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可以被无罪释放。”
斯图尔特意识到,来人想撤销起诉。在幕后出这个主意的,肯定是个学究式的律师。
“我建议我的当事人接受我给他们争来的这种结局。”
“你的当事人是不会接受的。他们明天上午将会告诉你——是个什么词来着?准备破产?”来人阴险地笑了笑。“这是给你的指示,再见,斯图尔特先生,请留步。”那人说罢便扬长而去。
斯图尔特愣愣地看着书架,许久才拿起电话。现在打个电话也好,让达维多夫等着是没有意义的。虽然外面有不少谣传,但毕竟现在还没有向公众宣布。不知道达维多夫将作何反应。当然,不难预料他开始的时候肯定会怒气冲冲地说:“我原来以为我们已经谈好了的。”继而他一定会斩钉截铁地说:“好吧,我们来听听陪审团的意见!”达维多夫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所以在联邦地方法院的这场较量将是一场重大的决斗。当然法庭就是决斗场,难道不是吗?这将是一场运用法律、扣人心弦的唇枪舌战。不过他也将像大多数类似的交锋一样,与是非曲直没有多少关系,与实际发生在“帝国建设者”号游艇上的事更没有多少关系,而与审判本身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了。
默里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搬进他们在城里的住房不过是个形式而已。他在那里睡觉——大部分时间——可是和他当年在伦敦的美国大使馆担任法律参赞的时候相比,他对这个住房的了解远不如他对伦敦肯辛顿区的那幢官方公寓的了解。这很不公平。他花了很大力气才回到美国政府的所在地华盛顿,可是在这里,政府机关工作人员都没有像样的住房,外人还以为他从政府得到了什么好处。
星期天秘书不上班,所以他就得亲自接电话。这个电话是通过他的私人专线打进来的。
“喂,我是默里。”
“我是马克·布赖特。海盗案情有发展,必须向你通报。目标的律师刚才给达维多夫打了电话。他想改变他们两人达成的交易,说要在法庭上见分晓;他要把那几个海岸警卫队的人送上被告席,还要在他们已经达成交易的基础上,把整个事情推翻。达维多夫很担心。”
“你有什么看法?”默里问。
“唔,他要恢复此案的本来面目:与毒品有关的蓄意谋杀。如果海岸警卫队跟着倒霉,那就是公正裁决的代价。这是他的话,不是我说的。”布赖特最后又特别说了一句。联邦调查局的人有很多都在司法部门工作,布赖特也是。“丹尼尔,不是根据他的经验,而是根据我的经验来看,我觉得事情有点儿不妙。我并不是说达维多夫不行——在陪审团面前他的表现极其出色——可是被告律师斯图尔特也不是等闲之辈。当地禁毒管理处对他恨之入骨,可是这家伙颇有几分能耐。法律是一本糊涂账。法官会怎么说?这取决于法官。陪审团会怎么说——当然也取决于法官怎么说和怎么做。现在就像在季赛之前就要对下一轮超级橄榄球押赌一样,根本无法考虑在地方法院审理后,到上诉法院会出现什么局面。不管出现什么情况,海岸警卫队的人是在劫难逃了。太糟糕了,不管怎么说,达维多夫都会给这帮人一点颜色看看,因为他们使他陷入了非常糟糕的境地。”
“警告他们一下,”默里说。他自忖这也许是一时冲动说出的话,但实际不是。他相信法律,但是他更相信正义。
“要重复一遍吗,长官?”
“他们给了我们以‘海鲢行动’的契机。”
“默里先生。”——表示亲昵的“丹”顿时不见了——“我也许得把他们抓起来。达维多夫可以就本案组成一个大陪审团,而且——”
“先给他们一个警告。布赖特先生,这是命令。我想当地警方会替他们找个好律师。把那个律师推荐给韦格纳艇长和他手下的人。”
布赖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回答说:“长官,你让我去办的事可以被看成是——”
“马克,我在局里干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也许干的时间他妈的太长了。”默里的疲劳感——还有其他一些东西——使他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遭到暗算而坐视不救,他们是为我们做事的。这就看他们在法律面前的运气——不过他们的有利因素和那帮混蛋海盗一样。我们有负于他们。这是命令,你把它记录下来,去执行吧!”
