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杀害他们的帮凶。
她打开药品柜带镜子的门。像大多数人家一样,莫伊拉的家里从来不把没有用完的药扔掉。她找到了一个装氯乙基戊烯炔醇的塑料瓶,数了数,还有六粒。剂量一定够了。
“这一次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的?”蒂姆·杰克逊问他哥哥。
“我去‘突击队员’号航母观看舰队演习。我们要试验新的拦截技术。计划是我帮助制定的。我的一位朋友刚刚接任‘企业’号舰长,所以提前一天来观看他的就职典礼。我明天到圣迭戈去,从那里乘航母班机去‘突击队员’号。”
“航母班机?”
“航空母舰的班机,”罗比解释说,“一架双引擎螺旋桨飞机。轻步兵的生活怎么样?”
“我们还在拼命练爬山,把时间全花在最近一次演习上了。我排里新来的班长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这对我来说有点不公平,”蒂姆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
蒂姆·杰克逊一口把酒饮干。“‘任何步兵排都无法容忍没有经验的少尉和没有经验的班长’——这是新来的作训参谋说的。他和我们一起在外面训练。当然,上尉并不真的这么看。昨天我可是丢尽了面子——他把我批得够呛。天哪,我真希望能把查韦斯调回来。”
“嗯,查韦斯?”
“我的一个班长失踪了。他——真是怪事。我们以为他到基地训练中心当教官去了,但他好像失踪了。作训参谋说,几个星期前他在巴拿马。我让排里一位军士长去查他的下落,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还是我手下的人,你说是不是?”罗比点点头,他能理解弟弟的心情。“总而言之,他的档案不见了,文书找来找去找不到。本宁堡打电话来问他究竟哪儿去了,因为他们还在等他。谁也不知道丁·查韦斯到底上哪儿去了。海军里也有这种怪事吗?”
“如果有哪个家伙失踪了,通常是因为他自己想失踪。”
蒂姆摇摇头。“不,查韦斯不是这种人。他是个职业军人,我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他会在二十几岁的时候离开部队。他会干到军士长再退伍。不,他不是擅离职守的人。”
“会不会有人把他的档案资料放错了地方?”罗比提醒他说。
“我也这样想。我对这些事情还不够了解,”蒂姆提醒自己。“不过,这件事总是有点蹊跷,他竟然会出现在那里的丛林里。好了,不谈他了。姐姐好嘛?”
这里惟一的好处就是天气不热,甚至可以说相当的凉爽。查韦斯心想,可能是因为空气稀薄的缘故,热不起来。从海拔高度来说,这里与科罗拉多州的训练基地差不多。但在训练基地已经是几个星期以前的事了,士兵们还要好几天才能适应这里的新环境。空气稀薄会减慢他们的行进速度,但查韦斯认为,天气炎热比空气稀薄更消耗体力,更难以适应。
这里的山很大——谁也不把它们称为小山了——崎岖的山路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山上树木很多,但他还是要特别注意,不让脚下发出响声。树林茂密,能见度很低,这倒是件好事。戴在头上的夜视镜像一顶古怪的帽子,他用夜视镜最多也只能看一百米,而且往往看不了那么远。虽然茂密的树林遮住了光线,肉眼什么也看不见,但借助夜视镜,他还是能看清一些东西。这地方真可怕,非常荒凉,可是查韦斯到了这里却如鱼得水。
为了抵达当晚的目的地,他没有沿直线行进,而是采取军队惯用的曲折行进路线。每隔半小时,他就停下来,沿原路返回,等后面的小分队跟上来。接着,小分队休息几分钟,并检查背后是否有人跟踪。
查韦斯的MP-5消音冲锋枪的背带上有两个扣环,他把枪背带从头上套过去,使枪挂在胸前,以备随时射击。枪口上缠着电工胶布,以防枪管阻塞。枪的背带环上也缠了胶布,以尽量减少因碰撞发出的声音。查韦斯不仅要注意不发出声音,还要注意观察,要注意其他许多事情。这次行动可不是演习,出发前已经对他们讲得很清楚。这次行动也不是侦察。
六个小时之后,查韦斯到达预选的宿营地。他通过报话机用暗号同小分队联系,他在发报机上轻轻敲五下,对方回了三下——这个暗号告诉他们暂时待在原地,先由他侦察周围情况。他们选定的地方简直是个猛禽巢穴——他知道这个字是鹰巢的意思——从这里,白天可以看见马尼萨莱斯到麦德林那条蜿蜒曲折的长达数英里的路段。离开宿营地不远的地方有几个毒品加工厂。据估计,其中有六个加工厂离开宿营地只有一个晚上的路程。查韦斯在宿营地周围仔细检查了一遍,看有没有足迹、垃圾,有没有人活动过的其他痕迹。这地方环境这么优美,怎么可能没有人来过呢?《国家地理杂志》的摄影记者也许很乐意在这里拍摄几张山谷的照片。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到这里来也的确不容易。这里比公路足足高出三千英尺,连坦克车都开不上来,更不用说汽车了。他又绕过宿营地从外向内检查了一遍,仍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也许这里太偏僻了。半小时后,他又用报话机进行了一次联络。这段时间足够小分队的人检查是否有人跟踪,如果有人跟踪,现在也该发现了。当拉米雷斯上尉到达宿营地时,旭日已经映显出了山谷东面大山的轮廓。由于夜晚的隐蔽行动,他们觉得时间好像变短了。只走了半个晚上,他们就觉得有些累,但还不是很疲劳,他们将有一天的时间来适应这里的高原气候。从着陆地点到这里的直线距离只有五英里——实际上他们走了七英里,还向上爬了两千英尺。
像以往一样,拉米雷斯让手下人分成两人一组散开。附近有一条小溪,但这时没有人感到口渴。有两条路可以通往宿营地,在查韦斯和维加占据的位置前面,是一道缓坡,树木比较稀疏,射界开阔,从这里可以监视其中一条路。当然,查韦斯刚才上来的时候没有走这道缓坡。
“感觉怎么样,大熊?”
