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下午——
真世准备去看一下厨房相关的展示屋,才刚走出公司,手机就响了。液晶萤幕上显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但她知道那个区域号码。那是她出生故乡的号码。
她接起电话,电话中一个男人的声音问:“请问是神尾真世小姐吗?”
“对……”
对方报上了自己的姓名。他是真世老家辖区分局的警察。
“神尾英一先生是妳的父亲吧?”
“对,我爸爸怎麽了……?”
“要通知妳一个不好的消息,今天上午,有人发现他倒在家中,目前确认他已经死亡。”
真世脑筋一片空白,完全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从东京车站搭新干线大约一个小时,然后又换了私铁的特急列车,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左右,才终于抵达离老家最近的车站。走出车站,环顾了车站前的状况。观光业是这裡的主要产业之一,停车场很大,也有充足的空间让公车和计程车候客。车站前也有不少餐厅和礼品店,但只要看外面,就不难想像这些店家目前生意并不好。
虽然这裡是观光地,其实并没有很多观光景点。历史悠久的寺院成为这裡的地名,也是观光最大的卖点,除此以外,就只是一个平凡的温泉地,但往年在接下来的梅花和樱花盛开季节,就会有许多年长的客人来这裡观光度假,只不过今年的情况就不得而知了,本地居民应该也为此感到担心。
听说去年这裡和日本各地,不,和世界各地的观光胜地都很惨,受到新冠病毒的影响,春天至初夏的观光产业都完全停摆。从去年秋天开始,才慢慢开始有观光客上门,但也不到颠峰时期的三分之一。
车站前停了一辆计程车,一个白髮司机正在车内打瞌睡。真世敲了敲玻璃窗户,司机一脸还没睡醒的样子打开了后车门。
“不好意思,可以请你把行李箱打开吗?”
真世带了一个大行李箱。因为不知道什麽时候可以回东京,所以她把衣服和其他想到的东西,全都塞进了箱子。
坐上车之后,她才告诉司机地点。司机听到她要去警局,露出意外的表情。
“妳从哪裡来?”车子开出去一会儿之后,司机难掩好奇地问。
“东京。”真世故意冷冷地回答。
“喔,所以是回来探亲。”
“嗯,是啊。”
“原来是这样,听说疫情又扩大了。”
司机似乎瞭解了状况,但应该仍然很好奇她为什麽要去警局。真世觉得如果他继续问,就很伤脑筋,但幸好司机没有多问。
真世从皮包裡拿出平板电脑,打开了备忘录。第一行写著今天的日期和接到警察电话的时间。
接到警察的电话,得知有人发现了英一的遗体后,她的脑筋一片混乱,思考几乎停止,但必须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麽状况的想法,勉强让她恢复了理智。她急忙从皮包裡拿出记事本和笔,记下了对方说的话。因为心情太慌乱,无法充分瞭解对方在说什麽,所以问了好几个问题,那名警察很有耐心地向她说明。
她将原本写在记事本上的内容输入了备忘录。刚才在列车上翻开自己记事本上的内容,发现字迹太乱,可能连自己都会看不懂,于是就重新记在平板电脑的备忘录中。
备忘录中记录了以下项目。
三月八日上午十点左右/有人发现尸体后报案
●地点 神尾英一家中
●报案者 神尾家的访客(男性 神尾的学生 姓名不详)
●死亡确认 上午十点二十五分
●尸体身分 神尾英一
●死亡时间 尚未确定
●死因 尚未确定(很可能是他杀)
●家属 从室内电话机的纪录推测
也就是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下。今天上午,有一名男子去找英一,发现了尸体,于是报了警,但目前无法确定英一的死亡时间和死因,只是根据尸体的外观和状况,判断显然是他杀,于是展开了侦查。由于死者独居,于是警方决定和家属联络。死者家中有室内电话,上面有真世的电话号码—— 上门的人似乎是英一的学生。英一已经退休,所以严格来说,应该是他以前的学生。虽然目前不知道该学生的姓名,但只是打电话给真世的警察不知道而已,到了警局之后,打听一下应该就知道了。
真世猜想,可能是自己的同学。英一向来很受学生的欢迎,但学生和毕业生并不会经常去找他。真世猜想可能是老同学为了星期天举办的同学会上门去找他。
她把平板电脑放回皮包,看著车窗外已经变暗的风景。周围是小山,没有中央分隔线的狭窄道路两旁有很多民宅。这裡不时可以看到停车场,是因为在这裡,如果没有汽车就无法生活,甚至有些人家有好几辆汽车。
虽然是熟悉的地方,她却有一种好像来到异国的疏离感。明明是故乡,却无法感受怀念。也许是因为眼前面对了这种特殊状况的关係,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这个原因返乡。
打电话给她的警察说,虽然已经查明了尸体的身分,但还是希望她前往认尸。真世告诉对方,自己会立刻赶过去,但也同时说明,因为需要做准备,而且也必须向公司报告,所以可能晚上才会赶到。