“是,长官。”不过默里知道布赖特还有几个字没说出口,那就是:他妈的!
“这个案子还需要我这方面给你什么帮助?”
“不用了,长官。法律证据都已齐备。从这方面看来已经是铁证如山。DNA与被检测者的精液化验相符,DNA血样化验与两名受害者的相符。妻子是个献血者,我们在红十字会的冷库里找到了她所献的一夸脱血。另一个是女儿的。达维多夫根据这一条,就可以把它独立出来。”DNA测定比较法是一项新技术,正在成为联邦调查局取证的绝招。加州有两个男人因强奸谋杀罪将被送进毒气室,而对他们的取证靠的就是局里两个生化专家发明的这种既经济又简便的试验测定法。
“如果需要什么,就直接给我打电话。这一案件与埃米尔的谋杀案有直接关系,我们要全力以赴地把它搞清楚。”
“是的,先生。真对不起,星期天还来打扰你。”
“没关系。”他笑着说了一句并随之挂断了电话。他把转椅转向窗户,看着宾夕法尼亚大道。这是个令人愉快的星期天下午,人们像朝圣一样在历届总统走过的大道上漫步,并不时地在沿街的小摊上买些冰淇淋和T恤衫之类的东西。在大道另一头的国会山那一边却是旅游观光的人们望而却步、极力回避的地方。但也有些人经常光顾,他们也像朝圣者一样,时而停下来买点东西。
“该死的毒品!”他轻声诅咒着。这些毒品还要造成多大的破坏呢?
负责行动的中央情报局副局长此刻也在办公室。变星在两个小时内连续发出三次信号。对方会作出反应,这本在意料之中,但看来他们的行动比他料想的要快,而且组织得很严密。当然他事先也考虑到了。他之所以动用这部分军队,完全是考虑到他们的野战技能……以及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这一点。他如果从北卡罗来纳州布拉格堡的约翰·肯尼迪特种作战中心挑选绿色贝雷帽特种部队,或者从斯图尔特堡选调突击队,或者从麦克迪尔的特种作战司令部抽调人员——从一个小单位调人,就显得太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轻步兵有四个整编师,驻防地区广,从纽约州到夏威夷一共有四万余人,而且都具备精锐部队的作战技能;从四万人里调走四十个人,相比之下要隐蔽得多。有些人会牺牲。他知道这不可避免,而且他相信士兵们自己也明白。他们是宝贵的财富,但财富有时候也会被消耗掉。这是残酷的,但也是现实的。如果有人想平平安安过日子,就不会选择当步兵。这四十个人至少都是第二次应征入伍,而且都是自愿参加了征兵广告上明明白白写着的这种具有潜在危险的兵种。这些人不是被随便投入丛林地带,然后让他们进行自卫的政府雇员。他们是职业军人,知道该怎么办。
至少,这是里特的想法。可是,他又自问道:如果连你都不知道怎么办,他们又何尝能够知道呢?
这次行动正完全按照预定的方案进行,而且是实地进行,这太精彩了。看来克拉克的精彩主意,即利用几个孤立的暴力事件,挑起卡特尔内部各派火并这一招正在奏效。否则埃斯科韦多遭到伏击作何解释呢?科尔特斯和他的上司死里逃生的事使他很高兴。随之而来的将是报复、混战的局面,而联邦调查局就可以不动声色地坐山观虎斗了。
里特相信,明天记者们就会开始提出各种问题。中情局肯定会提出反问:是谁干的?我们?来答复记者们的询问。使他惊讶的是,他们竟然到现在都没有提过这一问题。现在这块拼图板不是正在往上拼,而是已经开始向下拆了。“突击队员”号率领的航母战斗群将挥师北上,在返回圣迭戈的缓慢航行中,继续进行舰队演习。中央情报局的代表已经离舰,带着第二盘、也是最后一盘录像带踏上了归途。其余“演习用”的炸弹将全部投向漂浮在海上作为浮靶的救生筏。加州海军武器试验基地从来没有正式发表过有关情况,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一事实。万一有人注意到了呢?那就糊里糊涂地搪塞过去,就说这类事情是常有的,不足为奇。不过,最难办的就是在实地执行任务的部队。他完全可以安排立即把他们空运出来,但他觉得最好暂缓几天,因为也许还用得着他们。只要他们小心,就不会有大问题。他们的对手不可能有他们这么良好的素质。
“怎么办?”约翰斯上校问齐默尔。
“得换发动机。这台发动机已被打坏。汽缸还好,主要是压缩机不行了。也许家里的人能把它修好,但是凭我们手头这点东西,上校,那是修不起来的。”
“要多久?”
