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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开皇之治.16

作者:王中亚-上下 当前章节:154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23

当然,退入川中东山再起的唐朝皇帝不只是唐僖宗,他那位大名鼎鼎的前辈唐玄宗同志,就在安史之乱中干过同样的事情,而且,唐玄宗也同样杀了回来。

因此,关中进可攻退可守,甚至丢掉之后还有后路可退,这无疑是兵家重镇,在政治风暴最激烈的时刻,是各股政治势力争相据为己有的要地,在隋末天下大乱之际,杨广同志却贸贸然离开长安,岂不是在自取灭亡?

而江都呢?江都能用来“争胜”吗?不能。能用来“避败”吗?还是不能。这不过是一个旅游胜地罢了,却并不是战略要地,在这样的时候来到这样的地方,岂不是在自取灭亡?

杨广此次东巡江都,跟他前番北巡雁门,情况如出一辙,他是在自寻死路。当然,这次为他掘墓的人,是他的好亲家宇文述。

当然,宇文述掘完了墓之后,并没有陪葬,在该年十月,宇文述就病逝了。宇文述留下了三个儿子,宇文化及,宇文士及和宇文智及。以后我们就知道,在为杨广挖坟掘墓这一点上,宇文家族是子承了父业的。

杨广自杀记Ⅲ——顺臣的“顺”

下一个表演的是虞世基。

虞世基也是大业初年选曹七贵之一,我们要来介绍一下此人。

虞世基本人不是北方贵族出身,他是南朝人,陈朝灭亡之后,他甚至还过了一段时间怏怏不平的苦日子,要靠教书来养家糊口。但是,在七贵当中,如果宇文述的受宠程度认第一,那敢认第二的就只有虞世基了。

虞世基为什么受宠呢?大概两个理由:

一、此人文才非常好,早年还有人将其比作潘、陆(西晋时的大文学家,潘是潘岳,陆是陆机(东吴名将陆逊的孙子))。大家都知道,杨广是个文艺青年,甚至说是文学发烧友,平时就爱舞个文弄个墨,北朝的那些大老粗们跟他都不对盘,他就喜欢跟南朝那些文人雅士混一块——文才极佳的虞世基自是很对胃口。

虞世基还不单是文才好,他最强的其实是他的记忆力。

《射雕英雄传》里黄蓉的母亲叫冯衡,传说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因为这个本事,还把周伯通给耍了,把《九阴真经》骗到了手。当然,一定会有人说这是金庸的艺术夸张,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物?我要说,有,真有,这位虞世基就是这号人物,甚至,某种程度上说,他比冯衡还厉害。

据说,杨广这个皇帝有个特点,就是特别谨慎——看到这儿,可能有人一口鲜血喷书上了,杨广还谨慎?这年头还有疯子吗?同志们,我很严肃的说,杨广确实谨慎,他的疯狂和他的谨慎并不矛盾,他是谨慎之后再疯狂。两个例子:

一是杨广对于授官特别审慎,《资治通鉴》说:“帝颇惜名位,群臣当进职者,多令兼假而已;虽有阙员,留而不补。”也就是说,杨广一朝,很多大臣要升迁,杨广就舍不得,喜欢让他们“兼职”或者“代职”;要是有职位出了缺,杨广也更多是让这个职位缺着,也不让人补上。怎么样?谨慎了吧?

二是杨广很少在朝会的时候做决定,每次都是散朝之后,才把虞世基叫过去,侃侃而谈对一些事情的意见。

同志们,隋朝是个大帝国,每天的奏折,少说也有上百条,而杨广呢,又是个文艺青年,估计思维也蛮跳跃,都是想到哪就说哪,要搁一般人,听杨广这么山南海北的一通胡侃之后,脑袋就要炸了,更甭说别的了。但是,虞世基就厉害,他非但要听,他还要在听了之后,把杨广的意见记到脑子里,回来后就要拟旨。据说,每天虞世基回来都要写个上百页的条呈,详细复述杨广的意见,而且,从来没有遗漏,也没有错误。

大家想吧,虞世基这脑子是什么做的?冯衡背《九阴真经》够厉害了吧,但是,那玩意死的,说白了冯衡也就是个复读机;但是,虞世基不一样,杨广是活的,思维是跳动的,要把他的意见记下来还要整理出来,这是什么难度?所以我说,冯衡这样的人,不是金庸老爷子在夸张,真有这样的,比她厉害的也有,我们的虞世基不就比冯衡还厉害吗?

当然,光靠有才也是不够的,当官嘛,本事是其次,做人是主要,虞世基的最大能耐,就是他会当官,尤其会当杨广身边的官。

所以,第二个理由,虞世基会当官。

当官,尤其当皇帝身边的官,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答案是,能把皇帝摸透。

同志们,杨广是个怎样的皇帝?大家看我介绍了那么多,能够真的说把他看明白吗?能吗?不能吧?相比较父亲杨坚,杨广要难懂得多,复杂得多。杨广这个人,大部分时候,都是疯子,一般而言,疯子通常都比较冲动,喜欢凭着一时情绪做决定,但是,偏偏杨广是个谨慎的疯子,他一点都不冲动,他做什么事情都三思而后行,然后,考虑妥当之后,再去撒疯……大家想想,杨广这还叫正常人吗?精神分裂吧?

