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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作者:日-东野圭吾 当前章节:97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0:15

殡仪馆位在城镇角落的小山丘上,白牆和玻璃门的三层楼房子看起来很乾淨。殡仪馆旁边就是火葬场,中间有屋顶的通道连结。和美丧礼的那一天下著雨,真世想起因为通道有屋顶,所以当时不用撑伞。

野木等在入口大厅,身后站了几个看起来像是工作人员的男人,全都戴著口罩。野木说,这几个人都是刑警。

“除了我以外,只有三个同事,那几个同事正在会场做准备工作。”

真世听了恍然大悟。这几个冒牌员工现在无所事事,在弔唁者出现之前,他们应该都没事可做。

武史用冷漠的眼神看了刑警之后,转头对著野木说:

“我还有新的要求,现在还来得及吗?”

“请问是什麽要求?”

“我想增加一个地方拍影片,地点就是接待处。我希望在结束之后瞭解接待的情况,这也只是我们家属用来记录而已,不需要在线上直播。”

“喔。”野木从内侧口袋拿出手机,“我知道了,应该可以,我马上来安排。”

“拜託了,至于要在哪一个位置拍摄,详细情况会在晚一点告诉你。”

“我知道了。”

野木在电话联络时,真世问武史:“多增加摄影点的目的是什麽?”武史回答说:“必要时就会告诉妳。”

野木走回来说,可以增加摄影点。武史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去会场,发现工作人员正在布置祭坛。真世看到白色的棺材,立刻停下了脚步。棺盖没有盖起来,就放在旁边。

真世缓缓走了过去,很快就看到了英一的遗容。英一闭著眼睛,一脸平静的表情,和之前在警局停尸间看到时完全不一样,好像随时会醒过来坐起身。真世觉得入殓师的技术太了不起了。

她突然想到,从皮包裡拿出《跑吧!美乐斯》,放在遗体旁。因为这次不会像平时一样有出殡仪式,所以她担心会忘记。

“有死亡证明吗?”武史问野木。

“有。”野木从夹在腋下的资料夹中拿出一份文件。

武史接过文件,稍微远离了野木。真世走到他身旁,听到他小声地说“原来是这样”。

“怎麽了?”

“因为我想知道尸体检验报告上写的死因是什麽。”

“是什麽?”

“压迫颈部血管导致心脏停止。果然不是单纯的窒息死亡。”

“所以凶器并不是细绳子吗?”真世小声地问,担心被野木听到。

“没错。”武史说完,走向野木,把文件交还给他,然后走向祭坛,抬头看著已经挂好的英一遗照。英一正对著镜头露出笑容,虽然是在婚宴上拍的照片,但背景都清得很乾淨。

“神尾小姐,”野木对真世说,“有一件事想要向妳说明,请问现在方便吗?”

“没问题。”

“那我们去休息室。”

“好——叔叔,要一起去吗?”

“不用,杂务交给妳处理就好。”武史抬头看著遗照,冷冷地说。

走去休息室后,野木向她说明了之后的流程。真世发现与和美的时候相比,这一次的流程简化了许多。由于受到疫情影响,所以尽可能避免弔唁者近距离接触。

听完野木的说明,真世又回到会场。会场已经大致布置完了,不见葬仪社员工的身影。会场内放了两张给家属坐的铁管椅,武史坐在右侧的铁管椅上。

“叔叔,要吃饭糰吗?”真世从托特包内拿出便利商店的袋子问。她来这裡的路上去了便利商店,买了午餐吃的饭糰和装在宝特瓶裡的日本茶。

“喔,好啊。”武史转头看著她回答。

真世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从塑胶袋裡拿出鲑鱼和鲑鱼卵的饭糰,连同宝特瓶的茶一起交给了武史。真世吃的是美乃滋鲔鱼饭糰。

“在棺材旁吃饭糰的感觉真奇怪。”真世拆开饭糰外的保鲜膜,看著棺材说。

“很好啊,通常都是守灵夜结束之后,大家简单吃顿饭,我们抢先一步先吃而已。”

因为疫情的关係,这次在守灵夜之后不会安排大家一起吃饭。

两个人默默吃著饭糰,真世突然想到一件事,注视著武史的侧脸。

“怎麽了?我的脸上沾到了什麽吗?”

