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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汤姆·克兰西/译者:祁阿红/章庆云 当前章节:154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49

冲锋枪的枪声非常独特——不可能被误解为鞭炮声或其他的声音——附近的人们立即意识到发生了异常事件。在街道对面的一间房子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正在擦枪。那是一支口径为点22英寸的老式马林步枪,原来是他爷爷用的,现在归他所有。这位自豪的枪主人曾接受过布雷登巡佐的教练,学习打棒球的第三垒,布雷登巡佐在他心目中是一个真正了不起的人。这个少年名叫埃里克·桑德森。他放下擦枪工具,走到窗边,刚好看见他以前的教练从割草机后面向一个人开枪。在这种情况下,桑德森一看就明白,有人想把他的巡佐教练置于死地。他有枪有子弹,离教练只有十英尺,因此用步枪支援巡佐大概不会有错。今天上午,他刚用步枪对空罐头盒乱射了一通,算是经过射击训练了。埃里克·桑德森生平最大的愿望是当一位海军陆战队队员。因此,他要抓住这个机会,体会一下当海军陆战队队员的滋味。

枪声继续在树木茂密的街道上回荡,桑德森抓起步枪和一把黄铜色的边缘发火子弹,跑到房子前面的门廊里。他首先拉开装有弹簧的簧杆,簧杆是用来把子弹压进枪管下的弹舱里的。他用力过猛,结果把簧杆拉了出来,掉在地上。但他很有头脑,当时没管它。他把直径为点22英寸的子弹一发一发地压进弹舱,这时他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都出汗了。装好十四发子弹以后,他弯腰捡起簧杆,可是有两发子弹从枪管里面掉出来。他把这两发子弹又装了进去,再把簧杆装好,扭回原来的位置。接着他把手移到枪栓上,把子弹推上膛。最后,他扳起枪上的扳机。

他抬起头来,惊讶地发现目标不见了。他沿着人行道跑到街上,在他父亲的小型敞篷卡车发动机罩的边上找一个射击位置。从这个位置上,他看见有两个人正端着冲锋枪射击,他还看见布雷登巡佐打出最后一发子弹。但这发子弹和前面四发一样,都没有击中目标。布雷登转身想躲到房子里去,但自己却摔倒了,一时爬不起来。两名歹徒一面向布雷登接近,一面更换弹匣。桑德森把枪举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手在发抖。步枪上的瞄准具是老式的铁制瞄准具。他把枪举起来以后,又停下来想了想他当童子军的时候是如何练习瞄准的——在瞄准时,要把准星对准表尺缺口的中央,准星的上部要和表尺的上部在同一平面上。

桑德森发现自己来晚了,有点害怕。两名歹徒在近距离向他的少年棒球队教练连续射击,把他打成了肉酱。这时桑德森突然有了主意。他把枪对准较近的那名歹徒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像大多数没有经验的年轻射手一样,桑德森击发以后马上抬起头来看结果。他没有打中——只有三十码的距离,用步枪竟然都没有打中!他感到奇怪,重新瞄准后再次扣动扳机,可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原来是枪机没有扳上去,他忘了把枪机扳到击发位置了。他诅咒了一声,重新推上子弹,仔细地进行瞄准,再次扣动扳机。

那两名凶手没有听到他的第一声枪响。桑德森开第二枪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听到,因为他们的冲锋枪声还在他们自己的耳中回荡,但是有个凶手的脑袋朝一边抽搐了一下,好像被黄蜂蜇了似的。那人立即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尽管感到头部剧烈疼痛,他还是向左转过身来,打了一个长长的点射。另一个凶手发现了桑德森,也向他这边射击。

这时桑德森用最快的速度把子弹一发一发推进枪膛,一枪一枪地进行还击,但他总是打不中目标,心中感到愤怒。子弹朝他飞来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他想在两名凶手退进货车之前把他们打死。他看见两名凶手被他打得低头弯腰,躲到货车后面,不由得感到一阵满意。他想用最后三发子弹打穿货车以击中目标,结果当然是徒劳。点22英寸口径的步枪子弹是打不穿货车车身的,小型货车还是开走了。

桑德森眼睁睁地看着货车离去,他真希望能往枪里多装几发子弹,真希望在货车向右转弯并消失之前,能有一发子弹打进货车的后窗。

桑德森没有勇气走过去看看布雷登巡佐。他靠着卡车站在那里,责备自己把那两个家伙放跑了。他不知道,也决不会相信,他所做的实际上已经超过许多训练有素的警官所能做到的。

在货车里,一位歹徒发现自己胸部受了伤,他对自己头上的伤倒没怎么在意。但是,致他于死命的正是他头上的伤。他一弯腰,一条被子弹撕开的动脉血管就完全破裂开来,货车车厢里顿时洒满了血,这名垂死的歹徒自己都吓呆了,可是他能用来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间只有几秒钟了——