之后,她立刻回到公司,向上司说明了情况。这个上司平时总是莫名其妙地嘻皮笑脸,听她说明情况时,终于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她提早离开了公司,从明天开始到星期五都请了假,但目前状况不明,可能暂时无法回公司上班。她联络了客户和相关各部门,将原本的行程尽可能延后,遇到无法延期的状况,就找人代替,然后把不需要到公司、可以在家工作的作业全都带回了家,所以行李箱内也装了笔电和工作相关的档案。
健太刚好不在公司,她在搭新干线之前打电话通知了他。健太听到她说爸爸死了,可能被人杀害时,一时说不出话。
“我也不太瞭解详细的情况,等一下要去警察局问清楚,等安定下来之后,我再和你联络。”
“我知道了。”未婚夫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有什麽需要帮忙的事,随时告诉我,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请假。”
“谢谢你,如果有需要,我再告诉你。”说完之后,她就挂上了电话。
她回想著和健太的对话,思考著什麽情况下会需要他帮忙。自己还没有和他结婚,而且如果爸爸真的遭到他杀,自己根本无暇举办婚礼。
她刚才不顾一切忙著准备工作,并没有馀裕仔细思考发生的事,但看著眼前故乡的风景,渐渐体会到发生了可怕的事。
因为沿途没什麽十字路口,所以也没有红绿灯,计程车很快就到了警局前。
她拖著行李箱走向警局大门。警局是一栋三层楼的旧房子,完全没有森严的感觉,如果不是有好几辆警车停在很大的停车场,可能会以为那是公民馆之类的地方。真世想了一下之后,发现自己是第一次来这个警局。
一名身穿制服的年轻警察站在门口,真世向他说明了情况。原本以为他一定不知情,没想到那名警察点了点头。
“我知道,请跟我来。”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还为真世带路。乡下地方果然比较有人情味,东京的警察应该不会这麽做。
年轻警察走去接待处说了几句之后,回到真世身旁。
“请妳在这裡稍等一下,负责的人很快就会过来。”
“我知道了。”
真世坐在接待室内老旧的小沙发上,一名中年男子大步走向她。虽然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看起来很有威严。
“呃,妳是神尾英一先生的……”
真世站起来说:“我是他的女儿。”
男人胸口起伏,似乎在调整呼吸,然后点了点头。
“发生这样的事,真令人难过,请节哀。”
“请问……我爸爸的遗体在哪裡?”
“我马上就带妳过去,请跟我来。”
男人迈开步伐,真世跟在他的身后。
他边走边自我介绍。他是刑事课的股长柿谷,但并不是他打电话给真世。
停尸间位在地下室。像仓库一样冰冷的房间中央放了一张床,英一躺在那张床上,脸上盖了一块白布,旁边放著圆框眼镜。那是英一在教师时代的标志。
“请问……我爸爸的脸上有异状吗?”
如果有可怕的伤痕,在掀开白布之前,必须作好心理准备。
“脸部吗?不,并没有什麽特别异状,是我用这块布盖起来,但并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好。眼镜当时掉在地上。”
“这样啊……”
真世缓缓走过去,战战兢兢地掀开了白布。
如柿谷所说,用白布盖起的脸上并没有异状,但真世看著眼前这个双眼紧闭,像沉睡般的老人,一时觉得并不是英一。她想了一下,爸爸是这样的脸吗?但立刻想到是因为尸体脸上没有表情的关係。英一的表情向来很丰富,眼前这张脸就像能剧的面具般平坦,完全没有任何表情。
“怎麽样?”柿谷在身后问道。
“他是我爸爸,没有错。”真世在回答的同时,内心深处涌现了热泪。
在自己承认眼前的尸体是英一的同时,她感受到自己失去了重要的家人。她意识到自己脸颊发烫,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她想从皮包裡拿手帕,但来不及了,泪水扑簌簌地流下来,滴落在地上。
真世摸著英一的脸颊,又冰又硬的感觉,让她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她闭上眼睛,回想著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什麽时候?当时聊了什麽?但在记忆中努力翻找,都只找到很久以前的回忆。
她用力深呼吸了几次之后,才终于从皮包中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然后回头看著柿谷,问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请问我爸爸发生了什麽事?”
“我会向妳说明,而且我们也想请教妳几个问题,可以占用妳一点时间吗?”
