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今陕西省扶风县,位于陕西省中西部)僧侣向海明也自称弥勒出世,但凡是他的信徒,都会做个美梦,三辅人士全都奉其为神,于是举兵造反,部队一度发展到了数万。十二月十八日,向海明自称皇帝,改元白乌。杨广任命太仆卿杨义臣出兵讨伐,将其击破。
以上二位都是自称弥勒佛的。弥勒佛之所以会成为造反组织的信仰,是因为弥勒佛在佛教中是未来佛,有救世的性质,类似于基督教中的弥赛亚,因而,每当社会黑暗、民不聊生时,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借助弥勒佛的名号来煽动造反。
历史上以弥勒佛信仰为基础的造反组织,实在是赫赫有名——白莲教。当然,白莲教直到宋朝时才逐渐成型,宋子贤和向海明,应该是早期教会的先驱人士。
白莲教乃是中国历史上最神秘最复杂的宗教,在民间传播甚广,很长时间以来都是势力最强大的地下组织,每当朝政出现危机时,白莲教就会迎来大爆发,直接威胁王朝统治,以此,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听说白莲教的名号,都是闻之色变。
距离现在最近最轰动的一次白莲教起义,出现在清嘉庆年间。这次起义最初爆发于川楚陕边境地区,后波及川、楚、陕、豫、甘等省,历时九载,是清代前期规模最大的一次农民战争。这次起义规模有多大呢?
在起义前的1786年,全国3亿9110万人,起义失败后,人口减少为2亿7566万人,相互屠杀损失了1亿1千万人口。白莲教起义军在历时九年多的战斗中,占据或攻破州县达二百零四个,抗击了清政府从十六个省征调来的大批军队,歼灭了大量清军,击毙副将以下将弁四百余名,提镇等一、二品大员二十余名,清政府耗费军费二亿两,相当于四年的财政收入。
因此,隋朝如今分别在燕赵地区和西秦地区都出现了弥勒佛信仰的造反组织,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天下大乱,即将到来。
当然,还没完:
大业十年二月二十九日,扶风(陕西省凤翔县)叛将唐弼拥立李弘芝为天子,拥众十万,自称唐王。
夏,四月,榆林太守成纪、董纯与彭城(江苏省徐州市)叛将张大虎在昌虑决战,大破叛军,斩首万馀级。
五月,庚申,延安叛将刘迦论自称皇王,建元大世,有部众十万,联结稽胡(匈奴的一支),发动叛乱。杨广令左骁卫大将军屈突通为关内讨捕大使,发兵攻击,在上郡决战,斩杀刘迦论,其将卒万余人被杀,男女数万口被俘虏。(延安位于陕北,这意味着,即便是隋朝统治的心脏地带,也出现了叛乱)
这就是第三次东征之前,隋朝的局势,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举兵作乱称王称帝的不知几许,非要概括一下的话,只有四个字——天下大乱。
第三次东征之后,情况当然只能更加严重:
乙卯,离石境内的匈奴人刘苗王造反,自称天子,众至数万;将军潘长文前往讨伐,遭遇失利。(离石是今山西省离石县,晋中地区出现叛乱)
汲郡叛将王德仁拥众数万,据守林虑山一带,四处劫掠,落草为寇。(汲郡为今河南淇县东,中原地区出现叛乱)
东海(江苏省连云港市)叛将彭孝才转掠沂水(山东省沂水县),彭城留守董纯前往讨伐,将其擒获。
悲催的是,董纯虽屡战屡捷,却不能缓解叛乱,反而叛乱愈加严重,于是有人这是董纯“怯懦”造成的,杨广大怒之下,将其锁至东都,诛杀……
大业十一年上谷叛将王须拔自称漫天王,国号燕;部将魏刀儿自称历山飞:拥众各十馀万,北连突阙,南寇燕、赵。(燕赵地区也开始了)
……
三征高句丽,终于为杨广讨来了面子,但是,所付出的代价,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局势,隋朝已经面临着严重的统治危机,杨广要如何解决呢?
理论上说,杨广现阶段的工作重心,应该是两个字——治乱。
所谓“治乱”,核心词自然是“治”。
“治”这个词本来是医学术语,包含的是极为复杂的工序。
我们一个人得了病,要施治,首先第一步,自然是诊断,我们必须知道,我们是哪个部位得了病,因为什么得了病,已经病了多久,病到了什么程度,只有把这些东西弄清楚了,才能有后续工作。
治乱也如治病一样,首先第一步,是诊断。隋朝的病症,自然是乱,而且,深入骨髓,极其严重,这个“乱”字,已经不是一时一地,而是全方位整体性了。这种混乱的根源在哪里?病症因何而起呢?