美国空军的另一架飞机——也是一架C-141B运输机——载着克拉克先生飞离巴拿马,向安德鲁斯空军基地飞去。基地上,人们正紧张地准备着雅各布斯等人遗体抵达的仪式。在运载遗体的飞机降落以前,克拉克已经在位于兰利的中央情报局总部和他的上司鲍勃·里特通了话。总统授权行动处“狩猎许可证”,这是三十年来的第一次。约翰·克拉克是中央情报局负责特别行动的一位教官,他将是这次行动的主要“狩猎者”。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发挥这方面的专长了,但他仍然知道应该怎么干。

里特和克拉克没有收看雅各布斯等人的遗体抵达机场的电视新闻,那些已经成为历史了。虽然他们两人都对历史感兴趣,但他们感兴趣的主要是没有文字记载的历史。

“你在圣基茨岛交给我的报告,我们要再看一下,”里特说。

“行动的目的是什么?”克拉克谨慎地问。要猜出为什么要采取这次行动,以及是谁发出的命令并不难。因此,他得格外谨慎。

“短期的目标是报复,”里特答道。

“用‘惩罚’这个词更好一些,”克拉克指出。他虽然没有受过正规的高等教育,但书读得不少。

“这些目标对美国的安全构成了迫切的危机。”

“这是总统说的?”

“这是他的原话,”里特肯定地说。

“好,这样我们的行动就完全合法了。行动的危险性丝毫没有减少,但却完全合法。”

“干得了吗?”

克拉克有点不高兴地淡淡一笑。“在这次行动中,由我负责的那个部分,我想怎么做,由我来决定。否则,就不要让我做。我不要别人指手划脚,你也不要干扰我的行动。你把目标名单告诉我,把我需要的人员和器材拨给我,其余的事情由我来做,我要用我自己的办法,按照我自己的时间表来做。”

“行,”里特点点头。

克拉克对于里特副局长如此爽快地表示同意感到意外。“那我一定能做好。那些派到丛林里去的士兵怎么办?”

“我们今天晚上把他们撤出来。”

“以后再派到哪里去呢?”克拉克问。

里特把重新部署小分队的地点告诉了克拉克。

“那可真有点危险,”克拉克说,但他对里特的回答并不感到惊奇。也许早就这样安排好了,但是,如果……

“我们知道有危险。”

“我不喜欢这样的安排。”克拉克想了一想说,“那样会把事情搞得很复杂。”

“我们雇佣你不是为了让你喜欢这样的安排。”

克拉克觉得的确是这么回事。不过,他很诚实,承认自己喜欢这次行动的另一部分内容。多年前,毕竟是这样的行动才使他步入中央情报局大门的。当时他的身份是自由特工。现在这次行动可以被认为是合法行动。过去,行动是否合法对克拉克先生来说无关紧要。现在,他有妻子和孩子,他不得不考虑行动的合法性。

“我可以回家几天看看吗?”

“可以。把事情安排好,还要好几天呢。你要的资料,我会派人送到你家里。”

“这次行动的名称?”

“互惠行动。”

“我看这个代号够清楚明白的了。”克拉克笑了笑。他出了办公室,径直朝电梯走去。新上任的情报副局长瑞安博士也在走廊上,他要去穆尔局长的办公室。克拉克和瑞安虽然有过两次接触,还没有正式见过面,但现在也不是正式见面的时候。

* * *

(1) Herbert Osborne Yardley(1889—1958),美国情报人员,专门解读密码。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建立了“黑室”,专门窃听日本的电讯密码。

(2) Siegfried Line,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德国在西部边界构筑的、与法国的马其诺防线相对峙的一道防线。

(3) Anwar Sadat(1918—81),埃及前总统,一九八一年十月六日阅兵时遇刺身亡。

(4) 美国地方警察由下而上逐级称为警员、巡佐、巡官、队长和督察。

14.攫取行动

“我要感谢你们的雅各布斯局长,”胡安说,“也许有一天我和他会见面的。”他对莫伊拉很有耐心。他知道,他很快就能从她口中得到他想得到的情报。他们就像是亲密的夫妻——而真正的爱情是不允许保留秘密的,是不是?

“也许,”过了一会儿莫伊拉答道。她已经在想象局长参加她婚礼的场面了。这一要求也不算过分,对吧?

“他到哥伦比亚去干什么?”胡安一边问,一边用手指在她身上他已经很熟悉的部位抚摸着。

“嗯,这是大家都想知道的消息。他们把这次行动称为‘海鲢行动’。”在随后的几分钟里,莫伊拉把“海鲢行动”的情况进行了一番解释。胡安一边听,一边不停地在她身上抚摸。

根据自己谍报工作的经验,胡安料到美国会采取这样的行动。他懒洋洋地望着天花板,嘴上挂着得意的微笑。这个笨蛋。我警告过他。我在他办公室里不止一次警告过他,但是没有用——他太精明了,太相信自己的小聪明而不愿接受我的忠告。哼!现在这个蠢货也许会听听我的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到他的老板对雅各布斯的访问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这时他的笑容消失,手也停止了抚摸。

“怎么了,胡安?”

