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是奴婢,就是丧失自由被人无偿奴役的族群。
看过《红楼梦》的都知道,贾府里有很多家生子的奴才,最典型的,就是荣府大总管赖大;从赖嬷嬷到赖大,都是所谓奴婢。
赖嬷嬷在《红楼梦》里出现的次数并不多,最集中的一次,是他孙子赖尚荣去当县官,她亲自到贾府来,请主子奶奶们赏脸,去热闹一日。
赖尚荣这个县官是怎么当上的呢?赖嬷嬷对孙子有这样一番训话:“你今年活了二十岁,虽然是人家的奴才,一落娘胞胎,主子恩典,放你出去,上托着主子的洪福,下托着你老子娘,也是公子哥似的读书识字,也是丫头、老婆、奶子捧凤凰似的,长了这么大。你那(哪)里知道那奴才两字是怎么写的!只知道享福,也不知道你爷爷和你老子受的那苦恼,熬了两三辈子,好容易挣出你这么个东西来。从小三灾八难,花的银子也照样打出你这么个银人儿来了。到二十岁上,又蒙主子的恩典,许你捐个前程在身上。”
这番话的意思,赖尚荣其实已经不是奴才了,由于赖嬷嬷是伺候过荣宁二府老主子的奴才,在贾府干了两三辈儿,也算尽职尽责尽忠,所以,挣出了个脸来,在赖尚荣刚出生的时候,贾府就放了他出去。
这段情节说明啥问题呢?这就说明,奴婢这个阶层,是世袭的,就是说,只要主子不给脸,你就得祖祖辈辈世世代代在府上当奴婢,地位极为卑下,是没有人身自由的。所以,为什么说赖家是混出来的奴才呢?其实很简单,因为到了赖尚荣这一辈儿,他就已经脱离了贱籍,蒙主子恩准,不再是家生子的奴才了。从奴婢到良民,这就已经是一个身份上的巨大飞越了。
奴婢阶层也是古已有之,春秋时期五霸之一的秦穆公有个重臣叫百里奚,他就是个奴才。到了西汉末年,由于土地兼并问题日益严重,大量农民丧失了土地,为了求得生存,这些人就自卖为奴,导致西汉末年的奴婢问题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社会危机。王莽改制大家知道吧?其中有一条,就是禁止奴婢买卖。此后,奴婢这个阶层也一直存在。一直到清朝雍正时期,贱民制度才寿终正寝。
另一种“贱民”是部曲。
所谓部曲,其实就是将军率领下的部众,这个名字是汉朝编制得来的。但是,随着时代推移,到了南北朝的时候,部曲就逐渐卑微化了,虽然没有法律明文规定,但是主人已经将这群有着人身依附关系的人群视为贱口了。
好,回到正题。既然奴婢阶层是贱民,跟良人的社会地位有明显差距,所以,那帮当兵的认为,论功行赏自然是要论功行赏,但是,良人归良人,奴婢归奴婢,不能一概而论。然而,李渊怎么处理的呢?李渊说:“矢石之间,不辨贵贱;论勋之际,何有等差,宜并从本勋授。”李渊表示,不管高低贵贱,一视同仁。
李渊这么做,倒是跟南北战争时的林肯有异曲同工之妙,当时林肯废除黑奴制度,才最终打赢了南北战争。仗嘛,归根结底要靠人打,仗要赢,人就得卖命,不给好处,别人凭什么卖命?李渊这一点还是看得透的。
然后,李渊引见霍邑的军民,跟西河郡一样,开始劳军封赏,选择其中见状的从军,而关中军士想要回家的,也不难为他们,授五品散官,然后让他们回去。
李渊随意授散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当他出兵抵达西河郡的时候,就这么干过一次;这次到了霍邑,又授了一次,好像国家名器完全无所谓似的。
当时也有人有质疑啊,说主公你这封官封忒多了,是不是少封一点?李渊回答:“隋氏吝惜勋赏,此所以失人心也,奈何效之!且收众以官,不胜于用兵乎!”
