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可以论定,陈夫人的告状,根本不合常理。
同样的,我们还可以论定,杨广所谓要非礼陈夫人,更加不合常理。
杨广是个怎样的人?他是一个自制能力极为可怕的人,为了夺嫡,他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他已经压抑自己的本性太多年了,他已经三十五岁了,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以杨广的性情,他又怎么会去节外生枝,干出这样的蠢事呢?就算他有意陈夫人,等到老爹一命呜呼,他还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吗?他为什么三十五年都等了,却等不了十天半个月呢?
因此,陈夫人事件,满满的写着一个字——“假”。至少,如果以《隋书》的说法而言,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其实,司马光本人就觉得《隋书》的说法很难信,所以,他才会一边抄,一边改,他才会把陈夫人得宠的时间,设定在独孤伽罗死后。
司马光这么修改之后,一切都合理了,陈夫人得宠较晚,所以,杨广夺嫡时找她没有任何意义,她跟杨广此前没有关系,这是一次典型的见色起意。
然而,朋友们,这种为了自圆其说而去篡改史实的说法,是不是更假呢?
但是,到了现在,我们不禁要问一问,为什么《隋书》会有这样的情节呢?来自何方呢?答案揭晓,其实,《隋书》的这个情节,是从一部野史《大业略记》中得来的,原文情节如下:
高祖在仁寿宫,病甚,追帝侍疾,而高祖美人尤篓幸者唯陈、蔡二人而已。帝乃召蔡于别室,既还,面伤而发乱,高祖问之,蔡曰:‘皇太子为非礼。’高祖大怒,剖指出血,名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等令诏废追庶人杨勇,即令废立。帝事迫,召左仆射杨素、左庶子张衡进毒药。帝简骁健宫奴三十人皆服妇人之服,衣下置杖,立于门巷之间,以为之卫。素等既入,而高祖暴崩。
《大业略记》的作者是隋末唐初人赵毅,至于他是如何得到这么私密的宫闱情报的,我们只能说——who knows?
然而,可笑的是,《隋书》的编纂者魏征,居然就堂而皇之在正史里照抄了一个毫无根据的野史的说法,而且,还对内容作了小幅度修改,比如说,杨广非礼的对象,从蔡氏变成了陈氏。
魏征为何要这么改呢?答案很简单,增加故事张力呗。大家想,陈夫人跟杨广都这样的关系了,杨广还要那啥,这是不是更能体现杨广畜生的一面?但是,很可惜啊,魏征同志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一改,就改得连常理都不顾了。
然后,我们来看看杨素的那封信。这当然就更离谱了,杨广当时都已经执掌朝政了,而杨素又是朝中大员,有啥事儿,杨广不会找杨素当面谈?还要多此一举,写什么信?就算真写了信,以杨素的智商,还会送错了地方?居然把该送去给大兴杨广的信,送去给仁寿宫的杨坚?两个字概括——扯淡。
当然了,杨素的情况我们有必要深入一下。
其实呢,杨素当时虽依然身居高位,但其实已经失宠了。主要是杨素位高权重,太嚣张,虽然大部分朝臣不敢废话,但是还是有那么几个敢废话的,其中柳彧是一个,但被杨素算计了,李纲是一个,也被算计了,还有一个是梁毘。
仁寿二年的时候,这位梁毘就上书一封:
“臣闻臣无有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窃见左仆射越国公素,幸遇愈重,权势日隆,搢绅之徒,属其视听。忤旨者严霜夏零,阿旨者甘雨冬澍;荣枯由其脣吻,废兴候其指麾;所私皆非忠谠,所进咸是亲戚,子弟布列,兼州连县。天下无事,容息异图;四海有虞,必为祸始。夫奸臣擅命,有渐而来,王莽资之于积年,桓玄基之于易世,而卒殄汉祀,终倾晋祚。陛下若以素为阿衡,臣恐其心未必伊尹也。伏愿揆鉴古今,量为处置,俾洪基永固,率土幸甚!”
其实吧,梁毘也没有捏到杨素什么大的把柄,无非是泛泛而谈,说臣子位高权重不好,要吸取古人的教训,早日预防。这种奏折,老实说是捕风捉影,文帝看见了也很不高兴,就将其打入大牢了。
当然,文帝虽然不高兴,但也明白,梁毘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一个做臣子的,权势太大,确实要出问题,于是就当面去审讯梁毘。梁毘当时义正言辞:“素擅宠弄权,将领之处,杀戮无道。又太子、蜀王罪废之日,百僚无不震竦,唯素扬眉奋肘,喜见容色,利国家有事以为身幸。”
梁毘指责杨素弄权好杀,还说当日太子被废,其他人都感到恐惧,只有杨素面露喜色,把国家的灾难当成好事。言下之意,杨素在太子事件中,是不是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呢?