“你们局长到波哥大去选择了一个危险的时刻。那帮家伙一定会暴跳如雷。要是他们知道他在那里——”

“这是一次秘密访问。哥伦比亚的司法部长是他的老朋友——他们是同学,认识四十多年了。”

这是一次秘密访问。科尔特斯心想,埃斯科韦多他们会不会愚蠢到——他们不会那么干的。他很惊讶,莫伊拉怎么没察觉到他浑身在出冷汗。他该怎么办呢?

就像军人和推销员的家庭成员一样,克拉克家里的人对他说走就走、一走就不知道多久的做法已经习以为常;对他说回就回、预先不打招呼的做法也已司空见惯。这就好像是一种游戏,而奇怪的是,他妻子并不讨厌这种游戏。这一次,克拉克从中央情报局的车库里要了一辆车,自己开了两个半小时回到弗吉尼亚州约克敦附近的家里。在开车途中,他可以考虑一下将要实施的行动。当他驶离六十四号州际公路的时候,他已经把这次行动的大多数程序问题想好了,但具体细节要等着看了里特答应送来的情报资料以后才能确定。

克拉克的房子是一座中级行政官员通常住的那种砖木结构房子,有四间卧室。房子四周是美国南方常见的针叶松。房子和松树总共占地一英亩。从他家到中央情报局训练学校的“农场”,开车只要十分钟。“农场”的邮政通信地址是弗吉尼亚州威廉斯堡,但实际上离约克敦更近一些,就在美国海军存放潜艇弹道导弹和核弹头的一个基地附近。在这个住宅区居住的都是中央情报局的教官,这样就不必煞费苦心对邻居编造教官们的掩护身份了。他家里的人当然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他的两个女儿——十七岁的玛吉和十四岁的帕特莉夏偶尔也用“秘密特工”来称呼他。“秘密特工”是她们从有线电视重播的电视连续剧《帕特里克·麦古亨》中学来的称呼。她们知道不能和同学们谈论自己父亲的工作,但有时她们会告诫自己的男朋友,让他们在她们的父亲面前要循规蹈矩。这种告诫实际上是多余的,因为许多人只要一站在克拉克先生面前,凭直觉就很注意自己的举止。约翰·克拉克头上没有角,脚下也没有蹄,但人们只要朝他看一眼,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可以轻率对付的人。克拉克的妻子桑迪对他了解得更多一些,她知道克拉克加入中央情报局以前的经历。桑迪是一位有执照的护士,在当地一家教学医院的手术室里带实习护士。由于职业的缘故,她对生死问题已经见得太多了。可以聊以自慰的是,她丈夫是为数不多的、能够懂得生死问题的“外行人”之一,不过他是从相反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的。对妻子和女儿来说,约翰·特伦斯·克拉克是一位好丈夫、好父亲,尽管有时他对她们的保护太多了一点。玛吉有一次抱怨说,她爸爸只对她的男朋友看了一眼,就把那位可以确定关系的恋人吓跑了。后来那个男孩子因为酒后开车而被捕,足以证明她爸爸的看法是正确的,这件事确实使她感到羞愧。女儿们觉得在要求权利和照顾方面,父亲比母亲更容易接近,对她们更富有同情心。克拉克在家里总是心平气和地对一些问题提出自己的看法,而他的看法总是很有道理。他言语温和,举止从容,但家里人知道他在外面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对此她们并不怎么在意。

克拉克正好在晚餐前赶到家里,他把车停在自家的车道上。当他提着行李走进厨房时,闻到了晚餐的香味。克拉克经常是突然回家,因此这一次也没有使桑迪感到惊奇。她对自己准备的晚饭不多也没表示什么歉意。

“你从哪里回来?”桑迪问,其实她并不期望得到回答。问过以后,她又像往常一样进行猜测。“没晒黑嘛。你是在寒冷地区,还是在多云地区?”

“大部分时间都在室内,”克拉克照实回答。但他知道,他和两个傻瓜一直待在丛林环抱的山顶上那辆通信车里,和当年在越南的倒霉经历差不多。桑迪尽管很聪明,也根本猜不到克拉克是从什么地方回来的。不过,她自以为能够猜出来。

“在家待多久……?”

“只待一两天,然后还得出去,有重要任务。”

“是不是跟——”她朝着厨房里的电视机歪了歪头。

克拉克笑了笑,摇摇头。

“依你看,出了什么事?”

“依我看,这些贩毒分子运气不错,”他轻蔑地说。

桑迪了解丈夫对贩毒分子的看法,也知道其中的缘由。每个人都有自己憎恨的东西。毒品是他们两人都憎恨的东西。她当了多年的护士,吸毒的后果见得太多了,因此对毒品深恶痛绝。克拉克惟一不准女儿接触的东西就是毒品,虽然两个女儿和其他任何健康少女一样具有逆反心理,但她们从未接近毒品这条界线,更没有跨越这条界线。

“总统讲话的时候显得很生气。”

“换了你,会有什么感觉呢?联邦调查局局长是他的朋友——如果说政治人物有朋友的话。”克拉克感到有必要把朋友的意思说得明白一点。他对政治人物的评价不高,即使是对自己投票选举的政治人物也是这样。

“总统准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桑迪,”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办呢。“孩子们呢?”

