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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汤姆·克兰西/译者:祁阿红/章庆云 当前章节:157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49

“那是什么?”坐在直升机左侧座椅上的威利斯上尉问。他们刚把第一个小分队接上直升机。飞机爬到巡航高度以后,他们从红外夜视仪中看见地平线上火光像日出一样明亮。

“可能是一架飞机坠毁——就在我们接运最后一个小分队的方向上,”约翰斯上校迟迟才意识到这一点。

“一点不错。”

“巴克,四号接运点上可能有敌对行动,要注意。”

“是,上校,”军士长齐默尔简短地回答了一声。

虽然发现四号接运点有火光,约翰斯上校仍然按计划执行任务。他很快就会弄清楚他需要知道的情况的。事情只能一件一件做。

爆炸发生三十分钟以后,火焰几乎完全熄灭。情报军士戴上手套,到埋炸药的地方去寻找起爆装置,但他只找到一小段雷管。他的想法虽然很好,但看起来没有成功,只好作罢。被烧焦的尸体留在原地,他没有对他们进行搜查。虽然从他们身上有可能找到身份证——皮夹子抗燃烧的能力相当强——但取走身份证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两名机场守卫的尸体又被拖到机场跑道北端的中央,这是预定的直升机降落点。拉米雷斯上尉把部队作了重新部署,以防有人看见火光后向他人报告。令人担心的另一件事,就是运送毒品的飞机今晚很可能要来。凭经验他们知道飞机要两个小时以后才会来——但他们只看过一次飞机在卡车来了以后降落的全过程,仅凭这一次经验还不能准确判断飞机确切的抵达时间。

飞机真来了怎么办?拉米雷斯思忖着。他考虑过这种可能性,而现在却成了迫在眉睫的威胁。

如果飞机真来,绝不能让它的机组人员向任何人报告说他们看见一架大型直升机。可是,如果朝飞机开枪,机身上留下的弹洞就可以清楚地说明所发生的情况。

拉米雷斯暗暗自问:既然如此,到底为什么要命令我们先把那两个可怜的家伙收拾掉再撤离,而不是从预先选定的撤离点撤离呢?

飞机来了之后到底怎么办?

对这个问题,他实际上用不着回答。如果没有信号灯光作为机场跑道的标志,飞机根本不会降落。况且,刚才乘卡车来的四个人当中,有一个人带了一台小型超高频无线电台。这些贩毒分子很聪明,他们会用无线电密语向机组人员报告机场安全情况。但是,如果飞机在机场上空盘旋怎么办?这种情况很可能发生。难道直升机就把贩毒分子的飞机打下来?假如没打中怎么办?假如……?假如……?

在丛林中空降以前,拉米雷斯以为此次行动计划得非常周密,各种紧急情况都考虑到了——但是,他们计划在丛林中实施行动的时间才过去一半,就接到命令,要他们匆匆忙忙地撤出,计划被放弃了。是哪个混蛋的决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拉米雷斯还在思索。他手下的人都依靠他,认为他了解情况,富有知识,善于领导,充满信心。他必须装出一切正常的样子,装出自己能够控制事态发展的样子。当然,这些都是假象。他对这次行动的整个情况了解得比其他人多一点,但这只能使他感到对实际情况更加茫然。他习惯于把自己看作一颗棋子,在棋盘上被人移来移去。一个低级指挥官的职责不过如此——但这一次是真正的战斗行动。已经有六个人被打死或者烧死足以说明这一点。

“尖刀,我是夜鹰,完毕,”拉米雷斯的高频报话机响了起来。

“夜鹰,我是尖刀。降落场在里诺北端。我们正在等候撤退,完毕。”

“BX,完毕。”

BX是约翰斯上校询问降落场有无意外的密语。其他密语如下:JZ是小分队已被俘,无法由直升机撤离;CF是小分队正与敌人交战,但仍可由直升机撤离,LW是一切正常。

“LW,完毕。”

“重复一遍,尖刀,完毕。”

“LW,完毕。”

“明白,守听。我们三分钟后降落。”

“机枪准备,”约翰斯上校向机组人员发出命令。齐默尔军士长立即离开仪表板,到右侧炮位上就位。他打开六管机枪的电源,这种最新式的加特林机枪开始旋转,位于齐默尔左侧的弹药箱中的子弹随时可以输入枪膛。

“右机枪准备完毕,”齐默尔通过机内通话系统向上校报告。

“左机枪准备完毕,”左侧炮位上的比恩报告。

齐默尔和比恩戴上夜视镜,仔细观察丛林中有无敌人行动的迹象。

“十点钟方向发现频闪灯光,”威利斯上尉向上校报告。

“我也看见了。天哪——到底出了什么事?”