文帝听了之后,稍一寻思,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把梁毘放了。
再然后,文帝就“尊其位而夺其权”,下诏说:“仆射(指杨素)国之宰辅,不可躬亲细务,但三五日一向省,评论大事。”于是呢,杨素就被杨坚这么架空了。不久后,杨素的弟弟杨约,也被外放了。
杨素被架空,杨约被外放,对于杨广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刚当上太子,朝中的倚靠就没了;而且,更坏的消息是,杨素被架空之后,出来掌权的,是跟杨广素来不怎么对付的柳述。
柳述是何方人物呢?他是大臣柳机的长子,兰陵公主的丈夫,更重要的是,“少以父荫,为太子亲卫”——他是太子党的人。
这里要说一下兰陵公主。兰陵公主呢,是独孤伽罗的女儿,是杨坚的第五女,字阿五。在杨坚的这么多女儿中,最得宠的就是兰陵公主;兰陵公主也确实值得宠爱——诸姊并骄贵,主独折节遵于妇道,事舅姑甚谨,遇有疾病,必亲奉汤药。
一开始呢,兰陵公主是嫁给了王奉孝,只是这哥们短命,没多久就死了,兰陵公主就守寡了。当时杨广还是晋王,很想把这位妹妹嫁给他的小舅子萧玚,一开始隋文帝也同意了,但是,不知道怎么搞的,后来隋文帝又反悔了,将兰陵公主许配给了柳述。
于是呢,大家想必也能看出来杨广跟柳述的关系了。柳述既抢走了他的妹妹,又跟废太子杨勇是发小,是死党,如今又掌权,大家想,杨广能不恨他吗?
柳述这个人,优点是“性明敏,有干略,颇涉文艺”,缺点是“不达大体,暴于驭下,又怙宠骄豪,无所降屈”,总的来说,贵公子气息很重。柳述跟杨素的关系,就表现了这一点。别人不敢惹杨素,就柳述敢当面数落他,“杨素时称贵幸,朝臣莫不詟惮,述每陵侮之,数于上前面折素短”。所以,杨素就对他恨得牙痒痒,就想将其除之而后快。
柳述掌权时间并不长,但是,由于他跟杨勇关系很好,跟杨广关系又很差,又娶了杨坚最疼的女儿,还被杨坚宠幸,所以,很难说在这段时间里,他有没有跟杨坚吹风,或者说四处活动,要把杨勇扶上来。我觉着,就算没有行动,最起码的,柳述心里肯定这样想过。柳述跟妻子兰陵公主的感情非常好,所以呢,柳述是杨勇的人,兰陵公主很可能也是杨勇的人。
因此呢,在杨素一家失势,柳述掌权,而最得宠的兰陵公主又偏向杨勇的情况下,可以想见的是,杨广那两年太子生活,过得很不平静。当然了,这个不平静,我估计也是暗流比较多,蠢蠢欲动的太子党势力,并没有能最终得逞。
因为这个道理,杨坚死后,柳述自然也要倒霉了,被贬去了龙川郡。
所以,现在大家明白为什么杨广要那么对待柳述和兰陵公主了吧?这不是因为杨广心狠手毒,没有为人兄长的慈爱之心,而只是因为,这二位都是太子的人,都是政敌,而对待政敌,向来都不容许心慈手软。
有句话怎么说的?没错,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最后要说一下的,是此次事件的重要人物张衡。
《资治通鉴》是这么记载的:令右庶子张衡入寝殿侍疾,尽遣后宫出就别室;俄而上崩。这无非是暗示,杨广弑父篡位的操刀人,就是这位张衡。
而且呢,《北史·张衡传》中还记载了这样一个信息:八年,帝自辽东还都,妄言衡怨望,谤讪朝政,帝赐死于家。临死,大言曰:“我为人作何物事,而望久活!”监刑者塞耳,促令杀之。再一次暗示,张衡似乎做了些不可告人的事情,是让他不得不死的事情——这会是什么事呢?
情况是这样吗?大家想,如果张衡真是做了这等丑事,杨广想杀人灭口,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灭了?现在呢?张衡死的时候,都是大业八年了。杨广拖了八年,再来杀人灭口?而且,就算要杀人灭口,又怎么会让他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当然了,更重要的是,谁敢说张衡做的丑事就一定是干掉杨坚?
通过以上种种分析,我们基本可以认定,即便杨广真是畜生,至少,也不是因为这件事,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写着两个字——离谱。
问题来了,为什么《隋书》要这么写呢?
大家不妨清点一下,在《隋书》的这些记载里,杨广干了哪些坏事:
一、杨广跟重臣杨素相勾结,祸乱朝政;
二、杨广兽欲发作,试图非礼陈夫人;
三、杨广见事情败露,居然于当晚除掉了杨坚(当然,《隋书》毕竟还要点脸皮,知道这种事毫无根据,没有直接挑明,只是做了深度暗示);
四、杨广还对自己的妹夫下了死手,将其贬到岭南;
五、杨广对自己的妹妹兰陵公主刻薄寡恩,毫无为兄之道;
六、杨广最终还是奸污了陈夫人。
在杨广的迫害名单中,包括母辈的陈夫人,父亲杨坚,妹夫柳述,妹妹兰陵公主,基本上讲,恶事做绝,罄竹难书,真是畜生不如。
《隋书》这么写,想必不用我说,大家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无疑,这是试图将杨广妖魔化,想把所有脏水都往他身上泼,想把他塑造成一个道德沦丧猪狗不如的魔鬼,想要以此来证明,唐王朝夺取隋炀帝的天下,那实在是顺天应人,合情合理合法,为广大人民群众除奸伐恶做出了卓绝贡献。
《隋书》的主要编纂者是魏征,贞观一朝的名臣,但是,在痛打落水狗的问题上,魏征没有显现出任何名臣的风范——当然,这或许不是他的错,这或许出自于唐朝宗室的授意,这也是中国史家的潜规则。
中国人的历史观是扭曲的,尤其是数千年来的官方史观,在这里,请大家原谅我要花些篇幅做些议论。不得不说,中国的历史对失败者很不公平,因为,在胜者书写的历史里,失败者已经是面目全非,这是一种屁股决定脑袋,立场决定评判,非黑即白的强盗逻辑。这样的历史,有何客观可言?