“她们和朋友到布希公园去了。那里有一架新滑翔机,她们现在一定玩得很开心。”

“我有时间洗个澡吗?我开了一天车了。”

“三十分钟以后开饭。”

“好极了。”克拉克吻了妻子以后,就拿着包走进了卧室。进浴室以前,他把脏衣服都倒在篮子里。克拉克决定在考虑如何执行任务以前,先在家里好好休息一天。任务并不那么紧迫。执行这种任务,过于匆忙等于找死。他希望政治人物能够懂得这个道理。

当然,他们肯定不懂这个道理,克拉克走进浴室的时候这样想。他们从来就不懂这个道理。

“别丧气,”莫伊拉对科尔特斯说,“你累了。我把你搞累了,对不起。”她把科尔特斯的脸放在自己的胸前。男人毕竟不是机器,一天多的时间做了五次……她对情人还能有更高的要求吗?他要睡觉,要休息。莫伊拉知道自己也要睡觉,也要休息。她想着想着,慢慢地就睡着了。

过了几分钟,科尔特斯轻轻地把脸从莫伊拉身上移开。他听着莫伊拉舒缓、平稳的呼吸,看着她宁静的脸上挂着笑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好。做什么呢?打个电话——只为讲几句话而用非保密电话冒大风险?哥伦比亚警方,或者美国警方,或者别的什么人肯定会窃听电话。不,不能打电话,打电话比不打电话更危险。

职业的敏感性告诉他,现在最安全的做法是什么都不做。科尔特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这一次和前几次是不一样,他确实是累了。这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还是第一次。

尖刀小分队对昨天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这并非好事。丛林中没有新闻机构,而他们的无线电台只能用于执行任务。因此,他们在收到新的行动命令时感到格外惊奇。现在又轮到查韦斯和维加在观察点值班了,他们不得不忍受强雷阵雨之后的闷热天气。前一小时的雨量达两英寸,现在他们的观察点成了浅水坑。看来下午还要再下一阵雨,天气才会转晴。

拉米雷斯上尉来了,这一次他竟然来得悄然无声。查韦斯一向对自己的听觉和在丛林中行走的技能感到骄傲,但这一次他没有听到拉米雷斯发出任何声音。他想上尉已经从他这里学会了这种技能。

“嗨,上尉,”维加向他们的长官问好。

“有情况吗?”拉米雷斯问。

查韦斯一边通过望远镜进行观察,一边答道:“嗯,我们的这两位朋友正在小睡。”当然,他们下午还要睡一觉。当查韦斯听到上尉的下一句话时,立即把望远镜放了下来。

“让他们好好睡吧。下午他们还能睡最后一次午觉了。”

“你说什么,上尉?”维加问。

“直升机今天晚上来把我们接走。那两个守卫睡觉的地方就是直升机的降落场地。”拉米雷斯用手指了指简易机场。“我们离开以前要把机场炸毁。”

查韦斯略微考虑了一下上尉的话。他对贩毒分子从来就没有好感。现在,他坐在这里,像看高尔夫球赛一样看着那两个守卫机场的懒鬼,他对贩毒分子的憎恨丝毫没有因此而减弱。

查韦斯点点头。“很好,上尉。我们怎么干,长官?”

“天一黑,你和我从机场的北面包抄过去,其他人编成两个火力组,在必要的时候进行火力掩护。维加,你带着机枪留在这里。另一挺机枪部署在离这里四百米的地方。我们把守卫干掉以后,在棚屋里的汽油桶旁边放上饵雷,算是临别礼物。直升机于二十三时在机场的另一端把我们接走。我们要把守卫的尸体带走,扔进大海里去。”

怎么办呢?查韦斯心想。“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大约要用三四十分钟时间接近那两名守卫。不过,从那两个家伙的模样来看,不难对付,长官。”查韦斯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干掉那两个家伙,因为他带着有消音器的冲锋枪。

“我原来以为你要问我这是真的,还是说说而已。”拉米雷斯上尉说。刚才进行卫星通话时,他就问了这个问题。

“长官,你说要干,我想就是真干,别的我不管。”参谋军士多明戈·查韦斯郑重其事地对自己的指挥官说。

“好——天一黑我们就出发。”

“是,长官。”

上尉在他们两人的肩上拍了拍,然后就回集合点去了。查韦斯看着上尉离去,然后拿出水壶,扭开塑料盖,咕噜噜地喝了一大口水。接着他看着维加。

“他妈的!”机枪手维加低声诅咒。

“指挥我们的人倒是挺有胆量的,”查韦斯对维加的看法表示赞同。

“回去可以洗澡,有空调,不错,”维加接着说。至于决定在撤出以前要干掉两个人,那就算不了什么大事了。经过多年的军队生活,他们终于接到命令,要去执行一项他们经过无数次训练的任务。对此,他俩好像有点茫然。他们从未考虑过道义方面的问题。他们是美国军人,现在美国政府决定要消灭几百米以外打瞌睡的那两名守卫,因为他们是敌人。事情就是如此简单,尽管他们还不知道在执行任务时实际情况会如何。