杨广这样的人,要把他摸透,难度真不比解决哥德巴赫猜想低多少,但是,虞世基就行。虞世基这个人,平时不怎么说话,情绪也不外露,看着闷闷的,但是,但凡杨广找他,问他对一件事情的看法,虞世基一准儿说得让杨广心花怒放——原因是,杨广想怎么办,虞世基早猜透了。由于虞世基总能够提前知道杨广的意思,总能够让杨广高兴,所以,杨广想不宠他都难。《隋史》说:世基貌沉审,言多合意,是以特见亲爱,朝臣无与为比。

所谓选曹七贵,实际就是相当于现如今中共中央组织部的大佬,管人事的,正常讲呢,吏部尚书牛弘正经是管这个的,但是,真正的人事大权不在牛弘手里,在谁手里呢?在虞世基手里。《资治通鉴》说:虽七人同在坐,然与夺之笔,虞世基独专之,受纳贿赂,多者超越等伦,无者注色而已。这叫什么?这就叫鸠占鹊巢啊,但是牛弘有辙吗?谁让虞世基受宠呢?

得宠的宇文述贪敛无度,那么同样得宠的虞世基是什么情况呢?

虞世基呢,本来其实是个清纯好青年,孝顺娃,《隋史》记载了他母亲去世时的情景:俄迁内史侍郎,以母忧去职,哀毁骨立。有诏起令视事,拜见之日,殆不能起,帝令左右扶之。哀其羸瘠,诏令进肉,世基食辄悲哽,不能下。看得出虞世基不是演的,是真孝顺,母亲死了是真伤感。

但是,真当了大官之后,人变了,什么都来了,《隋书》又说:其继室孙氏,性骄淫,世基惑之,恣其奢靡。雕饰器服,无复素士之风。孙复携前夫子夏侯俨入世基舍,而顽鄙无赖,为其聚敛。鬻官卖狱,贿赂公行,其门如市,金宝盈积。表面上看,是后妻在胡闹,实际上,虞世基自己要没那意思,后妻也闹不起来。

当然了,虞世基这个人,本质上跟宇文述不太一样,他早年其实还是有些气节的,只是,在杨广手下,在隋末政治的大染缸里,他个性中的另一面被放大了而已。在杨广出巡江都时,虞世基也有过良心发现的时候,他跟杨广建议,发兵屯洛口仓(当时江南经大运河运来的粮食均存于此地),以防万一,结果杨广什么反应呢?帝曰:“卿是书生,定犹恇怯。”杨广表示,读书人果然要胆小一点,虞世基一听皇帝这么说,也就不敢再废话了。

《隋书》表示:于时天下大乱,世基知帝不可谏止,又以高颎、张衡等大臣相继诛戮,惧祸及己,虽居近侍,遂唯诺取容,不敢忤意,为时人所讥。

如果只是唯唯诺诺,那虞世基只能说无胆,还不能说有害,然而,政治上有时候就是如此,走不了中间路线,不能含含糊糊,必须表态。虞世基目前就处在一个必须表态的位置上,他是怎么表态的呢?

内史侍郎虞世基以帝恶闻贼盗,诸将及郡县有告败求救者,世基皆抑损表状,不以实闻,但云:“鼠窃狗盗,郡县捕逐,行当殄尽,愿陛下勿以介怀。”帝良以为然,或杖其使者,以为妄言,由是盗贼遍海内,陷没郡县,帝皆弗之知也。

(这段话的主要意思,虞世基因为瞅准了杨广不爱听起义军的事儿,所以,大凡有此类奏报,虞世基都是瞎报,每次都说即将搞定。结果咧,杨广同志还真是能自我安慰,但凡有人不是这个口径,就会被杨广一顿臭揍,于是乎,起义军的情况就越来越严重了。)

杨广是只鸵鸟,他不敢面对现实,他在自我麻痹,他的态度直接影响了身边的近臣。虞世基这种臣子,我们很难说他是“奸臣”,因为他确实没有主观意愿要祸乱朝政,但是,他也跟“直臣”不沾边,因为他胆小,惜命,他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儿,他只是介于“奸臣”和“直臣”之间,他是个“顺臣”。

所谓“顺臣”,就是说他没有自己的原则,他发表的所有意见,都是先斟酌一番,弄清楚皇帝的意愿,而后投其所好。如果说亡国或者兴国是一个化学反应的话,那么“顺臣”的角色,则是催化剂,他们不会改变化学反应的结果,他们只是推动化学反应的进程。在优秀的君主身边,“顺臣”或者会推动兴国的过程,而在昏庸的君主身边,“顺臣”同样也会推动亡国的过程;兴国亦或是亡国,并不是“顺臣”决定的,而恰恰是君主本人决定的。

虞世基就是这枚催化剂,他没有灭亡大隋的意愿,他只是顺着皇帝的意思办事,他的恶,他的善,归根结底,都是皇帝赋予的。

当然,虞世基的推动作用还不只是如此。

杨义臣我们以后会讲到,隋末平叛的大将,在张须陀死后,他看起来是少有能够挑大梁的,但是,在杨义臣屡战屡捷之际,朝廷是怎么对他的呢?

刚开始,杨义臣捷报频传时,杨广还感叹一下:“我一开始还没听说,想不到盗贼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杨义臣搞定的盗贼咋这么多呢?”

