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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汤姆·克兰西/译者:祁阿红/章庆云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49

“长官,我没想到对付这帮家伙会这么容易,”维加说话时通过机枪瞄准镜观察对方。“真是一群大笨蛋。”

“你要是这么想的,大熊,那你自己也是大笨蛋,”拉米雷斯严肃地说。

“对,上尉,不过看见他们这种样子,我总是这样想。”

拉米雷斯笑了笑,缓和了一下刚才批评维加的严肃态度。“我看你说的也有道理。”

第三个罐头盒终于被击中了。平均三十发子弹击中一个罐头盒。接着,两名守卫继续朝罐头盒开枪,把罐头盒打得在跑道上滚来滚去。

“唉,”过了一会儿维加说,“我怎么没见过他们擦武器呢。”对于小分队的成员来说,擦拭武器就像牧师的早晚祷告一样,是一项常规活动。

“AK-47步枪的性能很好,经得起这样瞎折腾,”拉米雷斯说。

“是的,长官。”

最后,那两名守卫觉得无聊,又把罐头盒捡了回来。这时,来了一辆卡车。查韦斯感到很惊奇,因为卡车来之前一点征兆也没有。查韦斯在上风,但即使这样,他也应该提前一两分钟听到声音才是。这个教训要吸取。卡车上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坐在卡车的尾部。司机从卡车上下来以后径直朝两个守卫走去。过了一会儿,他就用手指着地面,大声训斥两个守卫——查韦斯他们在五百码远的地方没有听到卡车的声音,却听到司机训斥守卫的声音,这也真奇怪。

“怎么啦?”维加问。

拉米雷斯上尉笑着低声说:“异物吸入,他在对异物吸入发火。”

“唔?”维加又问。

“异物吸入。要是有一发子弹壳被吸进飞机的发动机里,比如说吸进涡轮发动机里,就会把发动机打坏。嘿——你看,守卫在捡子弹壳呢。”

查韦斯把望远镜转过来对着卡车。“长官,卡车上有箱子。可能今天晚上又得让空军去拦截走私飞机了。咦?怎么没有汽油桶呢?上尉,上次飞机来的时候,他们没给飞机加油,是吧?”

“飞机是从二十英里外的一个正规飞机场起飞的。”拉米雷斯解释说,“因此,可能没有必要再把油箱加满……不过,这件事情确实有点蹊跷。”

“可能那个棚屋里有汽油……?”维加说。

拉米雷斯上尉哼了一声。他很想派一两个人去把机场的情况摸清楚,但根据下达给他的命令,他不能这么做。他们可以采取的侦察行动仅限于弄清楚机场环形防线内有没有其他守卫人员。他们从未进入机场四百米以内的范围,而且在靠近机场的时候,总是注意观察两名守卫的动向。下达给拉米雷斯的作战命令是,尽量避免与对方发生接触。因此,纵然对机场进行侦察可以获取更多的情报——可以获取他们必须了解的一些情况——他们也不能这么做。他认为,侦察是执行军事行动最基本的要求,禁止侦察则是一项愚蠢的命令,因为不进行侦察所能避免的危险与进行侦察可能带来的危险一样多——或者更多。但是,命令毕竟是命令。发布这项命令的不论是谁,肯定缺乏军事知识。拉米雷斯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他还太年轻,没有越南战争的体验。

“他们这一整天都要待在那里了,”查韦斯说。看样子,卡车司机正在叫两名守卫数弹壳。要把子弹壳都找回来,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维加看了看表。

“还有两个小时太阳下山。我说今天晚上有事干了,谁跟我打赌?今天晚上二十二点以前有飞机要来,我赌一百比索。”

“别打赌了,”拉米雷斯上尉说,“卡车旁边的那个高个子刚刚打开了一箱镁带。”他说完就走了。他要去用无线电报告情况。

克拉克待在科雷萨尔已经有好几天了。他刚从阿马多堡军官俱乐部吃完午饭回来——奇怪的是,巴拿马陆军司令的办公室就在这幢俱乐部大楼里,而更奇怪的是,这位司令现在并不很受美国军方的赏识。接着克拉克睡了一个短短的午觉。他觉得当地睡午觉的习惯很有道理,尤其是在一天最热的时候小睡一会儿。通信车里的空调主要是为了保护电子装置,使其不受当地闷热潮湿空气的影响,但车内的凉爽空气也使他午睡后能保持头脑清醒。

尖刀小分队抵达目的地的第一个夜晚,就发现了一架运送毒品的飞机。另外三个小分队中,有两个也发现了运送毒品的飞机。使大家懊恼的是,其中一架飞机得以飞抵目的地,因为执行拦截任务的那架F-15战斗机起飞十分钟后就发生了雷达故障。不过,由于人手不足,出现这种问题也在所难免。三架中迫降两架已经很不错了,更是一个月以前无法相比的,因为那时候海关人员每个月能检查出一架就很幸运了。在四个小分队中,有一个“抽了空门”。他们所监视的机场似乎已完全停用,尽管仅仅一个星期以前,情报资料还表明该机场经常被使用。实地行动发现的情况与情报总会有所出入。