直升机降低速度以后,可以清楚地看见在原来的简易棚屋周围有四具尸体……还有一辆卡车。尖刀小分队在预定的位置,还带着两具尸体。

“看来没什么情况,巴克。”

“是的,上校。”齐默尔离开机枪位,向机舱后部走去。要是有情况,比恩中士可以立即跳到右侧的机枪位上。齐默尔的任务是在接小分队上飞机的时候清点人数。他向机舱后部走去的时候,注意尽量不要踩到已被接上飞机的士兵的腿。尽管他很小心,但还是踩了几个人的腿。士兵们对把他们接出敌国领土的人总是显得格外宽宏大量。

直升机降落后,查韦斯才关闭了闪光灯,跑过去和班里的人一起上飞机。他看见拉米雷斯上尉站在飞机尾部的活动舷梯边清点人数,小分队队员正迅速跑进机舱。查韦斯略等了片刻,轮到他进舱的时候,拉米雷斯用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十!”查韦斯从坐在舷梯边的士兵身上跨过去的时候,听到上尉报出这个数字。拉米雷斯一登机,查韦斯就听到大个子空军军士喊道:“十一!起飞!起飞!”

直升机立即起飞,查韦斯差点栽倒在机舱的钢板上,维加一把抓住了他。拉米雷斯倒在查韦斯旁边,但他马上爬了起来,跟着齐默尔到机舱前部去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一分钟以后,约翰斯上校问拉米雷斯。拉米雷斯把情况作了简要报告。约翰斯稍微加大了发动机的功率,进行低空飞行。不过即使没有发生什么情况,他也必须这样飞行。约翰斯命令齐默尔在飞机尾部的舷梯上待两分钟,观察直升机后面有无敌机。观察的结果是,后面没有敌机。于是,齐默尔来到机舱前部,关掉机枪的电源,继续注视各种飞行仪表。十分钟以后,他们飞过海岸,到了大海上空,寻找加油机。在飞回巴拿马以前,他们要把油箱加满。在机舱后部,从丛林中撤出的轻步兵用带子把自己固定好,一个个很快就睡着了。

但查韦斯和维加没有睡着,他们刚好坐在六具尸体旁边,尸体并排放在机舱后部的斜板上。即使对职业军人来说——他们两人中有一个亲手杀死了两个人——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的六具尸体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但机场爆炸的景象比这种景象更惨。他们两人都没见过被烧死的人的照片,他俩一致认为,即使对这些搞毒品的家伙来说,被烧死的下场也是够惨的。

进入加油机螺旋桨产生的气流后,直升飞机开始颠簸起来,但加油很快就结束了。几分钟后,比恩中士——查韦斯称他为小个子中士——小心地从士兵身上跨过,来到直升机尾部。他把身上的安全带扣在机舱的一个环上,对着头盔上的话筒讲了几句,然后点点头,走到机舱尾部的舷梯处。比恩向查韦斯打了个手势,要他帮忙。查韦斯抓住比恩腰上的皮带,看着他把尸体一具具从舷梯边上踢下去。外面好像很冷,但查韦斯很快意识到,对这几个毒贩子来说,冷不冷已经没有关系了。他没有朝后面看看尸体是如何掉进大海的,而是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很快睡着了。

在直升机后面一百英里处,一架双引擎私人飞机正在原来的那个简易机场上空盘旋。机场——机组人员称其为六号——的着陆跑道周围隐隐约约有一圈火焰。机组人员可以看清林中空地,但机场上没有信号灯光。在没有灯光标志的跑道上着陆等于发疯。飞机无法降落,但机组人员却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知道两个星期以来已经有好几架飞机下落不明了。于是,他们调转机头,飞回了正规机场。飞机降落以后,他们立即打了个电话。

科尔特斯冒了一次险,他从巴拿马直接乘飞机前往麦德林,但他购票的时候用的是一张未曾用过的信用卡。信用卡上的姓名是假的,不会查到他头上。科尔特斯开着自己的车回家以后,立即想和埃斯科韦多取得联系,但被告知埃斯科韦多在山顶别墅里。经过一整天的劳累以后,科尔特斯不想这么晚再开车到山顶去,也不想通过移动电话谈论实质性的问题。尽管他们向他保证,说这种电话十分安全,他还是不相信。种种原因使科尔特斯感到疲倦,感到生气,感到受了挫折,他喝了一口烈性酒以后就上床了。熄了灯,他对着黑暗诅咒:他的努力全都白费了。他再也不能利用莫伊拉了,再也不能给她打电话了,再也不能和她交谈了,再也不能见到她了。他对莫伊拉的最后一次“表演”失败了,这是因为当时他担心他的老板真会像他想到的那样去做——他的这种担心现在已成为事实。想到这里,只能使他更加强烈地诅咒老板。

天亮以前,有六辆卡车前往六个简易机场。两辆卡车上的人在机场触雷后被烧死,第三辆卡车上的人进了机场的棚屋,搜索的结果和他们的预料完全一致:什么也没发现。其他三辆卡车上的人发现机场毫无异样:机场的守卫都还在,他们对单调的职责既感到厌倦却又感到满足。发现两辆卡车没有回来后,又派了其他卡车去寻找这两辆卡车。同时,有关情况立即向麦德林作了报告。电话铃声把科尔特斯从睡梦中叫醒,他接到了要他到简易机场去查看的命令。