“我们为什么不到一个空气充足、凉爽而平坦的地方去呢?”维加脱掉伪装网,放在地上,卷起来做成一个舒适的枕头。查韦斯也这样做了。
“因为那里不是打仗的地方,伙计。那里是修建高尔夫球场的地方。”
“该死的!”维加把班用机枪架在一块突起的石头旁边,枪口上罩着一块伪装布。他本来可以折几根小树枝把枪伪装起来,但除非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尽可能不去碰任何东西。这一次掷硬币是查韦斯赢了,他一句话没说,倒头就睡。
现在是早晨七点多钟。莫伊拉家里的人起床都比较早,平常这个时候她已经起床,为大家准备早餐了。“妈妈?”戴夫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他害怕起来。他已经失去了父亲,他也知道父母亲不会长生不老,不会永远是正在成长的孩子们世界的中心。这种恶梦般的想法总是萦绕在莫伊拉家的孩子们心头,但他们谁也不愿意说出来,即使相互之间也不肯说,因为他们怕说了以后,这种事真的会发生。如果妈妈出事了,那怎么办?戴夫想到了可能发生的事情,他的手还没有摸到门,泪水就盈满了眼眶。
“妈妈?”戴夫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为此感到羞愧,害怕被弟弟妹妹听见。他转动门把,慢慢把门打开。
百叶窗是开着的,晨曦透过百叶窗照进了房间。妈妈在那儿,躺在床上呢,身上还穿着黑色的丧服。一动不动。
戴夫站在那儿,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叭嗒叭嗒往下掉。噩梦已经成为现实,好像给他当头一棒。
“……妈?”
像其他十来岁的孩子一样,戴夫也很勇敢,今天早晨他更要勇敢。他鼓起勇气走到床前,摸了摸妈妈的手。她的手还是热的。接着他又摸了摸她的脉搏。她的脉搏还在跳动,但是非常微弱,十分缓慢。他立即拿起床头电话的话筒,拨打了911。
“警察急救处。”电话里传出说话声。
“快来一辆救护车,我妈妈醒不过来了。”
“你住在哪里?”对方问。戴夫把地址告诉了对方。“好,说一说你妈妈的情况。”
“她睡着了,醒不过来,而且——”
“你妈妈酗酒吗?”
“不!”他没好气地答道,“她是联邦调查局的工作人员。昨天晚上回来就睡了,下班回来就睡觉了。她——”哎呀,床头柜上有东西。“哦,天哪,这里有个药瓶……”
“把瓶子上的标签读给我听听!”对方说。
“氯-乙-基-戊-烯-炔-醇。药是我爸爸的,他已经——”警察急救处要了解的就是这些情况。
“好的——救护车五分钟以后就到。”
实际上,救护车四分多钟就赶到了。沃尔夫家离消防站只有三个街区。救护人员到了客厅,家里其他人才知道出事了。救护人员跑到楼上,发现戴夫抓着他妈妈的手,像大风吹动树枝一样在摇晃。一位救护人员把他拉开,首先检查了莫伊拉的呼吸道,然后检查了她的眼睛,又摸了摸她的脉搏。
“脉搏微弱,每分钟四十次。呼吸……每分钟八次,也很微弱。是服用了氯乙基戊烯炔醇的结果,”他报告说。
“别说了!”第二名救护人员转身问戴夫:“瓶子里有几颗药?”
