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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汤姆·克兰西/译者:祁阿红/章庆云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49

“有什么情况吗?”

丹轻轻打开公文夹。“我刚和驻波哥大的莫拉莱斯通了电话。他们抓住的那个杀手是M-19游击队的追随者,什么情况也不了解。他名叫赫克托·比恩特,二十岁,安第斯大学的退学学生——成绩很差。很明显,当地警方对他施加了一些压力——莫拉莱斯说他们在处理此案时使了不少劲——但这个家伙知道的情况很少。几天以前,这帮杀手得到通知说有一项重要行动要他们执行,但他们直到行动前四小时才知道是什么行动,以及在哪里实施行动。他们除了知道汽车里有大使外,并不知道还有其他什么人。对了,在另外一条路线上还有一帮杀手。波哥大警方手头有一些嫌疑犯的名单,他们正在全城进行彻底搜查。我看搜查不会有什么结果。这帮杀手都是被雇用的刺客,知情人早就远走高飞了。”

“他们发射火箭弹的那幢房子呢?”

“两个房间他们都是闯进去的。这两个房间一定是他们事先勘查好的。时间一到,他们就闯进去,把房子的主人绑起来——实际上用的是手铐——然后就等汽车到来。整个行动说明,这帮人是真正的职业杀手,”默里说。

“四个小时前才得到通知?”

“对。”

“那就是说,飞机从安德鲁斯空军基地刚起飞他们就知道了,”肖说。

默里点点头。“这说明,泄露机密的人在我们这方面。飞行计划表上填的是飞往格林纳达——飞机最后也确实是飞往格林纳达的。飞行计划是在离目的地还有两个小时航程的时候才改变的。哥伦比亚方面只有司法部长知道埃米尔要到他们国家去,可是他是在飞机降落前三个小时才告诉别人安排接待的。那时,政府的其他高级官员才得知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发生,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的M-19游击队朋友发出了戒备命令,但他们知道的访问时间和暗杀时间对不上。除非哥伦比亚司法部长泄密,否则就可能是我们这里有人泄密。莫拉莱斯说哥伦比亚司法部长不大可能泄密。他在当地被看作是哥伦比亚的奥利弗·克伦威尔,他像上帝一样诚实,像狮子一样有胆量。他没有情妇之类的人,因此也就没有泄露机密的对象。泄密发生在我们这边,比尔。”

肖揉了揉眼睛,想再喝点咖啡,但是他体内提神的咖啡因已经够多的了。即使是尊塑像,喝了这么多咖啡也精神焕发了。“说下去。”

“我们已经询问了知道这次访问的每一个人。不用说,每个人都说没对别人讲过。我已经下命令叫局里的特工到法官那里取一张传票,以便检查电话的通话记录,但我并不指望能发现什么线索。”

“还有——”

“安德鲁斯空军基地的工作人员?”丹笑了笑说,“他们也在被调查人员名单上,一共大约四十个人,都是重要人物,他们可能知道局长乘飞机出访。这四十个人包括飞机起飞后一小时才得知出访消息的人。”

“物证情况呢?”

“呃,我们拿到了一具火箭筒和其他一些武器。天哪,出事后哥伦比亚军队马上作出反应,冲进了一幢他们知道有重武器的房子,真有胆量。顺便说一句,M-19游击队也用苏联集团的轻武器,可能是通过古巴购买的。我想请苏联人帮我们鉴定一下火箭筒的批号和装运时间。”

“你看他们会和我们合作吗?”

“他们不会不合作的,比尔。我们倒可以看看他们大讲特讲的公开性是真还是假。”

“好吧,那你问问看。”

“物证方面的其他情况很清楚,可以证实我们已经了解的一些情况,但仅此而已。也许哥伦比亚人能通过M-19游击队追查火箭筒的来源,但我想他们不会这样去做。他们和这个组织打交道已经很久了,知道他们很难对付。”

“嗯。”

“你看起来太累了,比尔,”默里说,“现在我们可以叫年轻的特工多干点儿,我们这些老家伙应该知道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

“对,嗯,我还有点东西要看呢。”肖用手指指办公桌。

“飞机什么时候起飞?”

“十点三十分。”

“好,我回办公室去睡一会儿。我建议你也睡一会儿。”

肖认为这个主意不错。十分钟后,他也开始睡觉了,尽管喝了不少咖啡,他还是很快就睡着了。一小时以后,莫伊拉·沃尔夫比肖的行政秘书早几分钟来到肖的办公室门口。她敲了敲门,但没有人回答。虽然她有很重要的事要对肖先生说,但她不想推门进去打扰他。她可以等一等,等大家都上飞机以后再对他说。

“嗨,莫伊拉,”肖的行政秘书对莫伊拉说,这时她正想离开办公室门口。“有事吗?”