为什么会造成这种现象呢?其实这是中国王朝的基因缺陷。
但凡一个王朝建立,统治者们总是面临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他们要证明,自己武装夺取天下是合理合法的;
第二个问题是,他们要证明,别人试图依样画葫芦的做法是错误的。
这两个问题是统治者为了巩固新建的王朝所必然要解决的,但是,大家想必也看到了,这两个问题本身就矛盾到了一定的地步,这根本就是一个悖论。
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矛盾,是因为王朝更迭的过程多是暴力革命,其中体现的根本逻辑是,强者夺取天下。
强者夺取天下,这是赤裸的丛林法则,这个逻辑背后本身就隐藏着巨大的危机,因此,统治者一直在试图扭转这个逻辑,他们要证明,他们夺取天下并不是因为他们最强,而仅仅是因为他们有道义上的合法性。有道伐无道,所以第一个问题得到解决;无道不能伐有道,所以第二个问题也得到了解决。事实上,这是解决这个悖论最直接最有效最简单的方式。
怎么来表明自己是有道的呢?最好最直接的办法,当然只是拼命抹黑被自己所击败的对手。贬低对手才能抬高自己,站住道德制高点,这就是根本逻辑。
因此,数千年来的中国史,无不奉行这样的金科玉律,当统治者取得成功后,他们所编纂的历史,就必须奉行“有道胜无道”的逻辑,哪怕事实上这个逻辑并不存在,他们也必须绞尽脑汁牵强附会的编出来。
因此,作为现代人,看到这样的历史,能够不受欺蒙,也就一笑置之罢了。
好吧,我们还是来看看《隋书》关于隋炀帝即位的一个相对可信的版本吧:
四年春正月丙辰,大赦。甲子,幸仁寿宫。乙丑,诏赏罚支度,事无巨细,并付皇太子。夏四月乙卯,上不豫。六月庚申,大赦天下。有星入月中,数日而退。长人见于雁门。秋七月乙未,日青无光,八日乃复。己亥,以大将军段文振为云州总管。甲辰,上以疾甚,卧于仁寿宫,与百僚辞诀,并握手歔欷。丁未,崩于大宝殿,时年六十四。
翻译一下:
仁寿四年正月二十七,杨坚抵达仁寿宫。
正月二十八,杨坚将朝中大小事务均托付皇太子。
夏四月,杨坚感到身体不适。
六月,为了给皇帝祈福,朝廷决定大赦天下。
七月初十,杨坚病重,躺在仁寿宫内,因此召来百官。杨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交待后事,与百官诀别,并且互相握手,表现出对人世的不舍。
七月十三日,杨坚在大宝殿病逝,享年六十四岁。
杨坚死了,他是个好皇帝,不论是《隋书》还是《资治通鉴》,都给了他极高的评价,在此,我们就不予赘述了。
杨广即位了。在文帝期间,这是个好太子,他表现出了当一个好皇帝的一切素质,他有能力将乃父的功业发扬光大,他能做到吗?他有意愿做到吗?
兄弟相残Ⅰ——废长立幼,取乱之道
让我们将时间拉回到东汉末年。
彼时割据荆州的东汉皇室刘表正为了立嗣问题而烦恼不已,竞争者有两位,一位是长子刘琦,另一位是次子刘琮。按照中国古老的传位法则,刘琦理应是第一继承人;然而,刘表的烦恼在于,次子刘琮势力更大,尤其母族蔡氏更是掌握了军权,而从他的私人感情而言,也更倾向于自己的幼子。
刘表拿不到主意,于是去讨教寄宿于此的刘备。刘备对刘表说了这样一句话:“自古废长立幼,乃取乱之道也。”
可惜的是,刘表并没有能听取刘备的意见,他最终还是屈从于自己妻族的压力,将位子传给了次子刘琮,而后,曹操兴兵来攻,刘琮便在母舅蔡瑁的撺掇下,投降了曹操。而刘表所创的基业,就此毁于一旦。
占了刘表便宜的曹操,到了晚年,同样遭遇了跟刘表相似的问题,二子曹丕(由于曹操长子曹昂为张绣所杀,因而,曹丕在在世诸子中为长)和四子曹植正为了嗣位问题而争斗不休。曹操更倾向于才华横溢的曹植,曾经有很多次,他想要将曹植立为嗣子,但屈于传统的压力,他又将这种想法一再搁置。
跟刘表一样,曹操拿不定主意,然后,他也去找了个人——三国中号称智商最高的贾诩。
有一天,曹操屏退了左右,向贾诩征询意见,说如今我碰到了这样的问题,你说我该立谁呢?结果贾诩的反应是“嘿然不对”。
曹操有些生气:“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呢?”