“我不知道。是爸爸的药,他已经——”
“快送医院,查利。”第一个救护人员拉着莫伊拉的双臂把她拽了起来。“让开一点,孩子,我们得赶快走。”他们没有浪费时间等担架。他身材高大,像包婴儿一样把莫伊拉抱出房间。“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到医院去。”
“妈妈她……”
“她还有呼吸,孩子。这是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最好的消息。”第二名救护人员出门时对戴夫说。
到底出了什么事?默里心下思忖。他想顺路把莫伊拉带到局里去——她的车还在联邦调查局的车库里——也许他能帮她减轻一点负罪感。她违反了保密原则,干了非常蠢的事,但她也是受害者,是那个专门寻找和利用别人弱点的职业间谍的受害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这是默里在联邦调查局工作多年得到的一个教训。
他从没有见过莫伊拉的孩子们,但却知道他们的情况。他看见有孩子跟在救护人员后面走出了房子,不难猜出他们是谁的孩子。默里把他的别克牌汽车靠着其他车停放好,然后走出汽车。
“出什么事了?”他问第二名救护人员,同时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这样别人就必须回答他的问题。
“企图自杀,吃了安眠药。你还要问什么?”救护人员说着走向汽车的驾驶座。
“快走吧。”默里站到旁边,给救护车让路。
默里转过身来看着孩子们,很明显,还没有人对他们说过“自杀”这个词。这个词语的丑恶含义使他们委靡了。
科尔特斯你这个混蛋!最好别让我逮住你!
“孩子们,我是丹·默里。我和你们的妈妈在一起工作。你们要我带你们去医院吗?”那件案子可以暂时搁一搁。人死不能复生,办那个案子可以缓一缓。这一点埃米尔能够理解。
他让孩子们在急诊室门口下车,然后找了个地方停车,并在车内打了个电话。“请接肖。”他对值班特工说。电话立即接通。
“丹,我是比尔。有什么事?”
“莫伊拉昨晚企图自杀,服了安眠药。”
“你准备怎么办?”
“得有人陪着孩子。看看在她的朋友当中有没有人能来陪陪孩子们。”
“我问问看。”
“在有人来陪孩子之前,我先在这里照看一下,比尔。我的意思是——”
“明白了。好吧,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好的。”默里放下电话,朝医院急诊室走去。孩子们都坐在候诊室里。默里知道急诊室的规矩。但他也知道联邦调查局特工的金质证章可以敲开任何房间的门。这里也不例外。
“你们刚才收治了一位妇女,”他对旁边的医生说,“名叫莫伊拉·沃尔夫。”
“哦,她是药物过量。”
她是人,不是什么该死的药物过量!但默里这句话没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她人在哪儿?”
“你不能——”
默里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她和一宗重大案件有牵连。我想了解一下情况。”
医生把他带进急救室。急救室里的景象看了让人难受。莫伊拉的喉咙里插了一根人工呼吸管,两只手臂上都扎着静脉输液管——他仔细一看,发现一根输液管好像是在把血抽出来,经过某个装置以后,再把它输回这只手臂。她的衣服被脱掉了,心电图仪的传感器用胶布固定在胸口上。默里埋怨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来看莫伊拉。医院把人的尊严都剥夺了,可是,生命比尊严更重要,是不是?
莫伊拉为什么这么糊涂?
丹,你为什么没有发现她企图自杀的征兆呢?默里暗暗自责。你应该想到派人监护她。唉,要是把她置于监护之下,她就不会干出这种傻事了。
也许我们应该批评她几句,而不应该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她一下。也许她理解错了。也许,也许,也许。
科尔特斯,你他妈的死期不远了。只不过我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能抢救过来吗?”默里问。
“你究竟是什么人?”一个医生头都不回地问。
“联邦调查局的,我必须知道能不能把她抢救过来。”
医生没有回头。“我也想知道,伙计。她服的是氯乙基戊烯炔醇。是一种药性很强的安眠药,现在很少有医生开这种处方药,因为它很容易造成药物过量。可能致死的剂量是五到十粒。也就是说,服用这个剂量的人,有一半会死亡。我不知道她服用了多大剂量,但至少她还有一口气,不过她的重要器官的功能衰竭,令人担心。我们正在给她做血液透析,尽量不让更多的药物进入她体内,但愿我们不是在浪费时间。我们给她吸的是纯氧,同时给她进行静脉注射,看看是否有效。她至少要有一天时间才能苏醒过来,也许两天,也许三天,现在还说不准。她能不能醒过来,我也说不准。现在,你知道的情况和我一样多。你出去吧,不要影响我工作。”
“医生,候诊室里有三个孩子。”
医生听见这句话后,把头转了过来。“告诉他们,我们还有希望救他们的妈妈。现在,情况比较危急。嗨,对不起,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所幸的是,如果她能苏醒过来,就一点事也不会有。只要不把人毒死,这种药不会引起永久性的损害。”医生又说。
“谢谢。”
默里走出去,要孩子们放心。不到一小时,几位邻居就过来了,他们将帮助照料孩子们。等一名特工来到候诊室以后,默里就一声不响地离开了。莫伊拉可能是他们之中惟一与科尔特斯有过联系的人,也就是说,她的生命还受到另外一些人的潜在威胁。默里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他的心情既平静,又愤怒。有三名特工正等着他,他招手让他们跟他走进办公室。
“有什么发现?”
