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发生之前停在围墙内的十多辆汽车多半已被炸得粉碎,它们的油箱都已起火燃烧,一团团的大火把该地区照得通红。温蒂贝罗斯的那架新直升机成了一堆残骸,被掀翻到围墙旁边。还有人在东跑西窜。科尔特斯站在那里冷静地思索起来。
他记得曾见过一辆卡车,轮子很大,就停靠在……他向那个方向走去。虽然房屋四周三公顷范围内到处都是残骸碎片,但他走过去之后发现,那地方倒挺干净。这时他看见了弹坑,足足有两米深,六米宽。
汽车炸弹。
一个大炸弹,他心想。也许有一千公斤。他在思索的同时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我想那就是我们真正有必要看见的东西,”克拉克说。他朝地面激光指示器的目镜中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把机器关掉。把它收起来只用了不到三分钟时间。
“你觉得那个人是谁?”拉森把背包背起来的时候问。他随即把夜间瞄准器交给了克拉克。
“一定是开宝马车来迟了的那个人。他会不会是个重要人物?”
“不知道,也许下一次他就逃不过去了。”
“对。”克拉克带路下山。
当然是美国人干的,无疑是中央情报局干的。一定是他们花钱让人把一吨炸药放在那个奇形怪状的卡车后面的。科尔特斯对这一手法十分钦佩。那是费尔南德斯的卡车——他曾经听说过这辆车,但从没见过。他想,现在我永远不会再见到它了。费尔南德斯喜爱这辆新卡车,把它停靠在窗户外面。肯定是这样。美国人真幸运。那么,他想,他们又是怎么做的呢?他们当然不会亲自出马。一定是安排了什么人……是谁呢?某个——不,不止一个人,起码是四五个M-19游击队或者法尔克游击队的人……?是的,这样也能解释得通。可能是借刀杀人吗?是古巴人或者克格勃安排的吗?由于东西方关系所发生的种种变化,这会不会是中央情报局安排的合作呢?不大像,但是,科尔特斯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像卡特尔那样直接袭击政府高级官员的行动最不得人心。
在这里安放炸弹是不是带有偶然性?难道美国人知道要开这次会?
原先固若金汤的城堡现在已是一片瓦砾,瓦砾堆中传出了人的声音。保安人员到处查看,科尔特斯也和他们一起查看起来。温蒂贝罗斯的全家人曾经生活在这里,除了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以外,还有八个或者更多的侍者。温蒂贝罗斯对这些人也许像对待农奴一样,科尔特斯心想。卡特尔的头头们都是这样,也许他得罪了其中的哪个人——也许这个人曾经追求过他的女儿。他们个个如此。这是领主们的权利。这是法国人的说法,但是这些头头们都懂。一窝大坏蛋,科尔特斯自言自语地说。难道就没有反常现象?
有的保安人员正从瓦砾堆中向外爬。令人吃惊的是那里面居然还有人活着!科尔特斯的听觉渐渐恢复。他听见了一个可怜虫的尖叫。他不知道如果数一数会发现多少尸体。也许。是的。他转身走到自己那辆已经底朝天的宝马车旁边。汽油正从车的油箱盖里往外漏。科尔特斯从车内取出移动电话,向前走了二十多米,然后打开电话机。
“老板,我是科尔特斯。这里发生了爆炸。”
里特心想,把这次任务圆满完成的消息传递给他们的竟然又是一份“装甲船”所截获的情报抄录件,真具有讽刺意味啊!国家安全局的人报告说,最好的消息是他们录下了科尔特斯的声音波纹。这就增加了找到他的可能性。里特认为,在他的客人今天第二次来访时,总算有了一点成绩。
“我们没有炸到科尔特斯,”他告诉卡特将军。“但是我们炸死了达利詹德罗、费尔南德斯、瓦格纳和温蒂贝罗斯,还有一些附带损伤。”
“什么意思?”
里特又一次看了看那幢房子的卫星照片。他需要一张爆炸后拍摄的卫星照片,以便判断那幢房子的损坏情况。“我是说当时还有一些保安人员在附近,我们可能炸死了一批。不幸的是温蒂贝罗斯的家眷也在里边——他的妻子、两个孩子,还有一些佣人。”
坐在椅子上的卡特突然厉声说:“你以前并没有向我汇报过跟这件事有关的任何情况!这本来应该是一次外科手术式的打击。”
里特抬起头,眼睛看着上方,心中颇为不快。“啊哟,得了吧,吉米!你究竟想要什么?你现在还是海军军官对吧?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附近总会有局外人的。不要忘记,我们使用的是炸弹。不管这些‘专家’怎么说,你总不能用炸弹去做手术吧!不要生气了!”里特并没有因为这些无关人员的死亡而感到高兴,但这是他们履行职责的代价——卡特尔的成员们也会懂得这一点的。
“可是我告诉过总统——”
“总统告诉过我,我有狩猎许可证,没有数量限制。别忘了,这些是我经管的事情。”
“原先说的不是这种办法!要是报界知道了真相怎么办?这是残酷的谋杀!”