贾诩从容说道:“哦,我刚才正想事情呢,所以忘了回答。”
曹操疑惑道:“你在想什么?”
贾诩正色回答道:“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也。”
刘景升便是刘表,而袁本初,也便是早年跟曹操争夺北方霸权的袁绍了。跟刘表的情况一样,袁绍也玩了一出“废长立幼”,听从了悍妻的枕边风,立了幼子袁尚为嗣,而放弃了长子袁谭。结果,袁绍死后,袁谭跟袁尚为了争夺大权,遂刀兵相向,于是让曹操有了可乘之机,终被各个击破。
贾诩的这番回答,跟刘备当日的回答可谓异曲同工,要说不同的是,刘备的回答太理论化,而贾诩的回答,则就相对具体化了。
于是,听了贾诩的这句话,曹操也不免纵声大笑,他懂了。于是,在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曹操将曹丕立为嗣子。
立嗣乃是帝制社会最重大的问题,皇储也被冠以“国本”的称谓,很多皇帝为之苦恼不已,就以上册所言的北周王朝而论,宇文泰和宇文邕两代英主,就为之大伤脑筋。当然了,随着时代的发展,经验的累积,中国的立嗣问题逐渐制度化,到了中后期,便形成了“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兄终弟及”的传位制度。
当然了,直到今天,都有很多人在争论,这个制度到底有没有道理;争论的焦点在于,立嗣究竟应该是立长,还应该是立贤。
如果架空起来看,当然,立贤是最优选择,但是,问题在于,为什么中国人在长期的政治实践中,抛弃了“立贤”,而选择了“立长”呢?
其实,道理并不复杂,其中第一个原因,便是这个“贤”字很难界定,主观性太大,极容易判断错误,当然,还有第二个原因,这是第一个原因的并发症,由于标准的不确定性,就不免会导致诸子间觊觎储位,争斗不休,致危社稷。
离隋朝最近的一个例子,自然是南梁的萧衍。
萧衍同志因为跟长子萧统有心结,因而,在萧统死后,放弃了册立皇太孙萧欢,而选择了次子萧纲。而这造成的恶果,上册我们有过详细的描述,大家想必记忆犹新——在侯景之乱中,萧衍的几个儿子、孙子,竟然对作乱的侯景置若罔闻,先自顾自的内斗起来了。这一内斗,就先是导致侯景攻破了宫城;而又导致西蜀被尉迟迥轻松攻取;再然后,萧绎还为西魏所诛,而萧詧则成为了一个傀儡;再再然后,陈霸先终将南梁取而代之,建立了南陈。
说起来,南梁是怎么死的?其实,就是自己把自己折腾死的。而这个源头在哪呢?就在萧衍放弃萧欢、选择萧纲的那一刻。由于萧衍抛弃了立长原则,于是,导致了诸子之间互不信服,明争暗斗,而后终于因为侯景之乱而遭致政权沦丧。
如今,杨坚也抛弃了“立长”原则,而选择了“立贤”,那么,这一举动,会不会像刘备所说的那样,成为取乱之道呢?
答案是肯定的。就在杨广成为太子的那一刻,隋朝的嗣位竞争就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诸子之间的残杀和恶斗,就已经无可避免。
最早对杨广提出挑战的,乃是其四弟蜀王杨秀。据说,在听说杨勇被废、杨广嗣立后,杨秀就很不服气,意气形于色,就觉得凭什么是杨广?为什么不是我?
杨秀的这种态度,不论是杨广还是杨坚,都很担心;于是杨坚就下诏让杨秀返回长安。杨秀当时可能生怕自己一去难回,因此犹豫不决,不想奉诏;而后即便司马源对其百般劝谏,甚至泣泪纵横,但都不能让杨秀改变主意。
杨秀的心思当然逃不过杨坚的眼睛,杨坚对他早就不放心,这次更是觉得这小子要乱,于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杨坚任命瓜楷为益州总管,去替换杨秀。结果瓜楷都到了益州了,杨秀还没出发,后来瓜楷好说歹说,杨秀才老大不情愿的走了。当然,瓜楷是个精明人,知道杨秀其实不想走、其实还想留,因此早做防备,而杨秀果然走到半路的时候想要作乱,后来得知瓜楷有了防备才作罢。
杨秀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地到了京城,然后,等待他的,是杨坚的冷眼——连冷语都没有,因为杨坚压根也没理他。
第二天,杨坚才派人严厉斥责了杨秀。
杨秀当然也很惶恐,于是上表谢罪。此时,影帝杨广和皇室宗亲,也不免演演戏,在杨坚面前掉几滴泪,说几句好听话——当然,所有人都知道,以杨坚的性子,杨秀是在劫难逃了。果不其然,杨坚根本不为眼泪所动,义正词严的说道:“顷者秦王糜费财物,我以父道训之。今秀蠹害生民,当以君道绳之。”而后,杨坚就果断的让杨秀进入了司法程序。
结果,又有一个不识相的大臣站了出来,表示杨勇被废、杨俊已殁,皇上一共就没几个儿子,似乎不应过于苛责。还说,杨秀是个性情中人,血气方刚,要是被这么一搞,难免不出个三长两短,还望陛下深思。
杨坚根本没有思,更谈不上深思,他正在气头上,当时看到有人这么劝他,登时火冒三丈,当时便想将这位倒霉催的庆整割了舌头。而后,杨坚转过脸去,对着手下的大臣冷冷地说道:“当斩秀于市,以谢百姓。”于是,将杨秀交由杨素、苏威、牛弘、柳述、赵绰等人议决。