在巴拿马,从丛林中撤出的轻步兵还在睡觉。洗过热水澡、吃过早饭以后——早饭并不特别有味道,但至少和他们在过去的一周中吃的方便食品不一样——他们就在有空调的房间里盖着厚毛毯睡着了,他们还可以休息一整天。可是四名军官很早就被叫醒了,他们被叫去接受新的命令。现在,他们了解到“演艺船行动”发生了严重情况,他们也知道了撤出丛林的原因。当他们得知新的行动命令是谁下达的时候,内心既兴奋又担忧。

第七轻步兵师第一旅第十七团第三营的新任作训参谋正在查看自己的办公室,他的妻子则忙着指挥别人搬东西。他的办公桌上已放了一顶马克-2型凯夫拉尔钢盔,这种钢盔很像二战时德军的钢盔,因此被称作德国钢盔。第七轻步兵师钢盔的伪装罩上,饰有一个用战地迷彩服的布料做的花球。因此,轻步兵师官兵的家属大多数把这种钢盔称为碎布花帽。它看起来不像是钢盔,倒很像卷心菜,因而不易被发现。营长和参谋长都去领受任务了,因此,新任作训参谋决定去见见人事参谋。两人见面以后一交谈,发现五年前他俩都被派驻在德国。两人一面喝咖啡,一面谈各自的经历。

“巴拿马情况怎么样?”

“天气太热,是个鬼地方。至于巴拿马的政治形势,就不必说了吧。有件事倒很有意思——我离开巴拿马以前,碰到你们的一位轻步兵。”

“哦,真的吗?是谁?”

“查韦斯,可能是参谋军士。有一次演习,这小子差点把我打死。”

“哦,我知道。他是个很不错的军士,他是,嗯……巴斯科姆中士?”

“少校,叫我吗?”办公室门口有一个脑袋伸了进来。

“参谋军士查韦斯——他以前是哪个连的?”

“二连,长官。在杰克逊少尉的那个排……可能是二班。对,后来是奥兹凯宁下士接替了他的职务。查韦斯被调往本宁堡,现在是基础训练教官。”巴斯科姆回忆说。

“你肯定没记错?”新任作训参谋问。

“没错,长官。调动文书有点乱。当时有好几个人急急忙忙被调走,他是其中之一。想起来了吧,少校?”

“哦,想起来了。他得过勋章,是吧?”

“对,少校,”巴斯科姆中士说。

“他在运河区搞什么野外训练?”作训参谋问。

“杰克逊少尉可能知道,长官,”巴斯科姆答道。

“你明天就能见到他了,”人事参谋对作训参谋说。

“他怎么样?”

“来自哈得逊河畔,刚来,干得很好。家里情况不错。父亲是牧师,一个哥哥是海军战斗机驾驶员,好像是中队长,不久以前在蒙特雷见过他。总之,蒂姆排里有个很能干的军士,能教他许多技能。”

“嗯,查韦斯这个小伙子是一位不错的军士。我不喜欢别人出其不意地把我抓住。”作训参谋用手摸了摸脸上的疤。“不过,要是抓不住我,那就太差劲了。”

“我们这里有不少优秀军士,埃德。你会喜欢这支部队的。吃饭去吧?”

“好吧。早晨什么时候开始体育训练?”

“六点一刻,营长喜欢跑步。”

新任作训参谋嘴里嘀咕了两句,走出办公室。欢迎回到真正的陆军部队。

“看来我们的对手有点恼火了,”卡特将军说。他手里拿着一份“装甲船”发来的电报。“监听他们通话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克拉克先生,”中央情报局行动副局长答道。

“就是那个——”

“就是他。”

“你能跟我说说他的情况吗?”

“克拉克原来是海军的特种部队——海豹突击队——的成员,曾被派驻东南亚十九个月。按照官方的说法,海军特种作战部队从未存在过。他受过几次伤。”里特介绍说,“二十八岁离开海军,军衔是帆缆军士长。他是海军最优秀的军士之一。把达奇·马克斯韦尔的小男孩救出来的就是他。”

卡特的眼睛突然一亮。“我认识达奇·马克斯韦尔。我当中尉的时候在他的参谋班子里工作过一段时间。是他把小家伙救出来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的全部经过。”

“马克斯韦尔将军当场就任命他为军士长。那时马克斯韦尔将军是太平洋舰队空军司令。后来,克拉克离开海军,结了婚,做商业潜水——水下爆破。他也是一位很不错的爆破专家。但他的妻子在密西西比州的一次交通事故中丧生。从那以后,他就不大走运了。他认识了一个女朋友,但女朋友被当地的贩毒集团绑架以后遭到杀害——看来在他们认识之前,她曾为贩毒集团运送过毒品。我们这位前海军特种部队成员决定独自追猎杀害他女友的那伙贩毒分子。他干得不错,但后来警方得知了他的活动情况。那时,马克斯韦尔将军主管海军的作战训练,他也听说了克拉克的情况。马克斯韦尔和詹姆斯·格里尔将军是老朋友,就这样发展出了以后的一段故事。我们觉得克拉克先生的有些才能对我们很有用。因此,中央情报局安排了一次游船事故,使克拉克在这次事故中‘丧生’。然后,我们替他改名换姓——换了身份以及与身份有关的所有资料。现在,他在为我们工作。”