“如果现在就开始,要六个钟头,上校。”
“好吧,巴克。”
他们带了两台备用发动机。机库里放了这架铺低3型直升机,再放那架提供空中加油和零备件的MC-130就有些挤了。齐默尔挥手让另一位军士按电钮把机库门打开。他们要有一辆专用手推车和一台起重绞盘才搬得动T-64涡轮发动机。
装在金属轨道上的库门被打开。这时一辆卡车开进保养区,从车上跳下一些人来。这是个大热天——在运河地区,人们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见下雪——到了喝冷饮的时候了。卡车司机是巴拿马人,大家都认识。谁也不了解他什么时候干起这一行来的,不过他的收入倒是蛮不错的。
他特别爱好飞机,经过多年的观察,加上平素与维修人员的闲谈,他对美国空军的各种装备已经比较熟悉。如果有人雇用他,他将是一位出色的谍报人员。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做对不起他们的事情。虽然他有些自满,他的车却不止一次地出毛病,还要请这里穿绿衣服的机械师替他修。他们当场就给他修好,而且分文不取——他们都知道他有孩子——每到圣诞节,他们都给他和他的孩子们送一些礼物。他曾经带着两个儿子坐过几次直升飞机上天,并把基地外面他们家的房子指给孩子们看。并不是每一位父亲都能为孩子做到这一点的!他知道这些美国人并非十全十美,但还是比较公正的。如果你对他们以诚相待,他们还是很慷慨的,因为他们在同“当地人”打交道的时候,并不指望他们有多诚实。现在他们跟统治这个国家的那个菠萝脸狒狒一样的人之间有了麻烦,他们就更不指望什么了。
他在把可口可乐和点心分给大家吃的时候,看见了机库里放着的那架铺低3型直升机。这是一架庞大的、造型优美的飞机。怪不得那里有一架斗爪式加油运输机,还有个带枪的哨兵挡住他平日的行车路线。他对这两种飞机都很熟悉,他绝对不会泄露他所了解的这两种飞机的性能,如果跟别人谈起这里有这两架飞机,大概还不算犯罪吧?
可是,当他收了别人钱的时候,他就答应对方的要求,记录下这两架飞机进出的时间。
在第一个小时内,他们的行进速度很快,后来就恢复到平常那种缓慢、谨慎、十分警惕的行进方式。尽管如此,他们也不希望像这样在光天化日下运动。虽然夜晚属于轻步兵,白天却属于大家,而且如果要教别人狩猎,白天的效果比夜晚要好得多。这些轻步兵在野战方面的能力要超过那些可能前来袭击他们的人——甚至要超过其他当兵的——但他们的优势在白天的行动中受到了很大限制。他们就像赌徒一样,桌上所有的牌都要加以利用。他们这样做实际上下意识地避免了有些运动员称为“公平”交手的那种接触。自从一个叫斯巴达克思的勇士认为,既然杀戒已开,就不要再受任何限制,战斗就没有“公平”可言了——罗马人过了几代之后才接受了这种思想。
他们都像土著人一样画了脸,尽管天气不冷,大家都戴上了手套。他们知道“演艺船行动”的其他分队至少在他们南边八十五公里的地方,所以他们看见的不是无关人员就是敌方人员,反正不会是自己人。对于设法隐蔽自己的军人来说,“无关人员”是个十分模糊的概念。他们必须避免任何接触,如果发生接触,就要立即报告。
其他规定现在也不同了。他们改变了一字长蛇的行进方式,因为很多人走一条路线就可能留下痕迹。虽然查韦斯还是尖兵,大熊却在他身后二十米处,班里其他人则一字排开,齐头并进,而且像足球后卫那样不断变换自己的位置,不过他们的活动范围比足球场大多了。很快他们就进行迂回,看后面是否有人跟踪。如果有,那么跟踪者遭到突然袭击将是咎由自取。目前的任务是转移到预定地点,估计对手的动向,并在那儿待命。