杨广一看如此这般,当然也想斩草除根,添上一把柴,把杨秀往死里整。
于是,杨广让人作了个木偶,上面写着汉王(杨谅)姓字,又道“请西岳慈父圣母神兵收杨坚、杨谅神魂,如此形状,勿令散荡”,而后“缚手钉心”,埋在华山脚下。过不多久,又让杨素挖出来,当成是杨秀的罪状。而后,又假造了一篇讨伐檄文“逆臣贼子,专弄威柄,陛下唯守虚器,一无所知”;接着又“陈甲兵之盛,云‘指期问罪’”……最后,把这一系列“罪状”堆到了杨坚面前。
杨广本以为证据确凿,照着杨坚的性子,杨秀是死定了,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杨坚在雷霆震怒之后,却只是将其“废为庶人,幽内侍省,不得与妻子相见,令给獠婢二人驱使”——居然饶他一命……
不过呢,事已至此,杨秀对杨广,也就无法造成威胁了,杨广也基本满意了。
如今,在躲过了一系列明枪暗箭之后,杨广终于当上了皇帝,他当上皇帝之后的第一件事,如前文所说,便是清洗太子党势力——柳述等人,便被发配去了南疆,甚至他连自己的妹妹兰陵公主都不放过。当然,太子党的核心人物,太子杨勇本人,杨广自然也不会放过,办法是——杀!
上册我们在讲北齐高氏家族的故事时就说,废太子的身份注定了,他的唯一结局,就是那一个字——死。
杨勇死了,杨俊死了,杨秀生不如死,还剩最后一个——杨谅。
跟杨秀一样,杨谅在太子被废之后,同样也很不服气,但是,两个人的境遇,却还是一如往常——天差地别。
杨谅在不服气之后,就想造反,于是上书一封,说突厥那边不好弄,需要整军经武,严加防备,请父亲授权云云,而杨坚竟然毫不考虑的同意了。然后杨谅就大搞特搞,“大发工役,缮治器械,招集亡命,左右私人殆将数万”,总之,为了造反是做足了功课。
杨谅自然是做得比杨秀更过头,但是,宠他爱他的父亲,对他却只是纵容。甚至,杨坚在活着的时候,跟杨谅还有个密约,说:“若玺书召汝,敕字傍别加一点,又与玉麟符合者,当就征。”就是说,杨坚为了保护这个幼子,跟他约定了个暗号,诏书必须满足“敕字旁加一点”和“与玉麟符合”这两点要求,这才是安全的,才可以回去。
杨坚死了,杨广即位了,杨谅果然接到了回去奔丧的通知,带信前来的,乃是如今还不甚出名、但未来将声名大噪的屈突通。
而后,杨谅就开始照着密约比对诏书了,但是,他比对来比对去,既没有发现“敕字傍别加一点”,又没有发现“与玉麟符合”,于是,杨谅有了个不祥的预感。杨谅开始盘问屈突通,结果奇的是,屈突通居然始终毫无惧色,“占对无屈”,杨谅竟找不到任何破绽,到最后,只能把屈突通打发回了长安。
屈突通虽然走了,但是,杨谅不能走,而且,这位年少气盛的小王子,居然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一不做二不休,造反!
杨谅的老爹杨坚,很早就预测到了这个情况,但是,杨坚当时认为,杨谅这小子,没多大出息,掀不起啥风浪,杨广可轻松搞定之。杨坚说的对不对呢?
我们来看看杨谅手里头有哪些人吧。杨谅手下有三员大将,一是叫做王頍,另一个叫做萧摩诃,还有一个叫做裴文安。王頍呢,是南梁的大将王僧辩的儿子,据说本事不小,生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而且足智多谋;而萧摩诃呢,上册说过,是陈朝的大将,在隋朝灭陈的时候被迫投降,陈朝朝内几乎废物一堆,要说有些本事的,萧摩诃算一个;至于这位裴文安,他的能耐我们一会便知。杨谅豢养这些亡国之将,自然是早就有了造反之意了。
有人要说了,杨谅有此三人助阵,怎么杨坚还料定他会被杨广轻松搞定呢?怎么杨坚还会对他的所做作为听之任之呢?我们接着看。
杨谅宣布要造反,王頍很高兴,于是麻溜的过来给杨谅提建议,说:“王所部将吏,家属尽在关西,若用此等,则宜长驱深入,直据京都,所谓疾雷不及掩耳;若但欲割据旧齐之地,宜任东人。”
王頍这是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你要依靠什么人,就采取什么方案,因人而异。你要任用旧人呢,就必须长驱直入,直抵京都,原因是他们的家属都在长安,要是拖久了,这帮人挂念老婆孩子,担心他们的安危,就不能尽心尽力了;你要是想割据齐地,跟杨广分庭抗礼,做好持久战的打算呢,那你就要重用关东之人。
王頍的意见有道理吗?当然有道理。毕竟来说,打仗要赢,天时地利之外,关键是人和,王頍的考虑,就是尽量从“人和”的角度出发制定政策,要保障革命部队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但是,杨谅听没听呢?答案是,他既听也不听,来了个折中。什么意思呢?就是一部分旧人带兵去打长安,另一部分安排关东人士去攻略齐地,二策并举。这样做对不对呢?当然不对。杨谅的兵力相对于朝廷并没有优势,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战略重心,这想试试,那也想试试,无非是分散了兵力,能干成什么?