“没问题,我就是为此而来。”
“那我们换一个地方说话。”柿谷打开了门。
柿谷带她来到一个小会议室,对她说了一声“请稍候”,就走了出去。几分钟后,门打开了,柿谷走了进来,但他身后跟著好几个男人,其中有人身穿制服,看起来像是长官。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
坐在对面的柿谷手上拿著A4尺寸的资料。
“接下来会向妳说明详细的经过,但在此之前,可以请妳先回答从前天早上到今天早上为止的行踪吗?”
“啊……”真世感到不知所措,无法马上理解这个问题的意思,“谁的行踪?我的吗?”
“对。”
“请问,这、为什麽要回答这个问题?”
“很抱歉。”柿谷双手放在手上,低下了头,“接下来会向妳说明这麽做的理由,我们认为这是一起极其重大的事件,恐怕会展开大规模的侦查,要确认所有相关人员是否有涉案的可能性,没有任何例外。所以虽然知道妳失去了父亲,内心还无法平静,还是必须问这麽失礼的问题,敬请谅解。”
真世看向其他人,所有人都一脸沉痛的表情低著头。
她再度意识到,这起事件非同小可,他们也都很紧张。
“我瞭解了。”真世对柿谷说,“前天我一整天都在家裡打扫和洗衣服,昨天从上午开始,就去了好几个地方,和我的未婚夫一起为婚礼做准备工作,开会讨论相关的事宜。我有联络电话和窗口的姓名,你们可以去确认。之后我们一起去看了电影,看完电影之后吃了饭,晚上十点半左右回到家,今天就像平时一样去公司上班。我的未婚夫叫中条健太。”
差不多就这样。她最后这麽说。
“谢谢妳,那可以请妳等一下把那些窗口的联络电话告诉我们吗?”
“没问题。”
“拜託了。妳说前天都一直在家,请问是一个人吗?”
“对,我一个人。”
“完全没有外出吗?有没有出去吃饭?”
“我完全没有出门,但晚上请附近的餐厅送了外送。”
“请问是哪一家餐厅?几点左右?”
“名叫‘南风亭’的西餐厅,我记得大约是七点左右。”
“妳经常叫那家餐厅的外送吗?”
“我以前常去吃,自从爆发疫情之后,他们开始做外送,我有时候会请他们送。”
“所以外送的店员认识妳吗?”
“嗯,是啊。”
“我知道了。请妳再说一次餐厅的名字。”
“南风亭。”真世也告诉他汉字怎麽写。
“好。”柿谷低头看著手上的资料,“现在向妳说明事件的概要。请问妳认识神尾英一的学生中,有姓原口的男人吗?”
真世想了一下,才想到柿谷说的“Hara-guchi”是原口这两个字。她记得原口家开酒舖,以前读中学时个性很风趣幽默。
“他是我的同学,原口浩介……还是浩平?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是原口浩平。今天上午,就是原口先生去找神尾英一先生。原口先生说,最近要举办同学会,他有事要找神尾先生,昨天白天和晚上都打电话给神尾先生,但都没有接通,今天早上又打了,还是没有接通,他有点担心,于是就上门察看。”
柿谷又接著告诉真世。
原口按了门铃,但没有人应答,他以为家裡没有人,但还是试著打开玄关的门,发现门并没有锁。他对著门内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因为他不想擅自进屋,于是就绕去后院,想看一下屋内的情况,结果在后院角落看到有好几个拆开的纸箱堆在那裡,好像用来盖住什麽东西。他移开纸箱一看,立刻大惊失色。因为纸箱下面是一个人,而且已经死了。原口来不及确认是不是神尾英一,就立刻报了警—— “我想妳应该已经听说了之后的情况,所以我就简短地说明一下。警方立刻赶到,在确认倒地的人已经死亡的同时,根据原口先生的证词,以及尸体身上的驾照,判断死者应该是神尾英一先生。为了联络家属,警方进入屋内搜索,发现室内电话上登录了妳的名字和号码,原口先生说,妳是他的女儿。”
柿谷抬起头问她:“到目前为止,妳有什麽问题吗?”
“我爸爸,”她一开口,发现声音沙哑,于是清了清嗓子,再度开了口,“所以我爸爸是被人杀害吗?”
柿谷看了一眼像是他上司的人之后,将视线移回真世身上。
“我们认为这个可能性相当高。”
“是怎样……被杀?刚才……看到尸体时,我看不出来。”
“这个问题,”柿谷说到这裡,又瞥了上司一眼之后,摇了摇头说:“现在还不知道,接下来要进行司法解剖,在此之前,不能妄下定论。”
“是被刀子之类的杀害吗?”
“对不起,目前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还是遭到殴打?”