“要是从除掉这些毒枭以及他们的打手的角度来看呢?还是谋杀,是吗?如果总统没有说过要真刀真枪地干,那还可以说是谋杀。你说过这是一场战争。总统要我们把它当一场战争来打。好哇!我们这么干了。附近有局外人,我感到遗憾。讨厌得很!但总是会有局外人的。如果有办法既能把这些坏蛋通通干掉,又不至于伤害到无辜的人,我们当然会采用——可是没有这种办法。”里特之所以说这番话,并不是因为他听了卡特的话而感到惊讶。他觉得卡特也是职业军官,杀人是他职业的一部分。当然,卡特职业生涯中的大多数时间是在五角大楼的办公室里度过的——也许从他学会刮胡子之后,就没有见过多少流血。一只长着虎皮的小猫。不。里特自我更正说,只不过是一只小猫而已。当了三十年的兵,竟然会忘记用真正的武器杀人,其准确性远远没有电影上的那么高。还是一个职业军官呢!他竟然在给总统当国家安全问题顾问。真是妙不可言啊!
“我跟你说吧,将军。如果你不去告诉报界,我是不会说的。这是截获的情报抄录件。科尔特斯说是汽车炸弹。克拉克一定是按我们所希望的那样做了。”
“但是,当地警察要是调查怎么办呢?”
“首先,我们不知道当地警察会不会获准到那里去。其次,你怎么想到他们会那么聪明,能弄清楚是什么原因?我费尽心机才想出这种办法,使它看起来像是汽车炸弹,看样子科尔特斯是上当了。第三,你怎么会想到当地警察会用什么方式来迅速处理这件事呢?”
“可是新闻媒体呢?”
“你老是担心新闻媒体。是你告诉我们说,对付这些人要放手大胆地干。现在你却改变了态度。可是现在要改变已经为时太晚了,”里特不耐烦地说。这是他主管行动部门以来所采取的最精彩的一次行动,可是提出这个主意的人现在却被吓得尿裤子了。
卡特中将并没有注意听里特的责备,所以没有生气。他曾经向总统保证,要用外科手术的方式消灭那些杀害雅各布斯和其他人的坏蛋。他并没有说会造成“无辜者”的伤亡,更重要的是,“牧马人”也没有这样说过。
查韦斯他们的位置在南方很远的地方,所以他没有听见爆炸声。小分队正在监视另一个加工厂。显然这些工厂是先后建起来的。他在观察时发现,有两个人正在几个带枪的人的监视下安装一口活动浴缸。他还听见山上有其他人的嘟哝声和抱怨声。又有四个农民走过来,他们的背包里装的是一罐罐的酸。他们的后面有两个带枪的跟着。
查韦斯心想,也许消息还没有传出去。他一直以为那天夜里小分队的行动肯定会使那些用这种方式挣钱的人三思而后行。他并没有想到这些人不得不冒这种风险,因为他们要养家糊口。
十分钟后,第三批是运古柯叶上来的六个人,后面又跟着五个带武器的人。那些劳工们都带着折叠式帆布桶。他们去附近的小溪里取水。保安的头头让其中两个人到树林里去放哨,也就是在这里出了问题。其中一个人朝着五十米开外的突击组方向走去。
“哦嗬!”维加悄声说。
查韦斯用报话机键发出四个长音,这是危险信号。
上尉用两个长音作了回答。意思是说他看见了。然后又发出三个长音,意思是做好准备。
大熊架起机枪,打开了枪保险。
但愿他们能悄悄地把他干掉,查韦斯心想。
那些拎桶的人刚刚往回走,查韦斯就听到左侧一声尖叫。他后面那些带枪的人立即作出了反应。这时维加开始射击。
突然从另一个方向打来的子弹把那些保安人员弄糊涂了,但是他们立即作出了反应。这是带自动武器的人受到突然袭击时必然会作出的反应——他们开始向四面八方胡乱射击。
“他妈的!”英格利斯咆哮起来,他向目标发射了一枚枪榴弹。枪榴弹在那些帆布桶中间开了花,一阵硫磺酸雨劈头盖脸地撒了那些人一身。曳光弹四处横飞,那些人纷纷倒在地上。眼前一片混乱,发生的又是那么突然,士兵们来不及跟踪事态的发展。几秒钟后射击停下来。能看见的人都倒下了。突击组马上跑出去,查韦斯也跑出去,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他数了数尸体,发现少了三个人。
“格拉,查韦斯,找到他们!”拉米雷斯上尉命令道。他没有必要说把他们干掉!