然后裴文安来劝杨谅,说:“井陉以西,在王掌握之内,山东士马,亦为我有,宜悉发之;分遣羸兵屯守要害,仍命随方略地,帅其精锐,直入蒲津。文安请为前锋,王以大军继后,风行雷击,顿于霸上。咸阳以东,可指麾而定。京师震扰,兵不暇集,上下相疑,群情离骇;我陈兵号令,谁敢不从!旬日之间,事可定矣。”
我们来看看裴文安的建议对不对吧。
造反这玩意是个系统工程,从政治到军事,有一方面出问题,那就可能导致全盘的失败。什么叫政治呢?就是说啊,你要造反,就得尽可能争取更多的盟友,而要争取盟友,除了以利相诱外,还有一条,你得让他们觉得你是有希望的,这次造反是有道理的。所以说,历朝历代,造反要想取得成功,政治口号一定要有鼓动性,一定要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杨谅的政治口号是什么呢?六个字——诛杨素,清君侧。杨谅是怎么考虑的呢?我估计啊,杨谅是觉着,杨素这个人,在朝中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性情又残暴,为人又高调,势必得罪了不少人,只要打出“诛杨素”的大旗,势必朝中会有响应。这么想对不对呢?答案是,对了一半。杨素得罪了不少人,这是对的,不光杨谅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但是,这些人会不会因为杨谅的口号而响应他的造反呢?答案是,不会。
之所以不会,因为这帮人都不傻,知道杨素只是个靶子,杨谅真实的目标是杨广,而现如今,杨广对杨素正是最信任的时候,是一体同盟,这帮人会为了杨素而去得罪杨广吗?他们还不会傻到这地步吧?
说到底,在朝中做官的人,都是老油子,精明的很,他们就算看杨素不爽,也不会选择在他最得势的时候动手,他们会审时度势,在杨素要倒霉的时候,狠狠的踩上一脚,这叫伺机而动,落井下石。
因此,杨谅的这个口号,很糟糕,看似有鼓动性,但实际鼓动的那些人都不敢动;而且,更关键的是,他要诛杀的杨素在人民群众眼里也非大奸大恶之辈。杨素是何人?那是为隋朝江山鞍前马后南征北讨的大将啊,名声绝对是没问题的,后期隋文帝疏远他,也不是因为抓到了他的小辫子,《资治通鉴》说了,隋文帝对杨素,还是“外示优崇”的,表面上是尊重和客气的。就这么个人,就算得罪了不少朝臣,那也是正常的权力之争,还不足以成为造反派们争相攻讦大奸大恶的靶子吧?“诛杨素”,这在道义上能站住脚吗?
要我说的话,杨谅可以换个口号,他可以找一些文人,散播一下谣言,抹黑一下杨广,说说这小子是如何用阴谋手段登上太子大位的,又是如何弑杀老父、奸淫母妃的,对待自己的兄弟,又是如何狠毒的,然后表示,让这混蛋继承大统是天理不容,必须要为杨坚、杨勇、陈夫人、蔡夫人报仇。如果杨谅这么搞,我估计不明真相的群众还能热情高涨一些。
杨坚想得很对,他这个小儿子,是纯饭桶,要造反,连一个靠谱的口号都没有,纯胡闹,也因如此,杨谅从造反之初,就注定是叛臣逆子,孤家寡人一个,他得不到同情。
孤家寡人的杨谅,他的造反,有一个重大缺陷,就是“其势不长”。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啊,由于他没有一个恰当的造反理由,他非但得不到外界的支持,有些内部成员也会对造反前途产生怀疑,一旦遇到点挫折,人心就散了。因此,杨谅真的想成功的话,应该怎么办呢?答案是,速战速决,避免持久战。
好,我们回到裴文安这来。这哥们的建议,总结起来,四个字——速战速决。他认为,要把所能调动的兵力全部调动起来,在朝廷还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平叛力量前,先下手为强,先从军事上取得突破,而后靠着闪电战以及因此而取得的威势,震慑朝廷,让朝廷不攻自乱,然后旬月间奠定胜局。
很显然,裴文安说得有道理,而且是非常有道理,如果说杨谅还有一丁点机会的话,那就是照着裴文安说的做。一旦如此,杨坚在九泉之下,碰到了当日的刘备,一定会痛哭流涕的表示,自己不该“废长立幼”,以致“社稷倾危”的。
不过话说回来,杨谅这哥们,到底会不会听裴文安的呢?