“‘迪亚斯先生’在海德威饭店用的是一张美国运通卡。我们在两个机票订购处证实了这个号码——感谢上帝,多亏有那些检查信用卡的电脑。他和沃尔夫太太分手之后,就从杜勒斯机场搭乘飞机去了亚特兰大,然后从那里飞往巴拿马,后来就去向不明了。下一站的机票他一定是用现金买的,因为那天晚上没有胡安·迪亚斯购买机票的记录。杜勒斯机场的售票员还能记得他——他是匆匆忙忙赶乘飞往亚特兰大的班机的。售票员的描述和我们所掌握的情况吻合。他上星期不是从杜勒斯机场入境的,我们正在检查电脑记录,今天上午可以有结果——要我们查出他到美国来的路线,只有一半的可能性。我估计他是从达拉斯-沃思堡机场、堪萨斯机场或者芝加哥机场入境的,三者必居其一。但这还不是我们所发现的最有趣的事。”
“美国运通公司发现,胡安·迪亚斯有好几张信用卡。有几张卡是最近才办的,他们不知道这是怎么搞的。”
“哦?”默里倒了一杯咖啡。“这些信用卡怎么没有引起注意呢?”
“一方面,结账比较及时,而且是全额交付,所以没有引起公司方面的注意。另一方面,信用卡所使用的地址都略有不同,名字本身也不算太特别,因此简单查看信用卡使用记录,是查不出问题的。看来好像有人有办法可以私自访问运通公司的电脑系统——包括电脑管理程序,这可以成为我们追查的另一条线索。他一直使用同一个名字,可能是因为莫伊拉会看见他的信用卡。从他这张信用卡上我们可以看出,他在过去四个月里到华盛顿来过三次。有人私自进入了美国运通公司的电脑系统,并且是个行家,”那个特工继续说道,“这个家伙能够私自访问许多电脑,为科尔特斯或者其他任何人办理信用卡。应该有办法把他查出来,但我不敢奢望很快就能查出来。”
这时有人敲门,一位年轻的特工走进来。“达拉斯-沃思堡来的。”说着他递上一份传真电报。“签字完全一致。他从那里入境,然后乘晚班飞机到纽约的拉瓜迪亚机场。他于当地时间星期五零点以后到达,可能是乘火车到华盛顿来会见莫伊拉的。他们还在继续调查。”
“好极了,”默里说,“他换乘了好几次交通工具。他是从哪里进入美国的?”
“我们还在查,先生。他到纽约的机票是在售票处买的。我们正在和移民局联系,看他们是否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通过海关检查的。”
“那好,下一步呢?”
“现在,我们有了他的指纹。我们从她——沃尔夫太太的便条上找到了一个指纹,好像是他左手的食指指纹,我们把这个指纹和杜勒斯机场售票处信用卡收据上留下的指纹进行了比较,两者完全一样。指纹不很清楚,但技术室的伙计们用激光技术把指纹显现出来了。我们派了几个人去海德威饭店,还没有查出结果。饭店的清洁工真不错——但却苦了我们,我们的人还在那里搜寻。”
“现在就缺一张这个混蛋的照片了。只缺一张照片,”默里重复了一句。“他到了亚特兰大之后呢?”
“哦,我还以为已经汇报过了呢。他在亚特兰大稍事停留,便飞往巴拿马去了。”
“运通卡的地址是什么?”
“加拉加斯,可能只是个送信的地址。这些人用的都是这种地址。”
“移民局怎么没有——哦。”默里皱了皱眉头。“他在护照上用的是另外一个名字,要不然他就有好几个护照,可以和信用卡一起使用。”
“我们遇到了一个真正的职业间谍。我们这么快就掌握了这么多情况,还算是幸运的。”
“哥伦比亚方面有什么新的情况?”默里问另外一名特工。
“没有多少情况。实验室鉴定工作进展顺利,不过除了我们所了解的情况以外,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哥伦比亚警方现在已经掌握了一半杀手的姓名——被抓住的那个杀手说他只认识其中的几个人,这话也许是真的。他们正在大规模搜捕这些杀手,但莫拉莱斯说我们不能抱太大希望。这些杀手都是哥伦比亚政府一直在搜捕的对象。都是M-19游击队之类的人。他们都是被人雇用充当杀手的,这和我们估计的情况相同。”
默里看了看表。今天要为雅各布斯的两名保镖举行葬礼。葬礼将在国家大教堂进行,届时总统将在那里发表讲话。电话铃响起来。
“我是默里。”
“我是马克·布赖特,现在在莫比尔。情况有新进展。”
“请讲。”
“星期六这里有一位巡警被打死。是雇用杀手干的,是英格拉姆斯冲锋枪从近距离开的枪,但是,当地的一个孩子,用一把点22口径的步枪击中了一位杀手的后脑。昨天警察找到了那名杀手的尸体和作案用的汽车。这名杀手被确认为毒品犯。被害者名叫布雷登,警方搜查他的房子时,发现了一架照相机。这架相机原来的主人是海上抢劫案中的受害者。布雷登是反盗窃科的巡佐,我估计他为贩毒分子干事情,在被杀之前搜查过海上抢劫案被害者的家,想找到我们后来找到的东西。”
默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们了解的情况更多了。贩毒集团在海上把他和他的家人杀害以前,想确实弄清他有没有留下任何记录。但是,他们雇用的这名巡佐不行,没有找到他的记录,因此他们就把他杀了。这起谋杀事件是谋杀雅各布斯局长案的一部分,是“海鲢行动”的余波。这帮杂种真的想显显威风,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因为这件事,当地警察垂头丧气。这是第一次有人敢杀害警察,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的妻子中了流弹,也被打死了。当地警察非常气愤。昨天晚上有个贩毒分子被他们打死,对外公布可能会说是正当防卫。但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巧合。目前就是这些情况。”
“谢谢,马克。”默里挂上电话。“这些狗娘养的向我们宣战了,好吧,”他低声说道。
“您说什么,长官?”