但是他们没有能做到。格拉碰上一个并当场将其击毙。查韦斯一无所获,既未看见,也未听到任何动静。他看见了那条小溪,还发现了一只桶,距目标大约有三百米。如果射击开始时他们就在那里,那意味着在他们土生土长的地方,他们还能占到四五分钟的便宜,早就溜掉了。查韦斯和格拉花了半个多小时,跑跑停停,看看听听,还是没有找到,那两个人肯定已逃之夭夭。
他们回到目标地点时,得到了一个可靠的消息。他们自己牺牲了一个人,叫罗查,是步枪手,被一名保安的子弹击中胸部,当场死亡。小分队中一片寂然。
杰克逊非常生气,因为侵略者打败了他。“突击队员”号的战斗机出了差错。一个中队把航向弄错了,致使他的战术计划完全失败。本来是巧妙布设的陷阱却变成了畅通无阻的大道。“俄国人”趁虚而入,到达可以向航母发射导弹的地方,这一点即使没有完全出乎意料,也实在令人尴尬。制定新计划是要花时间的,他提醒自己,他的某些安排也许要重新考虑。不能因为在电脑上进行了模拟作业,就可以认为是完美无缺的了。他继续注视着雷达荧光屏,试图回想各种队形以及每种队形是如何动作的。就在这时候荧光屏上出现了一个尖头脉冲信号,朝着航母所在的西南方向飞去。此时鹰眼式飞机正准备降落,他心想这个人会是谁呢。
这架E-2C对准三号阻拦索做了个漂亮的着陆动作,然后向前滑行,为下一架飞机腾出甲板空间。杰克逊走下飞机时正赶上后面一架飞机着陆。这是一架入侵者式飞机,正是他几小时前登上鹰眼飞机时看见的那一架。他注意到这是那个中队长的飞机,就是向海滩方向飞去的那架飞机。但这并不重要。杰克逊海军中校立即到舰载机大队的办公室去参加对飞行作业的评估。
詹森海军中校也滑行离开了着陆区。入侵者式飞机向前进入停机位置,收回两翼以减少所占甲板空间。他和他的轰炸领航员下了飞机,这时器材检查员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们了。他已经从机头仪表舱中取出录像带。他把录像带交给队长——人们把飞行中队长称为队长——然后再带他们到航母的飞行甲板的上层建筑上面去休息。“技术代表”已经在那里迎候他们,詹森把录像带交给了他。
“那人说4-0,”驾驶员报告说。詹森继续往前走。
“技术代表”把磁带盒拿回自己的舱室里,把它放进一个金属箱,然后上了锁。接着他用彩色胶带把它密封起来,在两面都贴上了绝密标签,然后把它放进一个货运箱,并把它送到O-3层的一个舱内。有一架班机三十分钟后就要起飞。这个箱子将放在邮袋内,由飞机送往巴拿马,然后交给中央情报局驻当地的一个外勤人员,再由那个人护送到安德鲁斯空军基地,最后送到中央情报局总部。
19.余波
情报机关能迅速地把情报从甲地送往乙地、丙地和丁地,他们对此感到很自豪。他们尤其善于获取特别敏感的情报或者只能用秘密手段获取的情报资料。但是就那些全世界都能看得到的资料而言,他们一般总是落在新闻媒体的后面,所以美国情报界——也许还有许多其他人——都为泰德·特纳的有线电视新闻网的工作效率所倾倒。
瑞安看到的有关麦德林以南发生爆炸的资料上就注明,资料来源是有线电视新闻网和其他新闻机构,对此他丝毫不觉得惊奇。在蒙斯,现在是早餐时间。他的办公地点位于北大西洋公约组织驻地的美国要人居住区,他们可以收看有线电视网的卫星转播。他还没有喝完第一杯咖啡,就打开了电视机。他看见一组镜头,显然是从一架直升机上用微光电视设备拍下的镜头。下面的文字是:哥伦比亚,麦德林。
“天哪!”瑞安把杯子放下,低声说道。直升机离目标还有一段距离,也许是害怕地面上四处跑动的人会向它射击。不过这种镜头也不需要太清楚。一幢漂亮的房子现在成了一堆废墟,旁边的地上还有一个大洞,地上一片狼藉。现场记者的报道虽有弦外之音,但没有说这是汽车炸弹,不过瑞安已经说出来了。瑞安肯定,这意味着中央情报局没有插手。美国人是不搞汽车炸弹的。美国人相信的是经过瞄准后射出去的枪弹。精确火力是美国人的一大发明。
经过一番沉思之后,他的感觉改变了。首先,这时候中央情报局应该正在监视毒品卡特尔的领导人物,而监视则是中央情报局的拿手好戏。第二,如果正在监视,他现在应该从中央情报局的渠道听到有关这次爆炸的情况,而不应该是一份抄录的新闻稿。这里有些解释不通的地方。
巴兹尔勋爵是怎么说的?我们的反应肯定是对头的。那又意味着什么呢?过去十年中,情报战变得文明了。在五十年代,颠覆政府曾经是执行国策的标准做法。在广泛使用外交力量的各种复杂方式的同时,暗杀只是偶尔使用的后备手段。由于猪湾(1)的失败以及越南战争——那毕竟是一场战争,战争无非是暴力行为——新闻界对某些行动的不利报道,中央情报局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停止使用这一手段了。这虽然奇怪,但却是真的。甚至连克格勃也很少卷入“湿活”了——这是苏联人从三十年代开始使用的名词,意思是说血会沾湿人的手——相反,他们让代理者去干这种事,比如让保加利亚人。更经常的做法是,让恐怖组织去干。这些组织从事这些非法活动是为了换取苏联的武器援助或者帮助他们训练。值得注意的是,这类事也在逐渐减少。奇怪的是,瑞安认为这类积极行动偶尔还是必要的——而且有可能变得更加必要,因为现在世人对公开的战争已经开始感到厌恶,从而转向由国家支持的半隐蔽恐怖活动的较量和低强度冲突。对于使用常规部队进行更有组织的、破坏性更大的暴力形式而言,“特种作战”部队是真正的半文明的替代手段。如果战争是以工业化规模进行的授权式的谋杀,那么以更集中的方式、更有选择地使用暴力不是更人道一些吗?