这就是李渊跟杨广这对表弟兄的区别了。杨广这个表哥,对于名位最为看重,吝啬的一塌糊涂,当年雁门之围说得好好的,要怎么怎么封,结果围解之后回到东都,全都变卦了,把那帮当兵的给气的。李渊呢,甭管有功没功,随便封,就跟开空头支票似的。李渊要干啥呢?两个字——收众。
在中国历史上的开国之君中,李渊可以说是最窝囊的,被儿子逼下了皇位也就算了,更憋屈的是,在后世之人眼中,他似乎也是个一无所用之辈,至少光芒被他儿子李世民盖了个精精光。但是,仅从李渊“收众以官”这一点上,我们说,这绝不是个凡人。
我们很难说李渊有什么雄才大略,在这一点上,他确实是不如李世民;但是,李渊这个人,虽没有“大略”,但他有“干才”。比如这个“收众以官”,就是李渊“干才”的集中体现,这个办法很巧妙——李渊给的官其实只是个虚名,大家想,李渊现在是谁?他谁都不是啊。他官是给了,但能不能兑现,还得俩说呢。所以,李渊给的官,现在就是个空头支票,李渊实际什么都不用拿出来,但是,用这些空头支票,李渊收得了人心,这是一笔标准的无本买卖。
李渊懂得做一笔稳赚不赔的无本买卖,从这一点上讲,他当然有两把刷子。
李渊跟杨广,挺像当年的刘邦和项羽的。刘邦类似于李渊,比较大气,有功就赏,得赂必分,所以人皆附之,项羽类似于杨广,封赏什么的非常吝啬,有功不赏,得赂不分,以此人皆不附;所以一个得天下,一个失天下。
后来刘邦取得天下后,跟手下饮宴,席间谈到得天下与失天下的问题,当时王陵几个就这样回答:“陛下慢而侮人,项羽仁而爱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予之,与天下同利也。项羽妒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战胜而不予人功,得地而不予人利,此所以失天下也。”
如今,眼看着历史就要重演咯。
八月八日,李渊进入临汾郡(山西省临汾市),一切照着霍邑的前例安排。
八月十二日,李渊住宿鼓山。绛郡通守陈叔达率兵拒守;一天后,李渊搞定。
八月十五日,李渊抵达龙门,于是,他终于等来了刘文静——刘文静是跟康鞘利一块来的,带来了五百个突厥兵,两千匹马。
对于刘文静的“及时”(出现早了,攻打霍邑前的军事会议,就不能那么畅所欲言了,出现晚了,马上要继续前进,也有问题,所以“及时”)出现,李渊非常高兴,私下里对刘文静表示:“我们已到黄河,突厥人才来,而且兵少马多,都是你彻底执行命令的功劳啊!”
至此,我们就来看一下刘文静的突厥之行吧。
刘文静抵达后,始毕可汗问他:“唐军为何起兵啊?”
刘文静回答:“先帝(杨坚)废黜嗣子(杨勇),而将国家交给了后主(杨广),所以才导致天下大乱。唐公呢,是王朝最亲近的外戚,害怕皇室因此灭亡,所以起兵废黜不当立的人(指杨广)。我们唐公愿意与突厥一起平定京师,其后,金币子女都归可汗所有。”
于是始毕可汗很高兴,给了五百人,两千匹马。
同志们,请我们正视这个问题。刘文静说“金币、子女尽已归可汗”——这句话大家是不是似曾相识呢?当年沙钵略可汗摄图,向隋朝称臣时说:“此国所有羊、马,都是皇帝畜生;彼有缯彩,都是此物”。这两句话,同志们对比来看,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所以,比照下来,我们会发现,李家军跟突厥的关系,并不是单纯的结盟关系,这是什么关系呢?这是赤裸裸的臣属关系!也就是说,其实,李渊跟刘武周、梁师都及郭子和等人类似,根本就是出卖国家主权,以换得突厥支持。
有人说,我这样说是不是有点武断?证据还有很多。
当李渊略定关中,建立唐朝后,《资治通鉴》有如此描述:及高祖即位,前后赏赐不可胜纪。始毕自恃其功,益骄踞;每遣使者至长安,颇多横恣。高祖以中原未定,每优容之。
所谓“赏赐”,自然不过是掩人耳目,真实的含义,应该是“进贡”。因为,赏赐是上级对下级,杨广对启民可汗,这叫做赏赐;然而,很显然,始毕可汗派使者来不是来进贡的,是来催贡的,而李渊给的,自然就是“贡品”。为什么我说这不是“赏赐”,是“进贡”呢?道理很简单,你们见过下级比上级还横的吗?
李渊的所谓“优容”,说白了,不过是实力不济,只能充小装孙子而已。
当然,李世民后来对此也是供认不讳的,在贞观年间名将李靖大破突厥之后,李世民这样说道:“朕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往者国家草创,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称臣于突厥,朕未尝不痛心疾首,志灭匈奴,坐不安席,食不甘味,今者暂动偏师,无往不捷,单于款塞,耻其雪乎。”
李世民说,称臣一事,是李渊的意思,把脏水全泼给了他可怜的老爸。实际是不是那么回事呢?据大学者陈寅恪考证,其实这事儿远没有那么简单,李世民也是脱不了干系的。最直接的,称臣突厥的主要执行人是谁?刘文静吧?刘文静是谁的人?有人说李渊?No,是李世民!刘文静是李世民的人,裴寂是李渊的人,这里的人事关系我们要搞搞清楚。当然,陈寅恪先生还有一些其他证据,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一看。
