟无法下定决心。东真觉得自己活在世上也没有意义,所以整天想一死了之。
但是,世界各地的气候发生了异常变化。各地频频发生原因不明的停电,电力系统无法发挥正常功能。
有一天,有一个名叫万波的政府人员来找东真,并对东真说:“人类正在走向毁灭,只有你能够拯救人类。”
时间回溯到两个月前,世界知名的理论物理学家失踪了。在展开搜索之后,发现学者在一个极机密的研究设施内沉睡,而且他的大脑透过电脑,连结了巨大的网路。
之后又发现,世界上有好几名天才科学家都在沉睡的状态下和这个网路连结。他们都自称自己是“迷途之羊”。在网路世界中,创造了一个名为迷宫的幻想空间,学者的分身就在那裡生活。
不久之后,发现了那些迷途之羊有一个惊人的计画。他们为了阻止人类继续破坏地球,寄信给主要先进国家的首脑,提出了几个要求。这些要求包括全面废止核能发电,减少二氧化碳的排放,以及彻底淨化水质。每一个要求都设定了各个不同阶段的日期,如果无法在期限内完成目标,就会依次停止全世界的电力供应。事实上,幻想空间迷宫已经掌握了全世界的电力系统。
由于他们的要求太激烈,无法轻易执行,各国首脑也反对听从他们的要求。想要中止这个计画,就必须派人进入迷宫,说服这些迷途之羊。
之前曾经有几名谈判者登入了网路,但都以失败而告终。迷宫是比想像中更大、更複杂的世界。虽然很像现实世界,但也有完全不同的部分。最棘手的是完全见不到谈判对象。迷宫内虽然住了很多人,但几乎都是电脑创造出来的虚拟人物,首先必须找出迷途之羊,和他们进行接触。
之前那些谈判者费尽了千辛万苦,终于掌握了迷途之羊所在的地方,但有一个巨大的难关。因为必须攀越名为“巨世界”的巨大山脉才能抵达迷途之羊所在的地方,那是一片数千公尺级的山脉,必须使用飞行器才能越过,但如果未经许可飞行,会被监视摄影器发现,遭到击落。
迷宫对策委员会得出了结论,只能委请有能力单独攀越圣母峰的人担任谈判者。在调查世界各地的登山家之后,挑中了住在日本的零文字东真。虽然他已经失去了双手和双腿,但只要大脑还具备活动手脚的功能,就可以在幻想空间内四肢健全地活动。
东真的使命就是前往迷宫,和迷途之羊谈判,说服他们停止执行计画,或者找到支配电力系统的中枢程式加以破坏。
这个任务当然很危险。虽然那裡是幻想空间,但一旦受到重大伤害,可能会危及生命。受到衝击时会感到疼痛,当大量出血时,会陷入脑贫血。虽然只是大脑产生这样的错觉,但这种错觉会对真实的肉体功能产生影响,最糟糕时可能会导致死亡。
万波对东真说,只有你能够完成这麽高难度的任务。
东真陷入了烦恼,自己真的有办法完成这麽困难的任务吗?但是,和每天为自己无法动弹陷入痛苦的日子相比,挑战这项任务更有意义。虽然是在幻想空间,只要想到可以再度挑战搏命的登山,就浑身热血沸腾。东真终于决定接受这个任务。
于是,就在他家中设置了巨大的登入装置,在尽可能避免移动东真身体的情况下,让他的大脑登入网路。
在对策委员会的人和雷娜的守护下,东真的大脑连结了无数电极,终于开始登入。
东真潜入了幻想空间迷宫,在陌生的地方遇见了各种不明身分的角色,虽然这些角色大部分都是电脑创造的虚拟人物,但每个人物都有自我,而且每个人物都很独立。虽然有很多敌人,但也认识了不少愿意提供协助的朋友。然而,即使认为对方可以相信,也千万不能大意。因为经常在重要关头被意想不到的人背叛,也经常在千钧一髮的危急局面获得意外的角色相助。
东真定期回到现实世界,向迷宫对策委员会报告情况。幻想空间的时间流逝是现实世界的百分之一,在迷宫中的一天,相当于现实世界的十四分钟半,东真每次都醒来,报告结束后,再度挑战假想世界。
不久之后,东真来到了“巨世界”,终于要挑战翻越山脉。但是,真正的苦难才刚拉开序幕。
原本低头看著手机的武史抬起头,用指尖揉著双眼。
“看完了吗?”真世问他。
“只看完序章部分。”武史把手机放在真世面前,“这个故事还真长,他应该三两下就越过了那座名叫‘巨世界’的山吧。”
“当然啊,但之后才是故事真正的开始。”真世按回手机待机萤幕,“因为总共有三十五卷。”
“妳全都看了?”