“我想见肖先生,可是我估计他在睡觉。自从——他一直很忙。”

“是的。看来你也需要好好休息。”

“也许今天晚上可以了。”

“要我告诉他——”

“不用了,我在飞机上会见到他的。”

联邦调查局派人到法官那里去取传票的时候出了一点小差错。去取传票的特工在联邦检察官那里把发传票的法官的姓名搞错了,而星期一早晨那位法官又来得比较晚。因此,这名特工一直在接待室等到九时三十分。十分钟以后,他拿到了传票。幸好电话公司不远,开车一会儿就到,而且在当地的贝尔电话公司办公室可以查到要查的所有通话账单记录。他总共查到大约一百多个通话人的姓名,二百多个电话号码,六十一张信用卡,其中有的信用卡不是美国电话公司发的。他花了一个小时抄了一份清单,又把抄下来的号码仔细核对了一遍,确保没有错误和遗漏才离开。他是几个月以前才从学校毕业的,联邦调查局华盛顿地区局是他的第一个任职单位,他的工作主要是为资深特工跑腿,见习如何当特工。他对抄下来的单子没有予以足够的注意。比如,他不知道电话号码前面有“58”的,是表示打到委内瑞拉的国际电话。他还年轻,缺乏经验,在中午以前他就会认识到这一点。

他们乘坐的是VC-135型运输机,是老式波音707客机的军用型。飞机上没有乘客喜欢的窗户,但有一扇很大的货舱门,可以很方便地把雅各布斯局长的遗体推进机舱,遗体将运往芝加哥安葬。总统乘另外一架飞机,将比这架飞机早几分钟抵达奥黑尔国际机场。总统将在教堂和墓地两处致悼词。

肖、默里和联邦调查局的其他几位高官乘第二架飞机,这架飞机经常用于运送遗体和执行其他类似任务,机舱前部有专门设备,可以把灵柩固定在舱内。机舱连一个可以转移注意力的小窗户都没有,这使舱里的乘客在整个航程中只能看着发亮的橡木棺材。不知什么缘故,乘坐这样的飞机使肖等人对雅各布斯的遇害更加感到悲痛。途中谁也没有讲话,只有涡轮发动机低沉的啜泣声与活人和死人做伴。

但这架飞机在编制上属于总统专机机群,机上有总统所需的一切通信设备。一位空军中尉走到机舱后部,找到默里,把他带到前面的通信舱。

沃尔夫太太的座位在通道边上,离联邦调查局高级官员的座位有三十英尺。她还在流泪,虽然她想着应该把某些情况告诉肖先生,但现在的时间和地点都不合适,是不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关系也不大——就是昨天下午一名特工向她询问情况的时候,她犯了一个错误。那是因为局长遇害对她的打击太大了,真的。局长遇害的事实使她——使她难以接受。在过去的几年里,她生活中遭受的打击太多了。局长遇害在她思想上造成的打击使她……怎么说呢?使她糊涂了。是不是糊涂了,她也说不清楚。但现在不是告诉肖先生的时候。今天是去悼念她最好的上司,这个人曾经对她非常关心,就像他关心保卫他的特工一样。默里先生好像有什么事情,他从灵柩旁边走到前面去了。上飞机的时候,她曾用手轻轻抚摸灵柩,向雅各布斯局长做了最后的告别。

通话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默里从狭窄的通信舱里出来了,和往常一样,他的脸上没有显露任何表情。莫伊拉发现,他在太太身旁坐下以前没有再看灵柩,而是顺着通道向机舱后面看了看。

“哦,见鬼!”丹坐下以后嘟哝了一声。他太太把头转了过来。这可不是在葬礼上说的话。她轻轻碰了碰丈夫的手臂,但默里只是摇了摇头。他转头来看她的时候,她发现丈夫的表情不是悲痛,而是悲哀。

飞行时间总共一个小时多一点。仪仗队穿着整齐的制服,从机舱后面走到前面,抬起灵柩。仪仗队先下飞机,接着是其他乘客。他们看见很多人已经在机场的跑道上等候,远处有电视摄像机的镜头对着人群。仪仗队抬着灵柩缓缓前进,走在仪仗队前面的是两面旗帜,一面是国旗,一面是联邦调查局的旗帜。第二面旗上有“忠诚-勇敢-正直”的联邦调查局训言。默里看着那面旗帜在微风中飘动,看着旗上的训言在风中卷曲摆动,心想这些词语是多么难以捉摸啊。但他现在还不能告诉比尔。那样做会被人注意的。

“唔,现在我明白为什么要把机场炸毁了。”查韦斯此刻正在军营中他们班的房间里,收看关于葬礼的电视实况转播。对他来说,现在一切都清楚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叫我们撤出呢?”维加问。

“我们要回去的,大熊。我们要回去的地方空气可能比较稀薄。”

拉森没有必要收看电视报道。他正趴在一张地图上,把麦德林西南方已知的毒品加工场地和可能的毒品加工地点逐一标出。他对这个地方很熟悉——谁不熟悉呢?——但是,要把这些地点的具体位置标出来……那就不容易了,不过,这又是一个技术问题。美国发明了现代侦察技术,又花了将近三十年的时间不断使其完善。拉森现在在佛罗里达,据说有一架新飞机的发动机不知出了什么毛病,他飞到美国来名义上是为了把这架飞机开回去。

“我们注意这些毒品加工点有多久了?”