这是一个伦理问题,不必在吃早餐的时候来考虑。
但到了这个程度,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呢?瑞安问自己。法律、伦理和宗教都认为士兵在战争中杀人不是犯罪。这完全是用没有证明的假设来回答下列问题:什么是战争?在一代人之前,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民族国家集合起自己的陆军和海军,派他们为了解决某个讨厌的问题而去打仗——事后往往会发现,本来可以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而在道义上是能够接受的。不过战争本身也在改变,难道不是这样吗?谁来决定什么是战争呢?是民族国家。那么一个民族国家能不能确定它至关重要的利益是什么,然后再根据这一点来采取行动呢?恐怖主义是怎么进入这一方程式的?几年前,瑞安自己就是别人暗杀的目标。当时他曾经认为恐怖主义可以被看成是现代形式的海盗行为;进行恐怖活动的那些人一直被看作是人类的公敌。所以从历史角度看,有一种非完全战争状态,出现这种情况,就可以直接动用军队。
那么,国际毒品走私犯又属于什么呢?他们是民事犯,应当按民事犯来处理吗?如果他们从自身的商业利益出发颠覆一个国家,那又该怎么办呢?那个国家会不会变成人类的公敌,就像过去巴巴里海盗那样?
“真该死!”瑞安说。不知道法律是怎样规定的。他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历史学家,但是他的学位帮不了多少忙。过去历史上惟一的一次毒品买卖就是由一个强大的民族国家进行的,它打了一场“真正的”战争,强行把鸦片卖给另一个民族国家,虽然该国政府坚决反对,但却在这场战争中打输了,因此也失去了保护其人民不受非法毒品之害的权利。
这是个令人不快的先例,对吧?
瑞安所受的教育迫使他要寻找正当的理由。他认为正确与错误的确是以独立的、可以识别的价值而存在,但是法律条文上未必可以找到现成的答案,有时候他不得不从其他渠道寻找答案。身为人父的他讨厌犯罪分子。谁能担保自己的孩子有朝一日不会因经不起诱惑而吸毒呢?他不是有义务保护自己的孩子吗?作为自己国家情报界的代表,他能不能把对自己孩子的保护义务扩大到全国的孩子呢?要是敌人直接向他的国家挑战,那怎么办?那会不会改变各种规定?对恐怖主义,他已经找到了答案:如果你以那样的方式向一个民族国家挑战,那就得冒异常巨大的危险。民族国家,比如美国,具有人们无法理解的能力。他们有一批穿军装的人,这些人不干别的,只是练习杀人的艺术。他们有能力使用从事这一艺术所需要的可怕的工具。他们可以把一发子弹从一千码之外射入一个人的胸膛,他们也可以使一枚两千磅的激光制导炸弹不偏不斜地穿过窗户飞入一个人的卧室……
“真见鬼!”
有人敲门。瑞安开门一看,是巴兹尔勋爵的助手。那人把一封信交给他就走了。
你回国后,请务必告诉鲍勃,事情干得很好。巴兹尔。
瑞安把便条折叠起来装进信封,然后把信封放进上衣口袋。他当然是对的。瑞安对此毫不怀疑。现在他必须自己确定那样做对还是不对。他很快就认识到,要是这种正确和错误的问题已经由别人确定了,再让他事后评论一番当然要容易得多。
他们必须转移阵地。拉米雷斯给每个人都找了事情做。要做的事情越多,没有想到的事情就越少。他们必须清除能看出他们到过这里的一切痕迹。他们还得埋葬罗查。到时候,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他的家人——假如他有家人——会收到一个秘密的金属棺材,里面装着一百五十磅的填充物,就好像他的尸体在里面一样。查韦斯和维加的任务就是挖墓穴。他们按规定挖了一个六英尺深的墓穴,一想到要把自己的战友留在这里,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希望以后能有人来把这位战友运走,但是他们知道大概不会有人这样做。虽然他们两个人都是和平时期的士兵,但他们对死亡并不陌生。查韦斯想起他在韩国时的两个年轻的士兵,还想到在训练中发生的意外、直升飞机坠毁和其他事故中死亡的那些人。当兵本身就意味着危险,即使在不打仗的情况下也是如此。所以他们设法按照意外死亡来处理似乎显得合情合理。可是罗查并非意外死亡。他是在履行职责的过程中牺牲的,他是响应国家号召自愿来服役的,他为自己所穿的这身军装而自豪。他知道有什么样的危险,但是他能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命运,现在他却被埋葬在异国他乡。