“怎麽可能?只看了前面五、六卷而已,而且还跳著看,所以记不太清楚了。”
“故事的舞台是以这裡为模型吗?”
“对,虽然故事有一大半是‘东真’在迷宫探险,但他会定期回到现实世界,所以也会同时描写现实世界陷入了怎样的混乱,这时候,就会出现和这个城镇很像的场景,还有‘东真’和‘雷娜’住的日式房子。这张海报上的计画,就是要重现他们住的那栋房子。”真世指著牆上的海报说。
他们在“丸美屋”旅馆的食堂内,虽然距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但他们临时决定和葬仪社的人见面。因为刚才接到柿谷的电话,说司法解剖已经结束,他们可以去领取遗体了。
和美去世时,真世也曾经协助办理守灵夜和葬仪的准备工作,所以知道要找哪一家葬仪社。她立刻拨打了电话,向葬仪社的人说明了情况,也坦承告诉对方,有可能是杀人事件。
电话中的男人似乎很惊讶,但还是用平静的语气说:“我会向警方确认后去拜访妳。”因为职业的关係,他们似乎也知道如何处理不是正常死亡的尸体。
真世决定在等待葬仪社的人上门的这段时间,向武史说明《幻脑迷宫》的故事,但因为故事并不简单,于是就上网搜寻,让他看了网路百科全书的内容。
“重现‘幻迷屋’吗?没落的观光地想要靠漫画翻身,重新走向繁荣,简直就是溺水者攀草求生。”武史耸了耸肩说。
“并不是你想的那麽天真,《幻迷》真的很红,但其实是在改编成动画之后,才开始狂卖。”
当时漫画已经连载完毕,但在动画播出之后,原著也再度走红。
真世看著手机上的时间,猜想葬仪社的人差不多快到了。
“叔叔,亲戚那裡怎麽办?”
“亲戚?什麽怎麽办?”
“要什麽时候通知亲戚爸爸的死讯?”
“我已经通知了神尾家的亲戚。”
“啊?什麽时候?”
“妳刚才打电话给葬仪社的时候,我联络了住在埼玉的叔叔。”
真世想起他刚才也在打电话,但通话的时间很短。
“你怎麽说?”
“什麽怎麽说?”
“你有说爸爸遭到杀害吗?”
“我怎麽可能这麽说?我说是心脏衰竭。”
“心脏衰竭?”真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因为心脏停止跳动,所以就是心脏衰竭,我并没有说谎。”
“这样没问题吗?”
“有什麽问题?任何人听到心脏衰竭,都不可能再多问,因为没什麽好问的。真世,我告诉妳一个秘密。”武史环顾周围后,把脸凑了过来,“如果媒体报导名人的死因是心脏衰竭,真正的死因不是自杀就是捲入了命案,如果既不是自杀,也不是命案,那就是马上风,绝对错不了。心脏衰竭是两个充满魔法的字词。”虽然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有多少根据,但他说得自信满满。
“守灵夜和丧礼的事呢?你刚才是怎麽说的?”
“因为只有家人参加,所以请见谅。我用这句话婉拒了,这样就搞定了。”
“啊?所以爸爸的亲戚都不会来吗?”
“妳希望他们来吗?”