“才一两个月,”里特答道。

即使情报资料很少,要确定毒品加工点也不是很难。这一地区的所有城镇和乡村,甚至每一幢房子都标在地图上了。几乎所有的城镇、乡村和房舍都有电灯,因此很容易被发现。这些地点一经确认,电脑就把它们从地图上自动抹去。剩下的发光点就不是城镇、乡村和农舍了。当然,有些发光点是正常的,或者是比较正常的。如果某个发光点在一个星期之内出现两次以上,情报分析人员就武断地假定这不是他们感兴趣的地方,并把它从地图上抹去。这样,地图上最后还留下大约六十个发光点,这些发光点的出现与消失和照片旁边的一张表格相符。每一个发光点都有可能是用古柯叶提炼可卡因的地方,而不是哥伦比亚童子军的野营地。

“我们不能用化学方法来确定可卡因加工地点。”里特说,“我计算过,加工可卡因时会有乙醚和丙酮挥发到空气中,但挥发量不会比指甲油去除剂中挥发出来的量高多少,更不用说在这种环境里还有各种常见的生化反应过程。这里是丛林,是吧?很多东西在地面腐烂,同时释放出各种各样的化学物质。因此,我们只有通过卫星用红外线侦察。他们还是在晚上进行加工?这是什么缘故?”

拉森咕哝了一声,表示同意里特的看法。“以前军队曾经积极搜捕这些人,晚上加工的做法是从那时候传下来的。现在还是这样,我看主要是出于习惯。”

“嗯,这对我们有利,是不是?”

“我们采取什么行动?”

默里从未参加过犹太人的葬礼,但他发现它和天主教徒的葬礼差不多。葬礼上祈祷所用的语言他听不懂,但祈祷的内容却差不多。上帝,我们把一个好人送还给你,感谢你让他和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总统的悼词是白宫最好的撰稿人起草的,引用了《托拉》、《塔木德》和《新约全书》的一些章节,听来特别令人感动。总统说到了正义,说正义是世俗世界的上帝,埃米尔·雅各布斯的一生就是为正义献身的一生。当总统在悼词的最后部分告诫人们不要寻求报复的时候,默里感到……感到这些话好像不大对头。悼词像诗一样,写得很美,但默里觉得总统好像又是以一个政客的口气在说话。默里心想:我对总统的讲话是不是抱有讥讽的态度呢?默里是警察,对他来说,正义就是让犯罪分子受到应有的惩罚。尽管总统在讲话中用了政客们常用的词语,但很明显,总统和他的想法是一致的。默里觉得这样也就可以了。

士兵们在收看电视报道的时候,很少有人讲话。有几个人在磨刀石上磨刀,但多数人都坐在电视机前收看总统致悼词。在雅各布斯遇刺以前,他们之中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但现在他们都知道是谁杀害了他。查韦斯是第一个做出正确判断的人,不过,做出这样的判断并不需要很丰富的想象力,是不是?他们冷漠地接收了这一未公开宣布的消息。这一事件再次证明,他们的敌人已经对他们国家最重要的象征之一发动了直接进攻。灵柩上盖着他们的国旗,葬礼上还有死者生前所在机构的旗帜。但对付敌人不是警察的任务,对不对?当他们的总司令在致悼词的时候,士兵在沉默中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葬礼刚完,房门就打开了,门口站着他们的指挥官。

“我们今天晚上回去。好消息:这一次要去的地方比上次的要凉快一些。”拉米雷斯对士兵们说。查韦斯对维加扬了扬眉毛。

“突击队员”号航空母舰在一队拖船的帮助下顶着波浪缓缓驶离码头。护航的军舰已经驶出军港,正冒着太平洋的大浪编队行驶。一小时以后,“突击队员”号驶出港口,速度为二十节。又过了一小时,舰载机开始飞回航母。首先在航母甲板上降落的是直升机,其中一架直升机加油以后又起飞,在航母右前方担负飞机救援任务。首批在航母降落的固定翼飞机是詹森中校率领的入侵者式攻击轰炸机中队。在降落前,詹森在空中看见了正在开始加速的弹药船“沙斯塔”号。该舰将加入海上补给船队,补给船队跟在航母编队的后面,离航母编队大约两个小时的航程。“沙斯塔”号上装有他要去投放的炸弹。他已经知道轰炸目标的性质。虽然他还不知道目标的具体位置,但他心里已经大体有数。飞机降落以后,他从座舱中爬出来,这时候他想,知道大体位置也就够了。今天早些时候有人告诉他要注意“附带损伤”,对此,他倒并不十分担心。附带损伤,这名词真怪,他心里想。由于命运的选择,有些人刚好处在不该在的地方,因而被炸死,而随随便便地用“附带损伤”来称呼他们,多么的巧妙!他为这些人感到遗憾,但也不是很遗憾。