“没什么。你们有没有查过科尔特斯到美国来的情况——他住过的旅馆?他租用过的车?”
“我们有二十个人在调查这些情况。两小时之后就会有初步报告。”
“有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斯图尔特是按照预约于今天早晨去会见联邦检察官的第一个人。检察官的女秘书心想,他今天特别高兴。她没有看出他因喝酒而晕乎乎的样子。
“早安,埃德,”达维多夫说。他并没有站起身来。他的桌上堆放着一大堆文件。“有什么事吗?”
“不判死刑,”斯图尔特说着坐下来。“作为交换条件,他们承认有罪,判二十年徒刑。这是你能得到的最好交易。”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吧,埃德,”达维多夫说完又埋头看起文件来。
“你知道我掌握了什么资料吗?”
“如果资料有说服力,我相信你会在合适的时候给我看的。”
“我掌握的资料足以使我的当事人无罪释放。你想让他们出去吗?”
“我看了资料才会相信。”达维多夫说。这时候他已经抬起头来。联邦检察官心想,斯图尔特是一位过于热心的辩护律师,非常诚实,不会撒谎,至少在检察官的办公室里他不会撒谎。
斯图尔特总是带着一个质地较硬的老式公文皮包,而不是大多数律师拎的那种漂亮时髦的皮质公文箱。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台录音机。达维多夫默默地听着。两个人都是法庭辩护律师,善于不露声色,不管自己的感觉如何,他们都知道该说什么。正因为如此,他们就像职业玩牌老手一样,能够察觉到普通人不易察觉的微妙迹象。斯图尔特知道,他按下录音机放音键的时候,他的对手就开始担心了。录音放了好几分钟。录音的音质很糟糕,但还是能听得清楚,只要在声学试验室里稍加处理——被告会支付这笔费用的——录音就会清晰可辨。
达维多夫的策略不言自明:“录音内容与我们审理的案件无关,被告的所有口供都不包括在诉讼程序之内。对此我们没有疑义。”
斯图尔特把语气缓和下来,因为他已经占了上风。现在是表示宽宏大量的时候了。“你同意了,我并没有说什么。但是,联邦政府严重侵犯了我的当事人的合法权利。模拟处决至少是一种折磨,这无疑是非法的。你要把这两个家伙判处死刑,那我就要把海岸警卫队那几个水兵送上绞架。他们讲的每一句话都足以成为控告他们的证据。陪审团会怎么想,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们可能站起来鼓掌,”达维多夫谨慎地回答。
“那只是一种可能性,对吧?只有一种办法可以知道陪审团的态度,那就是审理这个案子。”斯图尔特把录音机放进公文包。“你还想早日开庭审理吗?有了这个背景资料,我们可以反驳你的一连串证据——如果水兵们能搞这种鬼,那么,如果我的当事人说有人强迫他们手淫,以便让你们得到报纸所报道的精液采样,如果他们说有人强迫他们拿起凶器以便留下指纹,你怎么办?目前,我还没有和我的当事人谈这些问题。从我对当事人的了解来看,他们会同意这样做的。我想我有可能让他们无罪释放。”斯图尔特倾身向前,双肘撑在达维多夫的桌子上。“另一方面,正如你所说,陪审团的态度难以预测。因此,我的建议是:他们承认犯有可判二十年徒刑的任何罪行,法官不提他们如何服二十年徒刑的不适当建议——这样他们几年以后,譬如说八年以后,就可以出来。你对报界说证据不充分,你非常恼火,但是无能为力。我的当事人要在狱中度过很长一段时间,而你也给他们定了罪。但是没有人被判处死刑。总而言之,这就是我提出的交易。我给你几天时间考虑。”斯图尔特直起身来,拿起公文包,扬长而去。走出办公室之后,他就急于找厕所。他很想方便一下,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相信自己的做法没有错。那两个犯人——他们的确是罪犯——将被定罪,但他们不会去坐电椅。他心想,也许他们会改邪归正。律师常常这样欺骗自己。他不会毁掉海岸警卫队水兵们的前程。他们偶尔越了轨,但今后不会再这样大胆妄为了。他准备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但并不欣赏自己的想法。他想这样做,大家都各有所得。对于律师来说,这种做法也算是打赢了官司。但他还是急于要找厕所方便一下。