结果虞世基就表态了:“这些小贼虽然不少,但是不需要担心,搞定是必须的。倒是杨义臣这家伙,手握如此雄兵,而且久在京外,好像不合适吧?”

杨广当即“恍然大悟”:“爱卿说的有道理。”

于是乎,杨义臣同志就在连战连捷之际,被削夺了兵权,结果嘛……

杨广的感叹,说明了他其实内心深处,未必不知道局势的严重性,杨义臣的上表只是触动了他而已,但是,“触动”和“改变”毕竟是两码事。具有鸵鸟心态的人,经常会有伤怀之态,但在伤怀感喟之后,他们还会故态复萌,不要指望他们会被一时的情感冲击所改变。

有人说我这么说有证据吗?凭什么认为杨广不会突然良心发现呢?请看接下来一个不怕死的臣子韦云起的遭遇:

韦云起当时上疏弹劾朝内的重臣,说虞世基和裴蕴(也是七贵之一),都是国家的宰辅,职责不轻,结果现在盗贼祸乱四方,这两个家伙却不奏报给皇上。盗贼数量明明很多,却每次都说不多;陛下听说不多,发兵就不多;发兵不多,彼众我寡,作战就不能胜利;作战失利之后,盗贼就越来越多;恶性循环。所以,恳请陛下将这两位奸佞重加治罪!

还没等杨广有所反应呢,底下的大佬跟班,有个叫郑善果的就反咬一口了,说韦云起这家伙,分明是诋毁名臣,说的都是假话,毁谤朝政,以此求名。

结果,韦云起就鸡蛋碰了石头,当即被贬了官……

瞧,韦云起想要揭穿皇帝的新衣,但是杨广接受吗?杨广不接受嘛!杨广需要的是什么?不是触动他的灵魂,而是麻痹他的心智!

虞世基是懂杨广的,他知道杨广感叹归感叹,但是,该回避还是会回避,于是果断满足了杨广要麻痹自己的需求,极言“盗贼虽多,不足为虑”。

然而,可悲的是,虞世基在展示了他“顺臣”的一面后,并没有点到为止,他做出了一个真正毁灭性的提议——收缴杨义臣的兵权。很难说清楚虞世基的这个提议是杨广本人的意思,还是虞世基的意思,但是,不管是谁的意思,这个提议都是彻底改变了河北的政治局势,它为窦建德的壮大扫除了最大的障碍。

杨广自杀记Ⅳ——谢天谢地谢杨广

杨广来到了江都,这附近是谁的地盘呢?从朝廷上讲,当然是王世充的地盘;从叛军的角度讲,是李子通、左才相和杜伏威的地盘——是时李子通据海陵,左才相掠淮北,杜伏威屯六合,众各数万。

实话说,江淮一带的叛军实力并不算太强,人数不多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内部也不团结。这里我们要谈下杜伏威其人。

在隋末的起义军大头目中,李密是世袭豪族,翟让是个官儿,窦建德是个小土豪,出身最卑微的,是杜伏威。《新唐书》是这么说杜伏威的:少豪荡,不治生赀。这话的意思,是说杜伏威是个不治生产的小痞子。我必须表示反对,《新唐书》的立场倾向性太强,与其说杜伏威不治生产,还不如说杜伏威根本没有生产可治,一个贫农,你让他上哪发财去?

杜伏威有个死党,叫做辅公祏。这位老兄知道杜伏威穷,所以就多次把姑姑家的羊偷出来,送给杜伏威,而杜伏威人穷志短,就算知道是偷盗之物,为了活命,也只能受之不恭。这些羊,就成为了杜伏威和辅公祏最终造反的导火索,因为偷盗,他们被官府捉拿,于是相与亡命,时年杜伏威才十六岁。

杜伏威其人,跟窦建德一样,义勇双全,甚至还犹有过之——伏威狡谲多算,每剽劫,众用其策皆效。尝营护诸盗,出为导,入为殿,故其党爱服,共推为主。(杜伏威性情狡猾,算计颇多,每次出去劫掠,大家伙用他的计策,没有不见效的。他在义军中的角色也很关键,每次外出,他是先锋,为之探明敌情,每次回去,他又是后军,起到掩护作用,因而,杜伏威的手下,没有不敬他爱他的,大家伙都服他,推他当老大。)

杜伏威最初带着他的一帮弟兄,跟随的是长白山(还是山东那个长白山)的左才相,但是左才相似乎并不看重他,杜伏威不得志,于是遁去,准备在淮南自立门户。当然,杜伏威虽然自立门户,但毕竟人少,所以,要站稳脚跟,必须先图发展。杜伏威的发展方式与众不同,像窦建德这样,是打出一张义旗,然后四方豪杰仰其威名,纷纷来投,而杜伏威则要辣手得多,他的办法,是搞兼并。

杜伏威的第一个目标——下邳的苗海潮。当时杜伏威派辅公祏过去,威胁苗海潮,说:“天下共苦隋,豪桀相与兴义,然力弱势分不相统,若合以为强,则无事隋矣。公能为主,吾且从,不然,一战以决。”辅公祏这话很有霸气,选择面很窄,反正就一条,咱得合兵,至于谁当老大,可以谈,你觉得你行,那你当老大,但是,你要不同意合兵,对不起,咱战场上见分晓。这位苗海潮哪见过这么横的?当时就怕了他了——得,合兵,你们当老大。