那天下午很晚的时候,克拉克才抵达波哥大。机场上没有人接他,他像往常一样租了一辆车。他开车离开机场一小时以后,把车停在一条小路上。他在那里焦急地等了几分钟,另一辆车才跟上来停在他的汽车旁边。开车的是中央情报局波哥大情报站的一名特工,他交给克拉克一个包裹,一句话没说就把车开走了。包裹不大,大约有二十磅重,一个结实的三角架就占了包裹体积的一半。克拉克把包裹轻轻放在乘客座位前的踏板上,然后开车离开。他一生中已经不止一次“送货”了,但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么重视。这一次的方法是他想出来的,呃,或者说,主要是他想出来的。想到这里,他觉得特别得意。

葬礼结束两小时后,VC-135又起飞了。他们没有在芝加哥守灵,太遗憾了。守灵是爱尔兰人的习惯,不是东欧犹太人的习惯。但是丹·默里确信,雅各布斯肯定会同意大家给他守灵的。他也会理解,今晚人们会频频举起啤酒杯和威士忌酒杯对他表示悼念,他在九泉之下也许会含笑呢。但现在不行。丹没有时间去多想这些事情。他叫妻子想办法和肖太太两人坐到对面的座位上去,这样他就可以坐到肖身边的座位上。肖当然立即注意到坐在自己旁边的默里,但他一直等到飞机进入水平飞行状态以后,才向默里提出了一个十分明显的问题。

“什么事?”

默里把几小时以前从飞机的传真机上取下来的一张纸条递给肖。

“哦,胡扯!”肖低声骂了一句。“不可能是莫伊拉,不可能是她。”

16.目标单

“我洗耳恭听,”默里说。但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不该用这种语气说话。

“看在上帝的分上,丹!”肖的脸上一阵阴沉,继而露出愠色。

“对不起,不过——去他妈的。比尔,这件事我们是开门见山,还是拐弯抹角?”

“开门见山吧。”

“华盛顿地区的一名特工问了她几个一般性的问题,她说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嗯,也许她说的是实情,但她打到委内瑞拉去的电话是打给谁的?他们把过去一年的电话记录查了一遍,发现她以前没有给委内瑞拉打过电话。留下来处理这件事的特工做了进一步调查——她打的那个号码是一幢公寓的电话,莫伊拉的电话才打了几分钟,公寓里马上就有人把电话打到哥伦比亚去了。”

“哦,我的天哪!”肖摇了摇头。这种事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他会感到愤怒,可是莫伊拉早就为局长工作了,在局长从纽约地区局调回华盛顿前,她就为他工作了。

“也许她的电话与局长被害毫无关系,也许只是一种巧合,”尽管默里这么强调,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此而好转。

“你愿意对她打电话这件事的可能性进行评估吗,丹尼?”

“不。”

“呃,下飞机以后,我们都到办公室去。回办公室一个小时之后,我把她叫到我那里。你也过来。”

“好的。”现在轮到默里摇头了。莫伊拉在墓地流的眼泪不比别人少。在他的执法生涯中,默里见过许多口是心非、表里不一的人,但要他认为莫伊拉也是这样,他却难以接受。这一定是某种巧合,也许她的孩子有一个笔友在那里,也许是诸如此类的其他事情,丹心里想。

警察在搜查布雷登巡佐家的时候,发现了他们要找的东西。东西不多,只是一个摄影包,里面有一架尼康F-3型照相机和各种镜头。整套相机价值八九千美元,超过了一个莫比尔巡佐的消费水平。其他警察还在继续搜查的时候,一位高级警官就打电话给尼康公司,把这架照相机的号码告诉他们,请他们查一查购买这架相机的人有没有填写过保修单。结果发现相机的主人登记过。警官在电话中听到相机主人的姓名时,知道应该马上打电话给联邦调查局。这件事涉及联邦调查局正在处理的一个案子,他希望联邦调查局能以某种方式保全这个警察败类的名声。不管他是不是败类,他身后留下了孩子。但愿联邦调查局能理解这一点。

斯图尔特律师这样做无疑是在犯罪,但他认为自己对当事人负有更加重大的责任。他这样做是否违反法律尚不清楚,法律条文对此没有明确规定,而法院的不少书面判决倒涉及过这个问题。他非常清楚,确实是有人触犯了法律,而且对这种犯罪行为没有做过任何调查。他也非常清楚,揭露这种犯罪行为对于他的即将被判处死刑的当事人来说极为重要。他认为自己的做法不会被人发现,即使被人发现,他也有证据向州律师协会的职业道德审查委员会出示。他对当事人的责任心以及他本人对死刑的厌恶,促使他下定决心这样去做。

水兵们已经不把在基地士官俱乐部打发时间叫做“快乐时光”了,但是,俱乐部里的一切基本照旧。斯图尔特曾经在一艘航母上当过法律事务军官——即使在海军里面,一座拥有六千人的水上移动城市也需要一两名律师——他对水兵非常熟悉,对他们喝啤酒的习惯也了如指掌。于是他走进一家军服商店,买了一套海岸警卫队文书军士的服装,戴上适当的绶带,就到基地士官俱乐部去了。他知道,在那里只要付现钞,就不会引起人们注意。他在“艾森豪威尔”号航母上当过文书军士,熟悉他们的行话,在闲谈中不会露馅。下一步当然是要找到一位“羽翎”号快艇上的水手。