“变星,我是尖刀,完毕,”通话人开门见山地说。

“尖刀,我是变星。你的声音很清楚。我准备守听。完毕。”

“里诺机场有新的活动。今晚可能要拦截。有情况我随时报告。完毕。”

“好。已守听。我们有人值班。结束。”

中央情报局行动处的一名特工拿起另一个无线电波段的送受话器。

“鹰巢,我是变星……请准备……好。有情况随时转告你们。结束。”他放下送受话器,转过身来。“他们命令每个人都进入待命状态。那架战斗机已经修好。看来上一次是某个雷达零件没有及时更换,因此发生了故障。现在已经换好了。空军对此深表歉意。”

“哼,早就该换了,”另一名特工嘟哝着说。

“你们以为军事行动就一点故障都不会发生?”坐在通信车角落里的克拉克对他俩说。

克拉克看得出资历较深的那名特工想说几句傲慢的话,不过他知道还是不说为妙。

“空军那帮人肯定知道正在发生一些怪事,但我们又不能跟他们明说。”克拉克对另一名特工解释说。接着他就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不妨再睡一会儿午觉,他自言自语地说。今天晚上说不定睡不了多少觉。

太阳下山后,查韦斯的愿望就实现了。天下起小雨来,乌云在西边的天空翻滚,看来还会下大雨。机场上的人把镁带一根一根地放好——查韦斯看见这一次放的镁带比上一次多了许多——过了没多久飞机就来了。

由于下雨,能见度大大降低。查韦斯看见有人似乎从棚屋里拖出一根加油管。也许棚屋里有汽油桶,甚至可能有一台手摇泵。但是,他离棚屋有五六百码,在雨中看见的东西总是隐隐约约的。又有什么事情在发生。这时,那辆卡车沿着简易机场的跑道中心线往前开行,司机从车上至少又抛出十多根镁带,作为机场跑道中心线的标志。那架飞机在降落二十分钟后就飞走了,这时,拉米雷斯已经在进行卫星无线电通话。

“你看清飞机尾部的编号没有?”变星问。

“没有,”拉米雷斯上尉答道,“现在雨下得很大,能见度很差。飞机在当地时间二十时五十一分起飞,航向西北。”

“好。已守听。结束。”

拉米雷斯担心能见度影响观察,于是又带了两名队员到观察点,但看来是没有这个必要的。这一次,两名守卫懒得去扑灭机场上的镁带,任凭雨水把它们浇熄。飞机起飞后不久,卡车就开走了。受了训斥的两名守卫也进棚屋避雨去了。拉米雷斯心想,监视机场的任务简直太容易了。

布朗科也感到厌倦了。这倒不是因为他不愿意干要他干的事,而是因为这种事太简单,缺乏挑战性。此外,他击落或迫降四架飞机以后就一直没有进展。他只要再击落或迫降一架就可以成为王牌飞行员。他知道如果他能活捉几个对方的驾驶员,那他的任务就完成得更好——但是,去他妈的,把这些狗娘养的打死才……才更过瘾呢,即使这样做不花很大力气也过瘾。他驾驶的战斗机可以和俄国最好的战斗机媲美。击落一架比奇式双引擎飞机,就像开汽车到军官俱乐部去喝两杯啤酒一样容易。也许今晚他要采用与往常不同的办法……用什么办法呢?

他紧跟E-2C鹰眼空中预警机,在尤卡坦海峡以北避开民航航线飞行时,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刚考虑好,耳机中就传来发现目标的呼叫。他掉转方向朝南向目标飞去,十分钟以后就看见了目标。

“目标已进入视线,”他告诉预警飞机。

又是一架双引擎,又是一架运送可卡因的走私飞机。温特斯上尉对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依然耿耿于怀。有人忘了检查他驾驶的鹰式战斗机的维修作业表。结果呢,飞行五百零三个小时以后,那个小玩意就发生故障了。这与飞机承包商说的完全一样,他们能说得那么准确也真有点不可思议。一架价值几千万美元的战斗机竟会由于一个价值五美元的小玩意——一个二极管,或者一个集成电路块,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而失去作用,真不可思议。他知道那玩意只值五美元,是保养飞机的军士告诉他的。

好嘛,就在前面。双引擎,看上去好像是一架“比奇的空中王”。它没有打开航行灯,飞行高度大大低于它的最佳巡航高度。

好吧,布朗科自言自语地说。他降低了战斗机的高度和速度,打开探照灯罩住目标,并向对方发出第一次无线电呼叫。

那是一架贩毒飞机,肯定没错。它一被发现,就像其他运送毒品的飞机一样,立刻降低发动机动力,放下襟翼,俯冲到最低飞行高度。温特斯还从来没有突破过第四道飞行底线,现在要击落这架飞机简直易如反掌,连四分之一的力气都不要……可他对此已感到厌倦。