第二个目标——海陵的赵破阵。这次倒不是杜伏威主动去找赵破阵,而是赵破阵主动去找的杜伏威,赵破阵的意思,你那边人少,我这边人多,你过来,我给你一把二当家的交椅。杜伏威不带怕的,带了十个弟兄,拿着酒肉,就去了,当然,单刀赴会的同时,也让辅公祏严军以待。

赵破阵一看杜伏威这小子带了十个人就来,哪知道他来干啥的?当然是以为来拜老大的呗——好小子,算你识相。然后赵破阵就迎其入内,摆下酒宴,召集各部大佬助兴示威,然后就开喝。喝着喝着,趁着酒劲,杜伏威突然起身拔剑,一剑就把赵破阵给砍了,赵破阵那帮弟兄当时都傻眼了,哪想到杜伏威带十个人就敢来闹事?于是就怔在那了。杜伏威于是借势出击,连杀数十人,一帮人一看这阵势,还有谁敢造次?不久后辅公祏也带着兵马来了,这帮人也就彻底降服了。

吞并赵破阵的队伍后,杜伏威声势大涨,有了数万人马。

大业十一年十月,声名日渐显赫的杜伏威迎来了江淮一带的起义军又一大佬——李子通。李子通干什么来呢?是投奔杜伏威的。其实吧,李子通跟杜伏威某种程度是同病相怜,一开始,他们都是准备去跟左才相,杜伏威不受待见,只能出来自立门户,而李子通呢,是因为他性格宽仁太得人心,遭到了左才相的嫉妒,无奈之下只能南渡淮河,来投奔杜伏威。

杜伏威手下有几万人,而李子通呢,则带过来一万余人,说实话,杜伏威这个老大,也比李子通这个小弟强不了多少。老大对小弟没有绝对压制,麻烦就来了。李子通这哥们也不是善男信女,刚投奔左才相的时候,其实也就是一不知名小卒,但是,当他离开左才相的时候,手里却有了一万多人。这说明啥?这说明李子通可不是个当小弟的材料,他有一颗当大哥的心。

当李子通意识到杜伏威其实也不过尔耳时,他就有了抢班夺权的野心,于是,某日趁着杜伏威不防,李子通突然发动兵变,准备一战而擒之,要取而代之了。杜伏威哪知道自己领回来的居然是头恶狼?根本想都没想到自己会被李子通给算计啊,当时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在李子通部下的追杀下,身受重伤。得亏他有个养子,名叫王雄诞,义薄云天,一看义父被暗算,就背着他躲到了芦苇丛中,这才侥幸躲过一劫。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边杜伏威刚被江湖中人算计,那边隋军也不甘寂寞,来的是谁呢?大将来整。来整是谁来呢?来护儿的儿子。来整这名儿也是奇,他这是来整倒霉催的杜伏威了。

杜伏威刚刚身受重伤,伤势没好利索呢,碰到隋军进攻,自己也无法亲自指挥,这下又输了个稀里哗啦,得亏是自己有个部将叫西门君仪的,他老婆王氏有力气,背着杜伏威就逃,王雄诞则带着部队殿后掩护,如此这般,这才逃得一命。

那边李子通什么情况呢?李子通这叫损人不利己啊,他以为干掉杜伏威之后,地盘就他的了,淮南就他说了算了,结果,内讧刚结束,隋军的进攻就来了,这下输了个稀里哗啦,带着残军败将,逃到了海陵。

不管李子通什么情况,反正杜伏威是惨了,先被“自己人”暗算,又被官军攻击,两次都是自己手下背着出去才捡条命,这悲催,也甭提了。大败后的杜伏威,曾经有半年的时间,都在四处打游击,然后靠着往日攒下的威名,吸收流民,积蓄力量,半年之后,他终于恢复了些元气,部众数万,又攻占了六合。

因此,其实杨广刚到江都的时候儿,起义军这边的情况是不妙的,元气大伤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杜伏威跟李子通二人已经是不共戴天,而左才相呢,则跟个独行侠似的,本人又没什么大出息,就只会抢抢杀杀,成不了气候。所以,杨广来江都虽然是自杀,但如果自己能好好干,让老百姓满意,还能混个缓刑,至少这边的起义军,是能够搞的定的。

结果杨广是怎么干的呢?据《资治通鉴》说:

杨广这一来江都啊,附近的官员当然得来求见了,好歹拍拍马屁,也好在仕途上有所助益啊。杨广也不含糊,标准很明确——送的礼够不够分量;送礼送到了位了,不用多说,升你的官儿,礼送的不到位,那就对不住了,一边歇着去。

有两个代表人物,因为送礼送的好,而发达了。一个是王世充,他献了一面铜镜屏风,结果升官了;另一个是赵元楷,献的是珍馐美味,而且是杨广没吃过的珍馐美味,也升官了。

大家伙一看,我靠,原来升官这容易,还说啥?于是各县纷纷盘剥百姓,就指着能榨出点油水来,献给杨广,好升官发财呢。

老百姓就苦了,一方面,被土匪给抢着,另一方面,也被地方政府给榨着,眼见就没法活了;加上本就闹饥荒,老百姓于是就只能吃树叶吃树皮了,要么就吃观音土,到后面,连这都吃不上了,那怎么办呢?人吃人。苦到这份上,其实国库里有粮食,前面我们也说过,隋朝是有义仓制度的,就是防备这种时候的,但是,因为杨广同志是这样的老大,底下办事儿的也不敢造次,只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巴巴瞅着老百姓饿死,也不肯开仓赈济。

老百姓苦到这份上,王世充同志还有闲情逸致帮杨广选美呢,而杨广同志一看王世充那么是想,于是更加对他宠幸有加了……

大家想必已经无语凝噎了吧。杨广压根就不想要混个死缓,他是想死刑立即执行,他是想趁着自己还没死的时候,该玩的玩,该吃的吃,该享受享受,别以后见了阎王有什么遗憾,他这哪是在祸害老百姓?他这是祸害他自己!