“不是希望他们来,而是我以为他们会来。”
“平时并没有来往的亲戚,即使来参加丧礼,也只会造成困扰,他们也一定觉得很困扰,所以这样就好。”
“那芝垣家那裡该怎麽办呢?”
芝垣是死去的和美结婚前的姓氏,真世和妈妈娘家的亲戚还有来往。
“妳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啊,如果觉得麻烦,就用和我相同的方式说明就好。”
“也说是心脏衰竭吗?然后叫他们不必来参加守灵夜和丧礼。”
“没错。”
“不会被拆穿吗?既然是杀人事件,新闻早晚会报导吧。”
“这倒不必担心,看木暮今天的态度,警方并不想公布死因,要等到抓到凶手之后,才有可能上新闻。”武史再度用断定的语气说,但真世不知道到底可以相信几分。
“但是,干子阿姨可能会说想来参加守灵夜和丧礼。”
干子是和美的姊姊,她向来很热心。
“那妳就说这裡的新冠疫情好像发生了群聚感染,不太欢迎其他县市的人。”
“啊,新冠肺炎。对喔,还可以用这一招。”
“妳可以吓唬她说,现在外县市的人来这裡会遭到歧视。”武史用指尖指著太阳穴说,“要多动动脑筋。”
真世很生气,但无法反驳。
“好,那我等一下来打电话。”
“就这麽办,我不希望閒杂人等来捣乱。”
“閒杂人等?”
“明显与事件无关的人都是閒杂人等。”
武史简短地说,真世吓了一跳。确认周围没有旅馆的员工后问:“你觉得杀害爸爸的凶手会来参加守灵夜或是丧礼吗?”
“不这麽想才有问题。”武史立刻回答,“如果不是闯空门所为,凶手就是哥哥的熟人,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关係,但只要不是秘密的关係,来参加守灵夜和丧礼的可能性很高。”
真世用力吞著口水。
“会来参加自己杀害的人的守灵夜和丧礼吗?”
“妳可以想像一下凶手的心理,即使这一刻,也在胆战心惊,很担心不知道什麽时候会曝光。通常会觉得来参加守灵夜和丧礼可能会遭到怀疑,但也很想知道,警方目前的侦办进度。”
“也许吧,但要怎麽找到凶手?”
“问题就在这裡。不可能马上就发现,但可以藉由守灵夜和丧礼,掌握哥哥的人际关係。芳名簿就是宝贵的嫌犯清单。”
真世被武史锐利的眼神震慑了。叔叔似乎有好几张不同的脸。
不一会儿,葬仪社的人就到了。那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姓野木,真世看过那张令人联想到蚕豆的脸。之前和美的丧礼就由他负责,真世提起这件事,野木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所以这次也由我来为你们安排。令尊的事太令人遗憾了,谨在此表达哀悼。”
野木说,葬仪社已经去向警局确认,警局的人说,希望明天上午八点之前将尸体领回。
“我们会直接送去殡仪馆,你们要一起前往吗?如果是在医院或是养老院去世,有些家属会一同前往,但如果是从警局领回,就会有很多规定。”
“我们不需要一同前往。”武史在一旁说,“解剖完的尸体没什麽好看的,反正一定会乱缝一通,还是等入殓师整理好之后,再见最后一面。”
真世对武史说话口无遮拦感到无奈,看著野木。这个矮小的男人鞠了一躬说:
“我也认为这样比较好,我会负起责任将妳父亲整理妥当。”
解剖完的尸体似乎真的惨不忍睹,但武史为什麽知道这种事?
“那就拜託了。”真世对野木鞠躬说道。
“没问题。那在我们讨论实际内容之前先请教一下,有没有什麽绝对不可缺少的要求?比方说,如果亲戚人数不多,最近有些客人会省略守灵夜,採取一日葬的方式,费用当然也会比较便宜。”
“啊?所以这样的话,一天就可以完成吗?”