直观上看,这自然是三征高句丽引发的并发症。
打仗,本身就是一个容易伤筋动骨的大工程,更何况是杨广这样的打法。第一次征高丽,杨广出动了多少人?骆驿引途,总集平壤,凡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号二百万,其馈运者倍之。也就是说,准备出战前线的,有1133800人,而后勤保障的,则是1133800×2=2267600人,从前线到后勤,拢共算一块,是3401400人,也就是340万左右。当时隋朝全国一共多少人呢?以开皇末年的统计而言,是890万户,人口是4600万左右(不计入奴婢和部曲)。
这大概什么概念呢?国共第二次内战初期,中共的军队大概是127万人,而当时全国人口大概是4亿多,1949年毛泽东在做政府报告时,表示当时中国人口大概是4.75亿。也就是说,第一次征高丽,杨广调动的军队就已经跟我党解放战争初期的军队数量差不多了,但是,当时隋朝人口的数量却仅仅是民国人口的10%左右。大家想,这次出征,杨广到底是花费了多大的成本?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出征,不只是一次,也不是两次,而是三次。即便隋文帝给杨广打下了极为厚实的基础,制造了开皇盛世,开皇末年的人口数量甚至是整个盛唐都未能匹及的高度,但是,面对杨广这样的动辄倾国征伐,也实在是无法继续支撑了。
副作用是显而易见的,为了躲避大规模的兵役,各地纷纷作乱——最早举旗的王薄,他用以号召的所谓《无向辽东浪死歌》,其实就是反对征兵的体现;而接下来的窦建德,某种层面讲,也是因为帮助了逃避兵役的孙安祖而被迫造反;江南的叛乱,刘元进的乱军来源是因为害怕征东一去不复返而流亡的三吴子弟,而朱燮部的主要来源也是“民苦役者”,管崇所部也大抵如此;至于杨玄感叛乱后,纷纷呼应的百姓,也多是因为杨广的多次征兵……
可以说,三征高句丽造成的国困民乏就是隋末天下大乱的导火索。
然而,杨广对此的认识是什么呢?在杨玄感登高一呼而天下应之后,杨广对天下大乱做出了他的解答,他认为:“玄感一呼而从者十万,益知天下人不欲多,多即相聚为盗耳。”杨广认为,这是因为人多而造成的。是不是很可笑呢?
当然,杨广此语也不完全只是可笑,因为人多而导致天下大乱的情况确实存在。中国历史是非常特殊的,历代王朝总是由盛而衰,周而复始,民国著名学者黄炎培在拜访毛泽东的时候,将这种现象称为“王朝周期律”。为什么会造成这种现象呢?当然,对此有很多解释,也有一种解释是从人口学角度出发的。
纵观历史我们发现,一个王朝出现变乱,大多是由天灾开始的,西汉末年的绿林赤眉起义,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唐朝末年的黄巢起义,元末的红巾起义,大抵均是如此;为什么一天灾就会有人祸呢?我们知道,一个王朝渐渐转向强盛的过程,其实也是人口日益增多的过程,但是,人口日益增多是有副作用的,因为农业经济的主要生产资料是农田,在生产技术没有突飞猛进的基础上,一定的土地所能承载的人口也是一定的。然而,随着人口日益增多,土地的承载量渐渐达到极限,经济的抗压能力也在渐渐削弱,如果是风调雨顺,这种危机还不会暴露,一旦出现天灾,那么,脆弱的经济体就会让人口与土地的矛盾彻底爆发,会有一堆人陷入饥荒,而一旦出现饥荒,伴随而来的一定是汹涌的农民起义。
所以,杨广说,“益知天下人不欲多,多则相聚为盗耳”,这也并非全然是无稽之谈。但是,隋末的情况是不是像杨广所说的那样呢?当然不是,隋末之所以爆发危机,前面说了,多半是因为杨广三征高丽将国力消耗殆尽。
医生治病,在明确了病症之后,接下来无非是对症下药,加以施治。治乱也一样,明确了“乱之根由”后,接下来也就是对症下药了,于隋末而言,药方是什么呢?是用武力手段强行镇压各地叛乱吗?当然不是,江南的乱局已经证明,武力手段是行不通的,即便政府军屡战屡胜,也不能让乱局得以收拾,而只会让局面越来越乱。道理也很简单,因为“乱之根由”并不是隋军不够强大,不够具有震慑力,而是因为国力虚耗,百姓困苦。
然而,杨广认识到了这一点吗?当然是没有。在江南,他一味催促吐万绪和鱼俱罗尽速平乱,最后又将两位不够听话的平乱大将诛戮;面对在沂水大破叛军的董纯,杨广选择的也是杀,原因是,董纯越伐越乱,杨广认为这是因为怯懦;而大受杨广亲睐的王世充,在“杀伐果断”这一点上,确实无人可出其右,但是,他又何尝彻底平息了江南的叛乱呢?
面对这种情形,朝内当然也有有识之士。这位有识之士,前面已经出现过了,叫做庚质。在《资治通鉴》中,庚质出现了四次:
第一次是一征高句丽,他反对杨广亲征,表示“兵贵神速”,杨广没有听取;
第二次是二征高句丽,当杨广征询他的意见时,他再次反对杨广亲征:“臣实愚迷,犹执前见,陛下若亲动万乘,劳费实多。”然而,杨广的回答却是:“我自行犹不克,直遣人去,安得有功!”(我自己去尚且不成,别人去还成?)