“怎么换——”

“这并不难,把他在海军的档案抽出来就行了。对参加‘演艺船行动’的人员,我们也是这么做的。我们调换了他在联邦调查局的指纹——当时还是胡佛当局长。嗯,办法总是有的。他就算是已经死亡,然后以约翰·克拉克的姓名复活。”

“他加入中央情报局以后做了哪些事?”卡特问,他对改变身份这样的秘密活动很感兴趣。

“主要是在中央情报局的训练学校当教官,但我们不时有一些特殊的任务需要用到他的特殊才能,”里特解释说,“譬如说,是他登上海滩把格拉西莫夫的妻子和女儿接出来的。”

“哦。这些事情都是由一起毒品案引起的,是不是?”

“是的。他特别憎恨贩毒分子,他恨这些狗杂种。恐怕只是在这一点上他缺乏职业特工的修养。”

“缺乏职业——”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很喜欢他现在做的这件事。他对贩毒分子的憎恨并不影响他为中央情报局做事。相反,他很喜欢他的工作,请不要误解我的意思。克拉克是一位很能干的外勤特工。他的直觉很好,又肯动脑筋。他知道如何策划行动,如何实施行动。”

“他制定了一个什么样的计划?”

“你一定会满意的。”里特打开公文包,拿出几份文件。卡特看见大多数文件都是“空中图像”———卫星照片。

“杰克逊少尉?”

“早安,长官,”蒂姆·杰克逊向新任营作训参谋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军礼。作训参谋正在巡视全营各个营地,熟悉情况。

“有人向我介绍过你的情况,说你很不错。”一位刚提升为少尉的军官总是希望听到一些褒奖自己的话。“我见过你的一位班长。”

“哪一位,长官?”

“他大概叫查韦斯。”

“哦,少校,你刚从本宁堡调来,是吧?”

“不,我刚从巴拿马来,我在那里是丛林作战训练学校的教官。”

“查韦斯在那里干什么?”杰克逊少尉感到奇怪。

“把我给干掉,”少校笑着答道,“你的兵都那么能干吗?”

“他是我排里最好的班长。那就奇怪了,他们说把他调去是当操练军士的。”

“军队生活就是这样。明天晚上我带二连到亨特-利格特军事训练基地去演习,先跟你打个招呼。”

“很高兴能和您一起去,长官,”杰克逊少尉说。这话当然并非全是真话。他现在还在学习如何当一位指挥官。有人监督会使他感到不安,尽管他知道必须接受监督。另外,他对关于查韦斯的消息也感到迷惑不解,心想一定要叫米切尔军士查一查。不管怎么说,查韦斯还是“他的人”。

“克拉克。”克拉克拿起电话听筒说。电话是通过“公务专线”打来的。

“计划已经批准。明天上午十点到我这里来一下。”

“好的。”克拉克挂上电话。

“什么时候走?”桑迪问。

“明天。”

“去多久?”

“两三个星期,不会超过一个月。”他未说可能这两个字。

“是不是——”

“很危险?”约翰·克拉克对妻子笑了笑。“亲爱的,如果我不出差错,就没有危险。不,没有危险。”

“为什么只有我有白头发?”桑德拉·伯恩斯·克拉克问。

“那是因为我不能到美发厅去染发,而你能去。”

“这次任务和毒品分子有关,是不是?”

“你知道我不能谈论自己的工作。谈起来只会使你感到担忧,而实际上你根本不必担忧,”克拉克对妻子撒谎说。他已经多次向她撒谎了。当然,她也知道丈夫撒谎,而且大多数时候不希望他把实情告诉自己。但这一次,她不希望丈夫撒谎。

克拉克又转过头去看电视。他心里在微笑。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没有和毒品分子打交道了,而且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和毒品集团的头子打交道——以前,他不知道如何跟他们打交道,也没有必要的情报。现在,他有了对付毒品集团的一切必要条件,包括总统的授权。为中央情报局工作确实有不少有利条件。

科尔特斯带着既满意又气愤的复杂心情查看了简易机场——或者说看了原来是简易机场的这块地方。警察和军队都还没有来看过,但他们最终是要来的。他发现,不论是谁干的,这一手都干得很漂亮,很内行。

那么,我该怎样来推断这一事件呢?科尔特斯在心中自问。美国人是不是把绿色贝雷帽部队派到这里来了?这是他今天乘直升机实地查看的第五个机场,也是最后一个机场。虽然他没学过刑事侦查,但是他学过伏击,在这方面有丰富的知识,知道应该寻找什么。如果自己处于对方的地位,他应该怎样进行伏击。

和其他机场上的守卫一样,这个机场的两名守卫也失踪了。这自然意味着,他们已被打死,但他现在只能证明他们失踪了。也许他可以设想是两名守卫把机场炸毁的,但他们只是毒品集团雇佣的农民,没有经过训练,他们在巡逻中可能连机场周围都没有去过……