那个警官平常很少去格雷斯浸礼会教堂做礼拜,但这一次却去了。他去迟了,不过他不守时的习惯是远近闻名的。他无论到什么地方,总是开着那辆没有警察标记、装着报话机的车。他把车停在车位已满的停车场边缘,然后走进教堂,坐在后排一个他确信别人能听见他用那副破锣嗓子唱圣歌的座位上。
十五分钟之后,一辆外观很普通的汽车紧靠着他的警车停下,接着从车上跳下一个人。他手执铁棍,猛地朝警车右侧的前门砸下去,然后拿走了警用报话机和仪表板下面的那支枪,还有那只放在车里的公文皮包——皮包是上了锁的,里面装满了法律证据。转眼之间,这个人就回到自己的车里,开车逃之夭夭。只要帕特森兄弟宁死也不承认,这个案子就会不了了之。警察总是老实人嘛。
23.游戏开始
虽然瑞安外出已经一个星期,上午的一些活动依然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他的司机很早就醒来,开着自己的车去兰利,从那里把局里的别克车开出来,并顺便替瑞安取回一些文件。文件放在一个有密码和自毁装置的金属箱内。还没有人找过这辆车或者这辆车里的人的麻烦,不过今后会不会出这种事也很难说。司机是中央情报局的保安人员,随身带了一把九毫米口径的贝雷塔92-F式手枪。此外在汽车仪表板下面还放了一支乌兹冲锋枪。他受过特工训练,在保卫自己的“首长”方面是个行家。他想到这位副局长,真希望这个上司住得离市区近些,或者能够考虑他开这么远的路程而给他一点补贴。他开车上了首都环形公路的内环线,从公路立交上了开往马里兰州的五十号公路。
杰克·瑞安六时十五分就起了床,他是个将近四十岁的人,觉得这个时间起床实在是早了点儿。他早晨的生活和大多数上班族一样。他妻子是个医生,所以早餐并非是他最喜欢吃的东西,而是健康食品。其实吃点脂肪、糖和食品防腐剂究竟有何不可?
六时五十五分他已吃罢早餐,穿戴完毕,报纸也看了将近一半。忙着打发孩子上学是卡茜的事。他出门之前吻了吻女儿。他的儿子小杰克认为自己已经长大,大人不必再跟他来这一套。局里的别克车到了,到得比飞机和火车还准点。
“早安,瑞安博士!”
“你早,菲尔!”瑞安总是自己打开车门,然后坐在后排右侧的座位上。他先看《华盛顿邮报》,而且总要看上面的漫画,加里·拉森的漫画连载总是留在最后看。《月球背面》是最受兰利人欢迎的漫画,他们是每期必看,但其原因尚不得而知。这时他们已上了五十号公路,加入了向华盛顿行进的车流。瑞安转动箱子上的密码锁,把箱子打开,然后用自己的识别卡把自毁装置锁死。箱子里都是机密文件,如果有人现在袭击这辆汽车,那就不是冲着这些文件,而可能是冲着他来的了。在局里,谁也不怀疑瑞安——或者其他人——在获取信息方面的能力。现在,瑞安有四十分钟时间来了解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今天则是从上周末以来)的最新动态。等他到了局里,在部门负责人和夜班人员向他做情况汇报时,他就可以向他们提出一些尖锐的问题。