王世充同志,在其中推波助澜,他跟虞世基不一样,虞世基是想保命,所以皇帝想怎么办,他不敢说个“不”字,但是王世充,则是在把水搅浑,越浑越好,想要当个枭雄,就得弄个乱世出来。

原本呢,杜伏威在接连遭遇挫败后,正是在造反生涯的最低点,而这次杨广巡幸江都,按说皇帝亲自坐镇,杜伏威就更得倒霉了,没成想啊,杨广这是大恩人,他非但没让杜伏威倒霉,他还给杜伏威送温暖来了。杨广这么可劲折腾,让老百姓活不下去,让老百姓吃树皮吃观音土,让老百姓最后人吃人,得利的是谁?还不得是杜伏威吗?老百姓实在被逼得没法,也只能心一横脚一跺,造反去了。杜伏威就凭空又多了许许多多的兵源,真是想不发达都不成。

杨广准备出巡江都但还没到的时候,派大将陈棱去讨伐叛军,情况是:帝遣光禄大夫陈稜将宿卫精兵八千讨之,往往克捷。当时杜伏威、李子通几个,因为刚刚元气大伤,还并不是陈棱的对手。

眼下杨广一来,事情一百八十度冰天雪地大转弯,本来是被陈棱打得团团转,勉强混个相持的杜伏威,如今却要主动对陈棱动手了。

陈棱很悲剧,看到杜伏威这么气势汹汹,还主动挑战,知道是有备而来,不敢战。陈棱不敢战,怎么办?杜伏威使了一计——激将法。杜伏威就送了件女人的衣服给陈棱,还给他起了个绰号——“陈姥”,意思就是,你要不敢打,你就是个娘们。陈棱看着这火大,气不过呀,咱输人不能输阵啊,仗可输面子不能丢啊,于是急火攻心之下,也不再高垒深壁了——打!谁怕谁?

杜伏威一看陈棱迎战了,那就打呗,于是出军奋击。当时陈棱有个神箭手,一箭射中了杜伏威的头额——我估计是射头盔上了,要不然就活不成了;结果杜伏威血性翻腾,大呼:“不杀汝,矢不拔!”然后杜伏威就呼啸而出,直冲敌营,陈棱部众一看,当时就傻眼了,哪还敢跟他打?吓都被吓得差不多了。于是杜伏威就把那个射中他的人给逮了,命令他把箭拔下来,然后就把此人给砍了,于是拎着他的头,弛入陈棱阵中挑衅,又连杀数十人,陈棱部众一败而不可收拾,可怜的陈棱同志,最后就剩一个人灰溜溜的逃了回去。

紧接着:杜伏威乘胜攻破高邮,引兵入据历阳,自称总管,以辅公祏为长史,而后派遣诸将攻打周边各县,战无不克,江淮间的小土匪,都纷纷投奔。

当然,搭上杜伏威也确实有能耐,他跟李密一样,组织了一支精锐部队,李密那儿叫“内军”,杜伏威这儿,叫“上募”。“上募”这些兵,平时待遇非常好,有啥好处,紧着他们来,但是,每当出战,“上募”也得第一个上,打完之后还得检查身体,只要看见背部有伤的,一律杀之——为啥?说明你逃跑了呗!

除此而外,杜伏威对手下也非常好,只要抢到点啥,就全都给手下;手下要有战死的,还把他们的妻、妾拿去殉葬。

如此一来,杜伏威手下为他卖命,为他肝脑涂地,就不用说了,以此,杜伏威每次打仗,几乎都不吃亏。

杜伏威发达了,他以这种奇妙的方式发达了,当然,他自己确实有本事,他明白如何统御部众,他知道怎么让人帮他卖命,他确实是隋末难得的豪杰之士,但是,这些是重点吗?不,这些都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在杨广来到江都之前,杜伏威还打不过陈棱;但是,当杨广来到江都之后,一个多月的时间,杜伏威就已经威风八面,所向无敌了。

要我说的话,杜伏威得感谢杨广八辈祖宗啊。

舵手杨广,船夫宇文述、虞世基、王世充,驾着大隋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他们正驶向的地方是——地狱!

李渊入关记Ⅰ——造反肥皂剧

隋末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天下汹汹,四方鼎沸,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似乎是一个迷局。但是,要我说的话,要解这个局,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是因为杨广同志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放弃了长安;说复杂,是因为眼下争夺天下的几股力量中,大部分人意识不到要先取长安,而有这个意识的李密,又受制于种种因素,想去而不能去。然而,谜底已经揭开了——长安!