好吧,我们来玩点儿别的。

他没有理睬那架飞机,让它继续降低高度飞行,而他自己则保持飞行高度和速度,远远地飞在那架飞机的前面。他检查了一下航行灯,确信所有的灯都关着。然后,他迅速向左急转弯,用火控雷达对准目标,这样他就能在红外扫描仪上看见那架“空中王”。红外扫描仪和火炮系统一样,都和录像机相连。

你以为自己逃过去了,是不是……

现在游戏就要开始了。这天晚上,天特别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在一万到一万二英尺的高空,云层很厚。鹰式战斗机机身是深灰色的,能和天空混为一色,而在夜晚,深灰色比黑色还要隐蔽,他的飞机几乎看不见。他知道比奇式飞机的驾驶员正在四处观察,搜索他的战斗机,他可能会向各个方向观察,但就是不会向正前方观察。

那架飞机现在离水面只有五十英尺。温特斯上尉从他的雷达荧光屏上看见它的螺旋桨尾流在一英里以下的水面上激起五六英尺高的波浪。他从一百英尺高度以五百英里的时速对准比奇式飞机飞去,在距离目标刚好一英里时,他突然把飞机上的灯全部打开。

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料的完全一样。那架比奇式飞机的驾驶员一看见迎面直射过来的像太阳光一样耀眼的灯光,出于驾驶员的本能,马上向右急转弯——同时向下俯冲五十英尺——刚好一头钻进大海,其景象颇为壮观。布朗科心想,也许那个驾驶员连考虑自己操纵有什么失误的时间都没有了。他放声笑了起来,把操纵杆向后一拉,飞机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子。他对比奇式飞机消失的地方看了最后一眼。在返航的途中,温特斯上尉心想,用这种办法击落敌机才真正算漂亮。中央情报局的人肯定很欣赏他的做法。还有,最主要的是,他现在是一位王牌飞行员了。要当王牌飞行员,不一定要击落敌机,只要把敌机消灭就行了。

* * *

(1) Zulu,即格林尼治标准时间,主要用于无线电通话。

(2) Walker-Whitworth spy ring,一九八五年美退役海军准尉约翰·沃克,其子水兵迈克尔·沃克,其弟退役海军少校阿瑟·沃克,出庭受审。三人被指控为苏联充当间谍,出卖机密情报。这一团伙的另一名成员杰里·惠特沃思是海军军士长。

(3) Common Cause,美国J·W·加德纳于一九七○年建立的非党派院外活动组织,旨在反映民意,促进诸如废除议员资历制度、限制竞选费用和捐款等政治改革。

13.血腥周末

星期三下午,莫伊拉在开车回家的途中一直在想:老是让胡安等她的电话,是不是不大公平?要是他不能来,怎么办?要是他必须提前得到通知才能安排来美国,怎么办?要是本周末他安排有重要活动,怎么办?要是他不能来,怎么办?

她必须给胡安打个电话。

莫伊拉把手伸进身边的钱包,在包里摸那张从旅馆便笺上撕下的小纸片——它还在钱包带拉链的夹层里——上面的电话号码好像很烫手。她必须给胡安打电话。

今天交通秩序很乱,在第十四大街的桥上有辆汽车爆了胎。她双手抓住方向盘,手心都出汗了。要是他不能来,怎么办?

孩子们怎么办?他们都大了,可以照料自己,这倒不用犯愁——可是,怎么对孩子们解释他们的妈妈要到外面去度周末,要去——用他们的话是怎么说的?要去“和人睡觉”。他们的妈妈。他们会怎么想?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令人震惊的秘密对孩子们、对同事和对上司来说,都已不是秘密。如果她知道他们对她……对她“和人睡觉”都表示赞同,她一定会愣得说不出话来。莫伊拉·沃尔夫当年由于年龄大了一两岁,没有赶上性革命。她把自己胆怯的、满怀希望、但又令人害怕的童贞一直保持到结婚,并且猜想她丈夫也是这样。在结婚时,以及结婚以后,她一直认为她丈夫肯定也和她一样,因为第一次他们两人都是笨手笨脚的。但是,三天之内,他们就掌握了基本动作——青春的活力和爱情几乎可以解决任何问题——在这以后的二十二年中,这对夫妇确实就像一个人一样。

丈夫去世,在她生活中留下的空虚就像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他去世前一年在帆船上拍的那张照片一直挂在她床边。拍这张照片时,他已经不年轻了,不仅腰变粗了,头发也掉了不少,但他的笑容仍在。胡安说过什么来着?投之以爱,报之以爱。说得多好啊,莫伊拉心想。

天哪,里奇会怎么想呢?她已经不止一次对自己提出这个问题。每次睡觉前看见丈夫照片时,她都想到这个问题,每次回家或出门前看见孩子们时,她也想到这个问题。她希望孩子们没有察觉到她的秘密,可是她又下意识地希望他们了解她的秘密。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选择呢?难道她应该一辈子穿寡妇的丧服吗?——守寡早已成为过时的风俗。丈夫死后她已经哀悼了很长一段时间,是不是?在二十二年的婚姻生活中,有些日子对他们来说具有特殊的意义。在这些特殊日子的周年纪念日,只要一想起往事,她常常独自在床上流泪。只要一看见里奇在他们用多年积蓄买的帆船上照的那张照片,她总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在突如其来的极度痛苦中,莫伊拉自问:人们到底期望我做什么?我还要生活,我还有需要。

可是里奇会说什么呢?