查韦斯知道,如果他认为这类事情永远不会发生,那是荒谬的。使查韦斯感到惊讶的是:罗查也像小分队的其他成员一样,是真正的职业军人,他机敏、坚强、精通自己的武器,在丛林中能保持安静。他是个热情而严肃的战士,志愿追踪毒品犯罪分子——至于为什么,他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奇怪的是,这倒是起了一些作用。罗查是在执行任务过程中牺牲的。查韦斯觉得,这一评价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篇相当好的墓志铭。墓穴挖好之后,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遗体缓缓放下去。拉米雷斯上尉讲了几句话,墓穴也大部分填起来了。和往常一样,奥利弗罗在上面撒了一些催泪粉末以防动物往下面刨,接着他们把草皮放在上面以消除痕迹。但是拉米雷斯特别记下了这个地点,为的是今后可能会有人来找他。很快他们就撤离了。
他们不停地向前走,天明时分到达备用巡逻基地,距离现在由罗查单独守卫的地点有五英里。拉米雷斯打算让士兵们休息一下,然后再尽快率领他们去执行下一个任务。最好是让他们有事情可做,而不是让他们过多的思考。教本上就是这么说的。
一艘航空母舰几乎就是一个小型社会,是六千多人的家,上面有医院和购物中心、基督教堂和犹太教堂、警察和电影俱乐部,它甚至有自己的报纸和电视网络。士兵们的工作时间很长,下班后得到一些服务也不过分——说得更明白一些,海军发现水兵们得到这些服务之后,工作更卖力了。
像往常一样,罗比·杰克逊在起床后先冲洗了个淋浴,然后到军官集会室喝咖啡。今天他要和舰长共进早餐,因此他希望在早餐之前能保持头脑清醒。在角落的一个支架上放着一台电视机,在这里,军官们可以像在家里一样看电视,同时也是为了保持头脑清醒。大多数美国人每天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电视新闻。这里的播音员拿不到五十万美元的年薪,他不需要化妆。但是他必须自己动手写广播稿件。
“昨晚大约九点——我们‘突击队员’号称之为二十一时——埃斯特伯·温蒂贝罗斯的家里发生了爆炸。温蒂贝罗斯原先是麦德林毒品卡特尔的一个头目。看来是他的一位朋友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友好。新闻报道说,一个汽车炸弹彻底摧毁了他在山顶上的豪宅,室内所有的人都被炸死。”
“国内方面,第一个夏季政治年会将于下星期在芝加哥正式开幕。乔·罗伯特·福勒州长是他那个政党提名的总统候选人,虽然他得票领先,但是仍然差一百票才能达到多数。今天他将会见的代表来自……”
杰克逊转过身向四面看了看。在离他三十英尺的地方,詹森海军中校指着电视机,得意洋洋地冲着他的一位同事在笑。那位同事端着茶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罗比心中不免想到了些什么。
一次投弹演习。
一位不愿意多说话的技术代表。
一架A-6E飞机沿着1-1-5方位向海滩飞去,然后转向厄瓜多尔。最后又从2-0-5方位回到“突击队员”号。这个三角的另一边肯定是——也许是——哥伦比亚上空。
一则关于汽车炸弹的报道。
一枚有可燃外壳的炸弹,不,是一枚有可燃外壳的激光制导炸弹,杰克逊海军中校纠正自己的想法。
唔,狗娘养的……
他感到可笑的还不止这一点。干掉一个毒品犯并没有使他在良心上过不去。见鬼了,他觉得奇怪,他们还不如把贩运毒品的飞机击落更干脆。政治家们那些关于威胁国家安全和有人对美国从事化学战的不负责任的信口开河——哼,都是胡说八道,他心想,为什么不举行一次真刀真枪的射击演习呢?那样,连靶机都不需要买了嘛。干掉几个毒品犯,海军里是不会有人反对的。敌人就在你发现他们的地方——也就是国家最高指挥当局所说那些地方——而对付国家的敌人正是美国海军中校罗比·杰斐逊·杰克逊的职业。用激光制导炸弹对付他们,使它看起来像是别的东西,这纯粹是一个骗局。
更有趣的是,杰克逊认为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秘密是个讨厌的东西。他根本无法保守,这个秘密总会泄露的。当然他不会去告诉任何人。这确实太糟糕了,难道不是吗?
但是又有什么必要把它当成秘密而保守呢?杰克逊自问。毒枭们采用那样的方式杀害联邦调查局局长,那实际上就是公开的宣战。为什么不公开站出来说,我们是来对付你们的!尤其是在一个大选之年。每当他们的总统宣布有必要追捕一些人的时候,美国人民什么时候不支持他?
但是,杰克逊的工作不是政治性的。现在是去见舰长的时候了。两分钟之后,他来到舰长室。担任警卫的海军陆战队队员替他开了门。杰克逊看见舰长正在阅读电文。
“你穿的军服有问题!”舰长严肃地说。
“什么——请你再说一遍,舰长?”杰克逊莫名其妙地站住,低头看着裤子,发现拉链是拉上的。
“你看。”“突击队员”号舰长站起来,把书面通知递给他。“你的军衔刚刚提升,罗比——请原谅,杰克逊海军上校。恭喜你,罗比。作为一天的开始,这一定比喝咖啡好得多,对吧?”