快艇的保养工作就要结束了,每次快艇出航归来都要进行保养,为下一次出航做好准备。下班后只要有可能,水兵们都会光顾俱乐部,用啤酒打发下午的时光。对斯图尔特来说,只要找到他要找的人就行。他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姓甚名谁,他在当地电视台的音像档案馆里见过他们的面孔。他运气很好,碰到了鲍勃·赖利。他对赖利的情况要比对其他几位军士长的情况更为了解。

帆缆军士长赖利一直在甲板上监督各种装备的保养工作,在烈日下干了十个小时。下午四时三十分,他漫步走进俱乐部。中午他吃得不多,又出了那么多汗,那天的午饭早就消耗殆尽。现在,他想喝几杯啤酒,补充他在亚拉巴马州炽热的太阳下体内散失的水分和电解质。女招待一见他走进来,就倒了一大杯塞缪尔·亚当斯牌啤酒。他刚找到个地方坐下,女招待就把啤酒端了上来。一分钟之后,他刚喝了半杯啤酒,爱德华·斯图尔特就走到他的身边。

“这不是鲍勃·赖利吗?”

“是啊,”军士长没有转身就答道,“你是谁?”

“我想你可能记不得我了。我叫马特·史蒂文斯。前不久在‘梅伦’号炮舰上,你差点儿把我的脑袋拧掉——说我是个窝囊废。”

“看来是我错了,”赖利一边说,一边尽量回忆对方的面孔。

“不,你没错。那时候我的确是个白痴,而你——呃,我该感谢你,军士长。现在我比以前聪明一些了。多亏了你那句话。”斯图尔特把手伸出来。“我想我至少应该请你喝一杯。”

这种话赖利听了并不感到奇怪。“见鬼,我们都有要端正品行的时候。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脑袋不知道被他们往舱壁上撞过多少次。”

“我的脑袋也被撞过好多次。”斯图尔特咧开嘴笑了笑。“你现在当了军士长,就得注意举止,就要有责任心,是不是?要不然,谁来帮助军官们端正品行呢?”

赖利嗯了一声表示赞同。“你现在在谁手下干?”

“霍利将军。他现在在巴泽兹波因特。我要和他一起坐飞机去见基地司令。现在他可能打高尔夫球去了,他从来没有掌握高尔夫球的技巧。你在‘羽翎’号上,对吧?”

“你猜得不错。”

“艇长是韦格纳?”

“是的。”赖利喝完啤酒。斯图尔特示意女招待,让她把酒杯斟满。

“他真的像大家说的那么好?”

“雷德比我行,”赖利心悦诚服地说。

“真的比你行吗,军士长?嘿,你把那艘船拖过来的时候,我也在场——那条断成两半的货柜船叫什么来着?”

“‘北极星’号。”赖利微笑着回忆当时的情景。“天哪,那天下午我们够卖命的了。”

“我看见你们了。我当时心想,你们真的发疯了。可是我呢,现在只能为将军操作文字处理器而已。不过,我在当文书军士以前,曾经在一艘一九四一年下水的老艇上露过两手,在诺福克港附近。当然,不像你们在‘北极星’号上那么轰轰烈烈。”

“别不知足啦,马特,这种事干一次就够你吹嘘好几年的。我常想,我将来要找一份容易的差事。干这种活,我的年龄是大了点儿。”

“这里的饭菜怎么样?”

“不错。”

“请你吃晚饭,怎么样?”

“马特,我都不记得当时我是怎样骂你的了。”

“可是我记得,”斯图尔特说得很肯定。“要是当时你不把我骂回头,天晓得我现在会是个什么样子。别啰嗦了,老兄,我该请你吃一顿。来吧。”他招呼赖利到靠墙的一个雅座上坐下来。航行军士长奥雷泽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喝第三杯啤酒了。

“嗨,波泰奇,”赖利叫了一声。

“冰啤酒不错吧,鲍勃?”

赖利朝他招了招手。“这位是马特·史蒂文斯。我们一起在‘梅伦’号上干过。我给你讲过‘北极星’号上的事没有?”

“才讲过三十遍,”奥雷泽说。

“你说说吧,马特?”赖利说。

“嗨,我没看见整个过程,你知道我当时——”

“嗯,将近一半的水手差点把五脏六腑都吐了出来。当时风太大,直升机根本无法起飞。那艘货柜船——只剩下了船尾,没有了船头——似乎就在原地打转。后来……”

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又喝了两杯,三个人津津有味地吃着一盘腊肠,这种菜下酒是再好不过的了。斯图尔特谈起他们新到任的将军,说他是海岸警卫队的律师。在海岸警卫队,法律军官也是指挥军官,懂得驾驶和指挥。

“嗨,你们抓住的那两个该死的贩毒分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斯图尔特终于问到正题了。

“你说什么呀?”奥雷泽问。他还有几分清醒。

“嗨,联邦调查局去找霍利将军了。你们知道吗,是我用打字机打的报告。”

“联邦调查局的人怎么说?”