“我们研究一下怎么行动,”查韦斯说着拿起望远镜。“大熊,开枪的时候要小心。”

维加看了看地形。“在你发出信号之前,我一定不向棚屋左侧开火。”

“唔,好吧。我从那棵大树的方向接近目标。看来不会有问题,”查韦斯自言自语地说。

“不会有问题的。”

不过这一次可是动真格的,不是什么演习。查韦斯用望远镜仔细观察那两名守卫,再过几个小时,他们就要被干掉了。

大约就在丛林中的小分队收到命令的同时,约翰斯上校也收到了准备行动的命令和一套供他作进一步研究的新战术地图。他和威利斯上尉两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晚上的行动计划。今天晚上,他们要实施一项攫取行动,提前将他们送到丛林里去的小分队接出来。约翰斯猜想他知道其中的原因,至少知道部分原因。

“直接降落在那些简易机场上?”上尉心中有点疑虑。

“是的。呃,不是那四个机场上都没有敌人,就是在我们降落以前,我们的朋友已经把敌人消灭了。”

“哦!”威利斯上尉想了一下才若有所悟。

“把巴克找来,让他把小型机关炮检查一下。这样一来他就明白要做什么了。我去看看今晚的天气预报。”

“接运程序和空降程序相反,对不对?”

“对——我们在离海岸五十英里处加油,把部队接上来以后再加一次油。”

“是。”威利斯出去找巴克·齐默尔军士长。约翰斯上校朝相反的方向到基地的气象站去了。今天晚上的天气很糟:微风,天气晴朗,还有新月。对一般人来说,这是飞行的理想天气,但却不是特种部队所欢迎的天气。不过,碰上这种天气也没有办法。

中午时分,他们结账离开海德威饭店。莫伊拉决定提前结束周末度假,理由是要回家看孩子。科尔特斯对她的决定从心里感到高兴,他猜想他的情人是有意做出这一决定的,为的是不使他过分劳累。在这以前,还从没有一个女人对他表示过怜悯。不过,他也急于想知道外面的情况。这种急切的心情抵消了他的丧气心情。

他们驱车在八十一号州际公路上,像往常一样,两个人都没有讲话。他租的这辆车的车座是普通横排座,莫伊拉坐在横排座的中间,靠在科尔特斯身上。科尔特斯的左臂亲热地搂着她的肩膀。除了不讲话以外,他俩真像一对年轻的情侣。科尔特斯心里又一次对莫伊拉产生感激之情。但现在不是卿卿我我的时候。汽车以最高的限速前进,而他的思绪比汽车跑得更快。他可以把汽车里的收音机打开,但这样做不符合他掩护身份的性格。他不能冒这个险,是不是?只要他的老板稍微用一点头脑——科尔特斯承认他的老板很有头脑——那么他以后还可以搂着莫伊拉的肩膀,她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战略情报来源。埃斯科韦多对自己的经营活动是有长远看法的,他懂得这一点。但科尔特斯也知道——埃斯科韦多很傲慢,很容易发怒。对他来说——仅仅获胜是不够的。无论是谁,只要稍微冒犯了他,他都要使他出丑,把他压倒,彻底消灭。他有权,也有钱,而且多得和政府的财政不相上下,但他没有洞察力。尽管他聪明,有才智,但他的行动往往缺乏深思熟虑。当科尔特斯驶上六十六号州际公路,向东朝华盛顿行驶时,这种想法在他脑子里变得越来越强烈。他继续沉思,嘴角挂着一丝苦笑。在如今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只要转动一下收音机的旋钮,他就可以得到所需要的消息,可他现在却不得不像孩子一样进行猜测。这也真太可笑了。不过,他要克制,不能打开收音机。

他俩准时到达机场的停车场。科尔特斯把车开到莫伊拉的汽车旁,走出汽车,取出她的行李。

“胡安……”

“嗯?”

“不要再想昨天晚上的事了。怪我不好,”她轻声地说。

科尔特斯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告诉过你,我已经不是年轻人了。事实证明我的话没错。下次来之前,我一定好好休息,这样会好一点。”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我会给你打电话的。”科尔特斯轻轻地吻了她一下。一分钟以后,莫伊拉开车走了。科尔特斯站在停车场上,目送她开车离去,他知道莫伊拉希望他这样做。待她远去以后,科尔特斯才坐进汽车里。现在快四点了,他打开收音机,收听每小时播出的整点新闻。两分钟以后,他就把车开到还车处,取出自己的行李,走进机场大楼,查看下一次航班飞往哪里。下一航班是联合航空公司飞往亚特兰大的班机,他知道亚特兰大机场的班机很多,可以在那里转机。在机场最后一次广播通知登机的时候他才挤上飞机。