当然了,大家也无需指责李世民丧权辱国,毕竟,十二年之后,李世民连本带利还了回来,灭亡了突厥,生擒了颉利可汗。
不过呢,这事儿我们倒是可以从突厥的角度,来衡量一下。突厥当时有多强?经过启民可汗的苦心经营,随着隋末天下大乱,塞内之民纷纷投赴突厥,到了始毕可汗这儿,实力已经非常可怕了:及隋末乱离,中国人归之者甚众,又更强盛,势凌中夏,迎萧皇后,置于定襄,薛举、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李轨、高开道之徒,虽僭尊号,俱北面称臣,东自契丹,西尽吐谷浑高昌诸国皆臣之,控弦百万,戎狄之盛,近代未有也。
后世的女真、元蒙、满清,大致也就是这个水平,甚至还有不如。然而,妙的是,前三者均入主中原,建立了政权,而突厥则在十二年后,被李世民出兵灭亡。问题出在哪呢?四个字——政治远见。
始毕可汗可以称为是东突厥的中兴之主,但是,不得不说,他的政治眼界是非常狭隘的,他关心的,只有金银财宝,他没有任何一刻想到,自己能够有入主中原的可能性,所以,他的政治策略,一直都是扶持起义军,然后坐收纳贡之利。这种策略,当然无疑是短视的,中原毕竟是中原,地大物博,潜力深厚,所谓君臣之分,只是名义上的东西,真正重要的,是实力。一旦中原政权重新强大起来,始毕可汗所能得到的,自然也会随之失去。
可悲的是,始毕可汗被金银财宝蒙住了眼睛,被一时的利益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想过,一旦中原鼎定,突厥跟中原政权的关系,会是怎样的态势。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可以说,最后东突厥灭亡,并不是因为颉利可汗的无能,而恰恰是因为中兴之主始毕可汗的短视。
当然,于李渊而言,这个结局是很让人欣慰的,人少马多,这符合他的既定策略,有了突厥的支持,李渊入主关中,又有了强大的助力。
李渊入关记Ⅵ——稳健派大将
在击败宋老生之后,李渊接下来的对手就只剩下了屈突通。
屈突通是少数民族人,至于是哪个民族,我们讲不太清楚。他的祖籍在昌黎,跟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韩愈是老乡,但后来搬到了长安。屈突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新唐书》说他:“莅官劲正,有犯法者,虽亲无所回纵。”这么说吧,屈突通绝对是个硬骨头,一生正气,见者凛然,在文帝一朝,他就敢面折廷争。屈突通有个弟弟叫屈突盖,当时是长安令,兄弟俩一个脾气,也是眼里不揉沙子。当时长安城内给他们兄弟编了一首歌:“宁食三斗艾,不见屈突盖;宁食三斗葱,不逢屈突通。”也可略见屈突兄弟为官之刚正。
大家想必还记得,当日隋文帝病故后,杨广曾派人去召杨谅奔丧,后来因为暗号没对上,杨谅起兵造反。当时杨广派去的使者,就是屈突通。按说呢,正常来讲,屈突通这趟差事,应该是有去无回的,但是,妙的是,屈突通居然做到了有去有回。屈突通怎么做到的呢?两个字——正气。《新唐书》说:及是,书无验,谅觉变,诘通,通占对无屈,竟得归长安。
此后,杨玄感作乱,屈突通就是平叛的主力。
而后天下大乱,屈突通也时时带兵镇压。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一站那,就能让心术不正的人心生胆怯,散发出来的浩然正气能令人不敢斜视,那么,屈突通就是这种人。
如今,历史将屈突通推到了前台,这位刚正不阿、操守高洁、正气凛然的大将,已经成为了隋朝的最后一道屏障,隋朝存与亡,就在他的手上了。
可能有人有疑惑,隋末的局势还是非常复杂的,李渊要夺取长安,也不可能仅仅只需要面对隋军,关中各地的造反派怎么办?
当时有个叫任瑰的,他是河东县户曹,管户籍的,他就来投奔李渊,他是这么说的:“关中豪杰皆企踵以待义兵。瑰在冯翊积年,知其豪杰,请往谕之,必从风而靡。义师自梁山济河,指韩城,逼郃阳。萧造文吏,必望尘请服。孙华之徒,皆当远迎,然后鼓行而进,直据永丰。虽未得长安,关中固已定矣。”
任瑰认为,关中豪杰,对李渊的态度,不是“拒”,而是“迎”,因此,对待他们的态度,不是“击”,而是“招”。
任瑰说的对不对呢?对。为什么对呢?道理很简单,关中的造反派还没有形成气候,即便是最强的孙华,也不过是小打小闹,以他们的实力,想要独立完成改朝换代的任务,是绝无可能的。既然如此,那对他们而言,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投靠一个有实力的。李渊就是这个有实力的,这个实力,不是说李渊现在手里有多少人,而是说,以李渊的家世背景、政治根基,是有机会取隋而代之的。说到底,造反派拼到最后,就拼一点——一张脸。
中国历史上就有这样的例子。