他根本就没时间说什么。他是在上班的途中出事的,就在例行体检以后的两个月。体检时医生说,他应该把体重减少几磅,另外他的血压有点偏高,但没什么大问题。对四十多岁的人来说,他的胆固醇并不高,医生要他第二年再做一次检查。那天早晨七点三十九分,他的车撞在公路边的栏杆上停住了。一位离出事地点只有一个街区的警察走过来,看见他还坐在车里,感到很奇怪,心想这么早出事,他可能是喝醉了,可警察很快发现,他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警察马上叫了一辆救护车。救护人员赶到时,警察还在按摩里奇的胸部。救护人员和警察都以为他是心脏病发作,尽力抢救,但已毫无希望。医生在进行尸体解剖以后说,他患的是脑动脉瘤,血管壁太薄了,无法抢救。他怎么会患脑动脉瘤呢?……可能是遗传,也可能不是。不,脑动脉瘤与血压没有关系。即使有最好的设备,脑动脉瘤也很难检查出来。他有没有说过头痛?连这样的症状都没有?医生说完就悄悄地走了。他很想多说几句,但现代医学还不能解决有关脑动脉瘤的所有问题。对此,他不是感到气愤,而是感到沉痛,身为医生,他又没有更多的话好说(诸如“就那么回事吧!”这样的话医生之间可以说,但不能对死者家属说,对不对?)。医生说,脑动脉瘤患者死亡时没什么痛苦——不知道这是不是医生的谎话——但是,有没有痛苦也没关系了。所以,医生非常自信地说病人死亡时没有痛苦。不过,她也可以从中得到安慰。后来,为里奇举行了葬礼,埃米尔·雅各布斯也参加了葬礼,那时他已经预料到自己的妻子不久也将离开人世。埃米尔的妻子从医院里出来和丈夫一起参加了里奇的葬礼,可是她自己很快也要离去。在葬礼上,大家流了那么多眼泪……

这太不公平了。里奇匆匆离家的时候,连声“再见”都没有说。他在出门之前吻了她一下,嘴里还散发着咖啡的味道。他好像说回家时要在什么地方停一下。可是,当时她已经转过身去,甚至都没看见他最后一次坐进汽车。为此,在里奇去世以后,她自责了好几个月。

里奇会说什么呢?

可是里奇已经去世两年了,两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莫伊拉到家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在吃晚饭了。她上楼去换衣服,两眼不由自主地看着床头柜上的电话机,电话机就在里奇的照片旁边。她坐在床上,看着照片,看着里奇。她就这样坐了一分多钟。接着,莫伊拉从钱包里取出了那张纸片,叹了一口气,开始按电话号码。电话听筒里传来国际电话中常常听到的唧唧声。

“迪亚斯办公室,”电话中传来一个女人的西班牙语。

“请叫胡安·迪亚斯接电话。”莫伊拉说。

“请问你是哪位?”这时对方改用英语。

“我是莫伊拉·沃尔夫。”

“啊,沃尔夫太太!我是康秀拉。请稍候。”有一分钟左右的时间,电话机里没有声音。“沃尔夫太太,他在厂里,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我找不到他。我告诉他,叫他给您打电话,好吗?”

“好的,我在家里。”

“好,我一定告诉他——沃尔夫太太。”

“还有事吗?”

“对不起,我还有一句话要说。自从玛丽亚去世以后——胡安先生,他就像我儿子一样。自从他和您见面以后,沃尔夫太太,他又精神焕发了。恐怕他再也不会——请别告诉他,我跟您讲了这件事。谢谢您,您对胡安先生来说,真是太好了。我们办公室的人都为你们祈祷,祝你们幸福。”

莫伊拉想听的就是这些话。“康秀拉,胡安对我说过不少赞扬你的话。叫我莫伊拉就行了。”

“我说得太多了。不管胡安先生在哪里,我一定把他找到。”

“谢谢你,康秀拉。再见。”

康秀拉的真名是玛丽亚。费利克斯(化名胡安)捏造的自己已经去世的妻子叫玛丽亚,其实用的是她的名字。康秀拉今年二十五岁,毕业于当地一所秘书学校。当秘书挣钱不多,而她想多挣钱。因此,她曾经通过迈阿密和亚特兰大向美国走私毒品。走私过五六次以后,有一次她差点被抓住。后来,她就换了个职业。现在,她为以前的雇主处理一些零碎的事务。同时,她还在加拉加斯开了一家小店。替胡安干的这份工作——仅仅是接接电话而已——使她每星期能挣五千美元。当然,接电话只是一半工作。现在,她开始做另一半工作:拨另外一个电话号码。电话机里传来异常的唧唧声。她猜想,电话正在从她打的那个号码转到一个她不知道的号码。

“喂?”