杨广又一次没有听取庚质的建议。
第三次则是杨广回师平叛杨玄感的时候。杨广就问庚质,说杨玄感这次造反有戏吗?庚质回答:“玄感地势虽隆,素非人望,因百姓之劳,冀幸成功。今天下一家,未易可动。”庚质认为,杨玄感造反是有社会基础的,“百姓之劳”是他可以利用的,事实上后来杨玄感也确实利用了这一点,这才有“众至十万”的声势;但是,即便如此,隋朝的统治根基也是比较深固的,不是轻易可以动摇的。庚质说的对吗?当然还是全对。
第四次,也就是杨广第三次东征归来,准备巡幸东都的时候。当时庚质是这么说的:“比岁伐辽,民实劳弊,陛下宜镇抚关内,使百姓尽力农桑,三五年间,四海稍丰实,然后巡省,于事为宜。”
有人要问了,为什么三征高句丽的时候,庚质没有劝谏呢?道理很简单嘛,劝有什么用?庚质劝了两次,杨广听过半句吗?庚质也知道,杨广这个人,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就是撞了南墙也不定能回头,既然他要做,就让他做吧。但是,这次庚质的劝谏,则体现了他作为隋朝官员的责任感。他的劝谏,可以说,抓住了“治乱”的核心,当然,他针对的并不是“乱”,但是,如果按照他的建议做,休养生息,劝民劳作,相信“乱”也就随之而“治”了。
也就是说,隋末的治乱,关键不在军事,而在于恢复经济生产,加强国力,弥补三征高句丽所带来的巨大损耗,一旦民资富足,百姓乐业,自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想着去造反了。然而,面对庚质的建议,杨广什么态度呢?杨广的态度是——不悦,也就是说,不高兴。“不高兴”还是轻的,接下来是重的:庚质称病不从,杨广大怒,将其下狱,最后的结局是——竟死狱中。
庚质就这么死了,但是,杨广弄死的,不是庚质,而是他自己。
庚质死后,杨广依然我行我素,大业十年十二月,杨广又去了东都。杨广没有选择坐镇关中休养生息,而是继续进行耗钱耗力的大规模巡行。
大业五年的时候,杨广曾对他的巡行征询过大臣蔡征的意见:“说自古天子有巡狩之礼;而南朝的各位皇帝,都喜欢久居深宫,跟女人为伍,不跟百姓相见,这是什么道理呢?”
蔡征回答:“这就是为什么这些王朝不能长久。”
蔡征的回答或许没有错,一个皇帝久居深宫,不知世间疾苦,惟知宴饮娱乐,这确实是亡国之道。但是,杨广有没有想过,巡行太多,不加节制,也可能是亡国之道呢?
驴老爷,你赢了
本章的标题,取自柏杨先生白话版《通鉴纪事本末》。
典故取自《伊索寓言》。有个农夫在悬崖绝壁的山径上,赶一匹驴子,驴子紧傍着悬崖绝壁走。农夫心惊肉跳,拉它往里靠一点,它不肯,稍微用力,它反而咆哮撕咬,乱踢乱跳,结果栽下万丈深谷。农夫伸头下望,一脸严肃的说:“驴老爷,你赢了!”
杨广的后半生,就是这位驴老爷,没人能阻止他一路狂奔,走向灭亡。
出来混,就要还Ⅰ——怯懦?示弱!
杨广的后半生,还是从他最喜欢的活动开始——出巡。
庚质试图阻止,但是,除了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什么都没有得到。奔向灭亡的杨广已经无法被阻止了,当然,或许他也从未被阻止过。
不被阻止,这是杨广性格特征中很突出的一面。曾经,选曹七贵中虞世基的弟弟虞世南(此公后来成为唐朝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遭到过杨广如此的训示:“我天生不喜欢听人劝谏,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还要以此来博得名声的人,更是我难以忍受的,至于那些卑贱之士,我虽然对他们会宽容一些,但最终一定会将他们从地面铲除,你可明白!”
(我性不喜人谏,若位望通显而谏以求名者,弥所不耐。至于卑贱之士,虽少宽假,然卒不置之地上。汝其知之!)
既然如此,那就随他去吧。
出巡在继续进行:
大业十一年九月,杨广行幸太原;
大业十二年夏,四月,杨广架幸汾阳宫避暑。
悲催的是,宫城实在狭小,呆不下那么多人,百官士卒只能散落在山谷间,“结草为营而居之”。
秋,八月二日,杨广出巡北塞。
杨广的巡行,让百姓受苦已经无需多言,而如今,连跟随他巡行的百官士卒也受了苦,接下来,也该轮到杨广自己了。
杨广北巡,所遭遇的当然还是突厥人,面对突厥人,由于其父杨坚给他打下的基础,使得好面子的杨广可以抖落他那廉价的威风。
东突厥的启民可汗当了一辈子孙子——憋屈、耻辱,他遭受了一个君王所不堪忍受的一切;然而,他还是忍了,他没有等到自己能够扬眉吐气的那一天,在大业五年,在隋朝最强盛的时候,他死了。
或许,在后世看来,启民可汗是个懦夫,至少他远不如那个顽强抵抗了隋朝大军的高句丽王高元;然而,用懦夫来描述启民可汗,无疑是过于轻看了他。一个能够忍人之不能忍的人,就算不是雄杰,起码也不会是懦夫,他们的忍让,只是为了等待机会——甘受胯下之辱的韩信如此,而启民可汗,同样如此。
启民可汗的不断示弱,终究达到了他的目的——至少,目空一切的杨广已经不把他放在眼里了,而这,足以让启民可汗得到充分的喘息机会,慢慢积蓄起力量,恢复业已衰败不堪的突厥部落的元气。
因而,启民可汗的所谓懦弱,或许可以换四个字——卧薪尝胆。
如今的启民可汗,就是当日的越王勾践,只是,上天给了越王勾践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而启民可汗,则没有这样的荣幸。
当然,还是有人能够看懂启民可汗的,比如说,在杨广大业三年北巡之时大肆赏赐了启民可汗后,高颎就表达了对启民可汗的担心:“此虏颇知中国虚实,山川险易,恐为后患。”只是,杨广又何尝听得进去呢?一个人在他最风光的时候,总是容易把别人的示弱当成懦弱,总是忽略别人主动示弱的背后一面。
相比较启民可汗,西突厥的处罗可汗确实看上去有骨气得多,然而,“骨气”为他带来了什么呢?