“不,不行。”武史插嘴说,“守灵夜和丧礼要分开进行,这样的话,就会有各种不同的人参加,但要求任何人都不能同时参加两场,只能选择守灵夜或丧礼,这麽一来,每天的人数就可以减少,这也算是疫情的因应对策。”
真世猜到了叔叔的目的,他希望嫌犯清单上的名字越多越好。
“我知道了。”野木回答说,“本公司也很重视疫情对策,尤其这次往生的是学校的老师,来参加的人数可能不会只有十人或二十人,所以我想推荐线上丧礼。”
最近经常听到这个名词。真世问野木:“线上丧礼到底怎麽进行?”
“本公司推荐的是……”野木说明的内容如下。
设置祭坛,请住持来唸经这个部分和普通的丧礼相同,但只有家人在现场,其他弔唁者会在其他房间。那裡空间很大,空气也很流通,椅子之间的间隔也都保持了安全距离。守灵夜和丧礼的情况会用摄影机拍摄,然后同时在线上直播。
“住在远方或是因为高龄而不方便亲临现场的人,也可以在网路上观看丧礼的情况,其他弔唁者可以在另一个房间看电视直播,有手机的人也可以在户外观看。这样就可以避免一起挤在密闭的空间裡。在接待时,会交给每一位弔唁者一个号码牌,在会场旁会设置一个数位显示板,在显示板上显示上香者的号码,叫到号码的人依次进入会场。上香结束后,再从另一个门出去,就可以让参加的人彼此保持安全距离。”
真世听了野木的说明,对竟然可以用这种方式举办丧礼感到惊讶。新冠疫情对日常生活造成了各种不同的影响,也对婚丧喜庆造成了影响。
“在疫情严重时,还曾经採用了得来速上香的方式,弔唁者可以坐在车上上香,但现在应该不需要採用这种方式。”
“不错啊,”武史说,“那就採用他们公司推荐的方式,妳觉得呢?”
“我也觉得很不错。”真世也表示同意。
“那就由我来安排一切。”野木开始填写资料。
“我有一个要求。”武史说。
“什麽要求?”
“能不能将上香台设置在棺木旁,让弔唁者在上香时瞻仰遗容,然后再离开会场?棺木的盖子要打开。”
“喔喔,瞻仰遗容……”野木露出有点困惑的表情。
“以前不是都在仪式结束之后,亲近的人围在棺木周围吗?但这样无法保持安全距离,既然上香用这种很系统化的方式进行,最后的道别也採取这种方式,不是更安全、合理吗?”
野木点了点头。
“你说得没错,我瞭解了,所以守灵夜和丧礼都用这种方式进行吗?”
“没错,然后要用摄影机拍下所有弔唁者见到遗体和上香时的情况,这些影片不用直播,由我们保管这些纪录就好。”
“我瞭解了。”野木快速写了起来。
真世看著武史的侧脸,完全猜不透他为什麽提出这个要求。
之后和野木讨论了守灵夜和丧礼的细节,但其实只是真世同意野木的提议而已,武史几乎没有再插嘴,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兴趣。
然后从真世手机储存的照片中挑选出一张做为遗照。那是三年前去参加亲戚婚礼时拍的照片,虽然并没有拍得特别好,但找不到其他适合的照片。
结果花了一个小时左右讨论丧礼相关的事,如果野木不知道神尾家的宗派、供奉祖先牌位的菩提寺和墓地,恐怕还会花更长时间。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七点,于是他们决定吃晚餐。老闆娘亲自为他们把料理送了上来,语带同情地对他们说:“请节哀。”真世回答说:“没事。”因为刚才向老闆娘打了招呼,说要在食堂角落讨论丧礼相关的事。
“如果需要什麽,请随时告诉我,我会尽可能帮忙。”
“谢谢。”
“这场疫情真的让大家变得要顾虑很多事。”老闆娘转身离开前说。虽然没有告诉她父亲的死因,但她似乎认为是生病死亡。
“你刚才提出的要求有什麽目的?”真世小声问武史。
“哪个要求?”
“就是在上香前瞻仰遗容的要求,你是不是有什麽想法?”
“是啊。”武史说著,把瓶装啤酒倒进杯子。
“杀了人的凶手在行凶之后看到对方尸体时都很难假装出平静,一定会出现某些变化。”
“你的意思是,要看清楚这些变化吗?”