“我是在奶奶的丧礼上第一次见到你。”

“是啊。”

“在丧礼的前一天晚上,在为守灵夜做准备时,爸爸第一次告诉我,他有一个弟弟,因为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所以我当时吓了一大跳。”

“是吗?”

“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什麽事?”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说很瞭解我,问我是不是很会画画,而且喜欢猫,你还记得吗?”

武史喝著宝特瓶裡的茶,微微偏著头。

“是这样吗?我不记得了,但可能说过。”

“我听你这麽说之后,以为是爸爸告诉你的,但之后问了爸爸,爸爸说没有告诉过你关于我的详细情况,既然这样,你为什麽知道我很会画画,也很喜欢猫?”

“为什麽呢?”武史微微偏著头,“我忘了。”

“不可能,你绝对在说谎。”

武史露出意外的表情,“妳为什麽这麽断定?”

“其中一定有什麽玄机,你不可能忘记。”

“呵呵,”武史用鼻尖笑了笑,“妳越来越敏锐了。”

“告诉我。”

武史注视著她问:“妳这麽想知道?”

“因为想知道,所以才问你。”

“那妳愿意出多少钱?”

听到武史这麽问,她差一点呛到。她用手掩著嘴,瞪著武史说:“又谈钱?”

“不行吗?世界上哪有魔术师会免费公开魔术的玄机?”

“难以相信,我简直怀疑你不正常。”

武史叹了一口气,吃完饭糰,把保鲜膜揉成一团,丢进塑胶袋。

“真拿妳没办法,今天是特别公开,就当作是奠仪吧。首先,我为什麽知道妳喜欢猫。答案很简单,我活了这麽多年,从来没有遇过讨厌猫的女生,至少没有女生听到别人说她喜欢猫,会感到不高兴——就是这样。”

“啊?”真世瞪大了眼睛,“就这样而已?”

“对。”

“搞什麽嘛,所以你根本是乱猜而已?”

“妳要说是建立在统计学基础上的推测。”

真世感到很失望,没想到将近二十年来的疑问,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答案。这哪裡是什麽魔术?

“那画画呢?很少有女生不喜欢猫,但有不少女生不会画画啊。”

“是啊。”

“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下次再告诉妳。”

“啊?为什麽?”

真世噘起嘴抗议时,听到背后有动静。回头一看,身穿丧服的桃子正探头进来。

“桃子!”她叫了一声,站了起来。

“好久不见。”桃子边说边跑了过来,两个人握著手。

“没想到妳这麽早就来了。”

今天拜託桃子负责接待。

“因为我想可能有什麽事需要帮忙,但可能真的太早了。”

“也不会啊,因为疫情的关係,很多事都需要说明。”

“那就太好了。真世,妳不要太操劳了,可以交给别人做的事,就让别人去做。如果不找机会休息,身体会撑不住。”

“嗯,我会小心。”

武史从后方走过来问:“这位是桃子小姐吗?”

“对——桃子,我为妳介绍,这是我爸爸的弟弟武史叔叔。”

桃子露出紧张的表情说:“初次见面。”

“我听真世提过妳的事,听说妳厨艺很好。”

“啊?不,没这回事。”桃子同时摇著头和手。

“是吗?但真世说,以前吃了妳做的菜,觉得很好吃。嗯,我忘了是什麽菜?”

武史看著真世,真世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麽。叔叔为什麽总是突然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啊!”桃子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该不会是饺子?”

“对!”武史指著桃子,看著真世说,“妳不是说,以前从来没吃过那麽好吃的饺子,对不对?”