大业四年二月,由于处罗可汗思念滞留长安的母亲向氏,隋朝派崔君肃前去招抚。处罗可汗见到崔君肃的时候,跟启民可汗见长孙晟完全不一样,他很是摆出了一副一国君王的架势——处罗见君肃甚倨,受诏不肯起。崔君肃是怎么对付的他呢?崔君肃只是小小的警告了他一下,告诉他,你要是不服气,东边的启民可汗可盯着你呢,要是隋朝跟启民可汗合兵一处,你挡得住吗?所以,乖乖的,别炸刺儿,就行了这两拜之礼吧,免得亡国灭种。然后呢?然后,处罗矍然而起,流涕再拜,跪受诏书,因遣使者随君肃贡汗血马。
大业五年,杨广西巡,途经大斗拔谷(今甘肃民乐县东南甘、青两省交界处的扁都口隘路。自古为甘肃河西走廊通青海湟中的捷径)时,派使者韦节去处罗可汗处,要求其与杨广相会。处罗可汗可能是怕一去不返,也可能是不服气,不愿去,西突厥国人也反对此行,于是,借故推脱,没有赴约。
大家知道,那次西行对杨广来说,算是人生的一个巅峰了,西域各国,只要杨广派人去,没有不买账的,如今处罗可汗却硬生生的打了他的脸,对于要面子的杨广来说,这如何能忍?杨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当然,杨广一时也没办法治住这位处罗可汗,只能等待机会了。
大业七年,西突厥的一个叫射匮的酋长来隋朝求亲。这位射匮是谁呢?他就是大名鼎鼎跟隋朝对抗了一辈子的达头可汗的孙子。这是个好机会,当年长孙晟就是借着染干求亲的机会,离间了都蓝可汗和突利可汗,最终让突利可汗变成了启民可汗,成为了隋朝的一颗棋子。如今长孙晟已死,负责外交的是裴矩,他决定依样画葫芦,表示:“处罗不朝,恃强大耳。臣请以计弱之,分裂其国,即易制也。射匮者,都六之子,达头之孙,世为可汗,君临西面,今闻其失职,附属处罗,故遣使来以结援耳,愿厚礼其使,拜为大可汗,则突厥势分,两从我矣。”
裴矩继承了长孙晟的突厥政策,表示要搞分化,杨广表示同意。于是,杨广就让裴矩去驿馆,跟射匮的使者好好谈谈,言明利害。不久后,杨广又亲自接见了射匮使者,表示,西突厥的这些人里,我就看着你们射匮还成,处罗那小子不服管,老子看他不爽很久了。你放心,只要射匮诚心向善,我亏不了你们,我一定立他为大可汗,帮他出兵讨平了处罗,然后再把公主嫁给他。然后,杨广又赐给了使者一枚桃竹白羽箭,表示事不宜迟,要早做计较。
那位使者然后就屁颠屁颠的拿着那枚箭回去了,估计还想着不枉此行呢。结果,半路上经过处罗可汗的营帐,处罗可汗一看那枚箭不错,挺漂亮,就想据为己有,还是使者撒了个谎,这才把箭顺利带了回去。射匮听到使者不辱使命,成功归来,还听说隋朝有合作意向,顿时就爽了,也不等隋朝出兵,自己就偷袭了处罗可汗。处罗可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状况极为惨淡——大败,抛妻弃子,率领左右数千骑东走,还在半道被伏击,最后寄寓高昌,东保时罗漫山。
高昌王鞠伯雅当然早就归附了隋朝,于是就把处罗可汗亡归高昌的消息通报了隋朝。于是,杨广派裴矩和处罗可汗母亲的亲信亲往玉门关迎接,谕其入朝。这下处罗可汗是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了,没辙。
十二月上旬,处罗前往临朔宫朝见,杨广很高兴,好好的接待了他。在喝酒的时候,处罗可汗跪下请罪,说自己投降的太晚了。杨广自是宽言抚慰,而后“备设天下珍膳,盛陈女乐”,而且“罗绮丝竹,眩曜耳目”,面对着这样的接待,处罗可汗是何反应呢?《资治通鉴》用了六个字——终有怏怏之色。
这就是处罗可汗“有骨气”的下场,他不愿朝见,到最后,却亡国失众,不得不朝。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当敌强我弱,实力悬殊时,一切的所谓骨气,到最后只能沦为自取其辱。
启民可汗显然是个明智的君王,只要他愿意,他也可以像处罗可汗一样那么有骨气,但是,他明白,在强大的隋朝面前,四分五裂元气大伤的突厥使他不具备“有骨气”的资本,因此,他只能选择隐忍,选择忍辱负重,选择卧薪尝胆,选择等待机会。启民可汗活得不够长,在机会还没有到来时,他就已经死了,但是,他的隐忍为他的儿子咄吉,也就是始毕可汗,创造了机会。