对于埃德温·达维多夫来说,到底怎么办就难以确定了。这不只是一宗刑事案件,对吧?电椅会把这两个海盗送进地狱,他们也会把他送进位于德克森的参议院办公大楼。自从中学时期读了《劝告及同意》这本书以来,达维多夫就渴望能在国会参议院中获得一席之地。为此,他一直兢兢业业:在杜克大学法学院读书时,他是班上的佼佼者;在司法部工作时,虽然薪水很低,但他总是加班加点在全州各地做讲演,甚至因此而破坏了家庭生活。他承认,为了正义……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他牺牲了自己的生活。可是现在,当一切都唾手可得,当他可以合法地剥夺两名罪有应得的凶手的生存权时……这件事会使一切都化为泡影,是不是?如果他身为检察官不要求判罪犯死刑,而和辩护律师达成交易,只判他们二十年徒刑,那么他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他关于正义公道的所有演讲都会被人们遗忘。前景就是如此。
可是,如果他不理会斯图尔特刚才讲的那些话,执意开庭审理此案,那就完全有败诉的可能,且在人们心目中留下一个不好的形象。他可以把败诉归咎于海岸警卫队水兵们的越轨行动——那么他就会断送他们的前程,甚至会使他们失去自由。他扪心自问,那样的话,正义何在?他的抱负又何以实现?如果有人报复怎么办?不管他在海上抢劫案中胜诉或者败诉,也不管海岸警卫队在政府严厉打击毒品集团的行动中立下了多大的功劳,那些水兵都会因此而遭殃。
毒品。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毒品。他以前从来不知道毒品有这么强的腐蚀力。毒品使人堕落,使人的思想麻痹,最终还会夺去人的生命。贩卖毒品赚钱的机会也在腐蚀没有参加贩毒的人。毒品从各个层面、以各种方式腐蚀着各级机构。毒品可以腐蚀整个政府。怎么办?达维多夫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他知道,如果他竞选参议员,如果亚拉巴马州的选民信任他,要他做他们的代表,他会神气十足的面对电视摄像机镜头说,他知道该怎么办,至少会说他知道这个问题的部分答案……
老天哪,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那两个海盗作恶多端,应该处死。我对海上抢劫案受害者的职责是什么呢?这不全是谎言——事实上,没有一句谎言。达维多夫相信正义,确信法律是人们为了惩戒犯罪和保护自己而制定的,确信自己的人生使命就是执法。要不然的话,他为什么这样不计较报酬地努力工作呢?这并非都是因为自己的抱负,是吧?
不是。
有一个受害者本身就不干净,那么,其他三个受害者呢?军队把这种情况叫什么?叫“附带损伤”。这个术语的意思是在攻击一个目标时,会附带损伤处于目标附近的东西。在国家处于战争时期,造成附带损伤是另外一回事。在这个案件中,造成附带损伤无异于谋杀。
不,这不是简单的谋杀,对吧?这两个混蛋是有准备的,他们喜欢杀人。对他们来说,难道八年徒刑就够了吗?
但是,如果完全败诉怎么办?即使胜诉,你能牺牲那些海岸警卫队水兵以维护正义吗?这也是一种“附带损伤”吗?