真世完全不记得曾经和武史聊过这种事,但隐约想起读中学时,曾经去桃子家玩,桃子曾经请自己吃饺子。

“嗯。”真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啊哟,妳竟然还记得那种陈年往事?”桃子用手捂著嘴,“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饺子,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妳太谦虚了,太羡慕妳先生了,可以娶到这麽会做菜的太太。听说妳今天要帮忙接待客人,拜託了,那就一会儿见。”

武史走向出口,但在走出去之前转过头,对她们笑了笑。真世看到他的脸,猛然发现了一件事。武史对少女时代的真世说,听说妳很会画画的情况,用的是和刚才相同的招数。即使真世不会画画,小学生都会在美劳课画画,只要说有人——比方说,可以说是爸爸称讚她画得很好。任何人听了这样的话,都不可能感到不高兴。

“你叔叔好棒喔。”桃子小声嘀咕。

真世在朋友的脸前摇著食指说:“他这个人超离谱,妳千万不能相信他。”

新方式的守灵夜和丧礼在接待时也和平时不一样。芳名簿採用卡片的方式,卡片上有填写姓名、联络电话,与故人关係的栏位,弔唁者在事先准备的几张桌子前填写完毕后,在接待处将奠仪袋和卡片一起交给接待人员。填写卡片时,要从“未使用”的盒子中拿笔,使用之后,再放进“使用后”的盒子裡。总共有好几支笔,会定期消毒、补充。负责接待的桃子除了戴上口罩和防护面罩以外,还戴了手套。奠仪袋和芳名卡都放在托盘内,只要达到一定数量之后,就会把托盘收进盒子,盒子内有只要按下按钮,就可以消毒的装置。

“对不起,好像很大费周章。”真世向桃子道歉。

“没关係,妳不必在意。”桃子很快填好了芳名卡,和奠仪袋一起放进了托盘。奠仪袋上的“池永良辅”旁写了“桃子”的名字。真世看到之后,才想到她现在姓池永这件事。因为平时向来都叫她桃子,所以很容易忘记。

“我老公晚一点也会来。”桃子说。

“啊?是吗?他不是在关西吗?”

“是啊,但我告诉他,神尾老师去世了,他说一定要来参加。”

“啊!妳老公也是我们中学的吗?”

“对,他说神尾老师是他一年级和三年级时的班导师。我之前没告诉过妳吗?他说老师之前很照顾他。”

“妳可能说过,对不起,我不记得了。原来是这样。”

这几年来,真世和桃子每年都只有互通几封电子邮件而已,很少有机会好好聊天。得知她结婚时,也只是寄了一封祝福的电子邮件,也从来没有见过她的丈夫良辅。

“妳老公暂时还会一个人在那裡吗?”

“不知道,应该吧。”

“关西喔,妳没想过要和他一起去吗?”

“因为啊……”桃子偏著头,“疫情还没有得到控制,老实说,去陌生的环境觉得很可怕,所以我觉得与其这样,还不如在熟悉的老家等他比较好,更何况又有小孩。”

真世听了她说的话,觉得也有道理。如果疫情扩大,相关部门就会吁请民众避免跨县市移动。如果在陌生的地方遇到这种情况,可能会不知所措。

真世忍不住思考,如果自己遇到相同的情况会怎麽办。虽然目前任职的不动产公司没有调职的问题,但如果健太因为调职去远方,自己也必须一同前往吗?如果要一起去,就必须辞职。

“桃子,妳现在没有上班吧?”