瑞安觉得先看报纸再看局里的报告会让他晕头转向。他对记者写的东西向来半信半疑——他们的分析往往靠不住——不过他们实际所做的工作与中央情报局的工作极其相似,也是收集与传播信息。除了在一些技术性很强的领域,还有像武器控制这类极其重要的领域之外,他们与向局里做简报的受过专业培训的政府雇员相比,工作非但毫不逊色,有时还更加出色。当然,一位优秀的驻外记者的薪水要高于情报局里相当于联邦政府十二级的雇员,有钱就可以吸引有才干的人。再说,记者还能写书,这就是一条生财之道。这些年来,不少驻莫斯科记者就靠写书发了一笔财。这几年,瑞安知道了,所谓允许接触保密资料,实际上就是可以了解资料的来源。在局里,他这一级能阅读的资料和那些能干的记者在报纸上报道的情况实际上大同小异。所不同的是,他知道消息来源,从而可以判断其可靠性。这种区别非常微妙,但往往又很重要。
有几份有关苏联的剪报。那里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可是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发展。好嘛。瑞安和中央情报局早就做过这类分析,具体时间他也记不清了。人们总是期望更好的前景。瑞安想到那个叫艾略特的女人,对于中央情报局的所作所为,她切齿痛恨——其实那些事情它早就不干了——而且还认为它无所不知。要情报分析家去预测未来,就像要一位优秀的体育专栏记者去预测谁将能参加下一次联赛一样,谈何容易?可是人们什么时候才能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呢?就在全美明星棒球队大赛开赛之后,美国东部联队还有三个队离领先还差几个百分点呢。当然,那是组织赌赛的人所关心的问题。瑞安心里嘟哝着:可惜拉斯维加斯在关于苏共政治局委员、公开性和“民族问题”将产生什么后果之类的问题上没有设赌,否则倒是可以给他一些启发。汽车开上环形公路的时候,他正在看一条关于拉丁美洲的报告。毫无疑问,有个叫富恩特斯的毒枭被一枚炸弹炸死了。
哎,这岂不太糟糕了吗?瑞安最初是这么想的,可是他很快从抽象思维回到现实之中。不,这种人死几个没关系。但是,他是被美国飞机的炸弹炸死的,瑞安提醒自己。贝丝·艾略特就是因为这种事才恨中央情报局的。法官——陪审团——行刑者,这些与是非问题不相干。在他看来,这个问题是政治权术,也许是美学。政治家所关注的是“问题”而不是“原则”,可是这两个词到了他们嘴里似乎又成了一回事。
天哪,你当真有星期一早晨那种玩世不恭的味道,是吧?
罗比·杰克逊究竟怎么会悟出这件事的?这次行动是谁安排的?万一走漏了风声会有什么后果?
从好处去想:这件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如果有,那是为什么?如果没有,那又是为什么?
杰克啊,这就是政治。政治怎么会进入你的工作呢?政治应当进入你的工作吗?
这也像许多其他事情一样,本来都是极好的哲学讨论题。瑞安所受的基督教的教育不仅能使他就这些问题展开讨论,而且也使他对此发生兴趣。他现在要办好的这件事并不是对某个原理或者假说进行抽象的验证。他必须拿出答案。假如国会特别委员会有人向他提一个他无法回避的问题怎么办?随时都会有这种可能。他能拖延回答的时间也只有驱车从兰利到国会山的这段时间了。
如果瑞安撒谎,他就要进监狱,晋升也就没有了指望。
就这件事而言,如果他老老实实地说自己对此一无所知,也许谁也不会相信他,也许委员会的成员就不相信,也许陪审团的人也不相信。即使说老实话也难以自保。有这种想法不是很有意思吗?