到了始毕可汗继承汗位的时候,东突厥已经在启民可汗的苦心经营下恢复了些元气;此时,负责外交的裴矩也看出些苗头了,于是就想用老办法——分化。
裴矩当时是想这么办,想效仿当年长孙晟分化都蓝可汗和突利可汗的办法,将宗室女嫁给始毕可汗的弟弟叱吉设,借此离间兄弟关系,然后隋朝从中取便。但是,裴矩失败了,而且是严重失败,这位叱吉设是个乖乖儿,忠厚老实,根本不敢跟哥哥对着来,裴矩的失败造成了一个严重的后果——惹怒了始毕可汗。
可能有人要问了,同样的计策,为啥长孙晟就成功,裴矩就失败呢?道理很简单,不是每对兄弟都会互相看不顺眼,都要自相残杀的,小虎队有首歌叫啥来着?不是每首恋曲都有美好回忆;就这意思。长孙晟能成功,是因为他在突厥待了一年时间,已经把里面的人事关系弄得清清楚楚了,每个人都啥性格,谁跟谁有矛盾,都是门儿清,所以,他的分化离间叫做有的放矢,自然可以无往而不利。裴矩呢?裴矩号称西域通,但却不是突厥通,他跟长孙晟不一样,根本不了解内情,他的分化离间,徒有其形,而未见其实。
当然,或许这也是启民可汗的功劳。启民可汗自己就中过隋朝这样的圈套,以至于最后仅剩下五人五骑,去投奔隋朝,后半生则受尽了屈辱;狐狸不会掉进同一个陷阱,所以,启民可汗大概早就有准备了吧。事实上,启民可汗的这几个儿子,关系相对是融洽的,他死后,直到东突厥被唐太宗李世民灭亡,东突厥的几个可汗,始毕可汗、处罗可汗乃至颉利可汗,都是他的儿子。兄死弟及,这是启民可汗死后,东突厥汗位的继承方式。从这个角度说,在启民可汗的教导下,他的几个儿子还是很重视手足之情的。
裴矩的分化离间没有做到有的放矢,这是他犯下的第一个错误,紧接着,他犯下了第二个错误。
始毕可汗手下有个宠臣叫做史蜀胡悉,据说很有些聪明才智,裴矩就想除掉他。于是,裴矩就假称要跟他贸易,将其骗至马邑,然后杀之。当然,裴矩也知道这么搞会引发始毕可汗的不满,于是,杀了人之后,他对始毕可汗说,这小子要造反,所以我帮你干了他。裴矩这谎话,不要说是始毕可汗,说给三岁娃娃,能信吗?始毕可汗当然不信他,于是,矛盾加剧,甚至到了“不朝”的地步。
这两个错误一犯,始毕可汗是彻底跟隋朝闹僵了。当然,彼时隋朝尚强,始毕可汗虽然不忿,但也只能用“不朝”来表示愤怒,跟他父亲一样,他也需要等待机会。机会总是有的,因为,人嘛,总有走窄了的时候,杨广也一样。
三征高句丽,隋朝天下大乱,杨广不听劝谏,继续四处巡行,大业十一年,杨广又大摇大摆的过来北巡,此时始毕可汗知道,机会来了,杨广走窄了。
事实上,早在杨广四月份出巡太原的时候,始毕可汗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调集了十万骑兵,准备趁着杨广北上,而后发动突然袭击。幸运的是,突厥内部毕竟还是有隋朝的卧底,启民可汗的妻子,如今按例嫁给始毕可汗的义成公主,就提前得到了情报,于是派人通报了杨广。
结果什么情况呢?在提前得知有麻烦的情况下,我们的杨广同志发扬了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死的精神,发扬了有困难要北巡没困难也要北巡有没有困难都要北巡的精神,居然就北巡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杨广都嘬到这份上了,不倒霉等什么呢?
接下来当然是倒霉了:
八月十二日,杨广车驾抵达雁门关(山西省代县),齐王杨暕率领殿后部队,守卫崞县(山西省原平市北崞阳镇)。
就在杨广抵达雁门关的次日,突厥来了,很快将雁门关围了个水泄不通。隋朝官员自然是吓成了一团,只能把民宅上的木头铁器拆下来,临时制作防守武器;当然,更严重的,还是粮食问题——城中兵民十五万口,食仅可支二旬……
在突厥的猛烈攻势下,雁门四十一城,其中三十九城被攻克,最后只剩下了俩地儿——一是杨广所在的雁门,二是齐王所在的崞县。
没攻下不等于没在攻,突厥对雁门的攻势如狂风暴雨一般,矢如雨下,一直射到了御座之前。到了此时,杨广只剩下了一个字——惧,然后就只能抱着赵王杨杲痛哭流涕了——哭到什么地步呢?“目尽肿”。
这就是著名的“雁门之围”。
出来混,就要还Ⅱ——脱围?丢人!