“迪亚斯先生吗?我是康秀拉。”

“有事吗?”

“刚才莫伊拉打来电话。她要您给她家里打电话。”

“谢谢。”电话挂断了。

科尔特斯看了看办公桌上的钟。让她等……等二十三分钟吧。他现在的住处是他在麦德林的另一幢豪华公寓,离他老板的住宅只隔两幢房子。他心想:这就是他等的电话吗?他记得有一次自己太缺乏耐心了,不过,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当时他还是一个刚出道的谍报人员。他继续埋头看报。

二十分钟以后,科尔特斯又看了看钟,他点燃一支香烟,两眼看着时钟的指针在钟面上移动。他笑了笑,心想,两千英里以外的莫伊拉等电话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呢。她在想什么呢?抽了半支烟以后,他想该打电话了,于是,他拿起听筒,开始拨号。

戴夫最先来到电话机旁。“喂?”他皱着眉头说,“声音不清楚。再说一遍,好吗?哦,可以,请稍等。”戴夫转过头,发现妈妈正在看着他。“妈妈,你的电话。”

“我到楼上去接,”莫伊拉迫不及待地说。她朝楼梯走去,尽量把脚步放得慢些。

戴夫把手捂在听筒上。“你们猜,是谁打来的电话?”正在吃饭的孩子们都向戴夫投去了会意的一瞥。

“是我。”戴夫听到从楼上那部电话机里传来妈妈的声音。他很懂事地把电话挂上。妈妈,祝您好运。

“莫伊拉,我是胡安。”

“周末你有空吗?”她问。

“是本周末吗?你没搞错?”

“从星期五中午到下星期一早晨,我都有空。”

“嗯……让我想想……”两千英里以外,科尔特斯通过窗户望着街对面的房子。他在思索:会不会是个圈套呢?会不会是联邦调查局的谍报人员……这件事从头到尾会不会都是……?当然不会。“莫伊拉,我要和人商量一下。别挂电话,请等一会儿,好吗?”

“好的。”

科尔特斯按下“稍等”按钮。毫无疑问,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热情,看样子不会是个圈套。他看着时钟,让莫伊拉等了两分钟。然后,他又继续通话。

“我星期五下午去华盛顿。”

“不要来得太晚了。”

“我们在什么地方见面?在机场吧。你能到机场来接我吗?”

“可以。”

“我现在不知道乘哪个航班来,三点钟我在……我在赫茨出租汽车公司的柜台那里等你。你能到那里去吗?”

“我一定去。”

“莫伊拉,我一定来。再见,亲爱的。”

莫伊拉·沃尔夫又看了看里奇的照片。里奇仍然在微笑,但莫伊拉觉得里奇并没有责备她的意思。

科尔特斯从办公桌旁站起来,走出房间。他走出房门的时候,走廊上的保镖站了起来。

“我去见老板,”科尔特斯对保镖说。保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移动电话的技术极为复杂,其中最基本的问题是功率。虽然基站的发射功率为五百瓦左右,移动站的功率还不到七瓦,而受人喜爱、随身携带、使用电池的移动电话的输出功率仅为三百毫瓦。即使使用巨型抛物面接收天线,所收到的信号也只像低声的耳语。但是,流纹岩-J是一颗应用尖端技术的先进卫星,其研制费用高达数十亿美元。过冷电子技术解决了部分问题,各种电脑则解决了其余问题。一台不很复杂的电脑把收到的信号转换成数码——1和0——并把数码传送给瓦丘卡堡,瓦丘卡堡的另一台大功率电脑对原始信息加以处理并进行解读。一种数学原理上十分简单、但运算量很大的重复程序——是一种算法——可以消除信号中的随机静电干扰。这种算法把相邻各段的原始信息加以比较,通过计算平均值的方法,能滤去百分之九十的杂音。这样,电脑就把所接受的卫星信号变成可以识别的通话。但这只是第一步工作。

毒品卡特尔在日常通话中之所以使用蜂窝式移动电话,是因为它的保密性强。这种电话大约有六百个不同频率,均在825~845兆赫和870~890兆赫的甚高频段。用户使用移动电话时,基站的一台电脑就随机选取一个频率用于通话;如果移动电话的信号不稳定,电脑则将信号切换到另一个较稳定的频率上。此外,同一电话网上相邻的“蜂窝”(蜂窝式移动电话由此而得名)可以使用同一频率进行多路不同的通话。由于这种优点,世界上还没有哪个国家的警察能够监听这种电话的通话。打移动电话时,即使不加密,也可以直接使用明语,而完全不必使用密语。

