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刚的老婆徐帆,大家都知道吧?她人生中就碰到过这样一个贵人——杨立新。我看《鲁豫有约》,徐帆说过这段往事:她说自己当年去北京报考人艺,是因为杨立新的一张新年贺卡,告诉她人艺在招插班生,然后当时还在武汉话剧院工作的徐帆考虑了半天,就去了。当时徐帆身体不好,贫血,面色很差,然后杨立新他媳妇儿,就给她准备了巧克力和红糖水,让她补身子。
于是,徐帆就这么考上了。当时在北京,人生地不熟,也就跟杨立新比较熟——他们是在武汉拍戏的时候认识的,当时处的不错;徐帆也没什么钱,食堂伙食也一般,一周最大的享受,就是周末去杨立新家蹭饭。徐帆说,每周杨立新他媳妇儿都会给她准备两三个菜,徐帆让她一块吃,她也不上桌。当时徐帆可能还没太放在心上,直到毕业两三年后,她才知道杨立新家当时的情况,杨立新当时为了攒钱给儿子买钢琴,天天吃泡面,但是,只要徐帆周末过去,还是准备饭菜。
徐帆在说这段往事的时候,眼眶是泛红的,她还说了下面一段话:“这辈子我的哥哥只有一个,杨立新。我的嫂子也只有一个,杨立新他媳妇儿。他的儿子,我觉得也真的是跟我亲生侄子一样。真的就是这个孩子,他拉在地上的屎,我可以用手给他擦下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徐帆如今是大演员了,如杨立新所说,现在徐帆在他看来都有一个很大的光环了,杨立新也跟徐帆说过,再也别说当时这段事情了,但是,徐帆依然念念不忘,也由此可见,一个“对自己吝啬,对别人慷慨”的人,是有多大的人格魅力。
第三种人,不会太合群,朋友不会很多,但是,有一条,与世无争,不会招人恨——没有人喜欢,至少也没有人恨。
最差的,最恶劣的,是第四种人。对自己慷慨,对别人吝啬,这种人,不管是什么身份背景,处于何种地位,都不容易交到朋友,没人会喜欢这种人。
隋王朝目前的这两任皇帝,恰好,他们都能在这四类中对号入座。其中,隋文帝是属于第二类,对自己吝啬,对别人慷慨,《资治通鉴》说他“虽啬于财,至于赏赐有功,即无所爱;将士战没,必加优赏,仍遣使者劳问其家”。因为这一条,隋文帝还是颇得人心的。而我们的杨广呢,是第四种人。
杨广好享受,我们已经说了很多了——他喜欢散乐,于是全国能人异士全都齐聚东都;他热爱旅行,于是他在全国各地大造行宫;他喜欢威风,于是他的出行阵仗几乎是空前绝后……然而,跟随他的部众呢?吃了多少苦呢?在他出巡西域时,在大斗拔谷,部众们颠沛流离,散落亡失;三征高句丽,部众们伤亡惨重,血洒高句丽;前番在汾阳宫,部众们结草为营,风餐露宿;在雁门之围,部众们拼死效力,顽强抵抗,伤亡甚重……
然而,现在,当部众们希望为他的努力换来些回报时,杨广却给出了这样的答案,他的封赏跟他的承诺,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甚至,这个用“疯子”这个词都不足道其万一的“疯子”,他居然还想要第四次出征高丽!杨广可曾有任何半点为他人着想过的意愿?这样一个以自我为中心,自私自利,不顾他人死活,认为世界是为我一个人而存在的人,他怎么可能得到他人的拥戴呢?他怎么可能不遭人恨呢?他怎么可能不闹到众叛亲离的地步呢?
性格决定命运,诚哉斯言!
然而,杨广的“表演”还没有结束。在雁门之围中,我们认识了一个人,他是萧皇后的弟弟,他叫萧瑀。即便我们此前对他一无所知,从他在雁门之围的表现而言,我们也该知道,这位老兄可不是靠着自己的姐姐在混饭吃,他是很有两把刷子的,要不是他建议去找义成公主帮忙,杨广还指不定能不能脱围而出呢。事实上,《资治通鉴》也对萧瑀赞誉有加——初,萧瑀以外戚有才行,尝事帝于东宫,累迁至内史侍郎,委以机务。
萧瑀是国戚,又有才干,雁门之围又立下如此功劳,杨广是怎么对他的呢?等到雁门之围结束后,杨广对群臣说了下面一段话:“突厥狂悖,势何能为!少时未散,萧瑀遽相恐动,情不可恕!”(就突厥这帮货,能干啥?当时还没撤退的时候,萧瑀就慌慌张张的,说要这个那个,像话么?实在无法饶恕!)然后,杨广将其贬为河池郡守,而且当日就让他去履任了。
“突厥狂悖,势何能为”?杨广以为突厥退兵后,自己抓两三千个老弱病残过来就能堵上悠悠之口,就能挽回面子了?错了,这不是挽回面子,这是丢人现眼!突厥能干什么,杨广不知道吗?当初什么情况?突厥急攻雁门,矢及御前;上大惧,抱赵王杲而泣,目尽肿。当初可是父子二人抱头痛哭,眼睛都哭肿了;如今说这屁话。这叫啥?这叫好了伤疤忘了疼,断奶就忘娘啊。
当然了,大家一定也疑惑,不应该呀,雁门之围,萧瑀就算无功,也不应该有过啊,杨广说他动摇军心,这明摆着就是泼脏水啊,为什么会这样?其实吧,杨广给萧瑀的罪名叫做“莫须有”,真实原因可不是这个。真实原因是什么呢?瑀性刚鲠,数言事忤旨,帝渐疏之。大家明白了吧?对于以自我为中心,认为老子天下第一的杨广来说,萧瑀这种时不时就要顶撞两句的臣子,不是存心要让杨广难过吗?这种人怎么能留呢?这种人怎么能不打发的远远的呢?