“谢谢你,长官。”
“现在我们想把你制定的CF战斗机战术用在……”
“是的,长官。”
“叫我里奇吧。”
“好的,里奇。”
“当然在驾驶台上和公开场合,你还是要称我‘长官’。”舰长指出。新晋升的军官总是受到人们的取笑。他们还得破费一点,请大家喝几杯,以示庆祝。
电视新闻记者们一早就赶到了。为了找到温蒂贝罗斯的这所房子,他们在上山的路上也遇到了不少困难。警察已先期赶到。这些记者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些警官是否属于“驯服的”那种。他们穿着警服,腰上系着配有手枪套的皮带,行动就像真正的警察。这些人在科尔特斯的监督下认真地完成了搜寻幸存者的工作,被他们找到的两个人已经被运走了,所有幸存的保安人员估计也被送走了。保安人员在哥伦比亚并不特别,不过那些全自动的武器和多人操作的机关枪就异乎寻常了。当然在这些新闻记者来到之前,科尔特斯已经走了。到他们开始拍摄录像的时候,警察的搜索已经全面展开。虽然有一辆地面卫星接收站的卡车没有能开上山,但是好几名记者却可以直接使用卫星获取的资料。
搜寻工作最容易的部分,是在原先作为会议室的地方。这里现在是一堆瓦砾,有三英尺高,为了留作资料,还进行了录像。他们找到了一位生产委员会委员(这一身份并未透露给新闻记者)的身体的最大部分,那是一条完整的小腿,正好从膝盖到右脚,鞋带还系得好好的。后来证明这是卡洛斯·瓦格纳的“残骸”。温蒂贝罗斯的妻子和两个孩子曾经在二楼对面那个房间里看录像。在这几具尸体面前,磁带录像机的电源仍然是接通的,录像机还在运转。另一架电视摄像机的镜头紧随着一位保安人员——他暂时没有携带AK-47步枪——正抱着一个满身血污的小孩尸体走向救护车。
“哦,天哪!”总统说。他正在椭圆形办公室内看着几台电视中的一台。“要是有人推断出……”
“总统先生,我们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卡特指出。“里根指挥过对利比亚的轰炸,对黎巴嫩的空袭,还有——”
“还有我们每次都挨骂!谁也没有问过我们为什么要那样做,他们所关心的只是我们误杀了人。天哪!吉姆,那是个小孩!我们该怎么说?‘哎呀!太糟糕了!他们真不巧,待的地方不对头!’?”
电视播音员说:“据说这幢房子的主人是麦德林毒品卡特尔的成员。但是当地警方人士告诉我们,从来没有人控告说他们犯有什么罪行……”播音员对着镜头暂停了一下,然后说,“看看汽车炸弹把他的妻子和孩子炸成了什么样子。”
“太好了,”总统咆哮起来。他拿起遥控器,关上电视。“这些坏蛋对我们的孩子是为所欲为,我们在他们的地盘上追踪他们,突然之间他们倒变成了他妈的受害者!穆尔有没有把这件事通知国会?”
“没有,总统先生。这样的行动开始后四十八小时之内,中央情报局是不必告诉他们的。出于行政方面的考虑,行动实际上是昨天下午才开始的。”
“他们发现不了,”总统说,“如果我们告诉他们,那就一定会泄露出去。你把这一点告诉穆尔和里特。”
“总统先生,我不能——”
“你怎么不能!我命令你,先生。”总统向窗户走去。“本来就不应该这样。”他低声说。
卡特当然知道真正的问题是什么。反对党的政治年会即将开始。现在,他们的候选人密苏里州州长鲍勃·福勒在民意测验中领先于总统。当然这属于正常情况。在政府任职的人,初选中一般都不会遇到严重的挑战,结果是单调的、预先确定的结果。而福勒则尽全力竞选,以争取得到本党的提名,现在还不能完全肯定他就能得到提名。选民一般总是喜欢比较活跃的候选人,而福勒这个人就非常活跃,他争论的问题也极为有趣。像尼克松以后和第一次毒品战争以来所有的候选人一样,他说总统没有遵守要限制毒品交易的诺言。这样的话对目前在椭圆形办公室的人来说是似曾相识。四年前他自己也说过同样的话,他就是利用这个问题以及其他一些问题,走进宾夕法尼亚大道上的这幢房子的。所以他现在要采取某种过激的手段,且已经开始这样做了。美国政府刚刚使用了美国最先进的武器杀害了两个孩子和他们的母亲。福勒会这么说。今年毕竟是大选之年。
“总统先生,在这个时候把我们正在进行的行动停下来是不利的。如果你真的要为雅各布斯局长和其他死难者报仇,真的想狠狠打击贩毒活动,现在就不能把我们的行动停下来。我们就要搞出点名堂来了。从空中运入的毒品已经减少了百分之二十,”卡特指出。“把这个成绩和我们成功破获他们的洗钱加在一起,我们可以说已经赢得了真正的胜利。”
“我们怎么解释炸弹的问题呢?”