蒙古族历史上曾经同时出现过两位豪杰之士,一个后来统一大漠成为成吉思汗的一代天骄铁木真,另一个是扎答兰的古尔汗札木合。
铁木真和札木合,他们曾经三次结为安达。第一次,是年幼时期。当时是不打不相识,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当时还没死,他还是尊贵的乞颜部首领的儿子。第二次,则是少年时期。也速该当时已经被塔塔尔部设计毒死,而乞颜部则抛弃了也速该的遗孀柯额伦,年幼的铁木真不得不和母亲、兄弟一起独自放牧,而且,他还时常受到泰赤乌人的追杀。第三次,则是青年时期。当时铁木真的妻子帖木伦被蔑儿乞人掠走,铁木真去请求他的好安达帮他夺回妻子。
铁木真和札木合无疑是患难之交,友情深厚。然而,最深厚的友情也敌不过利益,铁木真和札木合都想统一蒙古草原,都想成为蒙古人唯一的汗,一山不容二虎,他们势必要决出一个雌雄。
札木合一开始处于上风,十三翼之战令铁木真尝到了政治生涯中最惨痛的失败,但是,在漫长的较量中,札木合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而后札木合相继投奔克烈部的王汗、乃蛮部的太阳汗,一次次试图联合铁木真的敌人攻击铁木真,然而,通通失败了,札木合最后被部下送给了三次结拜的好安达铁木真。
札木合为什么会输给铁木真呢?而且是先赢后输呢?其实归根结底,道理很简单——血统。札木合不管自己多么有为,他也只是个扎答兰人,而扎答兰人,在蒙古部中,被认为是有外族血统的,因此,是不具备成为蒙古草原唯一汗的资格的,他的号召力,存在着先天的缺陷;而他的好安达铁木真,是黄金家族的后裔,是孛儿只斤人,不管他落魄到什么地步,只要他能恢复元气,就会有人慕名追随,十三翼之战铁木真虽然大败,但并不影响他的实力与日俱增。
因此,如果说李渊入关有什么是他最大的优势的话,那就是他的这张脸了,也就是因为这张脸,他才能轻易搞定关中群盗。
当时关中群盗中,实力最强的是孙华。而李渊搞定他的办法非常简单,抵达临汾后,手书一封,派人送给孙华。不久之后,孙华就从颌阳轻骑渡河来见李渊。而后,李渊与之亲切握手座谈,对其大加赞赏,封他为左光禄大夫,武乡县公,领冯翊太守,赏赐甚厚;孙华的部下立下功劳的,也交由孙华本人论功行赏。
一封书信,一次握手,一番寒暄,一轮封赏,关中造反派中实力最强的孙华就成了李渊的手下。
除此而外,李渊的这张脸还给他带来了一些额外的利益——八月二十一日,李渊进军壶口时,当地百姓前来献船的,“日以百数”,于是,本来毫无水战基础的李渊居然就这样组建起了一支水军。
于是,接下来,李渊就该想想,到底该怎么搞定面前的大敌屈突通了。
李渊一开始的判断:“屈突通手中握有大量精兵,跟我的部队也只相隔五十余里,但是到现在,他却不敢应战,可见他已经无法驾驭自己的部众。但是呢,屈突通不出来又不行,生怕被朝廷整治,如今进退维谷,方寸已乱。他如果西渡黄河向你们发动攻击,那我就能攻击他的大本营河东城(山西省永济市),河东城兵力空虚,必不能守。如果屈突通采取守势,全军守城,那你们就能拆掉蒲津桥,然后,前扼其喉,后拊其背,屈突通就会坐以待毙了。”
李渊的判断对不对呢?不对。他太小看屈突通了,或者说,他根本不了解屈突通。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说,屈突通是“不敢来战”,而且“其众不为之用”;这是非常明显的判断错误。
前面我们就说,屈突通在隋末大乱后,也曾多次带兵镇压叛乱,他当时被任命为关内讨捕大使,其中比较有名的一次,是镇压安定人刘迦论的造反。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屈突通抵达安定之后,并没有跟其他将领一样,立即发兵出战,而是选择了比较保守的做法,先固守。当时,不要说刘迦论了,就是他自己的部下,也认为屈突通太胆小了。然后,屈突通又放言,说准备南返了,但是,实际他则是秘密率军潜入上郡(北上)。
刘迦论那伙人也不以为意,认为屈突通不足为虑,跟以前那帮隋将没啥区别,于是,引军南去,跟屈突通相距七十里扎营,然后分兵四处,攻城掠地,横是没把屈突通放眼里。结果当然不消说,吃瘪了——屈突通趁着刘迦论一伙毫无防备,在晚上,率领精兵迅速出击,一举破敌,刘迦论阵亡,其手下万余人被诛,而后屈突通又俘虏了老弱数万人。
攻其不备,出其不意,示弱于先,暴起于后,一鼓而平叛乱,屈突通真将才也。
这场仗说明什么问题?这就说明,屈突通不是那种猛将类型,一看到敌军就两眼冒火,不顾一切就扑上去的,他是有谋略的,会选择用最稳妥最保险的方式,来达到战场上获胜的目的。屈突通的作战原则,即便无功,也不能有过——后隋政益乱,盗贼多,士无斗志,诸将多覆。通每向必持重,虽不大克,亦不败负。
所以,大家明白李渊错在哪了吧。屈突通不是“不敢迎战”,更不是“其众不为之用”,而仅仅是,他是个稳健派的将领,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他不会贸然出击;而稳健和胆怯,有时候确实只是一线之隔。