柿谷沉默不语。不知道代表否认,还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
“凶手呢?既然你刚才问我的不在场证明,显然还没有抓到凶手吧?”
“对,”柿谷回答,“侦查工作才刚开始。”
“线索呢?目前有线索了吗?”
“神尾小姐,”柿谷正准备开口,旁边的人说话了。那个身穿制服,看起来职位最高的男人看著真世说:“这种事交给我们处理就好,我们无论如何,都会逮捕凶手。”
“但向我透露——”
向我透露一点也无妨。真世原本打算这麽说,但最后忍住了。即使把详细的情况告诉家属,也对侦查没有任何帮助——警察一定会这麽认为,而且这也可能是事实。
“我可以请教妳几个问题吗?”柿谷问。
“请说。”真世回答。
“虽然这些问题听起来没什麽新意,请问妳有没有什麽线索?妳父亲有没有和谁交恶,或是捲入了什麽纷争?”
“我完全想不到。”真世当下否认。
“可不可以请妳再仔细想一下?”
真世缓缓摇著头。
“我从离开家裡,到来这裡的途中,都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虽然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爸爸会遭人杀害,但想到即使爸爸没有做错任何事,也可能遭人怨恨,像是好心没好报,或是遭人嫉妒,所以就努力想了一下,但还是什麽都想不到,唯一想到的可能性,就是无差别杀人,或是随机杀人的情况。”
真世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绪回答后,看著柿谷的脸。刑警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头。
“我充分瞭解了,那我换一种方式发问。请问神尾英一先生的家中,也就是妳的老家有没有什麽价值连城的东西,或是稀有的东西?或者说是值得被别人觊觎的东西。”
真世睁大了眼睛,“也可能是强盗所为吗?”
“我们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请问妳家裡有没有这种东西?”
家裡似乎有被外人闯入的痕迹。柿谷刚才说,在搜索家裡之后,从室内电话机中找到了自己的电话。如果家裡的门锁著,警方不可能擅自闯入。想到有人在家裡翻箱倒柜,心情更加鬱闷了。
“我没有任何头绪,至少我没有在家裡看到过。”
“是吗?那可不可以请妳确认一下,家裡是否有东西遭窃?”
“没问题,等一下就要去吗?”
“今天时间已经晚了,明天上午方便吗?”
“没问题,我直接去家裡等吗?”
“不,我们会去接妳。请问妳已经决定晚上的住宿了吗?”
“对,我订了名叫‘丸美屋’的旅馆。”
白天接到警察的电话时,对方希望她配合保护现场,于是她急忙订了饭店。不管怎麽说,这裡也算是观光胜地,找住宿并不是问题。
“‘丸美屋’吗?我知道了。”柿谷写下来之后,抬起了头,“请问妳知道神尾英一先生上週末的行程吗?有没有听说他要去哪裡,或是和谁见面?”
“没有听说,这一阵子我们很少联络。”
“这样啊……”柿谷又瞥了上司一眼,刚才的问题有什麽重大的意义吗?
之后,柿谷又问她,最后一次和英一见面是什麽时候,当时聊了什麽。真世刚才看到遗体时就在想这个问题,但现在也想不起来。她回答说,最后一次应该是上次回来探亲的时候,只是完全不记得父亲和自己聊了什麽。
最后,她又办理了各种手续,同意警方调查英一的手机,以及申请住民票和户籍誊本。虽然她不愿意父亲的隐私曝光,但转念一想,这是为了侦查工作所需,所以也就释怀了。
真世走出警局时已经超过晚上七点了,柿谷送她到门口。柿谷问她要不要帮忙叫计程车,真世接受了他的好意。
柿谷打电话到计程车行叫车之后,把手机放进内侧口袋的同时,一脸歉意地向真世鞠了一躬说:
“妳一定很累吧?不好意思,刚才要面对那麽多人。因为这裡很少发生命案,所以局长他们也都很紧张。”
原来刚才那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人是分局的局长。
“没关係。”真世简短回答。
“我能够想像妳内心的不捨。那麽有声望的老师竟然遭到杀害,简直就是令人髮指的悲剧,我也发自内心痛恨凶手。”
“那麽有声望?”真世看著柿谷的脸,“你认识我爸爸吗?”
“对。”他回答说,“我也在这裡长大,读中学的时候,神尾老师曾经教过我国文。”
“喔……原来是这样啊。”
“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我向妳保证。”
“谢谢。拜託了。”真世在道谢时,内心稍微得到了救赎。
不一会儿,计程车到了。在离开警局的瞬间,真世想起了和英一最后的对话。真世用电话通知他婚礼当天的行程,爸爸在挂断电话前对她说了这句话。
真世,妳也要当新娘了,一定要幸福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