“跟我来。”科尔特斯带着一位助手离开直升机。这位助手原先是个警官,做过一些简单的情报工作,他至少知道如何服从命令。

如果我要监视像这样一个地方……我应该考虑掩蔽物,应该考虑风向,还应该考虑是否能够迅速撤离……

科尔特斯一边查看,一边思索。

军人的行动往往是可以预测的。

科尔特斯判断:他们需要一个能够观察整个机场和监视加油棚的位置,这个位置只能是两个角落中的一个。他朝西北角走去。他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在丛林中默默地搜寻,跟在他身后的助手感到莫名其妙。

“他们曾经待在这儿,”科尔特斯自言自语起来。小土堆后面的土被扫平了。肯定有人曾经卧在这里过,地上还有机枪脚架的痕迹。

他不能确定这些人对机场监视了多长时间,但他相信飞机失踪可以在这里得到解释。是美国人吗?如果是的话,他们是哪个机构的人?是中央情报局的人?还是毒品管制局的人?或许是从军队抽调的特种部队?

可是为什么要把他们撤走呢?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引人注目地撤出呢?

要是两名守卫没被打死呢?要是美国人把他们收买了呢?

科尔特斯站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泥土。他们在向我们传递信息。一定是传递信息。他们的联邦调查局局长被杀以后——他还没有找到时间和老板谈论这种疯狂的举动——他们想向我们传递一个信息,要我们不要再采取这样的行动。

美国人终于有所行动,这当然是异乎寻常的。对国际恐怖主义分子来说,绑架、杀害美国人毕竟是最安全的行动。中央情报局驻黎巴嫩的一位地区站站长被人拷打致死——中央情报局没有采取任何行动。那么多海军陆战队队员被炸死了——美国人没有采取行动。他们只是偶尔试图向对方传递一下不希望再发生类似事件之类的信息。美国人都是傻瓜。十年来,美国人一直向北越人传递这样的信息,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但是,他们并没有变得聪明一点。这一次,他们倒是有所表示,但这种表示还不如没有表示。科尔特斯认为,美国人的力量如此强大,可是使用力量的次数又如此之少,真有点不可思议。俄国人就不是这样。几个俄国人在黎巴嫩遭绑架以后,克格勃一局的人员马上从街上抓走了对方的人质,然后把人质送回——一种说法是人质被送回时已经没有了脑袋,另一种说法是人质被送回时身体的私密部分已被切除。人质送回以后,绑架者立即把失踪的俄国人送回,而且还作了类似道歉之类的表示。俄国人的做法虽然有点粗野,但他们懂得这种游戏应该怎么玩。他们遵守秘密活动的经典规律,他们的行动是可以预测的。因此,他们的敌人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俄国人一向严肃认真,别人也严肃认真地对待他们。

美国人则不同。尽管科尔特斯一再告诫老板对美国人要谨慎从事,他仍然确信美国人对自己的几位高级政府官员被杀的残暴行为不会作出反应。

美国人不会采取行动,太可惜了,科尔特斯心想。这件事他本来是可以利用一下的。

“早安,长官,”瑞安说着坐了下来。

“嗨,杰克。”格里尔将军尽量露出笑容。“喜欢你的新职务吗?”

“嗯,我只是代理你的职务。”

“现在是你自己的职务了,老弟,”中央情报局情报副局长纠正了瑞安的说法。“即使真能出院,我也该退休了。”

杰克不喜欢格里尔说“即使”这两个词时的语调。

“我看我还不大够格,长官。”

“没有哪个人一下子就够格的。真见鬼,我在海军的时候,等我真正学会如何做好工作的时候,我就得退役了。生活就是这样,杰克。”

瑞安回味着格里尔的最后一句话,同时环顾病房。格里尔将军现在是依赖透明的塑料管通过静脉滴注输液获取营养。一个像夹板一样的深绿色装置把针头固定在他手臂上。瑞安看见格里尔手臂上有一些非常难看的青紫块,这些都是静脉滴注“渗透”皮肤时留下的。这不是好兆头。在静脉滴注输液瓶旁边有一个标有D5W药液的小瓶。格里尔正在接受化学治疗,注入手臂的就是D5W药液。D5W是人们想象出来的毒药名称,这种药确实是毒药。它是一种生物杀灭剂,据说能够以比癌细胞杀伤病人稍快的速度杀伤癌细胞。瑞安不知道D5W是什么意思,可能是国家卫生研究所而不是陆军的化学战研究中心研制的某种化合物的首字母缩写。瑞安心想,也许是这两个机构合作研制的。毫无疑问,格里尔似乎是某种可怕的试验的受害者。

但是,这种看法并不正确。最好的医生正在尽最大的努力挽救他的生命,但并无成效。瑞安还从来没有见过他的上司如此消瘦。似乎他每次来看他——每周从未少于三次——他都瘦了一点。格里尔的目光中充满了生气,充满了对疾病的藐视,但他痛苦搏斗的结果不可能是痊愈。他自己知道这一点,瑞安也知道这一点。瑞安知道,只有一件事情可以缓和格里尔的病痛,他现在做的就是这件事情。瑞安打开公文包,拿出几份文件。

“你看看这几份文件。”瑞安把文件递了过去。

文件几乎和输液管缠到一起了。格里尔嘀咕了一句,对那些塑料“通心面”感到十分讨厌。

“你明天晚上到比利时去,是吧?”