萧瑀被打发了,但是,被打发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个叫杨子崇的,论起辈分,杨广还要叫他叔叔,此人是杨坚的族弟。杨子崇在杨广到汾阳宫的时候,就知道突厥要作乱,于是屡次劝谏杨广,说皇上咱走吧,回京师吧,不要惹麻烦。结果事发之后,杨广怎么对他的呢?杨广说:“子崇怯懦,惊动众心,不可居爪牙之官。”然后,杨广将其外放为离石郡守。
杨广这种行为,叫做恼羞成怒,杨子崇是属于揭了他疮疤的,所以不能留着。历史上倒是有个人跟杨广很像,三国人物,大家都很熟,对咯,袁绍。
官渡之战的时候,袁绍有个谋士叫田丰,战前劝袁绍要跟曹操打持久战,不用轻易决战,结果袁绍不听,把他打入大牢。后来袁绍官渡之战失败,有人跟田丰说,你看你说对了吧,这回你要被重用咯。结果田丰说:“若军有利,吾必全,今军败,吾其死矣。”然后,如田丰所料,绍还,谓左右曰:“吾不用田丰言,果为所笑。”遂杀之。历史啊,总是这样一次一次的轮回。
但是,杨广的雁门之围,倒是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西汉的开国皇帝,汉高祖刘邦。他也跟杨广碰过类似的事儿,他被匈奴人围过,史称“白登之围”。
白登之围的大概过程是这样的:
刚开始汉军节节胜利,匈奴屡战屡败,于是刘邦就派使者去冒顿单于那刺探军情,一连十几批,回来都说没问题,可以打。为什么没问题呢?因为冒顿单于早有准备,将精兵强将隐藏,在外面放些老弱病残,所以,不管是第几批使者,看到的都是一样的场景,都认为匈奴被打残了,不复能战了,刘邦要出兵,一定会大获全胜了。刘邦也有些飘飘然,不知所以,当时就想进兵。
也有清醒的,有个叫娄敬的——上文我们介绍过他,就是那位说出东都“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的哥们;他就觉得有猫腻,当时对刘邦是这么说的:“两国相击,此宜夸矜见所长。今臣往,徒见羸瘠老弱,此必欲见短,伏奇兵以争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他认为匈奴一定有诈,正常情况炫耀军威的,现在都摆着老弱病残,这不是有伏兵么?所以,不同意刘邦进兵,但是,刘邦当时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听不进去,就把他下了大狱,然后进兵。
结果咧,如娄敬所料,刘邦倒霉了,匈奴有伏兵,刘邦被围困在白登,处境极为危殆,这就是著名的“白登之围”。
后来刘邦脱围,还是靠了陈平一点小伎俩。脱围之后,刘邦是什么反应呢?刘邦到了广武,立即赦免娄敬,然后对其道歉,并表示已经杀了此前说能够进兵的那十几个人:“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皆已斩前使十辈言可击者矣。”然后,封娄敬二千户,关内侯,号为建信侯。后来,娄敬还成为了刘邦的心腹大臣,汉朝初年跟匈奴的和亲政策,就是娄敬一手主导的。
怎么样?同样是一开始没有听取臣下的意见,同样是倒了大霉,同样遭遇围困,同样脱围而出,但是,面对先前劝谏的大臣,杨广和刘邦,处置的方式却是大相径庭。杨广恼羞成怒,将杨子崇贬出京城,而刘邦呢,则非常大度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用行动抚慰了被错误对待的娄敬,并将那几个声言可击的使者给杀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杨广是亡国之君,而刘邦,则能是开国之君。
雁门之围,只是杨广倒霉的开始,突厥没有灭掉他,灭掉他的,是他自己。
驴老爷,你赢了!