该年七月底,李渊率所部围攻河东,屈突通则坚壁固守。
然后,毫无悬念的,李渊所期待发生的事并没有发生,屈突通并没有任何慌乱,李家军也没有取得预期的胜利,而是被屈突通拖入了一场漫长的消耗战。
在河东攻坚战的同时,李渊的外围政治攻势取得了显著进展,自孙华主动来投后,关中豪杰也都纷纷来投——三辅豪杰至者日以千数。这对李渊是件好事,但与之同时,也是一件坏事。之所以说是好事,是因为部众总是多多益善;而之所以说是坏事,是因为李渊蹿升速度太快,会让其他竞争者有危机意识。
李渊入关记Ⅶ——振槁之势取长安
当然,东方的竞争者目前无暇西顾,李密正跟王世充纠缠不清,更要命的是,内部也不太平;最重要的竞争者,来自西方,名叫薛举。
薛举是兰州金城人,身份地位当然比不上李渊那么显贵,但是,也不是普通人家,他是当地的大财主,“殖产巨万”。薛举的特点,“容貌魁岸,武敢善射”,“好结纳边豪,为长雄”;总之呢,就是个不安定分子了,他自己又是身处边陲,天高皇帝远,真要想搞点事,也相对容易。
薛举起事的时候,官职是金城府校尉;起事的时机,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天灾人祸,百姓饥馑,而后匪盗四起。
当时呢,金城县令郝瑗也是受诏讨贼,于是就组织部队,募兵数千,而后任命薛举为将,全权负责讨贼事宜。这位郝瑗同志显然是看错了人了,薛举虽说在衙门当差,但显然也不是忠臣顺子,一个平日里就喜欢跟江湖人士称兄道弟的人,在这种天下大乱的时刻,他会出手制止混乱?玩笑开大了吧。
郝瑗同志要为他看走眼付出代价的。就在拜将仪式那天,县里头也是摆了桌酒,大概意思就是为准备出兵讨贼的弟兄们壮行了,郝瑗应该也是酒宴的主持人之类的,结果,形势的发展远远超出了郝瑗的预料。当时薛举和他的儿子薛仁杲就把郝瑗给扣下了,然后矫称讨贼,迅即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郡县大佬抓捕,而后开仓放粮,收纳饥民,于是起兵造反。
薛举自号西秦霸王,建元秦兴,以长子薛仁杲为齐公,少子薛仁越为晋公。又有宗罗睺率部归降,封为义兴公。其后,薛举又大搞兼并重组,一时之间声势惊人,攻城略地,无不摧陷。
当时隋将皇甫绾在枹罕屯兵万余,薛举率精兵两千前往进击。正好赶上大风,而且风向不定,一会东风,一会西风的,刚开始,薛举这边是顶风,结果这位皇甫绾也没抓机会,定在原地,也不进兵,有胆怯之意;等到皇甫绾那边出现顶风了,薛举就不客气了,于是率众攻击,隋军大乱,遂克枹罕。
不久后,岷山地区羌族人钟利俗率领部众二万投降薛举,薛举声势更是大振。于是封薛仁杲为齐王、东道行军元帅,宗罗睺为义兴王,为薛仁杲副手;薛仁越为晋王、河州刺史。于是又攻取了鄯、廓二州。在很短的时间内,薛举如火箭蹿升般的速度迅速崛起,占领了陇西地区,部众已经发展到了十三万人。
形势发展到现在,薛举已经成了西北边陲的一方雄主。
大业十三年,薛仁杲率军攻克秦州,薛举迁军都之。
不久后,薛仁杲又攻打扶风。在汧源,薛仁杲遭遇了唐弼,此公刚刚立李弘芝为帝——顺便提一下,隋末之际,姓李的人很占便宜,一般起义部队没有明确谁当老大的,姓李的优先;因此,唐弼也颇是抵挡了薛仁杲一阵。
后来,薛举派人去招降唐弼,言明厉害,唐弼自知不敌,便诛杀李弘芝,准备投靠薛举。结果,唐弼算是碰上活土匪了,本来说好好的要投降,赶上薛仁杲这么一个活阎王,就知道唐弼挡了他的道,他要找回场子,于是趁唐弼不备,举兵攻击,尽夺其众,唐弼仅仅带了几百个人仓皇脱围。
此战之后,薛家军已有众二十万,当时就有图取长安之意。
因此呢,回到李渊这来。眼下李渊因为低估了屈突通,而在河东进退不得,这要是没有别人吧,耗一阵就耗一阵,早晚把屈突通拖垮了,但是,李渊这个人生性最谨慎,最怕夜长梦多,改明要是他跟屈突通鹬蚌相争,让薛举之流渔翁得利,那可真是肠子都要悔青了。于是,李渊就想,能不能先不管河东,他直接带兵长驱直进,先夺了长安再说?当然,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就找大伙商量。
有两派意见。一派是裴寂,他说:“屈突通拥大众,凭坚城,吾舍之而去,若进攻长安不克,退为河东所踵,腹背受敌,此危道也。不若先克河东,然后西上。长安恃通为援,通败,长安必破矣。”
裴寂认为,还是要先攻克河东,否则一旦进攻长安不利,就腹背受敌,那就倒霉了。
另一派是李世民,他说:“不然。兵贵神速,吾席累胜之威,抚归附之众,鼓行而西,长安之人望风震骇,智不及谋,勇不及断,取之若振槁叶耳。若淹留自弊于坚城之下,彼得成谋修备以待我,坐费日月,众心离沮,则大事去矣。且关中蜂起之将,未有所属,不可不早招怀也。屈突通自守虏耳,不足为虑。”
李世民认为,长安如今人心惶惶,取之甚易,反而屈突通不足为虑;另外,先取长安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归拢关中那些造反派的散兵游勇。
裴寂的意见有道理吗?当然有道理。李世民的意见有道理吗?同样有道理。那到底该听谁的呢?