至少人们一般都持这样的看法。

自从亚德利(1)建立有名的“黑室”以来,美国政府就一直在监听和截取外国的无线电通信。用这种办法截获的情报称为通话情报——敌人相互之间的通话是最好的情报。几十年来,美国在这一领域始终处于领先地位。美国通过部署在太空的一颗颗卫星日夜窃听外国的无线电通信,截取外国的无线电通信和微波中继站的信号。被截取的信号往往是加密的。这些信号大多由国家安全局总部的超级电脑进行处理。该局总部在马里兰州的米德堡,位于华盛顿和巴尔的摩之间,在它那总面积达数英亩的地下室里安放着世界上大部分超级电脑。

现在,国家安全局的任务之一就是跟踪麦德林的移动电话网的六百个频率。这项任务对于世界上其他任何警察机关来说,都是无法完成的,但对于国家安全局来说,却轻而易举。事实上,国家安全局日夜不停地监听数以万计的无线电通信频率和其他电子通信频道。国家安全局与中央情报局相比,规模更大,保密性更强,经费也更多。国家安全局在亚利桑那州的瓦丘卡堡设有一个工作站,站里有一台全新的格雷超级电脑。这台电脑通过光缆与许多通信车相连。通信车上的操作人员都知道他们不应打听通信车的用途。

第二步工作是使电脑运转。当然,美国政府熟知毒品卡特尔许多成员的姓名和身份,并且有他们的声音录音。电脑的程序员从这些录音入手,利用已知姓名的卡特尔成员的声纹为电脑设计了一种算法。无论他们使用哪个通话频率,电脑都能够识别他们的声音。电脑识别已知成员的声音后,就能自动识别给他们打电话的人的声音。不久,电脑就自动鉴定和记录了三十多个已知卡特尔成员的声音。而且,这个数目每天都在增加。蜂窝式移动电话功率很小,因此,有时要确定某个声音非常困难,而且还不可避免地会漏掉一些通话。但据主管此项工作的工程师估计,他们能够截获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通话。他还说,随着已识别的声纹资料库的扩大,他们可望截获的通话可达百分之八十五。

不知姓名的声音都被编上号码。例如,第二十三号声音刚才给第十七号声音打了一个电话。第二十三号被识别为一位保镖,因为他给十七号打了个电话,而十七号早已被识别为监听目标E(通话情报组对埃斯科韦多的称呼)的保镖。截获的全文是:“他来看他。”通话情报组的人员不知道谁去看他。他们还没有听到这个人的声音,或者还没有识别出他的声音,而且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情报组的人员都很有耐心。这一次通话比一般通话快。被监听者做梦也没想到有人会对保密性如此强的通话进行窃听,因此没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不到一个月时间,通话情报组就截获了被窃听者的许多通话,从中得到了各种有用的战术情报。获取这种情报只要花点时间。通话情报组的成员很想知道真刀真枪的军事行动何时开始。说得明白一点,截获通话情报总是实施军事行动的前奏。

“什么事?”科尔特斯走进房间的时候,埃斯科韦多问。

“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明天乘飞机到波哥大。他明天中午以后离开华盛顿。这是一次秘密访问。我想他会乘专机来。美国空军在安德鲁斯空军基地有一个中队的专机。这次访问的飞行计划很可能伪装成其他飞行计划。明天下午四点至晚上八点降落的任何一架飞机都可能是这架专机。我猜想很可能是一架湾流-3型双引擎商务喷气式飞机。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类型的飞机。他将会见司法部长,无疑是有要事相商。我马上乘飞机到华盛顿去,尽量收集相关情报。三小时以后有一架班机去墨西哥城,我就乘这班飞机。”

“你的情报不错,”埃斯科韦多说,这一次,他对科尔特斯的情报表示钦佩。

科尔特斯笑了笑。“谢谢,老板。要是你在这里不能搞到他们会晤的情报,我希望周末在美国能弄到。我不能保证弄得到,但我一定尽力而为。”

“提供情报给你的人是个女人吧,”埃斯科韦多说,“一定既年轻又漂亮。”

“随你怎么说吧。我该走了。”

“周末好好玩玩吧,上校。我也要好好玩一玩。”

科尔特斯离开以后仅一小时,埃斯科韦多就收到一份电传,说昨晚的运货飞机未抵达佐治亚州西南部的目的地。老板收到机密消息时总是兴趣十足,但一看见这份电报就感到怒气攻心。他很想用移动电话把科尔特斯叫回来,但他想起这位雇员曾拒绝在移动电话中谈论实质性问题,因为他认为这种电话“不保密”。埃斯科韦多摇了摇头。他原来还是古巴情报机关的上校呢——他啊,是个女人气十足的男人。但老板还是没有给科尔特斯打电话。

在两千英里以外的通信监听车里,一位工程师高兴地喊道:“嘿!”