瓦岗风云Ⅰ——翟知足
虽说最终要灭亡杨广的是他自己,但是,任何一个王朝的灭亡,总是自杀和他杀的结合品。
隋末已然是天下大乱了,《隋唐演义》说有十八路反王,其实,这还说少了,当时大大小小的反政府武装加一块,数量远不止十八而已,当然,在这十八路反军中,势力最大的,是瓦岗军。
《隋唐演义》里说,瓦岗军的老大是善使三板斧的混世魔王程咬金,当然,这不符合历史,实际上,历史上的程咬金不过是瓦岗军中的小字辈,论资排辈,还真轮不着他。瓦岗军真正的老大,是《隋唐演义》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他的名字,叫做翟让。
翟让其人,他的早年经历我们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个官儿,是东郡的法曹。法曹是个什么样的官儿呢?《新唐书》说:法曹,司法参军事,掌鞫狱丽法,督盗贼,知赃贿没入。总的来说,这个官儿管得还挺宽,兼有现在法院、检察院和公安部门的职能。在地方上,翟让也大小算是个人物了。
可惜,翟让这个官儿也没当多久,在大业七年,也不知是犯了什么罪,总之是死罪,翟让这个专门让人下大狱的官儿自己下了大狱。按说呢,到这个地步,翟让也就等着吃上最后一顿断头饭,然后到菜市口游街一番,喊声“十八年后又是一头好汉”,就要伏尸街头了,但是,翟让运气不错,碰上了贵人。
这个贵人当时是一个狱卒,隋末唐初一个非常离奇的人物,是唐初的功臣,被封为虢国公,食邑三千户。这样的功劳,一般来讲,也足以在史书里立个传了,但是,妙的是,不论《新唐书》还是《旧唐书》,都没给他立传;原因?因为在唐书里大书特书的,都是李世民的亲信,天策集团的人物,而像李渊的那些武德旧臣,基本上是博不到曝光度的。此人很不幸,他不是天策府的人,他是李渊的人,所以,他就这样被历史遗忘了,但是,纵然如此,还是有很多蛛丝马迹表明,他是个重要人物,他的名字,叫做黄君汉。
这是黄君汉这个传奇人物的第一次登场,也是意义非凡的一次登场,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次登场,因为,他救了翟让。
黄君汉大概跟翟让是有些交情的,也挺了解他,知道此人是个人物——当然,这里头“人物”的意思,不是说翟让是个官,而是说,翟让有本事,什么本事呢?骁勇善战。于是,这天晚上,黄君汉就偷摸着去见翟让,说:“翟法司,天时人命,目前还不知晓,岂能在狱中等死呢?”翟让一听黄君汉这么说,这不是暗示要放他走吗?顿时来了精神,赶紧拍拍马屁:“翟让不过是圈牢中的猪仔,一切听黄大人的发落。”于是,黄君汉倒也不扭捏,就把翟让放了。
黄君汉这个救人的很干脆,但是,翟让这个被救的,倒是很不好意思,害怕连累黄君汉,说:“我有幸蒙大人救命之恩,只是,大人要怎么办呢?”说完了还哭了,可见是被感动了。黄君汉当时就怒了:“本来还以为你是大丈夫,可以拯救黎民苍生,所以不顾性命来救你出牢,怎么反而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的?你好自为之吧,我就不用你担心了!”看黄君汉这表现,翟让和他,到底谁更好汉,还真是得俩说。
翟让看黄君汉都这么说了,也就闪了,逃入了瓦岗寨,拉起一绺子的人,当了山大王。随后,同郡人单雄信、徐世绩纷纷投效,瓦岗寨也很快就红火了起来。
徐世绩当时还建议翟让,说东郡的都是父老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要抢他们,实在不好意思,不如这样,咱换个地方抢去,去荥阳和梁郡,那地方好——汴水所经,剽行舟、掠商旅,足以自资。翟让一听有道理,盗亦有道,还是到外地抢去吧——然后就照着徐世绩的意见,去了荥阳和梁郡,也就是抢船吧,公家私家的都抢,买卖干得不错,挺挣钱,很快,瓦岗军就发展到了一万多人。
这位徐世绩咱要说一下,他投靠翟让的时候,才十七岁,应当说是英雄出少年。徐世绩这个名字,在历史上可能名号不大,但是,说到徐茂公,大概从小听评书的,就会一声惊叹了——原来是他呀。徐茂公在民间演义里,是个能掐会算,牛鼻子老道的形象,大致相当于后来明初的刘伯温。当然,历史是历史,演义是演义,不能一概而论,历史上存在的是英雄出少年的徐懋功(徐世绩字懋功),而不是足智多谋的牛鼻子老道徐茂公。
当然,在隋末那么多起义军里头,万余人马的瓦岗军,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山东的那些个起义军里头,随便拎个出来都是几万人马;要说的话,瓦岗军的地盘比较肥,在江当心吃“馄饨”还是“板刀面”的买卖比较好赚,算是起义军中比较趁钱的。当然,趁钱这事儿,如果从占山为王、据水为寇的角度说是不错,但是要从逐鹿中原、夺取天下的角度说,远远不够。
瓦岗军的问题,也是农民起义普遍存在的问题。农民起义,说实话,很多时候刚开始并没有什么太远大的志向,拿翟让来说,你说他想过要推翻隋朝,建立新政没?没有,对不对?翟让不过是得了死罪越了狱,成了朝廷通缉犯,不下海活不下去,只能闯荡江湖,好歹保个命混口饭而已。如今瓦岗军的情况,有个万余人,朝廷一时半会拿他们也没辙,又占着风水宝地,抢一次就能吃一阵,日子虽说谈不上太好吧,起码也不坏,以翟让来说,也就满足了。
我们经常说农民起义有局限性,最大的局限性在哪呢?就在这了。大部分农民领袖,眼界不够开阔,志向不够远大,既不敢想也不敢做,容易满足于现状,觉得有块地盘,有帮弟兄,有口饭吃,有碗酒喝,有个老婆,也就可以了。农民起义,很多时候不是“起义”,压根就是当强盗当土匪,没吃没喝,就出去抢,只管自己吃饱喝足,哪管黎民水深火热?这种所谓起义军,一般来讲,成不了气候,也就是个小打小闹,他们缺乏政治头脑。
眼下的瓦岗军,其实就处于这个阶段,所谓盗亦有道,也就是不抢家乡父老,改抢外地人,但归根结底,还离不开一个“抢”字,而且,从大业七年,到大业十二年,五年过去了,也没看出他们有什么长进。
究其原因,当然还是翟让这个老大,本身就这个水平,瓦岗军在这任CEO手下,也就到此为止了,要让瓦岗军摆脱瓶颈,更上一个台阶,从小打小闹,到驰骋天下,很简单,得换个CEO,换个比翟让更强的,更有政治头脑,更有政治远见的。有没有这样的人呢?有!他是谁呢?李密!