做领导的,应该经常碰到这种事。他提出一个问题,然后部下们议论纷纷,提出好几个意见,运气好呢,这些意见很容易分辩对错,然后择其善者而从之,问题解决;要是运气不好呢,这些意见,这个听上去有道理,那个听上去也有道理,看来看去,没有哪个是明显错的,那领导就头疼了。
如今李渊就是如此,裴寂和李世民,他们的意见都有道理,但是,所要采取的行动却是南辕北辙。为什么会有这情况呢?六个字——对局势的判断。裴寂认为,夺取长安会有难度,一旦一时半会搞不定,那就腹背受敌了;李世民认为,夺取长安没有任何难度,很容易搞定,相反,夺取河东却难度更大。那么,到底夺取长安有没有难度,有多少难度呢?见仁见智,李渊不知道。
同志们,如果你们是李渊,应该怎么办呢?一定脑袋都大了吧。但是,当老大的,就不得不时常要处理诸如此类的问题,手下人要出主意,老大就要拿主意。好在李渊是个“稳得住”的人,他没有乱,而是权衡再三,采取了折中方案,他认为裴寂说的有道理,李世民说的也有道理,既然都有道理,那就留一部分继续进攻屈突通,而他自己则率军直取长安。
李渊进军长安的过程顺利不?非常顺利,出乎预料的顺利:
朝邑法曹武功人靳孝谟,将蒲津、中单二城献出投降,华阴令李孝常献出永丰仓投降,并用物资供给河西诸军。
京师附近诸县也大多派遣使者请降。
九月十二日,李渊率领各军西渡黄河,十六日,李渊抵达朝邑(陕西省大荔县东),并住在了长春宫,在这里,李渊得到了关中士民的热烈拥护。
九月十八日,李渊派遣世子李建成、司马刘文静率领王长谐等诸军数万人屯守永丰仓,据守潼关以防备东方的部队,并令慰抚使窦轨等受其节度;敦煌公李世民率领刘弘基等诸军数万人攻打渭北,令慰抚使殷开山等受其节度。
以上安排,乃是李渊肃清外围,为进入长安所做的最后准备了。
当时李渊的女儿李氏(柴绍的妻子)组织了一支部队,攻城略地,收降纳叛,众至七万;李渊的堂弟李神通组织了一支一万多人马的部队;李渊的另一个女婿段纶也在蓝田组织了一支万余人的部队;等到李渊渡河,这三支兵马便纷纷投效。
此外: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及关中各部起义军,都向李渊请降,李渊一一写信慰劳他们,并授予官职,使之各居其所,受敦煌公李世民节度。
九月二十一日,李渊前往蒲津(陕西省大荔县东黄河渡口)。
九月二十二日,李渊从临晋(陕西省大荔县北)南渡渭水,抵达永丰仓劳军,开仓赈济饥民。
二十三日,李渊返回长春宫。
二十四日,李渊大军进驻冯翊郡(陕西省大荔县)。
李世民在渭北进展的也是一帆风顺:
李世民所到之处,当地军民、起义军,都是纷纷前往投奔。李世民从中选拔人才,充作自己的幕僚,建立自己的幕府,并筑营于泾阳(陕西省泾阳县),部众发展到了九万人。李世民的妹妹李氏也率精兵万余人在渭北跟李世民回事,并跟丈夫柴绍各自设立幕府,号称“娘子军”。
李世民于是领兵前往司竹,李仲文、何潘仁、向善志等人皆率领部众追随,李世民的部队发展到了十三万,所部军令严整,秋毫无犯。
事件进展到这地步,李世民也派人去跟李渊商量,约定个入长安的日期了。
李渊于是命令李建成遴选仓上精兵从新丰(陕西省临潼县)出发前往长乐宫(西汉故宫),命李世民率领新近归附各军北上进驻长安旧城,到达后等待命令。
延安、上郡、雕阴等城池相继向李渊请降。
九月二十八日,李渊率大军西上,沿途凡是隋王朝兴建的离宫、园林、宫苑,一律拆毁,其中宫女都被释放回乡。
十月四日,李渊抵达大兴城(隋文帝所建新城,在原长安城东南,唐朝后改称长安,为今陕西省西安市),在春明门外西北筑营,诸军开始集合,共有部众二十馀万。李渊命令各军各依垒壁,不能外出进入村落抢劫勒索。此后,李渊多次派遣使者到城下,向卫文升等人表明自己尊奉隋室的意愿,很可惜,没人理他。
十月十四日,由于卫文升迟迟没有答复,李渊开始围困大兴城。
十月十七日,李渊迁居安兴坊。
十月二十七日,李渊命令各军攻城,并约法三章,不准侵犯隋王朝皇家七庙以及代王和隋朝宗室,违令者夷灭三族。
可惜的是,在这天的攻城中,李渊先受打击,孙华中流矢而亡。
当然,由于李渊大军压境,长安城境内空虚,这场战事已然毫无悬念,十一月九日,李渊部将雷永吉先行攀上了城墙,长安于是攻克。