“是的,长官。”

“请代我向德国联邦情报局的鲁迪和弗朗兹问好。那里的啤酒很有劲,你要当心,老弟。”

瑞安笑笑。“是,长官。”

格里尔将军浏览了第一份文件。“匈牙利人还抓住这件事不放啊,我明白了。”

“他们得到指示,要让这件事逐步冷却。他们已经这样做了,但根本问题没有解决。我看他们正在让这件事逐步冷却,这对与此有关的每一个人都有好处。我们的朋友格拉西莫夫给了我们一些线索,告诉我们如何去和一些人联系。”

听到这里,格里尔差一点笑起来。“有道理。这位克格勃前任局长适应在美国的生活了吧?”

“他女儿适应了,他还不行。他女儿老是说要做鼻子整容。嘿,我们满足了她的要求。”瑞安笑了笑。“上次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晒日光浴。她今年秋天重新上大学。格拉西莫夫的妻子仍然有点焦躁不安,而格拉西莫夫本人还在和我们合作。不过,我们还没有想好他和我们合作结束以后把他送到哪里去。”

“告诉阿瑟,带他看一看我原来住的缅因州的那个地方。他会喜欢那里的气候的,而且那地方很容易警卫。”

“我一定把你的意思转告给他。”

“现在行动处的行动你都知道了,感觉怎么样?”詹姆斯·格里尔问。

“嗯,我看过的材料都很有意思。不过,我还是要注意‘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

“谁这么说的?”格里尔副局长惊讶地问。

“穆尔局长,”瑞安答道,“他们正在实施什么行动,不想让我知道。”

“哦,真的?”格里尔沉默了一会儿。“杰克,如果没有人告诉过你,那我就告诉你:局长,副局长——他们还没有任命副局长,是不是?——以及各部门的主管可以看所有文件。你现在是一个部门的主管,你没有不该知道的东西。你必须知道。是你去向国会介绍情况。”

瑞安挥了挥手。这其实并不重要。“嗯,可能局长不是这样看问题的……”

格里尔想从床上坐起来。“听着,老弟。你刚才讲的都是混话。你可以看文件,你告诉阿瑟,这是我说的。我的办公室里没有‘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这种废话。”

“是,长官。我一定记住这一条。”瑞安不想让他的上司心绪烦乱。他毕竟只是一个部门的代理主管,行动方面的情况别人不告诉他,他已经习惯了。在过去的六年中,他一向满足于由别人去处理行动方面的情况。他不想就这件事向局长提出挑战。情报处有责任向国会报告情况,在这个问题上,他当然是要说话的。

“我不是开玩笑,杰克。”

“我知道,长官。”瑞安指了指另一份文件。等他从欧洲开会回来,他就得把向国会报告的责任问题搞清楚。“现在,南非的事态发展令人特别感兴趣,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15.送货人

在圣迭戈,克拉克走下了联合航空公司的班机,驾着一辆租用的汽车驶往附近的海军基地。到海军基地去的路不远。每当他看见高高耸起的蓝灰色军舰舰身的时候,强烈的怀旧感便油然而生。他曾经当过海军,虽然他当时年轻,头脑比较简单,但海军在他脑海中留下的印象是美好的。那时候,世界上的事情远没有现在这么复杂。

“突击队员”号航空母舰上十分忙碌。克拉克把车停在舰员停车场的远端,绕过正在紧张进行装卸运输作业的卡车、吊车和其他车辆,朝码头走去。航空母舰八小时以后出港,现在数千名舰员正在做出港的准备工作,把各种各样的补给品装上军舰。航母飞行甲板上只有一架老式F-4鬼怪式战斗机,它的发动机已被拆除,现在仅供训练飞行甲板上新的地勤人员使用。航母的舰载机分散停放在三个海军机场,它们将在航母出港以后飞回母舰。这样,舰载机驾驶员就可以避开航母出港前常有的喧嚣。但有一位驾驶员却是例外。

海军陆战队的一位下士在官方来宾登记册上写下了克拉克的名字,然后陪他到军官专用的舷梯旁边。下士核对了登记册上的名字,拿起电话,按规定打了一个电话。克拉克顺着舷梯往上,来到航空母舰的机库舱甲板,然后寻找到飞行甲板去的阶梯。如果没有人带路,想在航空母舰上找到自己要去的地方不大容易,但一般来说,只要总是向上走,很快就可以到达飞行甲板。克拉克就是这么走的,到了飞行甲板,他走向前右舷的升降机。升降机旁边站着一位身穿卡其布军衬衣、佩戴着美国海军中校的银叶领章的军官。他衬衣的一侧口袋上方有一颗金星,表示他在海上担任指挥职务。克拉克要和格鲁曼公司制造的A-6E入侵者式中型攻击轰炸机中队的指挥官见面。

“你是詹森吧?”克拉克问。詹森今天很早就飞到这里来准备与克拉克见面。

“是的,先生。我叫罗伊·詹森。您是卡尔森先生?”