快到康涅狄格大道的时候,瑞安通过车窗看着环形道路边上的摩门教教堂。这座教堂风格独特,富丽堂皇,既有大理石柱,又有镀金的塔尖。在信奉天主教的瑞安的眼里,这座壮观的建筑所代表的信仰似乎很奇怪,可信仰摩门教的人也都是诚实勤劳、对国家极端忠诚的人们,他们相信美国所支持的东西。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难道不是吗?他觉得一个人对某一件事情不是支持,就是反对。任何傻瓜都可能反对某个东西,就像一个脾气很坏的小孩从未吃过某种蔬菜,却硬说他不喜欢这种蔬菜一样。不难看出这些摩门教徒支持什么。他们的收入要纳教区的税,这就使他们把这座教堂建成了信仰的丰碑。中世纪的农民把生活中省吃俭用的钱拿来修建当时的大教堂,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除了他们所信仰的上帝之外,人们已经把这些农民忘记了。那些大教堂是他们信仰的见证,现在依然那么宏伟壮观,依然被用于和当年同样的目的。当年的政治问题有谁还记得呢?当年的贵族已连同他们的城堡一起不复存在了,当年的王室血统如今大多也断了香火,当年所留下来的只有这座信仰的丰碑。人们所信仰的是在他们今生今世之外某些更加美好的东西,他们用自己的双手把它镌刻在这些丰碑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更好地证明这一点呢?瑞安知道他绝非是想到这一事实的第一个人,的确不是,但是能像瑞安这样在这个星期一的早晨,就把这个问题看得如此入木三分的人,恐怕是寥若晨星。相形之下,权术竟显得那样肤浅、短暂,犹如过眼云烟。他得考虑下一步怎么办。他知道自己的行动可能会由其他人来决定,但他知道该用什么作指南,该以什么方式来决定自己的行动。他想目前这样做已经够了。
一刻钟之后,他的车进了总部大门,绕行到总部大楼前开到车库里。瑞安把资料塞进箱子,乘电梯上到七楼。他走进办公室时,南希已经把煮咖啡器安排妥当。他手下的人五分钟后就到齐,然后向他做上午情况的汇报。现在他还有时间考虑一些问题。
在环行公路上曾经受够了的尘嚣,在进入他的办公室后就烟消云散了。现在,他得有点事情干干,尽管他的指令是原则,但他的行动得讲究点战术。而杰克却还了无头绪。
各部门负责人到会,向他作简要汇报时,他们发现副局长今天早晨显得寡言少语,心事重重,都觉得有些奇怪。往常他总要提几个问题,讲两句幽默风趣的话,可今天他只是点点头,有时候嗯一两声,此外就什么话也不说了。也许是因为他周末过得不怎么愉快。
对别人来说,星期一上午有的要去法院,有的要见律师,有的要面对陪审团。对于莫比尔监狱的犯人来说,星期一上午是淋浴的时间,被告在上刑事法庭面对陪审团之前,有权修饰一下自己的仪容。
监狱中的首要问题是安全问题。牢门打开之后,囚犯们围着浴巾、穿着拖鞋,在三名有经验的看守戒备的目光下,走到过道的尽头。囚犯们起床之后抱怨几句,开几句玩笑,或者冒出几句怪里怪气的咒骂,都是屡见不鲜的。他们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或者是在运动、吃饭的时候,往往形成按种族各立山头的群体。但监狱里有规定,不允许这类群体的存在——看守们都知道,这往往是酿成暴力事件的根源。不过制定这些规定的法官,只是根据一般原则,而没有从实际情况出发。再说,如果有人被弄死,那是看守们失职,不是吗?在执法人员中,最玩世不恭的是看守,连街上的警察见了,对他们也要让三分,犯人们对他们咬牙切齿,平民百姓对他们也不以为然。他们对自己的工作缺乏热情,首先考虑的是自身的安全。在监狱中工作的危险性并非耸人听闻。当然,死个把犯人肯定不是一桩小事——看守和警方都会来进行认真的刑事调查,有时候联邦官员也会来调查——但是在看守们眼里,死一个犯人和死一个看守相比,事情要小得多。
尽管如此,看守们还是恪尽职守的。他们经验丰富,知道哪些东西不能放过。当然,犯人也很精明。在狱中发生的事,原则上很像战场上的拼杀或间谍机构之间的秘密斗争,当然,双方采取的办法和对抗手段因时而异。有些犯人更精明,有些简直是他妈的天才。不过还有一些犯人,尤其是年轻人,就比较胆小怕事,他们的想法跟看守们所见略同:在危险环境中个人怎样生存下去。对待不同类型犯人的办法要略微有所区别,这对看守们来说要求是相当高的。出现差错也在所难免。
毛巾都挂在编了号的钩子上。犯人在看守们的监视下,拿着自己的肥皂,赤条条地走进淋浴间。淋浴间里共有二十个淋浴喷头。看守的任务是防止有人把凶器带进去。这个看守太年轻了,还不知道一个决心要干某件事的人,总能找到藏东西的地方。
亨利和哈维占了两个相邻的淋浴喷头,而且就在两个海盗使用的喷头对面。两个海盗鬼使神差地找了个看守看不见的死角。帕特森兄弟相互递了个眼色,觉得这正中他们的下怀。这两个人狂妄是狂妄,但脑子却不笨。只是两人心里都有点不自在。黏在那两根四分之三英寸宽的凹槽上的胶带很平滑,但也有棱角。他们鼓足了勇气才装着若无其事地走进淋浴间。好不容易呀。热水突如其来地喷出,淋浴间里很快雾气腾腾。他俩把肥皂放在一个明显的地方,为的是便于取攮子。这两把攮子只要稍微留心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但他们知道这个看守是个新来的。哈维朝淋浴间那一头的两个人点了点头,于是一场无端的口角就开始了。
“你他妈的把肥皂还给我,狗东西!”