李渊率军西向,长驱直入,一路绿灯,除了请降的,就是欢迎的,几乎没有遇到抵抗,于是,瞬息之间,李渊就大功告成了。
李渊入关记Ⅷ——忠臣良将知多少
进入长安之后,李渊大概干了这么几件事:
一、效法当年刘邦入咸阳“约法三章”事,与民约法十二条,尽除隋朝苛政;
二、以抗拒义师为名,诛杀阴世师、骨义等十一人,余者一概不问;
三、拥立代王杨侑为帝,遥尊杨广为太上皇;
四、李渊自任丞相,掌握一切军机大权;
五、派李世民去攻打扶风,稳固关中政权。
扶风的事儿我们详细讲讲。当时,唐弼被薛仁杲暗算,然后去投奔了扶风太守窦璡,结果被杀。而薛仁杲呢,本来是盯着长安的,结果听说李渊先下手为强,已经搞定了长安城,于是退而求其次,围攻扶风。
因此,李世民要面对的对手,就是这位薛仁杲了。
薛仁杲是个什么样的呢?总的来说,当世虎将——薛举能够到今日的地步,就靠着这个儿子东征西讨了。《新唐书》也说:仁杲多力善骑射,军中号万人敌,性贼悍。三个字概括——狠角色,至少是李家军造反以来所遇最强的对手。
但是,薛仁杲这个人,除了勇悍之外,还有个缺陷,那就是残暴。《新唐书》这么描述他的残暴:初,举每破阵,军获俘,仁杲必断舌刈鼻,或舂斮之。其妻亦凶暴,喜鞭楚人,见不胜痛宛转于地者,则埋其足,露腹背受棰。人畏而不亲。仁杲多杀人,淫略民人妻妾。尝得庾信子立,怒其不降,砾之火,渐割以啖士。拔秦州,取富人倒悬,以酢注鼻,或杙其隐,以求财。
(翻译一下吧:最初的时候,薛举每次打仗获胜,得到俘虏,薛仁杲必然将俘虏的舌头隔断,鼻子挖掉,有人甚至被捣成肉酱。薛仁杲的老婆也不遑多让,也是性情凶狠粗暴,喜欢用鞭子抽人,看到有人不吃痛,疼的满地打转时,这娘们就把此人的脚给埋在地下,然后露出他的腹背,继续用鞭子猛抽。因为这两个变态的变态行为,军中人人都为之惶恐,没人愿意亲近他们。
薛仁杲喜欢杀人,而且喜欢奸淫良家妇女。有一次,他生擒了庾信的儿子庾立,因为对他不投降感到生气,就把他放在火上烤,然后慢慢用刀割他的肉,给自己的将士吃。(把人当成烤乳猪了)
攻下秦州之后,薛仁杲就把城中的有钱人给倒挂起来,用烈酒灌进他们的鼻子里,甚至还猛击他们的私处,用之勒索他们。)
怎么样?够狠吧?不要说我们认为薛仁杲够狠,就是薛仁杲亲爱的爸爸薛举(朋友们,薛举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要讲狠,也是个中翘楚哦),也认为这儿子太狠了。薛举当时也劝薛仁杲:“你这家伙,能力是有的,但就是就一条,太暴虐,但凭这一条,你也得毁了我的基业。”知子莫如父啊。
李世民如今要面对的,就是薛仁杲这么个人间罕有的活阎罗。结果大家猜怎么着?《资治通鉴》只用了一句话——癸巳,世民击薛仁杲于扶风,大破之,追奔至垅坻而还。(一战而定,轻松的难以想象)
这么说吧,如果此战李世民是用了计的,那么,史书肯定不能写那么简单,肯定得好好谈谈用的是什么计。现如今,史书没有说李世民用了什么计,那就是说,没有用计,就是硬碰硬对撼。于是,大家想想,李世民面对薛仁杲这样的人物,居然硬碰硬,一战而捷,而且大破之,这说明啥?
还没完,李世民大破薛仁杲之后,消息传到秦州,薛举开始哆嗦了,于是召集各部,开始商议投降一事了:“自古以来的皇帝,有投降的情况么?”
黄门侍郎唐褚亮回答:“有不少,比如赵佗归汉,刘禅仕晋,最近还有萧琮这样的例子。转祸为福的事情,也是自古有之。”这哥们认为,投降一事可以有。
但有反对的,谁呢?就是当年被薛举扣住的金城令郝瑗了。他表示:“陛下何出此问?褚亮的言论又是何其悖逆?当年汉高祖刘邦屡战屡败,四处奔逃,西蜀先主刘备动辄亡妻弃子,最后都成就了大业;陛下怎么能够因为一次战事的失利,就动了亡国的念头呢?”
四个字概括——慷慨激昂
见郝瑗如此激昂,薛举当时又有些后悔,打了个圆场:“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试探一下你们罢了。”
于是投降一事作罢,郝瑗得到薛举重用。
薛举商议投降一事,这叫做“侧面描写”。这个“侧面描写”是为了突出谁呢?突出薛举这哥们没出息?突出郝瑗这哥们有骨气?还是?
于是,不管是正面还是侧面,李世民是何等人物,还用继续解释吗?