克拉克笑了笑。“差不多。”他示意詹森跟他去舰艏。飞行甲板上现在没什么人,大部分装载工作都在舰艉进行。他俩沿着黑色的防滑甲板向舰艏走去。航母的飞行甲板看起来和乡下的柏油路面差不多。从码头传来的嘈杂声音很大,加上从海岸方向吹来的速度达十五节的风,他俩要大声讲话才相互听得见。虽然有几个人能看见他们谈话,但大家都在飞行甲板上忙碌,不大可能会注意他们。而且,在飞行甲板上也不大可能有窃听装置。克拉克递给詹森一封信,让詹森看了看信的内容,然后又把信拿了回来。这时,两人已快走到舰艏尽头。他们在两条弹射轨道之间站住。

“是真干?”

“对。干得了吗?”

詹森注视着海军基地,想了想。

“没问题。谁在地面指示目标?”

“本不应该告诉你——不过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是我。”

“按计划,航母编队不往那个地方开,你知道——”

“计划已经变了。”

“炸弹呢?”

“炸弹明天装上‘沙斯塔’号。炸弹将漆成蓝色,很轻——”

“我知道。几个星期前我在中国湖上空投过一枚这样的炸弹。”

“三天以后,你们的飞行大队长会接到命令,通知他改变演习计划。但他不会知道是什么原因,其他人也不会知道。炸弹空运到航母上来的时候,我们派一位‘技术代表’随机前来。他将在航母上指导实施这次行动。你把判定轰炸效果的录像带交给他。除他以外,任何人都不准看这个录像带。带子由‘技术代表’捎来,是黄紫色的,不能和别的录像带搞混。你的轰炸领航员能保守机密吗?”

“不泄漏行动命令?”詹森中校问。“没问题。”

“很好。具体细节由‘技术代表’登舰以后和你谈。他先向大队长报告,但他会要求和你见面。见面以后,你们即使再相遇,也不能交谈。大队长将获知这次秘密行动。如果他问,就告诉他这是一次投弹演习,目的是试验新式武器。”克拉克扬了扬眉毛。“实际上就是一次投弹演习,对不对?”

“轰炸的目标是什么人——”

“什么人?你没有必要知道,也不应该知道,”克拉克说,“要是你干不了,现在就告诉我。”

“嘿,我说过我干得了。我不过有些好奇。”

“你在军队已经好几年了,知道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克拉克把话说得很婉转。他想把意思讲清楚,但又不想伤害詹森的自尊心。

“好吧。”

“突击队员”号航空母舰将参加一次大规模的战斗群编队演习,目的是检查战备情况,为航母编队在印度洋部署作准备。演习时间为三个星期,内容包括从舰载机降落到海上补给等各种强化训练科目,还包括从西太平洋返回的另一个航母战斗群对编队进行的一次模拟攻击。詹森中校已经听说,演习将改在离巴拿马三百海里的海面上举行。詹森中队长很想知道谁有这么大的权力,可以让由三十一艘军舰组成的编队改变航行路线。编队中有些军舰耗油量很大,是出了名的油老虎。这件事说明他刚刚接到的命令是由高层领导发出的。詹森是个细心人,虽然他接到了非常正式的电话叫他到舰上来接头,虽然卡尔森先生亲手把命令交给了他,把他应该了解的情况都告诉了他,但是,如果能有别的情况来加以证实则更好。

“就这样吧,你需要预先得到通知的时候,我们会告诉你的。你算一算,提前八个小时通知你,时间够不够?”

“够了。我叫军械师把炸弹放在一个比较方便的地方。你在地面上要小心,卡尔森先生。”

“我一定小心。”克拉克和詹森握了握手,然后朝舰艉方向走去,自己找路下舰。两个小时以后,他得乘另一架飞机离开这里。

这两天,莫比尔警察局的人情绪特别低落。他们的一位同事在光天化日之下遭到残忍的谋杀,实在太糟了。布雷登太太真不该出门来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她也中了两枪。医生几乎把她抢救过来了,但是三十六个小时以后,她还是死了。警察能够找到的惟一证人是一位连领取驾驶执照都不够格的孩子,他说他用爷爷的马林式步枪击中了一个杀人凶手。警察在地上确实发现了一些血迹,但血迹并不能完全证实孩子的话。当然,警方宁愿相信开枪击中凶手的是布雷登,但专门调查杀人案件、经验丰富的警官知道,枪管只有两英寸长的手枪基本上是毫无用处的,除非是在十分拥挤的电梯里朝人开枪。密西西比、亚拉巴马、佛罗里达和路易斯安那州的每一位警察都在寻找一辆蓝色的普利茅斯牌小型货车和车上的两名男子。这两个人都是白人,黑头发,中等身材,带有枪支,十分危险,是杀害布雷登巡佐的嫌疑犯。

星期一下午,一位关心此案的公民——在亚拉巴马州,还真的有一些这样的公民——发现了那辆小型货车,并打电话向当地治安办公室报了警,该办公室向莫比尔市警方作了汇报。

“那孩子的话没错,”负责此案的警官说。躺在货车后部的死尸看起来真令人恶心,在六月的亚拉巴马州,在锁着的汽车里放了两天的尸体的确令人恶心。死者脑袋后面的发际线下面可以看见一个洞,确实是被点22口径子弹击中的。毫无疑问,这个凶犯是坐在驾驶座右边的椅子上,由于脑部受伤,大量出血而死。此外,还发现了一件事情。

“我见过这个家伙,他是个贩毒分子,”另一位警官说。

“那么,厄尼和他有什么牵连呢?”