“我不该——哦,管他呢!你们都不受牵连。联邦调查局不会和你们过不去的。他们告诉你们艇长,不要再谈论这件事,也不要再干蠢事。这样处理不错吧?你们从那两个家伙那里得来的口供——没听说吧?‘海鲢行动’。冻结赃款的整个行动就是从你们这里开始的。你们不知道吧?”

“你说什么?”赖利已经好几天没有看报纸,也没有看电视了。虽然他听说联邦调查局局长被人打死了,但他丝毫没有把这件事跟他们的“模拟绞刑”联系起来,他们在艇上就是这样称呼那晚的行动的。

斯图尔特滔滔不绝地讲了他所知道的情况。

“五亿美元?”奥雷泽轻声说,“够给我们建造几艘新艇了。”

“老天知道,我们正需要新艇呢,”斯图尔特表示赞同。

“你们并不是真的——我是说,你们是不是真的……真的想把其中一个混蛋绞死吧?”斯图尔特从衣袋里掏出一架无线电器材公司生产的袖珍录音机,用拇指把音量开到最大。

“实际上那是波泰奇出的主意,”赖利说。

“没有你,这件事也干不成,鲍勃,”奥雷泽谦让地说。

“没错。嗯,妙就妙在怎么把他吊起来,”赖利解释说,“你看,要把那矮个子吓得屁滚尿流,就得干得真像那么回事。我考虑了一下,觉得这并不太难。我们把高个子单独弄到一边,军医给他打了针乙醚,麻醉了一会儿。我在他背后做了一个绳扣,然后把他竖起来。绞索后面有一个钩子,我用套索套住他脖子以后,只要把钩子勾在他背后的绳扣上就行了。也就是说,我们是用他背后的绳扣把他吊起来的,没有用他脖子上的绳套。我们并不想真的绞死他——你看,这就是我们干的,”赖利说,“不过,雷德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主意。”帆缆军士长朝航行军士长笑了笑。

“另外一个妙计,就是怎么把那个家伙带到桅杆那里去,”奥雷泽说。“我们在他头上罩了一个黑头套,里面有一块浸过乙醚的纱布。那个狗娘养的一闻到乙醚的气味,就像杀猪似的尖叫起来。我们把他吊上桅杆时,他早就给麻翻了。”

“那个矮个子信以为真,吓得尿裤子了,太妙了!他被带到军官舱以后,把什么都招了。我们把矮个子带走之后,马上把吊在桅杆上的那个家伙放下来弄醒。他们两人整天都处于吸过大麻之后那种神情恍惚的幻觉之中。我们想,他们肯定不知道我们是怎样摆布他们的。”

是的,他们是不会知道的,斯图尔特心想。“什么大麻?”

“是雷德想出来的主意。他们两人都带着大麻烟——样子和普通烟差不多。我们见到以后,故意把香烟还给他们,他们抽得神情恍惚。我敢打赌,无论是乙醚还是其他妙计,他们都一概不知。”

斯图尔特心想,自己果然猜得八九不离十,但愿录音机把谈话都录了下来。

“我倒真的希望能把这两个家伙绞死,”赖利顿了顿说,“马特,你肯定从来没有见过游艇上的那个惨象,四口人哪,伙计,像宰牛一样的给宰了。这两个家伙高兴得不得了。你觉得你不会相信有这种事情,不过你看见那种惨象之后就会相信了,”军士长肯定地说,“他们强奸了船主人的妻子和女儿,把船主大卸八块,就像——天哪,你知道吗,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做噩梦了。做噩梦啊!天老爷,但愿我能忘掉这段经历。那个女孩和我女儿年龄差不多,那两个混蛋竟然强奸了她,然后还把她杀了,剁成几块去喂鲨鱼。她还是个孩子,还没有到自己驾车或者与男朋友约会的年龄。”

“我们算是职业警察,对吗?我们应该冷静,不要带个人感情。这些都是屁话,对吧?”赖利问。

“条令上就是这么说的,”斯图尔特说。

“这些东西是不会写到条令里面去的,”奥雷泽说,“干这种事的人——他们都不是人,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一定不是人。这种事人是干不出来的,马特。”

“嘿,你们想让我说什么呢?”斯图尔特问。他突然采取守势,不再扮演角色了。“我们有法律来对付这些人。”

“法律解决不了多少问题,是不是?”赖利问。

斯图尔特已有几分醉意,他心下思忖:他要为其辩护的人和他要弹劾的人不同。其不同之处在于,他的当事人是坏人,不是好人。现在,他装扮成海岸警卫队的军士,这是违法的,就像这里的水兵曾经违法一样。和他们一样,他现在这样做也是为了更崇高、更道德的事业。他暗暗问自己,到底是谁正确。当然,这个问题无关宏旨。“正确”这个概念已经在某个地方消失了,法律条文和伦理道德标准中都找不到“正确”这个字眼。既然你在那些地方都找不到,那么应该到哪儿去找呢?但斯图尔特自己是个律师,应该和法律打交道,而不是和“正确”或者“错误”打交道。“正确”或“错误”是法官和陪审团的事,或者是诸如此类的人或机构的事。斯图尔特告诫自己,不要喝得太多。酒能够使原先糊涂的事情变清楚,也能使原先清楚的事情变糊涂。