杨广怕了,他居然也知道怕,看到他抱着爱子(赵王杨杲是杨广最小的儿子)痛哭流涕把眼睛都哭肿了,本来还是要同情一下的,但是,考虑到杨广一早就得到了情报,一早就知道始毕可汗会有动作,此时才知道怕,才知道要哭,也只能是惹人反感而已。这就叫做,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
杨广在得到了情报的情况下继续北巡,那么,他有没有做好防御准备呢?显然是没有,要是有,他也不会怕到这种程度,也不会雁门四十一城被攻下三十九城,也不会城内粮食连一个月都支撑不了。
所以,本人非常疑惑,相信大家也一样,杨广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北巡呢?我想了半天,只能有一个解释——杨广是疯子,我们永远不要用常理去理解他。
但是,大敌当前,即便是杨广这样的疯子,也知道大难临头了,也知道要害怕了——怎么办?大臣们议论纷纷:
宇文述的意见,陛下您干脆率数千骑兵突围吧;
苏威的意见:“城守则我有馀力,轻骑乃彼之所长,陛下万乘之主,岂宜轻动!”苏威认为,突厥人就擅长骑兵作战,突围不是送死吗?不同意宇文述意见。
樊子盖的意见:“陛下乘危徼幸,一朝狼狈,悔之何及!不若据坚城以挫其锐,坐征四方兵使入援。陛下亲抚循士卒,谕以不复征辽,厚为勋格,必人人自奋,何忧不济!”
樊子盖倒是很有胆色,还敢指责一贯伟大光荣正确的杨广,第一句话的言下之意,不就是“你这么搞是自作自受”吗?但是,樊子盖也不是一味指责,他是提出了解决方案的,他的方案三点:一、固守待援;二、取消征辽计划,抚慰城内士卒;三、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樊子盖这番话透露出一个很重要的情报,在三征高句丽之后,杨广居然还不甘心,依然还有东征的打算,对此,我们只能是无语凝噎了——驴老爷,你赢了!
萧瑀的意见:“突厥之俗,可贺敦(突厥的皇后称之为“可贺敦”,指的就是远嫁的义成公主)预知军谋;且义成公主以帝女嫁外夷,必恃大国之援。若使一介告之,借使无益,庸有何损。又,将士之意,恐陛下既免突厥之患,还事高丽,若发明诏,谕以赦高丽、专讨突厥,则众心皆安,人自为战矣。”
萧瑀是杨广的小舅子,萧皇后的弟弟,官职是内史侍郎。他的意见有两点:一、远嫁突厥的义成公主跟咱大隋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据突厥的风俗,她会参与军情,不如派人去问问她的意见,就算她也想不出好办法,反正也没有坏处;二、皇上啊,您还是停了征讨高丽的计划吧,让部下们安心吧。
最后一个发表意见的是虞世基。两点:一、重赏士卒;二、停止征东。
总的来说,除了宇文述之外,大家都表示要坚守,在坚守的问题上,大家也有共识,要停止征东,要重加赏赐,萧瑀还提出要征询义成公主的意见,那么,杨广准备怎么办呢?杨广表示,同意大家的看法,尊重集体意见。
于是,杨广亲往前线看望将士,然后鼓励道:“弟兄们好好干,如果这次大伙能守住雁门关,凡是参与此次作战的,就不要担心没有富贵,我一定不让操弄笔杆的那些混账给你们难堪!”(古时候作战领赏,最关键一个环节,就是文官们的奏报和审定了,往往很多将士都被这帮人祸害了,最典型的,史万岁)
然后,杨广下令:“守城有功者,没有官衔的,直接升到六品,赐物百段;有官衔的,依次升格。”
然后,杨广派出了大量使者慰劳将士,据说前后相继,相望于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于是部下纷纷效命,昼夜作战,虽伤亡惨重,但终于守住了雁门。
在坚守的同时,当然还有一点,就是诏令天下,令其救援。来的人当然是很多了,但是,阿猫阿狗的,咱也就不多说了,有一个人是不得不提的,这是他第一次登上隋末的舞台,他是李世民,当时只有十六岁。
李世民当然也是皇亲国戚,他是李渊的次子,而李渊跟杨广啥关系呢?姨表兄弟的关系。李渊他妈是独孤信的四女,而杨广他妈是独孤信的七女。姨夫杨坚,对李渊这位侄子还是不错的,但是,表哥杨广,对表弟李渊,就不咋地了。
《新唐书》记载了这样一件事:
杨广有一次有事召见李渊,恰好碰上李渊生病,所以没有及时前往拜见。当时李渊有个外甥王氏在后宫,杨广就问他咋回事,王氏说我舅舅有病呗。然后,杨广悠悠然吐出了四个字,令人毛骨悚然的四个字——可得死否(这病会死人么)?言下之意,这病既然不会死人,干吗不来?