“你这个狗东西!”另一个人若无其事地回敬了一句,他是经过考虑的。
接着对方一拳打过来,这边又一拳打过去。
“你们他妈的给我住手——给我他妈的滚出来!”那看守吼道。这时候又有两个人卷入,其中一个知道原因,而另一个则是第一次进来的年轻人,所以心里害怕,不过也想还手以保护自己。一场连锁反应几乎立即席卷了淋浴间。那个看守见镇不住,就大喊快来人。
亨利和哈维转身偷偷把攮子抓在手里。拉蒙和赫苏斯在看打架,并没有向这边看。他们知道自己不会卷入,但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哈维扑向赫苏斯,亨利则去对付拉蒙。
赫苏斯什么也没看见,只觉得一个褐色的影子向他扑过来。这时他胸口已经挨了一攮子,接着是第二下。他低下头,看见鲜血像泉水似的从那个已经被刺穿的心脏里向外冒——每一次心脏跳动都使那两个穿孔不断地扩大——接着那只褐色的手又扎了一下。第三股鲜血与先前两股合并为一股。赫苏斯惊恐万状,想用手捂住伤口把血止住。他不知道大量的血液已经流进了心包,造成了充血性心力衰竭,命在旦夕了。他向后倒在墙上,然后像烂泥似的倒下去。他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明白。
亨利知道自己的手段厉害,想尽快解决问题。拉蒙更好对付,因为他发觉大祸临头,转身就想溜。亨利把他逼到贴着瓷砖的墙边上,一攮子扎进了他的太阳穴。他知道那个地方的颅骨薄得像蛋壳。攮子戳进去之后,他还在里面搅了几下。拉蒙像被抓住的鱼儿一样,挣扎了几下就断了气。
兄弟俩分别把攮子放在两个海盗的手里——淋浴喷头里的水向下冲着,所以他们不必担心会留下指纹——然后把两具尸体推到一起。他们站在喷头下面,赶紧把浑身上下冲洗了一遍,还互相帮助把溅在身上的血迹冲洗干净。这时候乱哄哄的局面已经收场。那两个因为一块肥皂而争吵打架的人,此刻已经握手言欢,同时向看守道歉,然后把澡洗完了。淋浴间的雾气越来越大。帕特森兄弟把全身洗得干干净净。在考虑证据时,清洁是仅次于圣洁的东西。五分钟后,水停了,犯人们鱼贯走出浴室。
看守清点人数后发现少了两个——清点人数是狱中看守的本领。出来的十八个人一边擦干身上的水,一边相互你摸我戳的,这在全部关押男犯人的监狱里是常有的事情。看守把头伸进浴室,刚想用在高中里学的那点西班牙语喊几声,却看见腾腾的雾气下面好像有人躺着。
“哦,我操!”他转过身就高喊起来,让其他看守赶快过来,接着对犯人大声吼叫起来:“你们他妈的谁都别动!”