这次到哥伦比亚的飞行比前一次困难得多。从太平洋吹来的西风沿安第斯山的山坡向上升腾,寻找通过的山口。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都能感到这股气流在涌动,何况现在他们离地面只有三百英尺。飞行异常困难,对于使用地形自动驾驶仪的直升机来说,更是如此。约翰斯和威利斯把自己系牢,以减轻颠簸。他们知道坐在后面机舱里的人更加难受,这是因为现在直升机上下颠簸的幅度将近二十英尺,而且每分种至少颠簸十次。约翰斯的手一直放在操纵杆上,随着自动驾驶仪来回动作。他随时准备在自动驾驶仪出故障的时候亲自驾驶。因为这才是真正的飞行,他喜欢这样说:“真正的飞行”意味着危险的飞行。

要穿越眼前的这个山口谈何容易,这是一个马鞍形的山口,南面耸立着的是一座九千六百英尺的高峰,北面是一座七千八百英尺的山峰。直升机以两百节的速度随着太平洋上来的风穿过山口。直升机很重,因为他们刚刚在哥伦比亚海岸外的太平洋上空加过油。

“那是米斯特拉托,”约翰斯上校说。电子导航系统引导飞机绕过城镇和道路向北飞行。两位飞行员格外注意地面上是否有行人、车辆或者房屋。当然,航线是根据卫星在白天和夜晚拍摄到的红外线照片制定的,但出现意外情况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巴克,四分钟后到达一号着陆点,”约翰斯通过机内通话系统告诉齐默尔。

“明白。”

他们现在在里萨拉尔达省上空,这一地区是由两座高耸入云的巨大山脊所组成的大峡谷的一部分。约翰斯的业余爱好是地质学,他知道大峡谷是由地壳开裂形成的,也知道怎样使飞机在这个高度上飞行,他对地壳运动奇迹般的力量感到惊讶。

“已经看见一号着陆点,”威利斯上尉说。

“看见了。”约翰斯上校手握操纵杆,打开送话器。“一分钟后降落。机枪准备。”

“是。”齐默尔军士长离开座位,朝机尾走去。比恩军士打开机枪的电源,随时准备射击。齐默尔脚下一滑,差点儿跌倒在一摊呕吐物上。有人呕吐并不罕见。现在飞机恢复了平稳飞行,因为他们已经进入山里的避风区。机尾有几个人晕机很厉害,巴不得早点踏上坚实而稳定的地面。齐默尔简直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想。其实,地面上很危险。

飞机拉平,准备进行第一次降落。这时候,第一小分队的成员都站了起来。像上次一样,飞机一着陆,他们就迅速从机尾跑了出去。齐默尔点了点人数,确保每个人都安全下了飞机。第一小分队一下完,他就通知飞行员立即起飞。

查韦斯心想:下一次我他妈的宁愿步行进来,再步行出去,也不乘坐直升飞机了。他经历过不少恶劣的飞行,但都比这一次要好。他走到树下,等待小分队的其他人跟上来。

“脚踏实地,高兴了吧?”维加一下来就对查韦斯说。

“我还不知道我吃了那么多东西,”查韦斯嘟囔道。他把几个小时前吃的东西都吐在飞机上了。他打开水壶,足足喝了一品脱的水,把令人作呕的气味冲洗干净。

“老伙计,我一直喜欢坐游乐场的过山车,”大熊说,“但是现在再也不想坐了。”

“一点不假!”查韦斯脑子里浮现出在诺特县的贝利农场公园和加利福尼亚州其他游乐场里排队坐过山车的情景。他再也不会去坐了!

“没事吧,查韦斯?”拉米雷斯上尉问。

“对不起,长官。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从来没有!过一会儿就没事了。”他让指挥官放心。

“别着急。我们选择的着陆地点很僻静,很安全。”但愿如此,拉米雷斯心想。

查韦斯摇了摇头,想摆脱眩晕的感觉。他并不知道眩晕是由内耳的平衡器官引起的,半小时以前,他还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眩晕。但他摇头倒是摇对了,做一做深呼吸,摇摇头可以帮助恢复平衡。他总觉得地面在晃动,但他提醒自己,地面是不会晃动的。

“上哪儿,上尉?”