在工程师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下列字样:报话识别。监听目标B和监听目标E通话,频率848.970兆赫,通话为祖鲁时间二十三时四十九分,被截获通话编号345。

“这一次我们可能要得到重要情报了,托尼。”

托尼的全名是安东尼奥,四十七岁,是监听站的高级工程师。他戴上耳机注意倾听。通话的内容正被录在高速磁带上——实际上是录在四分之三英寸的录像磁带上,因为收录这种通话需要使用这种带子。四台互不相连的录音机同时录下通话。这些是商店里出售的索尼牌录音机,但国家安全局的工程师将它们稍作了一些改进。

“哈,B先生大发雷霆了!”托尼听了几句以后说,“向米德堡总部报告,说我们在左外场的线路上终于抓住了一条结冰的绳子。”“结冰的绳子”目前是国家安全局称呼非常重要的通话情报的密语。托尼用了“左外场”的棒球术语,因为现在正是打棒球的季节,而巴尔的摩的黄鹂队正再振雄风,卷土重来。

“声音怎么样?”

“像教堂的钟声一样清脆。啊呀,我怎么没买流纹岩卫星制造厂的股票呢?”说到这里,安东尼奥停了下来,尽量忍住不笑出声来。“天哪,他真的在发火!”

一分钟以后,通话结束。托尼把耳机的插头插到一台录音机上,又把转椅横着拖到一台电传打字机前,开始打字。

绝密*****装甲船

急电

祖鲁时间23∶58

通话情报报告

截获345;通话时间:祖鲁时间23∶49;通话频率:836.970兆赫

发话人:监听目标B

受话人:监听目标E

B:我们又损失了一批货。(激动)

E:怎么回事?

B:那架该死的飞机不见了。你说是怎么回事?(激动)

E:他们的做法变了,我告诉过你的。我们正在设法了解他们的新做法。

B: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搞清楚?

E:我们正在办,我们的人已在去华盛顿途中。另外,还发生了其他一些事情。

B:什么事情?(激动)

E:我建议明天我们开个会,讨论一下。

B:我们的例会在星期二。

E:这件事很重要,每个人都必须知道,巴勃罗。

B:你现在不能跟我说说吗?

E:美国人的做法变了。到底怎么变,我们现在还不清楚。

B:那我们雇用的那个古巴变节分子干什么去了?(激动)

E:他干得不错。这次他到华盛顿去,也许可以了解到更多的情况。不过,目前我们所了解的情况将是明天会议的议题。

B:好吧。我通知大家开会。

E:谢谢,巴勃罗。

通话结束。信号中断。停止截获。

“‘激动’是什么意思?”

“在正式的电传报文中,我不能用‘气冲冲’这样的字眼,”安东尼奥解释说,“这份情报很紧急。我们收到的是一份行动电报。”他按下了通信终端的发报键,把这份电报发往代号“装甲船”的目的地。通信监听车上的人对接收情报的目的地一无所知,只知道它的代号是“装甲船”。

鲍勃·里特刚刚动身回家。他的汽车在乔治·华盛顿大道上才行驶了一英里,汽车里的保密电话就响起来,这声音使他有些恼火。

“喂?”

“‘装甲船’来的情报,”电话里传来对方的声音。

“好,”行动副局长说罢,轻声叹了一口气。他对司机说:“回局里。”

“是,长官。”

往回开,就得找一个地方倒车,然后夹在颇为壮观的华盛顿交通高峰的车流中,以每小时二十英里的速度向前爬行。穷人也好,富人也罢,哪怕是中央情报局的高官,都得以这个速度前进。在中央情报局大门口,警卫挥手让里特的汽车驶进大门。五分钟后,里特就到了七楼的办公室。穆尔局长已经下班了。中央情报局只有四名特工经批准参与这一行动,他们轮流值班,接收有关该行动的通话情报,并对情报作出判断。四名是干这项工作所必需的最少人数。这一班的值班特工刚刚上班。他把截获的通话情报递给里特副局长。

“情报很紧急,”值班特工说。

“你说得不错。是科尔特斯要来,”里特看了一眼情报以后说。

“你猜得不错,长官。”

“到华盛顿来……可是我们不知道他的长相。要是当年他在波多黎各的时候,联邦调查局弄到一张这个家伙的照片就好办了。你知道他的特征吗?”里特抬起头问。

“皮肤棕黑色,中等身材,不胖不瘦,有时留胡须,没有明显特征。”值班特工凭记忆答道。要记住一个没有特征的人不容易,中央情报局对科尔特斯几乎一无所知。

“你和联邦调查局的谁保持联系?”