李渊听了那叫一个恐惧,只能每天饮酒作乐外加收受贿赂来隐藏自己了。
有人要问了,不就是生病没去嘛,有啥大惊小怪的,杨广这么搞是何必呢?其实吧,杨广也是迷信,当时有传言,说“李氏当为天子”,为此,名将李穆的后代,他儿子李浑一家,就因为这个道理被灭了族(这是大业十一年的事情,其中宇文述在过程中扮演了很不光彩的角色。李穆是北周贵族中第一个表态支持杨坚的,而李浑当时则是李穆和杨坚之间的信使,如今却落到如此地步,实在令人唏嘘)。李渊也姓李,所以,杨广大概或许有可能也有这样的考虑。
当然,亲戚毕竟还是亲戚,杨广诏令天下解救雁门之围时,李渊还是让他的次子李世民去了。李世民当时是投在云定兴帐下。
这位云定兴是谁呢?大家还记得吗?好吧,他是杨勇的岳父,他的女儿云妃是杨勇的宠姬,大家记起来了吧?这下大伙可能疑惑了,这云定兴不是太子党的吗?杨广怎么没把他办了呢?这就是云定兴的牛逼之处了。杨勇被废,云定兴自也知道大难临头,于是,他开始早做准备,他将这一宝压在了宇文述身上。
云定兴是怎么办的呢?
云定兴先从女儿那得到“明珠络帐”这样的珍宝,私自送给了宇文述,自此打开了门路,成为了宇文述的密友。
此后,但凡逢年过节,云定兴一准儿有好处送上,甚至还写歌给宇文述。
宇文述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穿奇装异服,以此向人炫耀。领导有这个爱好,云定兴岂能放过?据说,云定兴就为宇文述制做了一个马鞯,在后角上缺方三寸,把白色给露出来。据说这事儿当时在时尚圈引发了轰动,一堆人争相效仿,还给起了个艺名——“许公缺势”。
当时又赶上天寒,云定兴曰就对宇文述说了:“天儿这么冷,你入宫宿卫,耳朵一定很冷吧?”宇文述回答:“可不呗?”怎么办呢?领导的需求,就是对下属的要求啊!于是,云定兴制做了一块头巾,有个专业名词——“裌头巾”,什么特点呢?就是能把耳朵裹了。于是,再度造成时尚圈轰动,又给起了个艺名——许公袙势。
马屁拍到这份上,宇文述就只剩一个字了——乐,当时他就大赞云定兴:“云兄所作,必能变俗。我闻作事可法,故不虚也。”
乐完之后,宇文述也明白,云定兴不会平白无故讨好他,准是有所请求啊,然后,他就给云定兴推荐了个差事——当时杨广正做着天朝梦,想要四处征讨,正需要大造兵器,是个很肥的差事,宇文述就跟杨广说了,就让云定兴负责呗。
这叫做投其所好。宇文述是个潮男,喜欢时尚,那云定兴一定绞尽脑汁往“潮”的方向发展,一定尽一切可能帮助宇文述引领时尚潮流,如此这般之后,这笔政治投资算是彻底成功了,宇文述将其引为心腹了。
但是,光讨好宇文述也是不够的,毕竟,云定兴跟杨勇还有这样那样的关联,他的女儿云妃还帮杨勇生了三个儿子,如今杨勇虽然死了,但儿子还在,太子党苗裔还在,对于杨广而言,是不可能对云定兴消除戒心的;怎么办呢?宇文述也跟云定兴谈过这个问题,就说啊,你造的这些东西,皇上其实挺喜欢,但是皇上为什么不重用你,不让你当官呢?因为啊,你的三个外孙还活着。
结果大家猜,云定兴是什么态度?云定兴说:“此无用物,何不劝上杀之。”
大家颤抖了没?反正我是颤抖了。够狠吧?这可是亲外孙!可以想见,当年杨勇风光的时候,这位外公可没少去讨好这几个外孙;如今真是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人情冷暖如此,世态炎凉如此,实在令人唏嘘不已啊。云定兴都这么狠了,大家说,杨广还能不对他消除戒心吗?杨勇这几个儿子一死,太子党立即烟消云散,云定兴的政治包袱也随之而去了。
所以,正因为云定兴有如此的“政治手腕”,他才能够以那样的微妙身份,在杨广那里谋得一席之地。
而杨广连这样的人都能用,我还是只能说那六个字——驴老爷,你赢了!