莫伊拉·沃尔夫开车回家的时候,脸上挂着略带几分内疚的笑容。昨天胡安没有能让她得到满足,这件事对男人来说是最丢脸的,而这一切都要怪她。她对胡安的要求过分了,而他呢,正如他自己所说的,已经不是年轻人了。她的理智被感情所驾驭,她使自己所爱的人受到了伤害。她认为自己肯定伤害了胡安的自尊心。莫伊拉本以为自己再也不能体验青春的情欲了,可是,昨天晚上,在快乐之中,她焕发了青春。如果说胡安已经没有年轻时代的那种活力,但他有耐心,他出色的技巧远远弥补了他精力的不足。她伸手打开收音机,选择了一个播送老歌的调频电台。在以后的这段旅途中,她一直沉浸在极度兴奋之中。收音机里播出的抒情歌曲使她眼前又浮现出年轻时期的幸福情景,三十年前,她就是伴着这些歌曲跳舞的。

她惊讶地发现家门口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像是联邦调查局的汽车,也可能是一辆廉价的租用车,或者是别的什么车。她看见了车顶的天线。真是联邦调查局的汽车,她心想,这太不寻常了。她把车停在人行道边上,取出旅行包,走上人行道。她一打开大门,就看见联邦调查局的保镖韦伯在她家里。

“嗨,弗兰克!”韦伯立即过来帮她拿行李,但他的表情非常严肃。“出什么事了?”

韦伯觉得很难开口把局长遇难的消息告诉她,他不想破坏莫伊拉的欣喜心情,因为这个周末对她来说具有特别的意义。

“埃米尔在星期五晚上遇刺身亡。从星期五晚上以来,我们一直在想办法和你联系。”

“你说什么?”

“他在前往使馆的路上被他们打死了。还有保镖——都给打死了。埃米尔的葬礼明天举行,其他人的葬礼安排在星期二。”

“啊,我的天哪!”莫伊拉一屁股坐在身旁的一张椅子上。“埃迪呢?利奥呢?”她一向把担任埃米尔保镖的这两名特工看作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都死了,”韦伯重复了一句。

“这件事我一点也不知道,”莫伊拉说,“从星期五晚上起,我就没看过一张报纸,也没看过一次电视。我的——”

“你的孩子都去看电影了。我们要你到局里,帮我们办些事。我们会派人到这里来帮助照料孩子的。”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莫伊拉才能够站起来走动。韦伯的话把她这几天焕发出来的其他情感冲得烟消云散了,当她确信韦伯说的都是真话后,泪水立即夺眶而出。

拉米雷斯上尉并不喜欢陪同查韦斯去执行任务。这当然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因为在执行此项任务时他的职责不明。他的指挥职责多少有点混淆了。他是上尉,最近当了连长,他知道“指挥”与“率领”并不完全相同。连长应该处于前线稍后一点的位置“管理”战斗行动——美国陆军不喜欢“管理”这个字眼——调动部队,了解战斗的全局,以便控制战斗的过程,而排长负责具体的战斗行动。他当中尉时就学会了“在前线指挥”的原则,并且想要在高一级的指挥位置上应用这一原则。不过,有时上尉也要率领部队进行战斗。现在,他只指挥一个班。虽然这次行动要求指挥员考虑周到、判断准确,但他的部队只有一个班的规模,这就要求指挥员亲自率领部队进行战斗。再说,虽然查韦斯在丛林中行动的技能比自己高得多,但第一次执行消灭敌人的任务时,只派两名士兵而自己不亲自参加,他不放心。指挥职责和率领部队参加战斗的职责互相矛盾,使这位年轻的军官感到困惑,但他最后还是决定率领部队参加战斗。毕竟,如果士兵们对他率领部队参加战斗的能力表示怀疑,他也无法行使指挥职责。他知道,只要完成好这一次任务,以后他就再也不会碰到这样的问题了。他心里想:也许指挥官都有这样的经历。

拉米雷斯把两个火力组部署好以后,就和查韦斯出发了。他们两人悄悄地从简易机场的北端绕过去。一路上一切进展顺利。两名守卫懒洋洋地走来走去,嘴里抽着大麻叶烟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他们的谈话声在树林里一百米以外都能听见。昨天晚上,拉米雷斯上尉命令查韦斯绕机场侦察了一遍。因此,今天查韦斯仔细选定了前进路线。前进途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情况,二十分钟后,他们已绕到机场后面,看见了机场。这时,他们放慢了脚步。

查韦斯一直走在前面。卡车进出机场时,车轮留下的痕迹是最简便的路标。他们总是在卡车轮子痕迹的北面前进,这样就可以避开自己人的机枪火力射界。恰好在预定的时间,他们看见了机场的棚屋。查韦斯按照计划停了脚步,等待在他身后保持十米距离行进的拉米雷斯。他们互相用手势取得了联系。按照计划,查韦斯将照直线前进,上尉在他的右前方前进。查韦斯将开枪把两名守卫打死。如果出现意外情况,拉米雷斯就立即支援他。上尉在报话机的报话键上轻轻敲了四下,很快收到两下回答信号,表明小分队的其他成员已经进入机场另一端的预定位置,做好了战斗准备。