眼下最憋屈的无疑是李密,想走而不能走,才最寂寞,他估计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这个梦,不是隋军讨平了瓦岗军,而是有人抢走了长安!这个梦终于要变成现实了,因为,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

这个“程咬金”是谁呢?是被杨广派去太原讨匪的李渊父子。

当然,核心人物并不是李渊,而是李渊的次子李世民。

某种意义上说,李世民跟李密是同一类人。《资治通鉴》是这样说李世民的:“世民聪明勇决,识量过人,见隋室方乱,阴有安天下之志,倾身下士,散财结客,咸得其欢心”;而李密呢?密多筹算,才兼文武,志气雄远,常以济物为己任。开皇中,袭父爵蒲山公,乃散家产,周赡亲故,养客礼贤,无所爱吝。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呢?所以,我一直认为,在隋末的天下中,配得上成为李密对手的,唯有李世民,而配得上成为李世民对手的,也唯有李密。

当此之时,似乎李世民还不能跟李密相提并论,因为李密早就是天下豪杰了,荥阳之战,仓城之役,回洛之争,东都之围,隋末天下,还有谁人不识魏公李密?但是,我们又得说了,凡事都有两面性,李密声震天下这是不错,但声震天下的李密却内忧外患,掣肘多多——翟让集团对他虎视眈眈,最终闹到瓦岗军严重内讧,翟让死后,集团内部遂貌合神离,此为其一;隋朝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视为头号劲敌,意欲集兵统众将其除之而后快,此为其二;在瓦岗集团中,李密经年未久,号令不彰,想要西入关中而不得,此为其三。有此三点,李密势盛然敌多,在争衡天下的过程中,已经落了下风。

纵观中国历史,往往最终取得天下的,并不是那些一开始就大红大紫的人:

秦朝末年,陈涉吴广揭竿而起,斩木为兵,天下云集而应,何其壮哉?然而,最终天下之争,却与其无关(争夺秦末天下的主角是刘邦和项羽)。

西汉末年,绿林赤眉何其势盛?然而,最终夺得天下的,却是一度流离失所,无依无傍的刘秀。

唐朝末年,黄巢横行天下,谁人可匹?然而最终取唐而代之的,却是黄巢先日的部下朱温。

元朝末年,“莫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的红巾军何其澎湃?然而,最终夺取天下的,却是小心谨慎,步步为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朱元璋。

明朝末年,李闯之名声动天下,逼得崇祯皇帝先斩宫娥妃女,而后煤山自缢,何其雄壮?然而,最终夺取天下的,却是偏居东北一隅与明王朝争斗多年的建州女真、八旗子弟。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个王朝,不管它最终衰微的有多厉害,终究还是一口真气未泄,那些先出头的大佬们,虽然给衰微中的王朝钉上了棺材上最后一颗钉子,然而自己也会因此而精疲力竭,成为强弩之末。所以,一般获胜的,都是那些后发先至,借着前人余威,而后趁乱取便的。

李世民目前就这情况,隋末早就乱透了,乱到什么地步?《新唐书·高祖纪》概括了一下隋末的各大叛军:是时,刘武周起马邑,林士弘起豫章,刘元进起晋安,皆称皇帝;朱粲起南阳,号楚帝;李子通起海陵,号楚王;邵江海据岐州,号新平王;薛举起金城,号西秦霸王;郭子和起榆林,号永乐王;窦建德起河间,号长乐王;王须拔起恒、定,号漫天王;汪华起新安,杜伏威起淮南,皆号吴王;李密起巩,号魏公;王德仁起邺,号太公;左才相起齐郡,号博山公;罗艺据幽州,左难当据泾,冯盎据高、罗,皆号总管;梁师都据朔方,号大丞相;孟海公据曹州,号录事;周文举据淮阳,号柳叶军;高开道据北平,张长逊据五原,周洮据上洛,杨士林据山南,徐圆朗据兖州,杨仲达据豫州,张善相据伊、汝,王要汉据汴州,时德睿据尉氏,李义满据平陵,綦公顺据青、莱,淳于难据文登,徐师顺据任城,蒋弘度据东海,王薄据齐郡,蒋善合据郓州,田留安据章丘,张青特据济北,臧君相据海州,殷恭邃据舒州,周法明据永安,苗海潮据永嘉,梅知岩据宣城,邓文进据广州,俚酋杨世略据循、潮,冉安昌据巴东,甯长真据郁林,其别号诸盗往往屯聚山泽。

刚刚花了三分钟清点了一下,光是有名有姓有地盘,可以说是一方诸侯的,就有四十八位之多了,再加上那些小打小闹的,这个数量就搞不清楚了。

乍一看,如果李世民加入到逐鹿天下的行列中,他的对手数量确实多的有些可怕,但是,仔细一看,我们会发现什么问题呢?没错,对手虽然多,但是没有一个真正占据了争雄天下的核心地带——关中!以此而言,这么多的对手,也就是牵制拖垮了隋朝,为李世民直入关中扫清了障碍而已。对手?这明明是队友!