兄弟相残Ⅱ——草包司令
杨谅有没有听取裴文安的建议呢?答案是,听了。听了之后,他做出的安排是——派遣所署大将军余公理从太谷出发,攻击河阳;大将军綦良从滏口出发,攻击黎阳;大将军刘建从井陉出发,攻略燕、赵;柱国乔钟葵从雁门出发,任命裴文安为柱国,与柱国纥单贵、王聃等发兵直指京师。
有人说杨谅不是挺靠谱的吗?好吧,我想说的是,杨谅之所以听取了裴文安的建议,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弄懂了裴文安建议的战略意义,而只是单纯觉得裴文安那段话很合心意——“旬月之间,事可定矣”,还能比这更爽吗?
接下来,杨谅先派了几百个骑兵出去,这帮骑兵呢,脸上都带着幂(隋朝的制度,宫人骑马的都带面巾遮蔽脸部,这种面巾称为“幂”),看城门的一看,这不是宫里来的吗?这帮人再一想,自己几个脑袋?敢得罪宫里人吗?麻溜的,放行啊。于是这帮骑兵大摇大摆的进了蒲州城,而城内也有些不安定分子跟着乱腾起来,然后呢,蒲州刺史丘和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貌似好像不对头啊,赶紧翻墙而出,先撤为妙,连个紧急会议都没来得及开。
老大一溜烟的溜回了长安,底下人都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于是——蒲州长史勃海高义明、司马北平荣毘皆被造反派给抓了。
这说明什么问题呢?这就说明,裴文安的速战速决是有道理的。道理在于,杨谅虽然已经喊出了清君侧的口号,但是,由于当时没有电报、电话、手机以及网络这样的通讯手段,信息传播慢,大部分地方还对此事浑然不觉呢。因此,他正可以趁着这个时机,神不知鬼不觉的逼向长安。
杨谅尝到了甜头,接下来他要怎么做呢?那可真是无敌了,跌碎了一地眼镜啊;眼看着裴文安方案对头,正宜马不停蹄长驱直进之时,杨谅表示,裴将军,你的方案是对的,但是你回来吧。
当时裴文安正带着人马火速杀向蒲津呢,就在距离蒲津百余里的时候,命令下来,说要他回去。我估计啊,这裴文安接到命令后必然是一头雾水,想破头皮也不知道杨谅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大啊,您在搞啥呢?但是,老大就是老大,不管命令有多么无厘头,该听还是得听,这裴文安兴冲冲的出发,这次只能灰溜溜的回来了。
回来之后,裴文安压抑不住内心的极度不解,就去问杨谅:“兵机诡速,本欲出其不意。王既不行,文安又返,使彼计成,大事去矣。”
不要说裴文安不解,就是咱过了几千年,估计也解不了。杨谅啥反应呢?杨谅的反应是——没反应。杨谅什么话都没说,不解释,笑而不语,牛逼吧?
我看,杨谅这不叫牛逼,这叫装逼。所以,为什么杨坚看低这个儿子,认为这小子就算要造反,也会被杨广轻松搞定?就因为这个儿子,既没有谋,也没有断,压根就没个主意,想一出就是一出。《三国演义》里曹操跟刘备煮酒论英雄,谈到袁绍,曹操说他“好谋无断”,没啥大出息。一个“好谋无断”的人都在政坛混不了,更何况是个“无谋无断”的呢?所以,杨谅真对得起他爹的看不起。
杨谅觉得攻取个蒲州就很满意了,不能再轻举妄动了,必须稳扎稳打了,于是派手下各守城池,于是,瞬息之间,战略主动转为战略被动。
战略被动的意思是,一方面,疾风暴雨的攻势就此搁浅,朝廷的抵抗开始加强,另一方面,在顶住了三板斧之后,朝廷开始反扑。
抵抗加强的代表人物是代州总管李景——先是杨谅的部将刘暠被他斩杀,然后是带着数万精兵前来攻城的乔钟葵屡战屡败。
其实吧,李景身边也没多少人,至少比起乔钟葵的数万精兵来说,他是绝对劣势——几千人。乔钟葵的攻势很猛,李景的城池防御工事也不坚固,但是,李景有两个优点,一是会用人——手下三员大将,冯孝慈、吕玉善战,莫陈乂多谋,而李景则推诚用之,不予掣肘,只是适当时候出来发表一下讲话,鼓舞一下士气而已;二是强硬——工事不坚固,人员不齐整,没关系,士卒且战且筑,殊死搏斗,就是死也多拉几个垫背;因此,这乔钟葵绝对优势下围攻了多次,但是屡战屡败,毫无进益。
反扑的代表人物——老将杨素。
杨谅的口号——诛杨素;很好,如他所愿,杨素来了,而且是作为主将。那么,究竟是谁搞定谁呢?杨素表示信心满满,在出征前,他就跟杨广那边定下了破敌期限,指明,XX日吾将OO,你们等着看好戏吧。
杨素的第一个目标——蒲州。
蒲州是自古战略要地,是黄河的古渡口,地形险要,当日楚汉之争的时候,韩信独自领兵的第一仗,就是要攻取蒲津关。韩信当时用的计策,叫做疑兵计,先摆下阵势告诉对手,我要从这儿过来,你们做好准备,实际则让另一部分人从别地儿出发,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渡河。韩信为什么要用疑兵计呢?因为,蒲州不是块好打的地方,隔着黄河呢,要是硬来,对方占据地形优势,你一准儿讨不着好。因此,硬来不行,只能智取。
蒲州必须智取,那杨素准备怎么办呢?杨素的办法两个字概括——偷袭。
杨素购买了几百条商船,然后让五千轻骑上船渡河,船上都铺了厚厚的一层草——什么用呢?起到静音的效果;然后,趁着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对手也不防备,偷偷摸摸的渡河。到了次日早上,杨素的骑兵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渡了河,于是立即发动攻势。守城的二位,王聃和纥单贵,一看这他妈神兵天降啊,手足无措,慌了,连抵抗意志都没了,纷纷表示,杨将军别介,咱好好谈,我们降。于是,不费吹灰之力,杨素不战而定蒲州。
怎么样?杨素有一套吧?什么叫名将?这他妈就叫名将!