拉米雷斯挥挥手,示意查韦斯继续前进。

查韦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他感到有点吃惊,这种训练他毕竟已经进行过上百次了。他猛地甩了甩双臂,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调整枪背带,使冲锋枪更加紧贴身体。他用大拇指把MP-5式冲锋枪的保险往下一推,使冲锋枪处于三发点射的状态。冲锋枪的瞄准具涂有少量的氚,在赤道地区的丛林中几乎没有任何光线的夜晚,它能发出微光,供瞄准时看清瞄准具。他把夜视镜放进口袋。使用夜视镜只会碍事。

查韦斯在树林中缓缓移动,他要把脚踩在坚实的、没有杂乱东西的地方,或者用脚尖把树叶轻轻拨到边上以后,才向前迈出一步。他必须十分小心。刚才显而易见的紧张心情消失了,但他的耳朵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响,好像是在提醒他:这不是一次演习。

看见了。

两名守卫站在空地上,相距约两米,离查韦斯倚靠的那棵大树大约二十米。他们还在聊天。查韦斯虽然能听懂他们的谈话,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们的谈话声好像狗叫一样,对他来说十分陌生。查韦斯可以再靠近一点,但他不想冒险。二十米就是六十六英尺,够近的了。他可以从另一棵树的旁边向他们两人射击,毫无阻挡。

好,就这儿。

查韦斯把冲锋枪慢慢托起来,把带有护圈的准星对准缺口的中央,然后慢慢地移动护圈,使护圈中央的准星对准黑色的圆形物体——一个人的后脑勺。对他来说,那已经不是人,而是一个目标,一样东西。他用食指轻轻地扣动了扳机。

冲锋枪在他手里微微一跳,但枪的双环背带使枪牢牢地固定在他身上。目标倒了下去。查韦斯把冲锋枪向右移动。另外一个目标在惊讶之中转过身来,惨淡的月光刚好照在他脸上,使查韦斯更容易瞄准。又是一枪,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查韦斯稍等片刻,用枪来回对着两个目标,但都没有动静。

查韦斯突然冲出树林。有一个死者手里拿着一支AK-47式自动步枪。查韦斯把他的枪踢开,从自己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型手电筒,对着两个目标照了照。有一个目标后脑勺上中了三发子弹,另外一个目标只中了两发子弹,但都是从前额打进去的。第二个目标露出一脸惊恐,第一个目标的脸已被打烂了。查韦斯单腿跪在尸体旁,查看周围是否有动静。他的第一个感觉是得意。他学到的和练过的所有技能都很管用!完成这样的任务虽不能说是轻而易举,但的确也不是很难。

的确,夜晚属于轻步兵。

不一会儿,拉米雷斯来了。他只说了一句。

“干得漂亮,中士。检查一下棚屋。”他打开报话机。“我是六号。目标已消灭,快过来。”

一两分钟以后,小分队的其他成员都到了棚屋这里。他们围在两名守卫的尸体旁,第一次体会了实战的滋味。其他士兵在这种情况下也会这么做的。情报军士在两个守卫尸体的口袋里搜查,而拉米雷斯上尉则赶快让部队散开,形成一个防御圈。

“口袋里没什么东西,”情报军士对上尉说。

“我们到棚屋里面去看看。”查韦斯已经搞清楚机场上一共只有两名守卫。在棚屋里,拉米雷斯发现了四个汽油桶和一个手摇油泵。他看见一个汽油桶上面有一根香烟,便说了几句这两个家伙怎么如此不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在粗糙的木板架子上有一些罐头食品,还有一包两卷装的卫生纸。没有书籍,没有文件,也没有地图,只有一副旧扑克牌。

“你打算怎么安放饵雷?”情报军士问。他以前也是绿色贝雷帽部队的成员,是设置饵雷的专家。

“用三个起爆装置。”

“好。”对情报军士来说,这点小事易如反掌。他用手在泥地上挖了一个小坑,用小木片把四面撑好,然后把一块一磅重的C-4可塑炸药——全世界都在使用这种炸药——放进坑里。可塑炸药上插了两根电雷管和一个类似地雷上用的压发雷管。起爆用的电源开关则装在大门和窗户的隐蔽处,连接电雷管和开关的电线埋在泥地下一英寸深处。饵雷装好后,他把一个油桶向前挪动,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压发雷管的上面。如果有人推开大门或者窗户,C-4可塑炸药将在装有五十五加仑航空汽油的油桶下面爆炸,其后果就可想而知了。这个饵雷的巧妙之处并非仅仅如此。如果有人很聪明,知道门窗上会有电雷管开关而设法将其拆除,而后他会顺着电线找到油桶那里,他想把炸药取出来供自己以后使用……这个聪明人就会当场被炸死。要消灭一个愚蠢的敌人并不难,要消灭一个聪明的敌人则需要动动脑筋。

“都搞好了,长官。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靠近棚屋,长官,”情报军士向上尉报告说。

“好。”上尉立即向小分队下达了不准靠近棚屋的命令。两具尸体被拖到机场中央,然后,小分队就在原地休息,等候直升机。拉米雷斯重新部署了警戒哨兵,以确保安全。但是,他最关心的是,让每个人都清点一下自己的武器装备,不要把任何一件物品遗留在机场。