瓦岗风云Ⅱ——李雄心
我们的蒲山公李密再度出现了,前番他出现,还是在大业八年杨玄感造反的时候。李密很憋屈,他碰上了杨玄感这样的老大,这个老大,牛逼到把李密的下策当成上策,牛逼到火烧眉毛了还要逞一时意气,这样的老大,即便拥有李密这样的谋士,也不可能取得成功。杨玄感造反失败,他自己死不要紧,连累了李密。
李密有多惨?杨玄感失败后,他就逃了,但是,没逃多远,就被人逮了,然后被押解东都;当时跟李密一块被押解东都的,还有韦福嗣、杨积善和王仲伯等十余人。不消说,去了东都,就只有一个下场了——死。李密当然也知道,当时就跟王仲伯几个商量,说咱得逃啊,不能等死啊。
于是,李密就把身上的金银财宝都送给押解的使者,说反正我也活不了,留着也没用,给哥几个买酒喝吧,就一条,还请哥几个多多关照。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李密这几个,都是重犯,政治犯,犯有谋逆大罪的,按说是要被严加看管的,但是,李密这钱一送,押解的使者也觉得这人挺够意思的,反正也快死了,别难为他;于是呢,看管慢慢就松了。李密几个一路待遇也不错,有酒喝有肉吃的,一喝酒就闹,使者也不去管他们,闹就闹吧,反正也是快死的人。终于,到了魏郡石梁的驿馆,趁着使者酒醉,李密几个都穿墙而逃。
在逃的时候,李密找了韦福嗣,说咱一块逃吧,结果韦福嗣怎么说的?他说我没罪,皇上不会拿我怎么着的,也就骂一顿就算了。结果什么下场呢?下场是,我们引用《资治通鉴》的原文:
十二月,甲申,述就野外,缚诸应刑者于格上,以车轮括其颈,使文武九品以上皆持兵斫射,乱发矢如胃毛,支体糜碎,犹在车轮中。积善、福嗣仍加车裂,皆焚而扬之。
我们翻译一下:十二月十五日,宇文述在野外树立木桩,把相关人员杨积善、韦福嗣等人绑在木桩上,用车轮套住头颈,让文武百官九品以上人员都手拿兵器,或用刀砍,或用箭射。乱箭射到他们身上,跟个刺猬一样,四肢身体全部糜烂粉碎,但是头仍套在车轮中。对杨积善和韦福嗣还继续使用车裂之刑,然后将他们的尸体焚毁,而后将骨灰扬弃。
一个字——惨,两个字——很惨,三个字——太惨了。
这里要说一下韦福嗣其人。韦福嗣呢,是韦世康的儿子。韦世康呢,三点,一是名门望族出身,二是宇文泰的女婿,北周正根正苗的驸马爷,三是隋朝名臣,政声清明,不恋权位,但数次辞官都不获准,死于荆州总管任上。所以,韦福嗣是含着金钥匙出身的,家世非常好,受人尊敬,所以,当他出兵讨伐为杨玄感所败、随之被俘后,杨玄感很信任他,将其倚为腹心,所受恩宠,堪比李密。
当然,必须得说,杨玄感在识人用人这一点上,确实不咋地。韦福嗣说实话,本来是出兵镇压杨玄感的,不过是仗打输了被俘,没辙,只能从命而已,杨玄感还真以为这是个真心实意为他谋划的重臣了。韦福嗣不想反,他也不想让杨玄感反,或者说,不想让杨玄感成事,所以,韦福嗣给出主意,从来都留着后路。
当时李密就知道这情况,也劝过杨玄感,说:“韦福嗣这哥们,原本就不是盟友,一直都心怀官网,明公刚刚做大事,就有奸邪之人在侧,一准儿被他耽误,所以,干脆杀了此人吧!”结果杨玄感不听。李密当时很无奈,对手下人说:“楚公(指杨玄感,他承袭的是杨素的爵位,而杨素为啥被封为楚公,上文已经说过了)这个人喜欢造反却不想获胜,我们这些人,肯定要当俘虏了!”