“嗯,但是……”桃子犹豫了一下说,“说句心裡话,我还想工作。我之前没告诉妳,我是因为公司倒闭,所以才没有工作。”

“啊?是这样啊?”真世第一次听说,“我记得妳在旅行社上班。”

“对,去年秋天倒闭了。疫情让观光业受到很大的打击,很多小旅行社都倒光光了,真的让人欲哭无泪。”她耸了耸肩苦笑著。

她也吃了不少苦。真世看著朋友的圆脸想道。虽然桃子表现得很开朗,但家家有本难唸的经。话说回来,对三十岁的人来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刚才不知道去了哪裡的武史和野木又不知道从哪裡冒了出来,在接待处旁讨论著,似乎正在指示要从哪个位置拍摄弔唁者在接待处的状况。虽然真世不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但他向野木咬耳朵的表情一看就觉得很可疑。

不一会儿,身穿丧服的人零零星星出现了。最初是一个陌生的老人来向真世致意,一问之下才知道,那是英一退休前那所学校的校长。校长用听不太清楚的声音对真世说,真是痛失英才,希望早日抓到凶手。他似乎知道英一是被人杀害。虽然媒体并没有报导,但在这个小地方,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酒舖的原口和三个男人一起出现。应该都是真世的同学,但因为很久没有见面,而且所有人都戴著口罩,所以根本不知道谁是谁。

一个肩膀很宽的男人站在真世面前。

“神尾,妳要节哀。我是柏木啦。”说著,他把口罩拿了下来,但又很快戴上了。柏木广大目前是“柏木建设”的副董事长。

“啊……好久不见。”

“我听原口说了,太惊讶了,竟然有人这麽心狠手辣,如果有什麽我可以帮忙的事儘管说。”他说话的语气让人感到安心,浑身散发的气势也很符合他的头衔。

“谢谢。”真世向他道谢。

其他两个男人也说了类似的话。身材有点发福的沼川在开餐厅,戴著眼镜、脸尖尖的牧原在本地的银行上班。

真世想起原口之前告诉她的事。“幻迷屋”计画中止之后,以柏木为中心的老同学打算共同振兴本地经济。沼川和牧原可能也一起加入了。

四个人走向接待处,但牧原似乎想起了什麽,又折返回来,走到真世面前。

“神尾,最近老师有没有和妳说什麽关于老同学的事?”

真世摇了摇头。

“这阵子没什麽机会和爸爸聊天,你为什麽问这个问题?”

“不,因为要开同学会,所以我以为老师会和妳聊起我们。”

“比方说是哪方面的事?”

“就是牧原最近怎麽样,沼川的餐厅最近因为疫情的关係很辛苦……我只是想知道,老师有多关心我们。”

“你在意这种事?”

“有点在意,原本打算在同学会上问老师,但现在问不到了。既然妳什麽都没有听说,那就没关係,对不起,占用了妳的时间。”说完,他快步离开了。

这傢伙真奇怪——真世目送著他乾瘦的背影想道。

弔唁者不断前来,但真世被野木带去向住持打招呼,不一会儿,就到了守灵夜的时间,必须进入会场。走进会场时,发现武史已经跷脚坐在那裡。

真世一坐下来,武史就问她:“嫌犯的造访情况如何?”因为葬仪社的员工拿著摄影机在附近拍摄,所以他说话时压低了声音。

“不要叫他们嫌犯。有不少我的老同学都来了。”

“他们就是嫌犯啊。”

武史说完这句话,负责主持的葬仪社员工就宣布守灵夜开始。

和普通的守灵夜一样,住持走进来开始诵经。不同的是,除了葬仪社员工以外,只有两个人。现场的状况都会透过网路直播。

上香的时间到了。真世先上了香,接著武史也站在一起。之后是弔唁者的上香时间。最先走进来的是那位前校长的老人。他颤颤巍巍地走到棺材旁,向棺材内探头张望后,一脸悲伤的表情合起双手。然后缓缓上了香,沿著地上贴的箭头,走向前方的出口。葬仪社员工按照武史的要求,蹲在那裡拍下了整个过程。

其他弔唁者也保持安全距离,排成一列,在瞻仰遗容后上了香,走过真世和武史面前。真世想起武史之前对她说的话,不经意地仔细观察他们瞻仰躺在棺材内的英一时有什麽反应。

轮到老同学上香了。柏木一脸严肃的表情注视著棺材内,合起了双手。因为戴著口罩,所以看不到,但可以想像他用力抿紧了双脣。

沼川和牧原也都完成了相同的仪式,并没有什麽特别令人在意的地方。

最后是一男一女。桃子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应该是她的丈夫。真世想起奠仪袋上写著“池永良辅”的名字,不知道英一对他做了什麽,让他如此感恩,特地从关西赶来参加丧礼。