李渊这些工作全部完成停当,关中算是初步站稳脚跟了,隋朝虽然还没灭亡,隋末天下虽然尚未有定数,但以我而言,其实已经差不多了。
最后再来看一下可敬可爱的屈突通吧。
屈突通听说李渊西去后,也知道长安附近守备薄弱,大隋气数将尽,但不愿放弃,颇有些力挽狂澜于即倒的意思,他明白,继续固守河东已经毫无意义了,于是命令部将尧君素驻守蒲坂,自己则亲自带军去追击李渊。
然而,于屈突通而言,接下来的,除了悲凉,就是悲凉了——自己先是被刘文静率军阻遏,无法前进;而后又想退而求其次,去依附驻守潼关的刘纲,结果刘纲被王长谐(刘文静部将)杀死;屈突通走到都尉南城的时候,王长谐已经严军以待了,无奈之下,屈突通只能退守北城。
而后,屈突通跟刘文静,在此相持了一个多月。屈突通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他曾派部将桑显和去夜袭刘文静营寨——此战打得尤为激烈:
桑显和破其二军,只有刘文静阵地尚在,而桑显和也多次率军突入刘文静的阵地,跟其短兵相接,刘文静顽强抵抗,身中流矢,眼看将败。此时,桑显和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放饭。大家可能有些疑惑,这仗打得这么激烈,怎么会突然放饭呢?也太诡异了。其实一点都不诡异,正是因为打得这么激烈,这么艰苦,当兵的才会累,才会饿,桑显和一看局面有利,也是体恤部众,才会放饭。
然而,桑显和低估了刘文静的反扑能力。眼看将败的刘文静,一看桑显和没有痛打落水狗,于是也不顾身中流矢,分兵去守其余的两块阵地。不久后,有数百骑兵在桑显和背侧出现,而刘文静则率三部人马突击,桑显和大败,部众尽失。
桑显和先胜后败,宣告了屈突通努力的失败。眼下,对于屈突通而言,只剩下两个选择:一、投降;二、战死。
屈突通一开始的选择,是战死。有人当时也劝屈突通,说,降吧,屈突通说:“我蒙受国家厚恩,历经两朝国主,如今国家危难,我怎么能弃之不顾?为今之计,也只有以死报效了!”屈突通还时常摸着自己的脖子,对部下说:“总有一天,我会为了国家,受人一刀!”有这样的将领,手下们焉能不感奋拼命?事实也是如此:其训勉士卒必流涕,故力虽穷,而人尚为之感奋。当时李渊也派屈突通的家僮来说降屈突通,屈突通毫不留情,一刀斩之。
后来,屈突通听说李渊已克长安,自己家人也皆已被俘,知道关中已定,无力回天了,但仍然不想放弃,便命桑显和守潼关,他自己则去东都洛阳,以求和隋军大部会和,以待来日。结果,屈突通刚走,桑显和就投降了。
于是,刘文静派窦琮等人跟桑显和一起,去追击屈突通。于是进抵稠桑,屈突通则留军固守,窦琮则派屈突通的儿子屈突寿去劝降。
屈突通大怒:“这个乱臣贼子从哪来的?我当日跟你是父子,如今,我们是仇敌了!”于是命部下射箭。
然而,纵是如此,也无力回天了。桑显和也出来劝降屈突通的部众,说:“如今京城已经陷落,你们都是关中人,去东方干啥呢?”屈突通的部众也就此丧失了抵抗意志,纷纷放下兵器,准备投降。
而屈突通也知道气数已尽——于是缓缓下马,向东南方向(杨广所在江都,就在东南方向)叩拜,号哭道:“臣力屈至此,非敢负国,天地神祗实知之!”
不久后,屈突通被押解至长安,但是,李渊没有杀他,反而任其为兵部尚书。不久后,李渊又派屈突通去河东,招降他的老部下——尧君素。
情况是这样的:
尧君素见到屈突通后,唏嘘感慨,难以自持,屈突通也泪流满面,于是,屈突通劝尧君素道:“我们已经输了,义旗所指,天下无不响应,情况到了如此地步,老弟,你还是投降了吧!”
尧君素显然不同意屈突通的看法:“你是国家的大员,皇上将关中委托给你,代王将社稷安危寄托在你的身上,你为什么背负朝廷,投降逆党?如今变本加厉,居然当起了说客?你坐的马,就是当日代王赏赐的,你还有什么脸面继续乘骑?”
屈突通长叹一声:“唉!君素老弟,我是力屈而来!”
尧君素丝毫不给面子:“我现在还没有力屈,不必多说了!”
在忠诚的尧君素面前,屈突通感到非常羞愧,不久就退下了。
其实,屈突通有什么好羞惭的呢?他已经尽力了,后人会明白他的,而尧君素,他还想继续尽力,后人也会明白他的。
只是,末日将至的大隋,又有几个战到最后一兵一卒的屈突通和尧君素呢?
杨广被杀记Ⅰ——轮回
先将时间追溯到秦朝末年,我们要探讨一对君臣——胡亥与赵高。
沙丘之谋后,胡亥幸运的成为秦帝国的统治者;然而,伴随着登极那疯狂的快乐的,却是彻骨的恐惧。
胡亥,秦始皇的第十八子,除了老爹的偏爱,他没有任何拿得上台面的才华,一直以来,他的梦想,都是赢得一块属于自己的封地,而后过上不被任何人管束的逍遥日子,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成为皇帝——直到他的老师赵高找到他。
然后是一段很有趣的谈话,从中,我们大概可看出胡亥的特质:
赵高表示:“上崩,无诏封王诸子而独赐长子书。长子至,即立为皇帝,而子无尺寸之地,为之柰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