所以,别看李世民如今藉藉无名,远不如威震天下的李密,但是,只要他行动够迅速,眼界够开阔,他是极有可能后发制人,摘走最后的樱桃的。

当然了,扯了这么多,有天下之志的毕竟只是李世民,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要是老爸李渊不同意,那就什么都是白瞎。第一步,得说服老爸啊。

要说服一个人,两个办法,一是自己亲自去说,二是调动别人去说。李世民认为,二者都要有。

当时在晋阳,李渊有个老朋友,叫做裴寂,两个人关系一个字形容——铁。铁到什么程度呢?据说,俩经常在一块喝酒,而且一开喝就忘了东西南北,往往通宵达旦。

当时裴寂还有个朋友,叫做刘文静。裴寂当时是晋阳宫监,刘文静是晋阳令,俩人是同事,而且,俩人还住一块,关系自然没的说。二人生逢乱世,但是性情迥异,有一事可资佐证:当时两个人看到城上举烽火,前面说了,这是有军情的意思,裴寂就在那感慨:“贫贱如此,复逢乱离,将何以自存!”刘文静怎么说的呢?他说:“如君言,豪英所资也。吾二人者可终羁贱乎?”

这让我想起了中学时思想道德课的一副漫画,大概是说两个人对同一件事情的不同反应:冬天来了,然后一个人在那哀叹,说冬天来了,百花凋残,市面萧条,悲凉啊;另有一个托着腮帮子,美美的想,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眼下的裴寂和刘文静,就大概类似这俩,同是身处乱世,裴寂就认为这真娘倒霉催的,而刘文静就认为,这岂不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所以呢,裴寂跟李渊性格类似,就跟李渊关系好,而刘文静呢,跟李世民关系好。刘文静当时看到李世民气度不凡,志向远大,也跟裴寂推荐过他,说:“此非常人,豁达类汉高,神武同魏祖,年虽少,命世才也。”但是呢,裴寂这个人,过一天算一天的性格,命世不命世的,他也没啥兴趣,所以当时并不在意。

当然了,乱世对刘文静也不只是好处,也有坏处,那就是指不定某某造反派头子跟自己有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闹不好就受牵连。跟刘文静有关系的造反派头子,说出来吓死人,谁呢?李密!据说李密跟刘文静有姻亲关系,所以,李密如今越牛逼,刘文静那边就悲惨,眼下已经被打入了太原的大牢了。

李世民当时合计要造反,但是一时半会又找不到个可以商量的人,后来转腰子一想,也就刘文静比较靠谱儿,于是就去大牢里探视。

刘文静一看李世民来看他,大概其能想到是啥事儿,就挑逗他:“天下大乱,非高、光之才,不能定也。”言下之意,你一毛头小伙子,是觉着自己能比汉高祖刘邦,还是能比光武帝刘秀?这明摆着是激李世民了。

李世民怎么回答的呢?他说:“安知其无,但人不识耳。我来相省,非儿女子之情,欲与君议大事也。计将安出?”这番回答不卑不亢,豪气十足啊。

于是刘文静就说了:“今主上南巡江、淮,李密围逼东都,群盗殆以万数。当此之际,有真主驱驾而用之,取天下如反掌耳。太原百姓皆避盗入城,文静为令数年,知其豪杰,一旦收集,可得十万人,尊公所将之兵复且数万,一言出口,谁敢不从!以此乘虚入关,号令天下,不过半年,帝业成矣。”

刘文静靠谱儿了吧?那是相当啊。怎么个靠谱儿法呢?他为李世民解决了如下四个战略问题:

一是兵力的筹集问题,也就是“人”的问题——刘文静说自己知道太原百姓里头有什么人是能干大事的。

二是战略方向的问题,那就是,别的不管,先趁虚入关。

三是战略形势的问题,天下大乱,群盗汹汹,杨广委弃关中,李密围攻东都,隋朝疲弱,关中空虚。

四是战略前景的问题,不过半年,帝业成矣。

李世民一听,果然还是刘文静老兄靠谱,大喜过望:“君言正合我意。”于是,李世民就一个人秘密布置开了,但有一条,对老爸那边的态度,还拿不准。

怎么办呢?当然不是凉拌,找关键人!谁?裴寂!这就得公关啊。

首先是刘文静上,当时刘文静也觉着,要让李渊答应,就得着落在裴寂身上,所以就向裴寂引荐李世民。

然后李世民也得意思意思啊,老套路,当年宇文述劝杨约的套路,隐性行贿。

当时李世民给了手下高斌廉几百万钱,让他去找裴寂。然后高斌廉就跟裴寂赌博,当然没有悬念,每赌必输,也算是输了些钱出去。前面我们就说,你这明摆着送钱,别人还扭扭捏捏,觉着怎么怎么着的,但是,像这种通过赌博隐性行贿的方式,同志们,无往而不利啊,没有不喜欢的。所以,效果非常好,过不多久,裴寂就跟李世民混熟了,然后李世民把这事儿一说,裴寂就一口答应了,你放心,你老爸那儿,交给我就对了。

李世民老爸李渊李渊如今什么情况呢?两个字——头疼。李渊是被表兄杨广派过来剿匪的,但是山西这地界儿不只有匪,隔三差五的,还有突厥的侵扰,当时又是突厥进攻马邑,李渊派王仁恭和高君雅出兵拒战,结果输了。这一输,李渊也知道他那位表哥啥性格,准饶不了他,所以当时就头疼,转腰子。

李渊这儿头疼,那边善解人意的儿子李世民就过来“劝慰”,当然也不是说什么“胜败兵家常事”、“老爸无需挂怀”这样的片汤话,他这是劝李渊以进为退的,要他“顺民心,兴义兵,转祸为福”。

李渊当时听儿子这么一说,估计都蹦起来,这死孩子,不要命了!于是警告他:“你怎么能说这话!小心我告官!”当时还假装拿着笔墨纸砚写状纸呢。

李世民当然知道老爹这是在惺惺作态呢,也不紧张,慢慢说道:“我是观察天下大势后,才说这话的,你真想告官,我也不怕死。”

李渊一看儿子态度挺坚定,知道这孩子不是一时头脑发热,也就罢了:“唉,我怎么舍得告发你呢,就是你这孩子,别乱说话!”