要想出一个办法来。一般来说,办法总是有的。他有几天时间来想办法。
他们睡得很好。高山的稀薄空气对他们的影响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太阳下山时,小分队已经起身,准备行动了。查韦斯喝着速溶咖啡,同时看着地图。他很想知道今天晚上要去监视的是哪一个目标。白天,小分队一直在监视下面的那条大路,大家知道要监视的是什么。他们要注意装酸类容器的卡车。当地的廉价劳动力可能会把装酸的容器从车上搬下,然后搬进山里。他们后面可能会有背着古柯叶和其他轻装备的人。黄昏时分,一辆卡车停了下来,但很快又开走了。他们还没有看清是什么情况,天色就暗了下来。他们的夜视镜没有望远的功能。刚才卡车停下来的地方,离他们目标名单上的H目标不到三公里。H目标离他们的宿营地不到四公里。
是显示力量的时候了。每个人都在手掌上喷洒了驱虫药水,然后又把药水擦在脸上、脖子上和耳朵上。驱虫药水除了能驱虫之外,还会淡化伪装油彩的颜色。接着小分队成员分成两人一组,相互在脸上涂上像唇膏一样难看的伪装油彩。前额、鼻子和颧骨上涂得深一些,眼睛下方和面颊凹陷的地方涂得浅一些。他们用的伪装油彩不是人们在电影里看见的那种战时使用的油彩。涂伪装油彩的目的是为了不让对方发现自己,而不是要恐吓对方。把脸上明亮的部位涂得深一些,把阴暗的部位涂得浅一些,他们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现在是用兵的时候了。前进的路线和集结点已经事先选定,而且小分队的每个成员都知道。不清楚的问题都问了,并且得到了解答。他们把应急计划又检查了一遍,并且制定了备用计划。拉米雷斯把部队集合起来时,峡谷东面的群山在苍茫暮色中依稀可辨。小分队开始出发,朝着山下的目标运动。
17.执行
陆军的标准作战命令,一般依照下列顺序发出:形势;使命;执行;勤务与保障;指挥和信号。它的缩写为SMESSCS。
形势(S)是指执行任务所需的背景知识,是必须让士兵们了解的实际情况。
使命(M)是指以简要语句叙述的任务。
执行(E)是指如何完成该任务的方法。
勤务与保障(SS)是指包括可能有助于执行任务的各种保障功能。
指挥(C)是指在整个指挥链的各个环节上由谁下达命令。从理论上说,上至五角大楼,下至部队最低级别的指挥员,而且这个成员在紧急关头可能不得不自己指挥自己。
信号(S)是应当遵循的通信程序的总称。
士兵们已经听了对整个形势的简要介绍,这几乎没有必要。形势和任务都有所变化,但他们也已经知道了。拉米雷斯上尉曾经简要说明了执行此项任务的方法,也向他们提供了今晚行动需要了解的其他情况。没有外来的支援,所以他们必须独立完成任务。拉米雷斯负责战术指挥,他指定了几个下属领导,以防万一他发生意外,指挥不至于中断。他已规定了无线电密码。他带领士兵离开宿营地出发之前,最后一件事就是向变星报告。他不知道变星现在的具体位置,但是他已经得到了变星的许可。
和往常一样,担任尖兵的仍然是参谋军士多明戈·查韦斯,他现在的位置在胡利奥·维加前方一百米处。维加身后五十米处才是“慢腾腾行进”的小分队主力。小分队其他成员,呈散开队形向前运动,相互间距大约十米。走下坡路通常使人感到腿部更加吃力,但是他们并没有注意这一点——他们的注意力太集中了。查韦斯每走几百米就要找一块比较开阔的地方,往下观察目标——他们即将袭击的地点——通过望远镜他可以隐隐约约看见微弱的汽油灯的灯光。太阳在他的背后,所以他不必担心望远镜的反光问题。目标地点与地图上标明的位置完全一致——他真想知道这个情报是怎么得来的——他们完全是按照要求的程序行动的。他心想,确实有人为这项任务作了充分的准备工作。这项情报估计H加工厂有十五个人。他希望这个估计也是准确的。
他们的行动还算顺利。地面的树木不像在低处那样稠密,虫子也不算多。他想也许对虫子来说,这里的空气太稀薄。鸟儿在叽叽喳喳地叫着,通常就是这些鸟叫声,掩护了小分队在森林中行进所发出的声响——可是这时候的鸟叫声似乎太少了。查韦斯听到身后一百米处有个人不慎摔倒,这种事只有轻步兵才能注意到。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就走完了一半路程到达预定的会合地点,等待小分队其他人员赶上来。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长官,”他向拉米雷斯报告说,“我什么也没发现,连一头美洲驼都没看见。”他说这些话是想要表明他一点也不紧张。“还要走三千多米。”
“好的。到下一个地标核查点就停下来。要记住,外面可能会有人在活动。”
“是,上尉。”查韦斯说完便立即出发。两分钟后,其他人也开始出发。
查韦斯走得更慢了。每向H加工厂方向前进一步,和敌人接触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他提醒自己,毒品集团的人不会那么笨,他们也会动脑筋的。他们雇用的可能就是本地人,这些人就是在这个山谷里长大的,他们对道路情况非常熟悉,许多人可能还带着武器。他惊讶地发现,与上次相比,这次情况全然不同。他已经花了好几天时间监视和评估这些目标了,可是他甚至连他们有多少人还没有准确地数过,既不知道他们的武器装备如何,也不知道他们的战斗力如何。