他们紧张地走到棺材前,探头向内张望。桃子痛苦地皱起眉头,池永良辅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但似乎愣了一下,瞪大了双眼。

但是,他之后的态度并没有任何不自然。他上完香,向真世和武史鞠了躬之后离开了。

不一会儿,住持诵完经后离开,葬仪社员工宣布守灵夜结束。

走出会场时,看到桃子夫妇的身影,真世立刻跑了过去。

“谢谢妳帮忙接待。会不会很麻烦?”

“别担心,完全没问题。我已经掌握了诀窍,明天也交给我吧。”

“嗯,太谢谢了。呃……”她抬头看向桃子身旁的男人,“谢谢你今天特地赶过来,而且还请你太太帮忙,真的很不好意思。”

“不,别这麽说。”池永良辅摇著手说:“神尾老师以前真的很照顾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要怎麽说……太令人难过了……不,这句话无法表达我的心情,真是太遗憾了。太遗憾,太令人不甘心了。对不起,我有点语无伦次。”即使他戴著口罩,仍然可以看出他皱著整张脸,也可以感受到他为无法顺利表达心情感到焦急。

“这样就足够了,我相信爸爸也会感到欣慰。”

“希望是这样。”

“良辅,”桃子指了指手錶,“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

“喔,是啊。神尾小姐,那我就先告辞了。”

“你今晚住在桃子的老家吗?”

“不,我要回去。”

“回去?回关西吗?现在回去?”

“对,他当天来回。”桃子在一旁说道,“工作抽不开身。”

真世再次抬头看著池永,眨了眨眼睛说:

“你这麽忙,还特地赶来……真的太感谢了。”

“没事,妳不必在意,我已经习惯了——桃子,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池永点了点头,对真世说了声“告辞了”,就走向大门。

“真辛苦。”真世对桃子说。

“他这个人就是工作的奴隶。”桃子叹著气说。

真世环顾周围,发现其他弔唁者都已经离开了。

她和桃子一起回到接待处,和野木讨论了明天的情况。奠仪袋都放进了消毒过的盒子内。真世把盒子放进了托特包。

“咦?芳名卡呢?”

“刚才交给妳叔叔了。”野木说著,看向真世的后方。真世回头一看,发现武史正在和两个男人说话,而且气氛似乎有点紧张。那两个人是冒牌葬仪社员工,也就是刑警。

“他们在干嘛?”

“不知道。”野木偏著头回答,“神尾小姐,那明天就拜託了。”

“彼此彼此,明天也要拜託你们。”

野木恭敬地鞠躬后,瞥了武史一眼,快步离开了。他似乎不想惹上麻烦。

“那我也先走了。”桃子说,“明天见。”

“嗯,拜託了。”

真世送桃子离开后,走向武史他们。

“怎麽了?发生什麽事了?”

“没事,只是他们提出了无理的要求,我表示拒绝,说无法配合。”

“怎麽会是无理的要求呢?刚才不是说了,这是为了办案吗?”两名刑警中,年纪稍长的刑警用为难的语气说。

“到底是什麽要求?”真世问。

刑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转头看著她:

“我们想要借用芳名簿,如果不行的话,希望可以让我们影印或是拍摄。”

“那些……”真世看向武史,他手上拎了一个纸袋。芳名卡似乎装在那个纸袋中。

“这是弔唁者重要的个人资料,怎麽可以轻易洩露?”

“我刚才也说了,我们绝对不会洩露,我向你们保证。”

“谁会相信这种保证?窃听、非法安装GPS追踪器,警察的违法侦查不是经常闹出问题吗?”