李密还算讲义气,韦福嗣虽然首鼠两端,但毕竟一块造反,怎么说也是一路人,所以,李密的意思,我也不抛弃你,要逃咱一块逃。但是,相比较傻乎乎的杨玄感,其实韦福嗣更傻,他居然以为自己没有真心实意帮杨玄感,杨广就会放他一马……唉,只能说,too young too simple,sometimes naive。
不管怎么说,李密还是逃了,有惊无险,没有像韦福嗣一样被车裂,被挫骨扬灰。但是,天下之大,可有李密的容身之处呢?遗憾的说,没有。
李密流亡后,先去投奔了郝孝德,结果不受待见;又去投奔王薄,还是无人理睬。李密惨啊,到什么程度呢?到了吃树皮充饥的程度。
然后他又躲进了淮阳村舍,改姓更名,准备教教书,混口饭吃,结果没多久,又被认了出来,无奈再次流亡,于是投奔了妹夫,雍丘令丘君明。
结果妹夫也不敢留他啊,把他藏到了江湖游侠王秀才家,这位王秀才倒是识货之人,还把女儿嫁给了李密。
但是,好容易找到了安身之处的李密,还是没有能安身下来,丘君明的侄子,叫做丘怀义的,就告了密。然后朝廷就命人收捕,围住了王秀才家,结果,李密运气好,正好不在家,躲过了一劫,但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他没死,妹夫丘君明、岳丈王秀才,都受了连累,都死了。
于是,自打杨玄感兵败之后,李密数年间一直这么躲躲藏藏,哪个地方都待不长,时刻都会有性命之危,四个字概括他的处境——惨不忍睹。
然而,孟子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如今李密的惨,这是上天对他的历练,这个倒霉催的李密,是块足赤的金子,他早晚要发光的。
李密从雍州流亡,当时他也知道,这辈子想要太太平平过日子是没可能了,只能是浪迹天涯,混迹江湖,看看有没有能赏识他的人了。当时李密就四处游说,主要这几个人,外黄王当仁、济阳王伯当、韦城周文举、雍丘李公逸,都是割据一方的所谓起义军首脑;李密游说的内容,主要是如何夺取天下。
同志们,所谓起义军首脑咱是知道的,大部分人,都是盯着自家一亩三分地,能混口饭吃就满足的,至于说什么夺取天下,不要说做了,想都没想过。因此,李密的游说,叫做对牛弹琴,基本上,鸡同鸭讲。
李密这儿说的口干舌燥,眉飞色舞,大谈他的天下大计,那边听的人昏昏欲睡,不知所以,末了,除了感慨这哥们能说之外,估计也只会批判这小子只会做梦,全无实际了——夺取天下?就我们?开什么国际玩笑!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字是无论如何也会产生威力的——坚持。李密就支持,见天就跑过去说,也不管这些人听不听得进去,听不听得懂;说多了之后,这帮人虽然还是听不懂,但毕竟还是对李密改变了些看法。这帮人就说啊:“这人是公卿子弟,确实有这样的志气。现在外头流言纷纷,说杨氏要完蛋,李氏要取而代之。我们听说“王者不死”,这哥们三番五次陷入绝境,但到现在居然还活得好好的,这预言上说的人,难道不是他么?”
于是,东奔西走不受待见的李密,开始否极泰来了。
当然了,李密游说的这几个,确实也是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李密这都说成这样了,这帮人还是不明白;他们开始尊敬李密,待见李密,也不是说认为李密这韬略有多威武,而只是单纯觉得这小子命硬,又有志气,将来或许应验“杨氏将灭、李氏当兴”的谶语。李密当然也在观察,看看这一大帮的起义军中,有没有条件合适,能让他一展所长的,最终,李密看上了翟让的瓦岗军。
瓦岗风云Ⅲ——雄心帝遇上知足哥
李密看上了翟让,就准备投奔翟让,为其出谋划策,于是,李密就找王伯当,让王伯当引荐。于是,在王伯当牵线搭桥之后,李密和翟让,终于风云相会了。
风云相会之后,有没有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呢?雷声是有的,李密也帮翟让出了些主意,帮他说合了一些小规模的起义组织,搞了些重组兼并之类的东西;但是,雨点是真没有。
当时李密一看翟让挺高兴,就趁热打铁,又兜售他的天下大计,说:“刘邦项羽,都是平民子弟,最后成为了帝王。现在主上昏庸,下民怨恨,精兵强将葬身于辽东,跟突厥的和亲也就此中断,到了这份上,主上居然还有心思巡行江南,放弃东都。这岂非刘邦、项羽之流奋起之时?以老兄你的雄才大略,以你士马之精锐,席卷东西二京,诛灭暴虐无道的政府,隋朝很容易搞定。”
李密要翟让效法秦末的刘邦、项羽,去逐鹿天下,灭亡暴隋,结果翟让什么反应呢?翟让回答:“我们这帮人,都是强盗,也就在草莽之间苟且投身,说白了吧,混口饭吃,你说的这个,我根本不是这块材料啊。”
这叫啥?这就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啊。同志们,李密容易吗?李密真不容易,他这一天天的,一遍遍的,在起义群氓中,兜售他的韬略,一次次遭遇冷遇,好容易情况好转,自己也认为找着了可托付大事的大佬,结果,这位大佬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像大佬,实际,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又是个没志气的。这叫“李雄心”遇上“翟知足”,说不到一块去啊。
但是,李密终究还是否极泰来了,情况慢慢发生了些变化。
先是有个李玄英的江湖术士从东都而来,遍访群雄,寻觅李密。这个叫李玄英的挺能掰,看到李密后就说:“此人将要取代隋帝(斯人当代隋家)。”
有人就问他,为什么?