这次游说,李世民亲自出马,没成功,也没失败,总之,得继续努力。

第二天,李世民又去游说了,大概其意思,就是而今天下大乱,所谓盗贼,也是讨无可讨。老爸你现在被派来讨贼,那叫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倒霉事儿还早着呢。另外呢,现在外边人都在传,说李氏要发达,所以李金才明明没罪,旦夕之间,才被灭族。就算老爸你真能讨平乱贼,以你的功劳,也是功高不赏,反而更危险。为今之计啊,就我昨天说的那样,不要再想了!

如果说前一天李世民还是从正面证明造反的可行性,那么,这一天李世民就换了个角度,从反面证明,当忠臣顺子的不可行性。

李渊啥态度呢?他长叹一声:“我昨天想了一宿,觉得你说的还是有道理。现在我就全看你,家破人亡随你,化国为家,也随你了!”李渊看样子是同意了。

过不几天,裴寂也找到了李渊,跟他一块喝酒,喝得差不多了,裴矩就说了:“老二(李世民)秘密在召集军马,想要干大事,现在咱骑虎难下了,大家伙意见也统一了,你觉得成吗?”

李渊当时也表示:“老二要真有这想法,都到这地步了,只能随他了。”

这么着劝来劝去的,李渊总算是心动了,同意了。但是,口头同意,和正式动手,毕竟还是有区别,啥时候李渊正式动手呢?得有契机。

契机来了。因为李渊和王仁恭抵御突厥失利,消息上报到江都,杨广龙颜大怒,当时就派人过去,要把这俩抓回江都,当面治罪。杨广也不容易,这几年来,就没听过一条好消息——虞世基瞎编的不算:东征高句丽,输了;北巡雁门,被突厥围了;平叛讨贼,越讨越乱;气正不顺呢,自然要找个替罪羊。李渊听说皇上发飙,要把他带回江都治罪,这下是头也不疼了,没疼的必要了——改肝颤了。

赶上这时候,李世民和裴寂几个,知道机会来了,又去劝李渊,大概意思,康庄大道你不走,偏要走小道去鬼门关,何必呢?

李渊也觉得何必呢?不管了,必须反了,于是秘密谋划,就要发动。

这出肥皂剧终于要到头了,所以李渊马上就反了?当然没有!啥叫肥皂剧?剧情没有反复,那叫肥皂剧吗?剧情啥反复呢?江都那边杨广又传来命令了,可能是觉得算了,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也别寻底下人晦气,过不多久又派了使者过来,说得了,皇上宽宏大量,决定不治你们罪了,好自为之吧。

当时李渊正被逼得要举兵呢,一听皇上说官复原职,唉,怎么也是表哥啊,再想想,再想想……

李渊迟迟不动手,不要说李世民急,刘文静急,底下人也急啊,一时之间来游说的络绎不绝,其中包括大理司直夏侯端,鹰扬府司马太原许世绪,行军司铠文水武士彟、前太子左勋卫唐宪、唐宪的弟唐俭,如此等等。

天下人纷纷游说,李渊啥态度呢?还是一如既往——我要想想,想想……

想啥呢?答案是,想他两个儿子,李建成和李元吉呢!这俩不在家啊,这么反了,儿子怎么办?我要说差距啊,唐高祖和汉高祖,都是高祖,差距太大。

汉高祖刘邦是什么概念?为了逃命,儿女一双都能踢下马车;那边项羽威胁说要把刘邦他爸给煮了,刘邦表示:“我跟你结义兄弟,我爸就你爸,你要真忍心煮了他,分杯羹给我。”这才叫干大事的,如项伯所言“为天下者不顾家”,你得豁得出去啊,能豁出去,才能有天下啊。

显然,李渊这哥们确实是差远了。

……

以下李渊还有一长串的扭捏过程,个人觉得实在无趣,就此略过吧。

扭捏过后,李渊终究还是同意了,他终于要干大事了。

李渊入关记Ⅱ——募军队,安人心

犹豫踌躇了这么久,肥皂剧演了这么久,大戏终于要开幕了。

第一步,当然是要募集军队。这就存在两个问题:

一、用什么理由募集军队。毕竟,贸贸然募集大军,招兵买马,这都是需要皇帝旨意的,要不然,非被视为谋逆不可。

二、怎么来摆平怀疑者。不管用什么理由募集军队,只要是你短期内集结了大量兵力,都会有人质疑,碰到这种人,怎么办?有人说了,很简单,砍了呗。砍当然是要砍的,但是,也得砍得人心服口服,是不?

所以,第一个问题怎么解决呢?李渊是这么解决的,他先是把各部将领召集起来,开军事会议,表示:“刘武周如今入据汾阳宫,我们搞不定他,就要被灭族了,咋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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