“请你相信我们。真伤脑筋,要怎麽说你才能瞭解呢?你也希望早日抓到杀害你哥哥的凶手吧?既然这样,我们就要携手合作啊。”刑警几乎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哼,”武史用鼻孔喷气,“携手合作?既然你这麽说,那你们也会接受我提出来的要求吗?”

“什麽要求?”

“就是我哥哥的手机,希望可以马上还给我们。如果不行的话,至少让我们看一下手机裡的资讯。”

刑警听了武史的话,眼神立刻变了。

“不,这有点……”

“不行吗?那我也拒绝。”

“请你不要强人所难,这是重要事项,我无法擅自决定。”

“要徵求上司的同意吗?你是哪一个部门?是辖区警局吗?”

“不,我们是县警总部派来的。”

“所以,木暮警部是你的直属上司——好。”武史将视线移向一旁,指著另一个听著他们说话的刑警问:“你叫什麽名字?”

“我吗?”那名刑警突然被问,有点不知所措。

“没错,你叫什麽名字?”

“我姓前田。”

“前田,你打电话给木暮警部。电话接通后,再让我来听,我直接和木暮警部谈。”

“啊?现在吗?”

“就是现在。”

前田看著另一名刑警,似乎在徵求他的指示。另一名刑警似乎比较资深,资深刑警默默点了点头。

前田打了电话。

武史看著真世,把手上的纸袋递给她,似乎在说“看我的”。

“……呃,我是前田……是,关于芳名簿,家属不愿意借给我们……不,既不给我们看,也不愿意让我们影印……如果我们想看,他们要求看被害人的手机……手机。被害人的……没错,就是交换条件,而且说要和股长直接谈。”

武史走向前田,立刻把手机从他手上抢了过来,放在耳朵旁,然后转身背对著两名刑警。

不知道为什麽,他停顿了片刻,才用粗暴的语气对著电话“喂?”了一声。

“这麽快就忘记了吗?我是神尾英一的弟弟……什麽为什麽?当然因为我觉得直接和你谈比较简单。我听你的下属说了,你们不给我们看我哥哥的手机,却要我们提供资讯,脸皮也不能厚到这种程度吧?你以为你是谁啊!”

和之前勘验现场时一样,武史即使面对县警总部的警部也毫不胆怯,说话很粗鲁。他这份无所畏惧的自信到底是从哪裡来的?

真世想著这些事,看著武史,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因为他把手机放在左耳上说话,但右手拿了另一个手机,而且正在操作。虽然他把手藏在上衣内侧,但真世站在他面前,所以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武史正在用自己的手机讲电话,右手操作的似乎是那个姓前田刑警的手机。

所以,他从前田手上抢过手机后,立刻挂上了电话,然后用自己的手机拨给木暮,难怪刚才在开口说话之前停顿了一下。他的动作未免太快了,而且即使近在眼前,真世也完全没有察觉到他掉了包。那两名刑警应该也没有察觉。

武史继续对著电话说话。

“——真是拗不过你,既然你都这麽说了,那就给你一个面子。我就不再坚持看手机上的资料了,但你要告诉我一件事,那就是我哥哥星期六去了哪裡。只要你告诉我,我就让你们影印芳名簿……你别给我装蒜,只要调查手机的定位资料,马上就知道了……你问我为什麽要知道?这和你没有关係。怎麽样?我都无所谓。”

真世放在皮包裡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有一封电子邮件。她看了寄件人的姓名,倒吸了一口气。竟然是“前田”寄来的,显然是武史擅自用前田的手机传了给她。

“——‘东京王国饭店’?没错吧……那时间呢?……之后呢?……我知道了……别小看我,我这个人言而有信,别以为我和你一样。”武史挂上了电话,转身面前刑警说:“我和你们的老大谈妥了,真世,把芳名簿交给他们。前田先生,谢谢你。”他把左手放在耳边的手机交还给年轻的刑警。

真世完全不知道他什麽时候把右手上的手机换到了左手,也不知道他什麽时候把自己的手机放回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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