李玄英说:“这几年,民间有个叫《桃李章》的歌谣,里面唱到:‘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桃李子’是啥?不就是说的逃亡中的李氏之子么?皇与后,说的都是君王;‘宛转花园里’,就是说天子在扬州,不会有返还之日了,将会转进沟壑中去,‘勿浪语,谁道许’,说的是啥?不就是密吗?(那两句翻译一下,别多说,谁能说明白呢?暗指一个‘密’字)”
(这里顺便说一下,李玄英说这话的时候,杨广已经去了扬州,我们以后就知道)
李玄英牛逼在什么地方呢?本来,江湖上流传着“杨氏当灭,李氏当兴”的流言,好多人也将信将疑,包括李密刚开始游说的那几个;但是,有个问题,天下姓李的人多了,何止是李密一个?刘玄英的厉害之处是,把最关键的谜底给解了,把一个“密”字给解出来了。“李”和“密”合一块,“李密”呀!
可能有人要说,这不就是生拉硬拽,胡扯蛋吗?能有人信吗?我要说的是,李玄英这种人物,在古代,最是吃香。对比一下李密就知道了,李密倒是文化人,讲逻辑讲理论了,有用没?还得是李玄英这种的,靠忽悠。
其实不要说古代,就是近代不也这样?满清末年,有过两次大规模的起义,一次是太平天国起义,另一次是同盟会起义。大家说,这两次起义,哪次声势更浩大啊?有人说了,明显同盟会嘛,君不见武昌起义灭亡了满清?不对,光靠武昌起义其实灭亡不了满清,真正灭掉满清的,除了革命党,还有袁世凯。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南北和谈之后,出任临时大总统的,不是孙中山,而是袁世凯啊。袁世凯要不是功劳大拳头硬,能当总统吗?从这个角度说,革命党和袁世凯到底谁功劳大,还可以掰扯掰扯呢。
同盟会的资产阶级革命,用教科书的话说,是有局限性的,是脱离了人民大众的,是没有根本性改变社会结构的。因此,真正对满清构成强势冲击的,不是同盟会革命,而是巅峰时囊括了南中国的太平天国起义。
为什么会这样呢?很简单,听听口号就明白了。
孙中山喊的是三民主义,要民族、民生和民权,大家想,中国老百姓这文化水平,能听懂这么高深的理论吗?听不懂嘛,对不对?既然听不懂,就没有市场嘛,对不对?正因如此,以致辛亥革命曲高和寡,从者寥寥。
洪秀全喊的是什么?天朝田亩制度?不对,那是后来搞的。洪秀全一开始搞的是拜上帝教,他自称是上帝的儿子。说实话,他这拜上帝教是脱胎于基督教的,但是被他一改造,有了中国特色,变得不伦不类了,但是,不要紧,好用啊,老百姓信他啊——太平天国要不是闹内乱,曾国藩能起死回生?
这说明啥问题?这就说明,中国是有基本国情的,这个基本国情很重要的一点,老百姓文化水平普遍较低,要是革命家闹不清爽这一点,准得吃大亏。我党一开始就走高端路线,非要生搬硬套什么劳什子的马克思主义,非要依靠工人运动,结果吃瘪吃大了吧?还得说是毛主席,从小熟读二十四史,光是《资治通鉴》就点阅了17遍,从小又出身农村,所以了解中国国情,这才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依靠土地革命和建立农村根据地,最后站稳脚跟,夺取了天下。
有点扯远了,我们回到正题。李玄英这东西,是适合中国国情的,那帮起义军的大老粗,是愿意信他这套的,所以,他来投奔李密,是有重大意义的。
当然,说到这个预言性的歌谣啊,我们还得再说一下,不要以为是纯瞎掰,真有准的。元末明初知道不?当时红巾军起义是咋来的?当时也流行一个歌谣:“莫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后来河道里果然挖出了一个独眼石人,然后才有了轰轰烈烈的元末农民起义。
当然,有准的就有不准的,大家也别太当真就是。
还有一个重要人物,叫做房彦藻的。此人不是江湖术士,而是个不得志的知识分子,准确的说,是有反社会倾向的知识分子。当初杨玄感起义的时候,房彦藻就参与了,估计也是那时候就认识了李密。但是杨玄感不争气,失败了,于是房彦藻跟李密一样,流亡了;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李密是主犯,又是公卿子弟,名气太大,所以想躲都不好躲,而房彦藻是从犯,名气也不大,更名改姓之后,就成功脱逃了。再然后,命运的奇妙就展现了,李密和房彦藻,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两个人,同在政府黑名单上的两个人,重逢了。
这次重逢很重要。为什么呢?因为李密虽有经天纬地之才,满腹经纶,胸怀韬略,但是有一条,他不知道怎么跟大老粗打交道。李密需要一座桥梁,一座连接他这个精英和起义军那些群氓的桥梁,一个既有文化又有底层生活经历的桥梁——房彦藻就是这座桥梁。