“你已经选对方向了。”拉米雷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前进。”

查韦斯戴上夜视镜,开始在丛林中前进。天哪,真有点使人难堪。他决心以后再也不能像今天这样笨手笨脚了。他觉得自己的脚老是不听使唤,他集中精力注意脚下和周围的地形,很快就走到小分队前面两百米的地方。他心想,上一次到丛林沼泽地只能算是演习,一点危险也没有。这一次可不是演戏了。尽管他有点恶心,但由于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他就振作起精神,为小分队开路。

那天晚上大家都工作到很晚,要调查,还要处理办公室的日常工作。莫伊拉走进肖的办公室以前,已经把肖有必要了解的情况整理好了,她还想把早晨忘了说的事告诉他。她看见默里也在办公室,并不觉得奇怪。使她感到惊讶的是,默里首先开了口。

“莫伊拉,有谁问过你关于埃米尔到哥伦比亚去的事吗?”默里问。

莫伊拉点了点头。“有人问我。我忘了一件事。今天早晨我就想告诉你了,肖先生,可是我一大早赶来时,你还在睡觉。康尼见到我了,”她郑重其事地说。

“说下去,”肖说。他不知道听了她的话,自己会不会好受一些。

沃尔夫太太坐下来,回头看了看敞开的门。默里走过去把门关上。回来的时候把手放在她肩上。

“别紧张,莫伊拉。”

“我有一个朋友。他住在委内瑞拉。我们相……我们是一个半月以前认识的。后来我们——这件事很难说清楚。”她欲言又止,呆呆地看着地毯。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我们相爱了。他每隔几个星期就到美国来办些事情。我们想趁局长不在家的时候,在海德威饭店度个周末——海德威饭店在卢雷洞附近的山里。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知道,”肖说,“那地方不错,很幽静。”

“我知道雅各布斯先生要出去,我们就有机会在一起度过一个较长的周末,于是我打电话告诉了他。他开了一家工厂,是生产汽车配件的——实际上是两个厂,一个在委内瑞拉,一个在哥斯达黎加。生产汽化器等配件。”

“你的电话是打到他家里去的吗?”默里问。

“不是的。他每天工作的时间很长,我是打到厂里去的。这是他的电话号码。”她递给他一张喜来登饭店的便条,上面写着他的电话号码。“总而言之,电话是他秘书接的——他的秘书叫康秀拉——说他到工厂去了。后来他给我回了电话。我告诉他说,我们有机会在一起度周末,他就来了——我们星期五下午在机场见的面。雅各布斯先生走后不久我就离开了。”

“哪个机场?”

“杜勒斯机场。”

“他叫什么名字?”肖问。

“迪亚斯,胡安·迪亚斯。你可以打电话到他厂里去——”

“那是一个公寓的电话号码,不是工厂的号码,莫伊拉,”默里说。事情非常清楚,而且这么快就搞清楚了。

“但——但是他——”她顿住了。“不,不,他不是——”

“莫伊拉,我们需要你详细描述一下他的外貌。”

“哦,不。”她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才好。她的目光从肖转向默里,又从默里转向肖。她感到事情越来越可怕。她穿着黑色衣裙,可能是她当年参加丈夫葬礼时穿的那套。前几个星期,她又成了一个美丽、幸福的女人。但她不会再是那个样子了。联邦调查局的这两位官员知道她内心的痛苦,看见她如此痛苦,他们也感到于心不安。她也是个受害者,但她又是一条线索,而且是他们需要的线索。

莫伊拉·沃尔夫鼓起仅剩的一点勇气,用水晶一样清晰的声音给他们做了尽可能详细的描述。她一讲完,就失去了自控。肖派秘书开车把她送回家去。

莫伊拉出去了。门一关上,默里就说:“是科尔特斯。”

“猜得不错,”肖表示赞同。“他的档案中说他善于拉人下水。天哪,果然如此。”他端起咖啡,不停地摇着脑袋。“他不可能知道他们会干什么吧,对不对?”

“他要是知道,就不大可能到美国来了,”默里说,“可犯罪分子什么时候是按逻辑办事的呢?我看我们应该查一查移民登记处、饭店以及航班,看能不能找到这个混蛋的踪迹。这个事情由我来处理。莫伊拉怎么办呢?”

“她没有犯法,对吗?”这也真有点儿怪。“给她安排一个不涉密的工作。或许可以安排她到其他机构去工作。丹尼,我们不能把她也毁了。”

“当然不能。”

将近十一点钟,莫伊拉才回到家里。孩子们还没有睡,都在等她。他们看见她流泪,都以为她还没有从葬礼的悲痛中解脱出来。他们都见过埃米尔·雅各布斯,他们也和局里的人一样,为他的遇害感到难过。莫伊拉没有多说话,没有理会坐在电视机前的孩子们,径直走到楼上的卧室。她独自在洗澡间里,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她竟然像……像个傻瓜一样被别人勾引,被别人利用,简直比傻瓜还要傻。她是一个愚蠢的、爱好虚荣、孤独寂寞、追寻失去青春的老太婆。愚蠢得竟然再次坠入爱河。她……她害死了——害死了多少人?七个吧?她记不清了,只是望着镜子中那张麻木呆板的脸。埃米尔的年轻保镖都有家小,她还替利奥的第一个孩子打过一件毛衣。他的儿子还很小——他永远也记不得他父亲年轻英俊的容貌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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