“对,要张大眼睛,不要错过任何细微的变化。虽然会用摄影机拍下来,但在现场亲眼看到的感觉最重要。”
“好。”
虽然这个叔叔有很多地方都很离谱,但真世觉得他做事细心,很值得依靠。
吃完饭时,手机响了。是柿谷打来的,问她和葬仪社是否已经讨论结束。真世告诉他,三十分钟前已经讨论完毕,明天是守灵夜,后天举办丧礼。
“这样啊,有一件事想要拜託,我现在可以去找妳吗?”
“喔……没问题。”
“谢谢,那我马上出发,请多指教。”说完,他立刻挂上了电话,似乎担心真世改变主意。
真世告诉武史,武史扬起左侧嘴角。
“警方和我们的想法一样。”
“什麽一样?”
“他来了之后就知道。他来得刚好,我刚好也有要求。”
“什麽要求?”
“很多要求。”武史把剩下的啤酒全都喝完了,露出了无敌的笑容。
几分钟后,柿谷就来了,比真世想像中更早。他似乎急忙赶过来。
真世坐去武史旁边,一起面对桌子对面的柿谷。
“白天太感谢了,衷心感谢你们协助警方办案。”柿谷鞠躬道谢后才坐下。
“听说你有事要拜託我们?”武史问,似乎表示这种感谢并不重要。
“是。因为我听说你们已经安排好丧礼了,所以想来拜託一下……”
“是什麽事?”
“我想先请教一下,请问丧礼会有多大的规模?是只有家属出席,还是只有亲戚而已?”
“不,亲戚不会来参加,除了我们以外,主要都是哥哥的朋友,我猜想大部分应该都是他之前任职中学的同事。我打算明天去向町内会打声招呼,但不知道有多少邻居会来参加。”
“所以总共大约会有多少人?”
“不太清楚,学校方面由我姪女的老同学负责通知,但现在还不知道谁会来,谁不会来。”
“但应该不会只有五、六个人而已吧?”
“那就不知道了,要看我哥哥生前的为人了。”
柿谷转头看向真世问:“妳认为呢?”
“我有不少老同学应该会来参加,但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人,至于会有多少其他届的毕业生,还有爸爸的老同事来参加,我就完全无法预测了。”
“这样啊,这样啊。”柿谷似乎充分瞭解了状况,重複说了两次。
“所以你要拜託我们的是什麽事?我从刚才就一直在等。”
“啊,不好意思,其实是想请问你们,在守灵夜和丧礼时,是否可以让我们安排侦查员在现场。”柿谷轮流看著他们,像生意人一样搓著手,“当然不会穿警察的制服,会混在弔唁者和葬仪社的工作人员中。”
“喔喔,”武史发出声音,“所以是卧底调查吗?”
“没有这麽夸张,”柿谷伸出双手手掌,对著真世和武史,“我们认为,凶手或是和事件相关的人很可能会来参加,所以警方希望尽可能掌握到底有哪些人来参加,以及在会场时有哪些举动。可以吗?”
真世终于瞭解了武史刚才说“警方和我们的想法一样”这句话的意思。
“妳觉得呢?”武史问真世。
“叔叔,你决定就好。”
“嗯。”武史点了点头,然后看著柿谷说:“我瞭解了,既然这样,那就同意刑警混在葬仪社的工作人员中,但不要混在前来弔唁的人之中。”
“有什麽理由吗?”
“因为我们要用特殊的方法举办守灵夜和丧礼。”
武史向柿谷说明了要用直播的方式举办丧礼,也要按照号码牌的顺序上香。
“我相信你听了我刚才的说明就知道了,弔唁者会从另一个房间一个接一个去上香,如果刑警假扮成弔唁者,最后会变成只有刑警留在房间内,如果被其他弔唁者看到,就会很伤脑筋。”
“你说的也许有道理,但也可以让侦查员完全扮成弔唁者,让他们也去上香……”
“我拒绝,完全不认识的人来上香,哥哥也不会高兴。”
“我也有同感。”真世举起右手,“我也不希望这样。”
“我非常瞭解你们的心情,那我会和葬仪社交涉,让侦查员扮演成工作人员。除此以外,还有其他条件吗?”