天哪!这是真正的战斗,可是我们现在还两眼一抹黑。
然而轻步兵就是干这个的!他暗暗告诉自己,并从自己的冒险心理中得到了小小的安慰。
时间开始变得很怪。每走一步似乎都要花很长的时间,可是当他到达集合地点时,又似乎没花多少时间,这岂不怪哉?现在他已经看见了目标里的灯光,从夜视镜中看,那只是一个模糊的绿色半圆形。森林里仍然看不见也听不到任何动静。查韦斯到达最后一个检查点,选择了一棵树,走过去,抬起头向四面观察,好掌握尽可能多的情况。他觉得现在可以听见声音了。那声音时有时无,偶尔从目标方向还传来一种怪诞的、不正常的声音。他有些担心,因为他还没有真正看见什么。除了灯光,他什么别的也没看见。
“有情况吗?”拉米雷斯上尉悄声问。
“听。”
“是有,”过了一会儿上尉说。
小分队的成员卸下帆布背包,然后按计划分成若干小组。查韦斯、维加和英格利斯直接向H加工厂前进,其他人则向左侧迂回。通信军士英格利斯的步枪下面挂着M-203枪榴弹发射器,维加扛着机枪,查韦斯带着有消音器的MP-5冲锋枪。他们的任务是监视目标。他们要尽可能地接近目标,以便在实施攻击时提供火力支援。如果发现什么人妨碍他们前进,就由查韦斯悄悄地把他干掉。查韦斯率领他的小组先行出发,一分钟后拉米雷斯的小组也开始行动。两个小组的成员间距都缩短到五米。现在另一个真正的危险就是混乱。如果一个队员和他的战友失去联系,或者敌人哨兵莫名其妙地混在某个小组里,就会对任务的完成以及队员的生命安全构成致命的威胁。
走完最后的五百米花了半个多小时。查韦斯小组的监视位置在地图上标得很清楚,可是在夜间的森林里却不容易找到。在夜晚,任何东西看起来都是另外一个样子,即使通过夜视镜看,还是与白天不同。在这段异样的路途中,查韦斯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紧张不安。这倒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他心中太没有把握。每隔两三分钟,他就对自己说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而且每次都能起到一点作用。但是,每次只能起几分钟的作用,接着他又感到没把握了。理智告诉他,他的表现是教本上说的焦虑反应。对此他很不喜欢,但是他觉得他能控制自己,就像教本上所说的那样。
他看见了动静,立刻纹丝不动地站住,他把左手背向后方,手掌垂直向下,警告后面两个人停下。他相信自己在训练中学到的东西,再次抬起头来。人的肉眼在夜间只能看见运动着的东西,教本上是这么说的,他的经验也证实了这种说法。除非对方也戴着夜视镜……
眼前这个人没有戴夜视镜。这个人影大约在一百米以外,正慢慢地、漫不经心地穿越树林。他处于查韦斯和查韦斯要去的地方之间。提前宣布这个人的死刑是再简单不过的了。查韦斯打手势让英格利斯和维加待在原地,自己则向右侧运动,避开他的目标正在行走的小路,以便抄到他的背后。现在他的行动反而比平常快得多,因为他必须在十五分钟之内到达适当位置。通过夜视镜,查韦斯选择了障碍较少的地方行走,脚步尽量放得很轻,运动速度已接近正常步速。这时他的自豪感压倒了焦虑,他知道该怎么做。他悄然向前,蹲下身来,看了看目标,然后将目光转向自己行走的路。一分钟之后,他就占领了适当的位置。那里有一条残缺不全的小路。是哨兵走的路。查韦斯发现,这个笨蛋一直沿着这条路走。想活命是不能这么做的。
那个人现在往回走了,走得很慢,步态几乎像个小孩,用小腿探索着向前挪动——他在这条残缺的小路上行走的动作非常轻。查韦斯过了好一阵儿才发现他。也许他并不特别傻。他扬起头往山上看,可是却把枪挎在肩上。查韦斯让他慢慢靠近,趁那人眼睛往别处看的时候取下自己的夜视镜。由于突然没有了夜视图像,他有好几秒钟时间失去了目标。他开始有点惊慌,但告诫自己要保持镇静。等这个人回头向南走的时候还是会出现的。
那人的确走过来了,起初像个幽灵,逐渐变成一个黑影,沿着这条残缺的林中小道走过来。查韦斯蹲在一棵树下,用枪瞄准他的头部,让他渐渐靠近。最好是等到十拿九稳的时候再开枪。他把快慢机定在单发位置上。那人现在离他只有十米。查韦斯屏住呼吸,瞄准他头部中央扣动了扳机。
H&K冲锋枪枪栓发出的金属撞击声响得令人难以置信。那人应声倒下,步枪落地时发出了轻微的叭嗒声。查韦斯急步上前,用枪对准目标。但这个人——是个男人——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查韦斯戴上夜视镜,清楚地看见这人鼻子中央有个洞,子弹从这个洞向上穿过大脑底部,所以他哼都没哼一声就一命呜呼了。
这就是忍者!他心里高兴极了。
他站在尸体旁边,高高地举起武器,向山上望去。警报解除。没过多久,夜视镜中出现了维加和英格利斯的绿色身影,他们正朝山下走来。他转过身,找到一个能观察目标的地点,等候他们的到来。
目标就在前面,距离七十米。从夜视镜里,他看见了那些汽油灯闪烁的灯光,他觉得他能够一劳永逸地把他们彻底消灭。这时候又传来一些声音。他甚至可以听清只言片语,这是整天干活的人那充满厌烦情绪的日常交谈。突然,哗啦一声,就像……像什么呢?查韦斯说不出来,不过现在不知道也无关紧要。他们的火力支援位置就在目力所及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