好,我们回到正题吧。正如李密第一次登场便星光闪耀一样,李世民的第一次登场,同样辉煌夺目,他对云定兴是这么说的:“始毕敢举兵围天子,必谓我仓猝不能赴援故也。宜昼则引旌旗数十里不绝,夜则钲鼓相应,虏必谓救兵大至,望风遁去。不然,彼众我寡,若悉军来战,必不能支。”
李世民认为,始毕为啥敢围困雁门?不就瞅准了我们赶不及驰援么?现在只需白天旌旗招展,晚上钲鼓相应,对手一定以为大军感到,自然望风而逃。为什么要这么干呢?因为啊,李世民说了——“战”是“战”不过的,因此就只能“吓”。
无疑,这是个好主意,云定兴也听取了。
当然,李世民的“吓”虽然是好主意,但毕竟是投机取巧,对手有可能上当,也有可能不上当,还不足以力挽狂澜于即倒。所幸杨广是三招并用,在固守待援和诏令天下的同时,还动用了埋伏在突厥部众中的内线。
当然,这个内线就是义成公主。
自古和亲远嫁的公主,都是悲剧式的人物。
游牧民族总有“父死,妻其后母”这样的习俗,跟汉人大为不同,对于自幼接受汉式贵族教育的公主们而言,这是一道难过的坎儿。中国历史四大美女之一的王昭君,就有过这样的考验,在呼韩邪单于死后,她就无奈委身于其长子复株累单于。如今的义成公主也有如此痛楚,启民可汗死了,她必须嫁给始毕可汗。
对于和亲的公主而言,母国的强大与否,直接决定了她们的命运和处境。前文所述的千金公主(或称大义公主),她最根本的悲剧来源,也无非是其母国北周已灭,隋朝已取而代之,她一个弱女子,需要背负起她根本无法负荷的重担。如今的义成公主碰到了同样的考验,杨广被困于雁门,隋朝天下大乱,一旦国破君亡,她这个“可贺敦”可就无法称心如意了。
当然,义成公主最悲剧的地方在于,她摊上了杨广这么个皇帝。义成公主这个卧底工作已经卓有成效了,都提前告诉杨广,你别来,来了有麻烦,结果咧?杨广这个疯子根本听不进去,还是来了啊,而且“一朝狼狈,悔之何及”,现在,又得连累义成公主绞尽脑汁了。
义成公主没辙,只能随便编个瞎话,派人去通报始毕可汗,说北方有急。而始毕可汗呢,听说北边有急,又看到天下兵马纷纷驰援,像云定兴那边的,还故布疑阵,一想,估计是没戏了,于是,在该年八月解围而去。
杨广总算是逃过了一劫。然后他是怎么做的呢?帝使人出侦,山谷皆空,无胡马(他妈的没人呐),乃遣二千骑追蹑(这还不派兵追?),至马邑,得突厥老弱二千馀人而还。(老弱病残怎么了?就不是战利品?)
三招出完之后,终于,杨广逃过了一劫,但是,不知道大家看完这段故事有何反应,反正我的反应是两个字——丢人,而且是——真他妈丢人!
出来混,就要还Ⅲ——对人吝啬,对己慷慨
接下来,杨广自然是要回去了。苏威劝他回长安,杨广刚开始也答应了。但是,宇文述说了,一家老小还在东都呢,先回趟东都再说吧。杨广决定回东都。反正嘛,不折腾点钱,杨广是不会干休的。
于是,该年十月,杨广返回了东都。一众部卒,跟着他吃辛吃苦,劳心劳力,好容易捡了条命回来,接下来,是不是要论功行赏呢?杨广一开始是怎么说的?他说:“守城有功者,无官直除六品,赐物百段;有官以次增益。”这个赏赐是很优厚的了。关于是不是履行诺言,朝臣也有不同意见,苏威认为,不必那么过,而樊子盖认为,你一个皇帝,说话就得算话,怎么能言出不行呢?
结果杨广决定怎么办呢?他先是喝斥了樊子盖:“公欲收物情邪!”(你想收买人心吗?)樊子盖一听杨广那么说,自然也不敢再废话了。
接下来就是令人大跌眼镜的时刻了:
杨广接下来做了一件事——就是调整勋格。之所以如此,因为杨广有个特点——“性吝赏”。当日刚刚搞定杨玄感的时候,大伙劳心劳力,需要封赏,但是人数实在多,杨广舍不得,就调整了官位勋格:建节尉为正六品,此后是奋武、宣惠、绥德、怀仁、秉义、奉诚、立信等尉,按次降阶。
然后,按照杨玄感的前例,杨广开始授勋。
于是乎,在雁门关拼死效劳的将士,一万七千人中,得到勋格的只有一千五百人,连他娘的一成都每到。然后就授勋——打过一场仗立下一等功的,有勋位的进一阶;而原先没有勋位的,只能到立信尉(原本杨广说可以到六品的,现在只有从九品);打过三场仗,立下一等功的,没勋位的到秉义尉(从八品),其参与作战没有立功没有勋位的,要打过四场仗才能进一阶,而且还没有赏赐……
杨广的赏赐两个特点,一、大幅降低勋格,二、大规模削减奖赏人员。
无语了吧?更无语的还在后面,在雁门之围时,大臣们都建议,要停止征东之议,结果,杨广这次回来之后——会仍议伐高丽。
同志们,设身处地,如果你是那些将士中的一员,杨广这么搞,你会是什么反应?估计,十个人有九个人,都在内心飚国骂飚脏话了吧,这就叫“XX你个XX”啊,另有一个人,是盘算着怎么把杨广剁成肉酱了。下次杨广要再有麻烦,还有人愿意为他卖命吗?有吗?
杨广的做法,叫做“对别人马列主义,对自己自由主义”。享受?我可以,你们不可以!
这个世界上有四种人,第一种是对自己慷慨,对别人也慷慨;第二种是对自己吝啬,对别人慷慨;第三种是对自己吝啬,对别人也吝啬;第四种是对自己慷慨,对别人吝啬。
第一种人,是慷慨豪杰之士,梁山好汉那样的,快意恩仇,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跟这种人在一起,没有压力,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第二种人,是容易让人感动的一类人,凡是被这种人慷慨过的,都会记一辈子,永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