自从李密跟房彦藻重逢后,游说事业就大踏步往前迈进了,以前说谁谁不听的李密,如今居然人心所向了,居然还有人愿意跟随李密了,而且还有几百个人,当时也住在翟让那里。
房彦藻这事儿就说明,游说这个事儿,最重要一条,不在于你说的好不好,而在于,你能不能对症下药,针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路子。说得好,别人听不懂,等于白搭;说的糙,但别人能接受,这就能成功。
李玄英这个贩卖“代隋者李密”理论的江湖术士,房彦藻这个能帮助李密说服江湖豪杰的落魄士人,他们都让翟让这个瓦岗军老大对李密的天下大计有了新的认识。翟让心动了,他看到了夺取天下的那一线希望,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因为李玄英和房彦藻这两个人的出现,开始慢慢明朗了——李密说的,或许有门?但是,李密说的东西实在太大,大到让翟让窒息,他依然拿不定主意。
于是,李密打出了第三张牌,这张牌是贾雄,翟让的军师。
贾雄是什么人物呢?《资治通鉴》说他“晓阴阳占候”——又一个江湖术士。所以我估计,后世民间将徐世绩描成一个通晓阴阳的术士,这大概是误笔,后世或许将贾雄跟徐世绩给弄混了——都是瓦岗军的嘛。当然,更重要的是,翟让对贾雄言听计从,信任有加。
于是呢,李密就决定好好跟贾雄聊聊,把他争取到自己身边,让他用他的老本行——术数——去忽悠翟让。至于李密跟贾雄是怎么谈的,现在已无法可考了,不过也无外乎晓之以情,喻之以理,动之以利——这个“利”可能是张空头支票,因为李密是穷光蛋,最近刚刚才解决了温饱问题;但不管怎么谈的,反正最后的结果是肯定的,谈成了,贾雄要助李密一臂之力。
不久后,翟让就找了贾雄,要“深入”的商讨一下李密的天下大计,问他李密这想法行不行,于是贾雄就开始表演了。
贾雄的第一句话,四个字——吉不可言。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主公你要自立,恐怕事情是不行,但你要拥立此人,就没什么办不成的了。”
贾雄果然被撒了一把迷魂散,居然说出了让翟让让贤这样石破天惊的话。
翟让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这不喧宾夺主吗?就问了:“照你这意思,蒲山公应该自立啊,找我来干啥?”
然后就是贾雄的老本行了——忽悠;他说:“这也有原因的嘛。李密之所以过来,是因为你姓翟,翟是啥?就是‘泽’,蒲没有泽就无法生存,所以需要你。”
贾雄这个叫牵强附会,要说给我听,我就不信这套,但是,谁让是说给翟让这个大老粗听呢?翟让信了,不但是信了,还跟李密开始套近乎了。
自此,“李雄心”和“翟知足”的故事终于暂时有了个完满的结局,接下来,就是要争雄天下了。
瓦岗风云Ⅳ——战略家李密!战术家李密!
要争雄天下,首先需要的——战略方向。
关于战略方向的重要性,历史上例子很多。
三国史大家都很熟,刘备大家都知道,在碰到诸葛亮之前,早些年里,就是今天投奔这个,明天投奔那个,从公孙瓒到曹操,然后是袁绍,最后又是刘表,好容易陶谦给了他徐州吧,过不多久又被吕布抢了;总之,东奔西走,眼看韶华将逝,但却一事无成。刘备的问题在哪里呢?四个字——战略方向。
所以说,为什么一旦遇到了诸葛亮,刘备的事业就立即焕发了新春,就立即从一个有其名而无其实的“英雄”,成了跟曹操、孙权鼎足而三的诸侯?有人说,因为诸葛亮神机妙算,足智多谋呗。不对,神机妙算,足智多谋,这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诸葛亮草庐之中的隆中对,为刘备指明了战略方向。
政治家要达到某个政治目标,就跟司机要开向目的地一样,第一步,要有方向。一个司机,一旦没有方向感,甭管他车技多高明——能飚高速,能玩漂移,都是个废人,因为他根本开不到目的地。政治家也一样,甭管你多有权谋,多有手段,多有心机,多有城府,多能够随机应变,要是没有方向,你就是个瞎子,你永远达不到自己的政治目标。
刘备在遇到诸葛亮之前,政治家所需要的一切他都具备,他就缺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方向;诸葛亮给他的就是方向。
再说说近代史吧。中国共产党取得成功,建立新中国,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在民国早年的三股力量中,跟北洋军阀和国民党比,我党资历最浅,社会基础最薄弱,实力最差。而今中国共产党已经建党九十多年了,但是当年刚建党的时候,全国拢共才几个党员?(答案是,100个不到)我党为什么成功?