“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总统先生。我们说不知道怎么样?不过我们可以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可能受到了M-19游击队的袭击。这个集团近期的政治言论中有许多是批评毒枭的。我们也可以说是卡特尔内部倾轧的结果。”
“这话怎么说?”他问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有转过来。卡特知道,要是“牧马人”不正面看你,那就是个坏兆头。他确实为此感到担心。他想,政治确实很令人头痛,但它也是这个城市里最有趣的游戏。
“杀害雅各布斯和其他人,是他们不负责任的行为。谁都知道这一点。我们可以放出风去,说卡特尔里面有些人认为,他们的头头干事情太极端,以至于危及了他们整个的毒品买卖,所以,他们正在惩罚这些头头。”卡特对自己的这种说法颇为得意。其实这是里特想出来的,但是总统不知道。“我们知道,对于家庭成员遭到杀害的事情,毒贩们不会闭口不谈的——这实际上是他们的特征。这样我们正好可以揭露‘他们’正在干什么。我们可以一举两得。”说完之后卡特微微一笑。不过总统背对着他,没有看见。
总统转过身,背对窗口。从神态上看,仍然持怀疑态度,但是……“你真的认为你能够成功?”
“是的,总统先生,我认为可以。这样至少可以再给我们一次‘互惠’的机会。”
“我必须表明我们正在采取某种行动,”总统语气平和地说,“我们派到丛林中去的那些士兵,现在情况如何?”
“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铲除了五个加工厂。我们有两人死亡,两人受伤,但伤势不重。总统先生,这是执行任务的代价。他们都是职业军人。他们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危险。他们为自己现在执行的任务感到自豪。对这个问题,您不必担心。不久就要传出话去,告诉当地农民不要再为毒枭们干活。这对毒品加工业将是一次严重的打击。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只要几个月,但却是真的。这是您可以指出的。市场上的可卡因价格很快就会上扬。这您也可以指出。这也是我们估计封锁行动成败的风向标。用不着我们来宣布,报纸就会谈论到这一点。”
“那岂不更好,”总统说着笑了笑,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好吧——我们要更加谨慎才是。”
“那当然了,总统先生。”
第七师的早间锻炼于六时十五分开始。这也是这支部队之所以具有不怕苦的美名的原因之一。虽然士兵们,尤其是年轻的士兵,和美国社会中的其他人一样,喜欢喝酒,但是喝得醉醺醺的人去从事体育训练却意味着向慢性死亡迈出一大步。奥德堡已经暖和了,在完成每天三英里的长跑之后,排里的每个人都是浑身大汗。然后是早饭时间。
军官们在一起吃饭,他们在饭桌上谈论的话题,也是全国正在思考的同一话题。
“是他妈该动手的时候了,”一个上尉说。
“据说是一个汽车炸弹,”另一个人指出。
“我敢肯定中央情报局知道怎样安放这种炸弹。他们从黎巴嫩和世界各地获得了那么多的经验,”一位副连长说。
“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营情报参谋说。他原来当过突击部队的连长,所以对炸弹和饵雷略知一二。“不过,不论是谁干的,反正干得非常巧妙。”
“可惜我们没办法到那里去看一看,”一个中尉说。级别低的军官低声附和。级别高的军官一言不发。多年来,这类应急行动计划一直是师和军一级参谋机构讨论的问题。不能随随便便地谈论调兵遣将去打仗的事——准确地说,那就是一场战争——虽然普遍的看法是:派部队去是完全可能的……只要得到当地政府的同意。当然他们不会同意。军官们认为这可以理解,但却很不幸。陆军对毒品深恶痛绝。营里级别较高的军官,即少校以上的军官,对七十年代的毒品问题记忆犹新。当时陆军完全像人们批评的那样——精神空虚。有的地方,军官们不带武装警卫是不敢去的,这一点也不是什么秘密。制服毒品这个顽敌,花了好多年的心血。时至今日,美国军队的每个成员都要随时准备接受毒品血样的抽查。对资深的士官和军官也毫不留情。只要某个人血样被检查出呈阳性反应,他就得立即滚蛋。对于下士及其以下人员,处理的余地较大:一次检查有问题,按照第十五条规定,予以严厉的批评;第二次发现,就把他们开除。官方的口号很简单:在我们陆军中绝对不行!此外还有其他的方面。在这个饭桌上吃饭的人,大多数已经结婚,有了孩子,毒品贩子迟早都可能光顾这些孩子,使他们成为潜在的买主。他们一致认为,谁要是向职业军人的孩子兜售毒品,他就得小心自己的脑袋。当然这类事很少发生,那是因为军人毕竟是受纪律约束的。但他们的想法是现实的,而且也有能力办到。
常常有一些毒品贩子会莫名其妙地失踪,他们通常死于黑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在这些凶杀中,有许多将永远成为无头案。
蒂姆·杰克逊少尉意识到,查韦斯就是去干这个了。偶然巧合的事情太多。他和穆尼奥斯、莱昂都去了。他们都会说西班牙语,都在同一天被调走。所以查韦斯一定在参与一项秘密行动,也许是按照中央情报局的旨意在行动。可能是一件危险的行动,但他们是军人,这是他们的职责。杰克逊的呼吸轻松下来,因为他“知道”了他不必知道的东西。无论查韦斯在干什么,反正不是什么问题。杰克逊不再追根究底了。他希望查韦斯一切顺利。他知道查韦斯太棒了。如果要让谁去干这种事,那就非他莫属了。
电视记者很快就开始感到厌倦,他们离开现场去写稿,去录音了。等他们的最后一辆车开上通往麦德林的公路之后,科尔特斯就回来了。他这一次上山,开的是一辆吉普车。他不仅感到疲劳,而且感到烦躁,不过他更感到好奇。这里发生了一些非常奇怪的事情,可他却琢磨不透到底是什么事情。不查个水落石出,他是不会就此罢休的。爆炸中的两个幸存者已送往麦德林,那里有一位可靠的医生将为他们秘密治疗。科尔特斯将和他们谈话,但是他还有一件事非做不可。为这幢房子担任警戒任务的警察分队,是由一个与卡特尔关系不错的警官负责的。科尔特斯知道这个人对温蒂贝罗斯和其他人的死不会感到悲伤,但这不是问题的所在,对吧?他停下吉普车,走到那位警官和他的两个警员正在交谈的地方。
“早安,警官。你能不能确定这是什么样的炸弹?”