“汤姆·伯克,在情报处担任中级职务,人不错,曾参加处理亨德森一案。”

“好吧,把这份情报给他。也许联邦调查局有办法把这个杂种抓起来。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长官。”

里特点点头,离开办公室回家了。值班特工保罗·胡克回到五楼自己的办公室,给伯克挂了个电话。今天晚上他运气不错,伯克还在办公室里。当然,他们不能在电话中谈论这件事。因此,胡克开车前往位于第十大街和宾夕法尼亚大道交叉处的联邦调查局总部大楼。

中央情报局和联邦调查局虽然在获取情报方面和争取联邦政府拨款方面互为竞争对手,但双方的特工在行动方面却一向合作得很好,即便互相讲一些尖酸刻薄的话,也并无多少恶意。

“这几天,有一位新的旅游者要到华盛顿来,”门一关上,胡克就对伯克说。

“谁?”伯克问,同时用手指了指办公室里的煮咖啡器。

胡克摇摇手。“费利克斯·科尔特斯。”他把电报的复印件递给伯克。当然,电报中有些句子已经被抹去,伯克对此并不介意。作为反间谍机关情报处的一位成员,他对“不该知道的不要问”这项要求已经习以为常了。

“你们判断这位客人是科尔特斯,”联邦调查局特工伯克笑了笑说,“我敢打赌,这位客人就是他。要是我们有这个小丑的照片,那我们抓住他的机会还是不小的。照现在这种情况来看……”伯克叹了口气。“我派人到杜勒斯国际机场、华盛顿国家机场和巴尔的摩—华盛顿国际机场去看看吧。我们一定尽力,但不知道运气如何。”科尔特斯这狗杂种受过苏联克格勃间谍学院的训练,后来在古巴情报机关工作。要是中央情报局当时弄到他的一张照片——那现在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我猜想他会在今后四天内到达华盛顿,我们将监视从哥伦比亚直飞华盛顿的所有班机,以及所有与哥伦比亚班机衔接而飞抵华盛顿的其他班机。”

联邦调查局需要监视的班机数量是个数学问题。从哥伦比亚、委内瑞拉、巴拿马和附近其他国家直接飞往华盛顿的班机数量并不大,很容易监视。但是,如果科尔特斯在波多黎各、巴哈马群岛、墨西哥或包括美国城市在内的其他城市转机,那他可能乘坐的班机数量就要扩大十倍。如果他在抵达华盛顿以前在美国其他城市再转机一次,那联邦调查局需要监视的班机数量就将达几百次。科尔特斯是克格勃训练的职业间谍,他像这两名特工一样,对这点了解得一清二楚。但要抓住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警察总是等待对手出错,因为即使是最训练有素的对手,有时也不够谨慎,或者运气不佳。这就是抓间谍的诀窍。联邦调查局的惟一希望就是碰运气,等待科尔特斯犯错误。

联邦调查局的运气不佳。科尔特斯先乘哥伦比亚国家航空公司的班机抵达墨西哥城,然后转乘美国航空公司的班机抵达达拉斯—沃思堡,在那里办好入境手续以后,他转乘一架美国班机抵达纽约市,住进位于中央公园南大街的圣莫里茨饭店。这时已经是凌晨三时,他需要休息一下。他让服务台在上午十时叫醒他,并要饭店预订一张上午十一时去华盛顿联邦车站的头等特快车票。他知道特快车上有电话。如果他不能及时赶到,可以先给莫伊拉打个电话。也许……噢。不行,不能打电话到她办公室。联邦调查局一定也窃听本局工作人员的电话。在上床睡觉以前,科尔特斯把机票收据和行李标签都撕成了碎片。

九时五十六分,电话铃声把科尔特斯叫醒。已经睡了将近七个小时,他心想,可是却觉得才睡了几秒钟。现在他必须抓紧时间。半小时后,他来到饭店服务台,递过结账单,取了火车票。纽约曼哈顿市中心的交通历来很拥挤,他差点没赶上火车。上车以后,他坐在有酒类和便餐出售的休息车厢的最后一排。车厢内一排座位可坐三个人,他坐的地方可以抽烟。一位穿红背心、笑容可掬的服务员从他那里开始,给每位旅客一杯脱咖啡因的咖啡,一份《今日美国》报,一份和飞机上供应的类似的早餐,不过要稍微热一点。火车抵达费城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科尔特斯知道自己需要休息。服务员来收餐具的时候,看见他睡着了的脸上还挂着笑容,不知道他正在做什么美梦。

下午一时,第一一一次特快驶进巴尔的摩。与此同时,白宫新闻发布厅的电视摄像灯光全部打开。记者们已参加了“背景情况不供发表”的简要情况介绍会,知道司法部长将发布有关禁毒的重要消息。全国性的主要电视网都没有中断下午的肥皂剧——中断《烦躁不安的年轻人》这个节目可不是件小事——但有线新闻电视网像往常一样,在屏幕上打出了“特别报道”的滚动字幕。设在五角大楼的全国军事指挥中心的值班军官马上注意到有线新闻电视网的预告——他们每人的办公桌上都有一台电视机,而且都在收看有线新闻电视网的节目。美国情报机关使政府了解情况的能力如何,这种电视报道也许是最有说服力的评论,但各主要电视网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从未对这种能力进行过评论。

司法部长步履蹒跚地走向讲台。他虽然当过多年律师,却不善于在公开场合发表演说。如果只是与公司法和政治竞选打交道,就没必要成为出色的演说家。司法部长在电视上倒是仪表堂堂,衣着也很讲究。在没有重大新闻的日子里,他总是能透露一点重要消息,因此,很受新闻界的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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