要说的话,老毛同志居功至伟,他的功劳,最关键一条——提供战略方向:
一、枪杆子里出政权。曾经我党早期的时候,不重视武装斗争,以至于国共一旦分裂,我党就应对失措,伤亡惨重,老毛在八七会议提出了这个口号,从此,武装斗争就成为我党革命的主要组成部分。
二、搞工农联盟。我党一开始是“马克思主义”政党,而在原汁原味的马克思主义中,农民是不受关注的,无产阶级也就是工人阶级才是救世主,所以,我党一开始对农民问题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毛泽东出身在农村,熟读历史,最明白农民在中国政治中的地位,因此,也是从毛泽东开始,才真正将革命的主题从永无希望的工人运动,变成了能够一呼百应的土地革命。所以,学过“毛概”的都知道,我党的革命,是一场“农民战争”。
三、农村包围城市,开辟革命根据地。我党有一段时间,为左倾盲动主义所误,一心想在大城市取得突破,尤其李立三同志还认为全球革命的时机已经成熟,致使我党本就薄弱的武装力量遭遇了重创。还是毛泽东,果断的意识到,我党的力量还不足以在大城市取得突破,要将重心放在广袤而守备薄弱的农村,要农村包围城市,要搞武装割据。因此,从井冈山开始,到开辟第一个苏区——江西苏区,然后又转战陕北,我党无不奉行此原则。
要没有老毛天才的战略思想,很难想象实力最薄弱的我党,能够夺取天下。
李密就是个天才战略家。当年跟杨玄感所提的上中下三策,足以证明其战略眼光之不凡;如今,李密跟翟让合作,要把瓦岗军发展起来,他有什么战略建议呢?李密的建议:“今四海糜沸,不得耕耘,公士众虽多,食无仓禀,唯资野掠,常苦不给。若旷日持久,加以大敌临之,必涣然离散。未若先取荥阳,休兵馆谷,待士马肥充,然后与人争利。”
李密提出的建议,概括起来,就是要在荥阳开辟根据地。
瓦岗军或者说隋末的起义军,之所以不成气候,很关键一点,就是军需得不到保障。在军需急缺的情况下,起义军的办法就是“抢”,但是,“抢”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有时候能抢着,有时候抢不着,有时候收获多,有时候收获少,所以,起义军时常面临着吃了上顿没下顿,常常饿肚子的情况。用李密的话说,“公士众虽多,食无仓禀,唯资野掠,常苦不给”。
没有经济基础做保障,起义军就只能是小打小闹,无法发展壮大,甚至有可能分崩离析。用李密的话说,“若旷日持久,加以大敌临之,必涣然离散”。
有人或许会问,李密说的这情况,起义军大佬们不知道吗?为什么没人能够解决呢?道理很简单,定位问题。前面我们就说了,所谓“起义军”,其实更多时候是一伙土匪强盗;土匪强盗是干啥的?不就是抢的吗?大佬们给自己的定位是如此,所以,他们认为,这种生存方式是最正常不过的,也就不以为意了。
然而,一旦如李密一样,把眼界打开,不仅仅把自己定位为“土匪强盗”,而是把自己定位为争夺天下的“义军”,那么,“抢”就不能成为常规性的生存方式了,必须有更稳定的经济基础做保障,所以,得有地盘,得有粮仓。
荥阳是什么地方呢?如今来说,是郑州附近的一个县级市,郑州咱都知道,是我国现在一个非常重要的交通枢纽。荥阳历史上也是个交通枢纽,但不是铁路,是水路。在秦始皇时期,这儿就是联结淮河、泗水的枢纽,秦朝将淮南河北的粮食,通过漕运运到荥阳敖仓,因此这里也是天下粮仓;而到了隋炀帝这儿,开辟的通济渠,其枢纽也是在荥阳,同样还是天下粮仓。
因为荥阳自古以来就是粮仓,就是交通枢纽,所以,荥阳一直都是军事要地。
最著名的,自然还是楚汉之争。西楚霸王项羽和汉王刘邦,在秦朝灭亡之后,就开始了长达四五年的争霸战争,史称“楚汉之争”。楚汉之争时,双方反复争夺的是什么地方呢?对了,就是荥阳了。后来楚汉达成停战协议,划定各自的势力范围,就是以荥阳附近的鸿沟为界的——这也是象棋中楚河汉界的由来。
《三国演义》大家都看过,经典很多,其中有个经典,叫做“虎牢关三英战吕布”;虎牢关在哪呢?就在荥阳境内。
因而,一旦瓦岗军如李密所言,入据荥阳,那么,他们就脱离了烧杀抢掠的土匪式的生存方式,他们就真正拥有了争雄天下的底力。无疑,这是瓦岗军成立以来,战略方向上的重大转变。
翟让这个人,要说能耐,绝对是不如杨玄感的,但是,他比杨玄感更适合与李密合作,道理很简单,他知道自己不行,所以,他会采纳李密的建议。于是,翟让率军攻破金堤关,而后攻打荥阳各县,基本上,很顺利,大部分都搞定。
但是,荥阳这个战略要地,其战略意义,也不只是李密一个人知道,隋朝也知道啊。最初,荥阳的太守是郇王杨庆,河间王杨弘的儿子,没什么出息,懦夫一个,对付不了瓦岗军,于是,杨广果断换马,换来了勇悍逼人的张须陀。
瓦岗风云Ⅴ——战术家李密
张须陀的能耐,前面介绍过了,不论对手是王薄,是裴长才,还是郭方预,不管对手几个人,什么情况,自己几个人,什么情况,通通搞定;以此威震山东,为群盗所惧。而且,张须陀手下人才济济,十四岁的少年英雄罗士信在他手下,不久后,另一个名气更大的英雄也投到他帐下,谁呢?秦琼秦叔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