约翰斯上校亲自驾驶直升机进行空中加油。能见度良好有利于空中加油,但同样也有利于从地面进行观察。用强化橡胶制成的空中加油管从MC-130E斗爪式加油支援机机翼的油箱伸出,加油管顶端是一个漏斗形接头。直升机的空中受油管一节节地伸出,一直伸进漏斗形接头的中央。直升机的这种加油方法常被粗俗地说成是鸡奸。受油管和漏斗形接头在直升机旋翼边缘的下面对接,离旋翼只有十二英尺,对直升机上的人员来说,旋翼一旦碰到加油管,那就意味着机毁人亡。但直升机的机组人员总是反驳这种看法,说这种加油方法十分正常。当然,他们已经进行过多次加油训练。尽管如此,约翰斯上校和威利斯上尉在进行空中加油的时候,精神依然是高度集中,加油结束以前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讲。

“脱钩,脱钩。”约翰斯一面说,一面驾驶直升机离开漏斗形接头,同时收回受油管。接着,他把操纵杆轻轻向后拉,使飞机上升,以便使旋翼离开加油管。MC-130E加油支援机按照命令爬升到最佳巡航高度盘旋飞行,等待直升机返航时再度进行加油。直升机则转向海岸,降低高度,穿过一块无人居住的沿海地区进入陆地上空。

“哦——呵,”查韦斯听到声响后轻声嘟哝着。他听见的好像是一台需要更换消音器的旧八缸引擎的声音,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六号,我是尖兵,完毕,”查韦斯对着报话机紧急呼叫。

“我是六号,完毕,”拉米雷斯上尉答道。

“有人朝这里来了,听声音像是卡车,长官。”

“尖刀,我是六号,”拉米雷斯立即作出反应。“撤到机场西端,占领有利地形。尖兵,立即撤出!”

“这就撤。”查韦斯离开土路上的监听点,绕过棚屋——他与棚屋保持着相当大的一段距离——跑到机场的另一端。在机场边上,他看见拉米雷斯和格拉正把两具尸体向远处的树林里拖。他先帮上尉把尸体拖进树林,然后又回来帮枪炮军士格拉。他们刚在树林中隐蔽好,大约二十秒钟以后,一辆小型卡车就出现了。

卡车开着前车灯,沿弯曲的小路向前,灯光像蠕动的蛇一样左右移动,照亮了树丛中间的空隙,它一直开到棚屋边上停下。车上的人关闭引擎,从车上跳下来。查韦斯看见他们对机场的情况有点迷惑不解。车灯一熄灭,查韦斯就戴上了夜视镜。和往常一样,卡车上一共有四个人——从驾驶室里和卡车后部各跳下两个人。看来开车的是他们的小头目。他向四周看了看,显然很生气。过了不一会儿,他喊了一句什么,然后又用手指了指从卡车后面跳下来的一个人。这个人就径直朝棚屋走去——

——“哦,妈的!”拉米雷斯立即打开报话机,“全体卧倒!”不过他的这道命令已经没有什么必要——

——大门扭开了。

一个汽油桶带着圆锥形的火焰,穿过棚屋的屋顶,像宇宙火箭一样飞向空中。其他汽油桶的火焰则横向蔓延。扭开大门的那个人看起来像一个黑色的鬼影,他仿佛打开了地狱的大门,转眼之间,他就消失在飞快蔓延的火焰之中。他的两名同伴和他一样,也消失在黄白色的火焰之中了。第三个同伴站在第一个汽油桶爆炸圈的边缘,汽油桶一爆炸,他就撒开腿跑起来,而且是朝着查韦斯他们隐蔽的方向跑过来。但是,汽油桶里飞溅出来的汽油洒在他身上,他很快就成了一根火柱,跑了十步左右就倒下了。机场上那熊熊大火的直径有四十码,火焰中心是从卡车上下来的四个人。通过低沉的燃烧声,可以清楚地听见他们的惨叫声。接着,卡车上的油箱发生爆炸。机场一共有大约两百加仑汽油在燃烧,火焰照亮了机场上空的蘑菇状黑色烟云。不到一分钟,各种枪支里的弹药因受热而自射,在呼呼的火焰里增加了一阵阵爆炸声。下午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因此大火没有蔓延到机场周围的树林。

查韦斯发现自己卧倒在情报军士的旁边。

“你的饵雷放得不错。”

“这帮家伙要再晚一点开门就更好了。”这时已经听不见任何惨叫声了。

“是啊。”

“每人报告一下情况。”拉米雷斯通过报话机发出命令。士兵们一个个报告了情况。小分队无人员受伤。

火焰很快就熄灭了。航空汽油散布的面积很大,但油层不厚,因此火焰熄得很快。仅仅三分钟光景,机场上就出现了一大片圆形的焦土,其边缘的青草和灌木还在缓缓燃烧。卡车烧得只剩下一个黑框架,车上装的一箱镁带还在燃烧,照亮了卡车底盘。镁带还要烧一阵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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