“肯定是汽车炸弹,”那人神情严肃地说。
“是的,我也怀疑是汽车炸弹,”科尔特斯很有耐心地说,“炸药呢?”
“不知道。”那人耸耸肩膀。
“也许你们能够弄清楚,”科尔特斯说,“这是你们调查的例行工作。”
“好的。这我可以做。”
“谢谢你。”科尔特斯上了吉普车,准备向北开。当地制造的炸弹可能利用黄色炸药——在开矿的地方这种炸药大量存在,也可以用商用塑胶炸弹,甚至可以用硝酸肥料制成炸药。科尔特斯估计,如果是M-19游击队制造的,那就是塞姆汀塑胶炸药。这是捷克人仿制的旋风炸药,全世界的恐怖分子都使用旋风炸药,因为它爆炸力强,易于获得,而且价格便宜。如果能确定实际使用的是什么炸药,他就能作出一些判断。想到自己让警察去收集这种情报,他觉得好笑。这是他在开车下山的路上感到好笑的一件事情。
还有其他值得高兴的事情。对于卡特尔的四大头领被消灭,他也像那位警官一样,丝毫没有感到悲伤。他们毕竟不是商人,并不是科尔特斯尊敬的那种人。他不过是从他们那里领取报酬,仅此而已。这一手不管是谁干的,反正干得很漂亮。他心想,这不可能是中央情报局干的,因为他们对杀人不太在行。科尔特斯就差一点被炸死,人们一定会以为他对此非常恼火,其实不然。毕竟特工是他的本行,他也知道干这一行的危险。此外,即使他真的是这项完美计划的主要目标,他现在也不会这样去进行分析。无论怎么说,除掉温蒂贝罗斯、费尔南德斯、瓦格纳和达利詹德罗之后,卡特尔最高层出现了四个空缺,少了四个挡在他前进道路上的有权势的人,他问自己,如果……这个嘛。为什么不行?在董事会占有一席之地,肯定能办到。也许比这个还好,但是还有些事情要做,还有一项“罪行”有待查清。
等他到麦德林之后,他要询问从温蒂贝罗斯在山上那幢房子里救出来、经过治疗的两个幸存者,还有在那幢房子里工作的几个佣人。他们都在一座结构坚固、能防火的高层建筑顶层的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还能隔音。科尔特斯走进去,发现温蒂贝罗斯的八个佣人都戴着手铐,坐在直背椅子上。
“你们当中谁知道昨天晚上要开会?”他以令人愉快的语气问。
他们点头。当然,每个人都点头。温蒂贝罗斯很喜欢说话,佣人自然也就听到了。
“好的,谁告诉过别人?告诉过什么人?”他像一个文明人那样彬彬有礼地问。“在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前,谁也别想离开这间屋子。”
这些人都争先恐后地说他们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绝大多数人说的是真话。科尔特斯对此也深信不疑。
情况太糟糕了。
科尔特斯看了看保安队长,然后指着左边椅子上的那个人。
“我们从她开始。”
福勒州长从饭店套房中出来。他知道过去三年他为之奋斗的目标已经胜券在握。几乎胜券在握,他自我纠正说,因为他想起来了:政治上没有什么确定性可言。但是他刚才和一位不遗余力地从事竞选活动的肯塔基州国会议员达成了一笔交易。那个议员保证他那个州的代表支持福勒,并以此为条件为他自己换取一个内阁职务。这样就使福勒在本党内成为支持率最高的,可以比其他候选人多出几百张票。可以说他已经必胜无疑。当然,他现在还不能这么说。他必须让那个肯塔基州的议员自己去宣布。此人已计划在年会的第二天宣布,那就再让他风光一天吧——说得确切一点,再让他出一天的风头。双方阵营的人都会一点点地把消息泄露出去的,但是这位国会议员只会哼哼哈哈,一笑置之,任凭人们去猜测——可是,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福勒心想,政治竟然会如此虚伪。这太奇怪了,因为他福勒毕竟是一个非常诚实的人,他不能违反游戏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