“我们同意你们卧底调查,但我们也有要求。我们希望在守灵夜之前,可以回家裡一趟。听我姪女说,家裡有一些我哥哥很珍惜的物品,生前曾经交代我姪女,在他死的时候要帮他放进棺材,所以想回家去拿——对不对?”
武史突然徵求真世的同意,真世手足无措,但还是“嗯”了一声。武史事前并没有和她讨论过这件事。
“喔,原来是这样……我瞭解了,你们明天几点会去?”
“那就上午十点吧,不需要来接我们。”
“我瞭解了,那我会交代站岗的人,但可以请你们尽可能不要碰书房内的东西吗?因为那裡有凶手留下的痕迹,希望可以尽量维持原状。”
“喂喂喂,这太强人所难了,我们要去拿哥哥的东西,怎麽可能不碰书房裡的东西呢?”
“所以我只是希望你们尽可能不要碰,书房本身就是重要的证据,敬请理解。”柿谷双手放在桌上,向他们鞠躬。
武史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耸了耸肩说:“那也只能这样了,我们尽量配合。”
“谢谢,虽然不能说是条件交换,但其他房间可以自由进入。”
“当然啊,那是我们的家。”
“除此以外,还有什麽要求吗?”
“目前暂时没有了。”
“是吗?”柿谷露出鬆了一口气的表情,他原本可能担心武史会提出什麽为难的要求,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那就先这样。”
“卧底的事搞定真是太好了,这样也可以对木暮警部有个交代。”
“呃,是啊……”柿谷露出苦笑。
“侦查的情况怎麽样?有没有什麽新发现?”
“目前才刚展开调查,还很……我们会努力。”
“那就拜託了。”
“好,那我就告辞了。”柿谷转身离开了。
目送柿谷离开后,真世问武史:“要去家裡干嘛?”
“就像我刚才说的,去拿准备放在棺材裡的东西。妳应该记得一、两样这种东西吧?”
“是啊,但这只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当然是为了好好观察现场,今天白天警察都在那裡,根本没办法看清楚。”
“那倒是。”
他们一起走出食堂。武史挽起袖子,看著手錶。
“已经这麽晚了,真是漫长的一天,明天还会更忙。因为是守灵夜,我劝妳作好心理准备。”说完,他走向旅馆的玄关。
“你要去哪裡?”
“去便利商店买内裤和袜子。”他转身快步离去。
他没带换洗衣服吗——?
真世想起他白天出现时,手上也没有任何东西。但他不是说,昨天就在住家附近打听吗?那他昨天晚上住在哪裡?还是回东京一趟之后,又再来这裡?不,他不可能这样折腾自己。
真世忍不住偏著头。她觉得武史太神秘了,千万不能大意。
回到房间之后,她传讯息告诉本间桃子守灵夜和丧礼的详细安排,立刻收到桃子的回覆,说她瞭解了,还说她有一个朋友的丧礼也是用线上直播的方式举行。最近这种方式似乎很常见。
虽然提不起劲,但真世还是决定和干子阿姨联络。和美去世时,干子阿姨曾经帮了很大的忙,真世的手机上也有她的手机号码。
“真世,好久没联络了!”电话一接通,就听到干子阿姨无忧无虑的开朗声音。
“阿姨好……好久没联络了。”真世刻意用沉痛的语气说话,希望她瞭解发生了不好的事。
但是,对方并没有察觉。
“我听说了,妳要嫁给妳的同事。恭喜妳,婚礼是在五月吧,现在疫情不明朗,听说婚宴会在户外举行,但五月的天气应该很舒服,我会欣然参加。希望当天是好天气。”阿姨一口气说道,真世完全插不上嘴。这个阿姨向来是亲戚中能言善道的人。
“不,阿姨,今天打电话给妳不是为了这件事。”
“啊?那是为了什麽事?妳该不会有了?真世,妳这麽快已经有了吗?”