捷报传来,杨广一看,杨将军可以嘛,说几天就是几天,不愧是名将,得了,任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大使,全权负责平叛事宜。
瞬息之间,这杨谅起兵之初仅有的那点战果就烟消云散了,造反前途那是一片灰暗,根据我们此前的判断,马上人心就要散咯。
杨谅有个妃子姓豆卢,豆卢妃有个哥哥豆卢毓,在杨谅手底下当差。按说嘛,亲不亲也是一家人,豆卢毓理应是要跟杨谅穿一条裤子的,但是,情况很不妙,这位大舅子根本不同意杨谅造反,一开始还准备偷偷逃回长安的,后来一想,算了,留下,虚以委蛇,等个机会,给丫来个釜底抽薪。
(豆卢氏本是鲜卑慕容的一支,后在魏太和(477-499年)初,后燕慕容苌投降北魏,他的家族便被赐姓为豆卢,这个姓氏在鲜卑语中,是归顺的意思。在北魏,豆卢氏是昌黎徙河的一个大族,极具影响力,后来杨坚篡政,豆卢氏就是重要的支持者。豆卢毓的父亲豆卢绩,在尉迟炯作乱后,带兵参与了对王谦的征讨,而后还“镇压”了高阿那肱的叛乱。)
豆卢毓有个哥哥叫做豆卢贤,当时是显州刺史,此兄就给杨广上了个折子,表示,我那个弟弟,豆卢毓,志气高洁,绝对是有操守的,现在估计也是为敌所迫,勉强从之,因此,皇上如果信得过,我那弟弟可以当内应,到时候里应外合,一准儿把反贼杨谅给摆平咯。杨广一听,有个内应不挺好吗?能省多大事儿?于是就同意了。然后豆卢贤就派人去了豆卢毓那儿,开始秘密联系起来。
杨谅这哥们,情报工作很糟,自己大舅子都准备拆自己台脚了,他还被蒙在鼓里,啥都不知道,甚至自己准备前往介州时,还让豆卢毓负责守城,这不是情等着倒霉呢吗?当然,安排留守的不只是豆卢毓,还有个叫属硃涛的,这位豆卢毓就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属硃涛归顺朝廷;结果咧,属硃涛不买账,于是豆卢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斩了再说。然后豆卢毓又从狱中释放了一个叫皇甫诞的家伙,这家伙曾经在杨谅造反之初劝过他,结果杨谅大怒之下将其打入大牢,于是,两个人一合计,闭城坚守,抵御杨谅。
可惜的是,情报工作差的,不只是杨谅,豆卢毓也没好哪去,计划还没定呢,走漏了风声,于是就有人去通报了杨谅。这杨谅得知后院起火,不觉大惊失色,赶紧回师救援。结果好玩的事儿来了;豆卢毓指着杨谅说,这小子是反贼,底下人不知虚实,唯唯而应。杨谅率军攻打南门,结果守门的将领不认识杨谅,不知道是老大,还以为是什么闲杂人等呢,于是矢如雨下,把杨谅给射的狼狈万分,无奈转移到了西门。到了西门,总算守城将领认出来了,这不老大吗?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乖乖不得了,还不麻溜的放行?于是乎,杨谅终于进城了,豆卢毓和皇甫诞也倒霉了,但是,乐子也闹得挺大了。
朋友们,这事儿乐子在哪呢?乐子就在,这明明是杨谅的大本营啊,怎的还有这么多人不认识杨谅呢?大家想,杨谅这成天的,都干啥玩意去了?就这德行,有可能造反成功吗?
好了,且不吐槽了;我们再来分析一下战局吧:
在杨谅派出去的将领中,裴文安被他莫名其妙的召回;王聃和纥单贵投降杨素;乔钟葵数万大军跟代州总管李景数千人马杀了个难分难解,到现在没有进展;剩下的人当中,还包括余公理、綦良和刘建。
先说大将军綦良吧,名号挺响亮,实际酒囊饭袋一个,先去攻慈州,被慈州刺史上官政打退;又去攻相州,又被薛胄打退;最后闹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的原定目标是黎州¬——这不坑爹吗?于是赶紧自淦口攻黎州,好歹保了个本。
然后是余公理。余公理倒是进展还不错,但是,等待他的对手是史祥——余公理在北岸,史祥在南岸,二人隔河相望。
史祥是隋朝的名将,曾追随王世积以水军攻陈,后又随杨广率军击退突厥,仁寿年间屯兵弘化,抵御突厥,不论是隋文帝还是隋炀帝,都对他信用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