“只有天知道了。他的孩子怎么办?”警官问,“他们失去了父母——我们能对公众说他们的父亲是个与毒品有牵连的警察吗?他们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我们能这样说吗?”

他们相互看一眼就知道双方都不同意这么说。他们要想办法使厄尼成为英雄,他们也相信有人会大大赞扬那个叫桑德森的孩子。

“你有没有意识到你干了什么?”科尔特斯问。他在进来以前就告诫自己不要发火。在这个由拉丁美洲人组成的组织里,他的声音将是——而且必须是——惟一代表理智的声音。他们将像罗马人重视贞操一样尊重他的意见:理智和贞操一样,是一种别人拥有的、罕见而令人钦佩的东西。

“我给了美国佬一个很好的教训,”埃斯科韦多带着傲慢的神情耐着性子答道,他的这种态度几乎使费利克斯·科尔特斯难以自制。

“那么,他们的反应是什么呢?”

埃斯科韦多做了一个表示权利和满足的手势。“像虫子一样咬了我们一口。”

“你要知道,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重要情报来源,让你一下子给毁了。”

“什么情报来源?”

“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的秘书。”科尔特斯带着得意的微笑答道。

“那你再也不能利用她了?”埃斯科韦多感到困惑不解。

真是个傻瓜!“除非你想要他们把我抓起来,老板。真的把我抓起来,那我就再也不能为你效劳了。本来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女人提供的情报,只要不出差错,可以利用她好多年,我们可以察觉他们向我们的组织渗透的企图。本来我们可以发现美国人将采取什么样的新手段,这样我们可以深思熟虑,小心谨慎地采取对策,保护我们的活动,同时可以让他们获得一些成功,使他们认为自己的工作有进展。”科尔特斯差点想说他知道那些飞机失踪的原因,但他忍住了。他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怒气。他开始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取代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埃斯科韦多。但是,要做到这一点,他首先必须让卡特尔里的人认识到他的价值,然后再逐步证明他比埃斯科韦多这个傻瓜有用得多。最好先让他们自作自受一阵子,如果他们能认识到他这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谍报人员和一帮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富得流油的走私分子之间的区别,那就更好了。

透过飞机的舷窗,瑞安凝视着离飞机四万二千英尺的海面。适应大人物的待遇并不很难。作为部门首长,他可以乘坐专机,从安德鲁斯空军基地直飞位于比利时蒙斯的北约总部附近的一个军用机场。他将代表中央情报局参加半年一度的会议,与欧洲盟国情报机关的同行会晤。这次会议对他来说十分重要。他要在会上作报告,尽量给大家留下好印象。虽然他认识参加会议的许多代表,但在过去他充其量只是詹姆斯·格里尔的手下。现在,他要证明自己有能力取代格里尔。他会成功的。瑞安对此深信不疑。他带了三名处长一起赴会,他在VC-20A专机上有非常舒适的座位,这些说明他现在是多么重要。他不知道埃米尔·雅各布斯到哥伦比亚去的时候乘的也是这架飞机。他不知道也好。尽管受过高等教育,瑞安还是很迷信的。

作为主管调查工作的行政帮办,比尔·肖现在是联邦调查局里职位最高的官员。在总统任命新局长并得到参议院批准以前,由他代理局长职务。任命新局长恐怕还要一段时间。今年是大选之年,随着夏季的到来,人们想的是两党提名总统候选人的全国代表大会,而不是任命新的官员。奇怪的是,肖对此倒是一点也不在乎。短时期内不会任命新局长,这意味着要由他来处理联邦调查局的事务,而处理雅各布斯被害这一重要案件,局里要由一位有经验的人来掌舵。对肖来说,“政治上的现实问题”并不十分重要。联邦调查局就是负责调查处理犯罪案件,对他来说,雅各布斯局长被害一案压倒一切。他采取的第一个行动就是把他的老朋友丹·默里叫回来,由他以局长助理帮办的身份,具体负责这一案件。处理这一案件至少有两方面的工作:一是在哥伦比亚调查,二是在华盛顿调查。默里曾在伦敦担任法律参赞,因此具有必要的政治敏感性,知道这一案件的海外调查可能不会使联邦调查局满意。这天上午七时,默里走进肖的办公室。两天来,他俩都没能好好睡觉,但在飞机上他们可以睡一会儿。今天他们将飞往芝加哥参加在那里举行的雅各布斯局长的葬礼,局长的遗体同机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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