“不是不是,”真世把手机放在耳边,用力摇著另一隻手,“没这回事,阿姨,妳不要激动,听我说。不瞒妳说,不是好消息。”
“啊?什麽?毁婚吗?”
真世很想做出昏倒的动作,但现在无暇做这种事。
“不是,那个……”她吞了口水后,继续说了下去,“爸爸去世了。”
她的话刚说完,就什麽都听不到了,她还以为电话被挂断了。
“喂?”真世对著电话叫著。
“啊……对不起,真世,妳刚才说什麽?”
“我说,爸爸去世了。因为事出突然,我想妳可能会被吓到。”
电话中传来用力吸气的声音。“……怎麽会?车祸吗?”
“呃,那个,”她吞了口水之后说:“是心脏衰竭。”
“喔……这样啊,他看起来身体很不错……”
干子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之后也没有继续追问。武史说得没错,“心脏衰竭”这几个字的确有魔力。
真世告诉干子,因为新冠疫情的关係,所以守灵夜和丧礼都会用线上直播的方式。当她说现在这裡的人不欢迎外县市的人,干子也接受了她的说法。“虽然很遗憾,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
挂上电话后,她确认了手机,发现健太传了讯息。
“我想妳正忙著处理很多事,所以就没有一直问情况如何,之后的情况怎麽样?等妳有空时,希望告诉我一下。”
从健太委婉的文字中可以感受到他的关心。他应该很想知道后续的情况,但猜想真世一定忙著处理各种事,所以甚至没有传讯息打扰。回想起今天一整天的情况,的确没有时间回讯息。
她拨打了电话,电话马上就接通了。也许健太把手机放在旁边,一直在等她的电话。
“我是真世,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没问题,我在家裡。情况怎麽样?”
“嗯,真的很忙。”
“我想也是,有没有遇到什麽困难?”
“嗯,这个嘛……”真世当然不可能说,正在为不知道谁是杀害英一的凶手伤脑筋,“现在满脑子只想著可以顺利办完守灵夜和丧礼。”
“喔,已经决定了。什麽时候?”
“明天是守灵夜,从傍晚六点开始。”
“明天喔……”电话中可以感受到健太的不知所措,“傍晚要和客户见面,因为要请客户确认地板的实际材料,所以必须当面谈。”
“喔,你不必勉强,有更方便的方法。”
健太得知线上直播丧礼的事并没有很惊讶。他似乎之前就知道有这种方式。
“这样就可以看到守灵夜的情况了,但是我晚一点可以去妳那裡,可以把详细的地点告诉我吗?”
“嗯,等一下传给你,但你真的不必勉强,而且也有疫情的关係。”
“再勉强也当然要去啊,未婚妻的爸爸去世了,怎麽可能守灵夜和丧礼都不出席。”
“谢谢……”
“那就明天晚上见。”
“嗯,好。”
“晚安。”
“晚安。”
真世挂上电话后,叹了一口气。健太说的“未婚妻”这三个字仍然留在耳边,同时勾起了她的安心和不安。
有健太在自己身边。虽然不幸失去了父亲,但很快将要建立新的家庭——自己的确为此感到安心,但又同时对他还不是自己的家人感到不安,她无法消除自己今后的命运还可能再次发生巨变的不安。
真世轻轻摇了摇头。现在思考这些也无济于事,只要做好目前该做的事。
她把守灵夜的地点和电话通知了健太,顺便打开了电子邮件信箱,发现收到了不少邮件。她猜想应该都是一些没有意义的电子邮件,但还是迅速浏览了一下。
她的手指猛然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有一封邮件的主旨是“神尾真世小姐敬启”。寄件人的名字也不陌生。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邮件。邮件内容并没有很长。
“不好意思,一次又一次寄邮件给妳。妳已经问过他了吗?如果问过了,他怎麽回答妳?妳听了他的回答之后,心意仍然没有改变吗?”
真世删了那封邮件,把手机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