“怎么回事?”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嘿,我说,还有一个钟头我就要出庭了,”另一个声音说。
帕特森兄弟把身上擦干,穿上拖鞋,一声不吭地站着。那些同谋的人相互递着眼色,都感到洋洋自得——他们刚才轻而易举地杀了两个人,而且一个看守就在十五英尺外的地方站着——他们兄弟俩没有必要交换眼色,因为双方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自由。他们又杀了两个人,但这样反倒可以逃避上次杀人的罪责。他们心里有数,警察是会合作的。那个警察是个好警察,好警察是会信守诺言的。
两名海盗死亡的消息不胫而走,其传播速度之快,连新闻媒体也望尘莫及。消息传到那名警官那里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写意外事故报告。听到这个消息后他点了点头,接着继续写那份尴尬的报告。他必须说明他那辆带无线步话机的警车如何被砸,一台价格不菲的无线报话机、一个公文包以及一支枪是如何丢失的。丢失武器是最严重的事故,为此要写出各种报告。
“也许上帝用这种方式告诉你,应该待在家里看电视,”另一位警官说。
“你这个不信神的臭小子,你知道我最后决定——哦,该死!”
“有什么问题?”
“帕特森兄弟案。那些资料全在公文包里,我忘了拿出来。现在全都丢了。杜安,资料全丢啦!检验报告,照片全都丢了!”
“地方检察官会喜欢你的,伙计。你等于把这兄弟两人放虎归山啦。”
值啊!不过这话警官是不会说出口的。
在四个街区之外的一间办公室里,斯图尔特拿起电话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当然,他知道自己应该感到羞耻,不过这一次他不会为自己的当事人感到惋惜。使他感到惋惜的,倒是这个没有能救他们命的制度。但是他觉得他们死不足惜,因为他们活着对谁都没有好处。再说,律师费他已提前拿过了,跟贩毒集团打交道的律师全都这么精明。
十五分钟之后,达维多夫检察官发表了一项声明,愤怒谴责联邦监狱发生的这起犯人死亡事件,并说要由联邦当局派出适当的人员调查死亡原因。他还说他本来就准备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根据法律判处他们死刑和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人杀死在监狱中完全是两码事。总之,这是一份措词微妙的声明。它将成为午间和晚间新闻广播的内容。这比这两个囚犯的死亡更让他高兴。如果这场官司打输了,他当选参议员的美梦也就会随之破灭。现在,人们会说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而且他们会把他的名声、他的形象和这件事联系在一起。这简直就是判决。
帕特森兄弟的律师在场,这个自不必说。律师不在场的时候,他们从来不跟警察说什么——至少,这位律师是这么想的。
“嘿,”哈维说,“没有人打我,我也没有打别人。我听见有人在打架,好像是。没别的。在这地方听到这种事情最好乖乖地跑开,不看最聪明。是不是?不知道最好。”
“看来我的当事人对你们的调查提供不了什么情况,”律师对前来调查的侦探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两个人相互残杀呢?”
“我们还不知道。我们正在向当时在场的人进行调查。”
“我明白,那么你们不会考虑指责我的当事人与这件令人遗憾的事情有牵连吧?”
“目前还没有,律师,”年长的那个侦探说。
“那好,我想把它记录在案。我的当事人对你们调查的有关情况并不了解,这我也要记录在案。此外还要记录在案的是,我不在场的时候,你们不可以向我的当事人提出问题。”
“好的,先生。”
“谢谢你们。好了,请二位原谅,现在我想和我的当事人单独谈谈。”
他们谈了大约十五分钟,这时候律师一切都明白了。从形而上学的角度、从法律或者任何与法律道德有关的角度来说他不“知道”——但实际上他已经知道了真相。根据职业道德规范,他要进行这种投机,就不可能不违背作为一位司法人员所立下的誓言。于是他做了他所能做的事。他在自己当事人的谋杀案中增加了一份新的先知权(1)请求,此外又增加了一份他不知情的证词。
“早安,法官!”瑞安说。
“早安,杰克。这件事得抓紧。再过几分钟我就要到外地去了。”
“局长,如果有人问我在哥伦比亚干了些什么,我怎么跟他说?”
“我们没有让你插手这件事,对吧?”穆尔说。
“是的,局长,你们没有。”
“我这是奉命行事。命令的来头你可想而知。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们情报局没有炸死过任何人。行吗?我们是在那儿组织了一个行动,但并没有安放汽车炸弹。”
“这我心里就有底了,法官。我本来就认为,我们是不会去搞什么汽车炸弹的。”瑞安的话说得很轻松。哦,见鬼!法官他也?“那么,如果国会召见我,我就这么说行不行?”
穆尔笑着站起来。“杰克,你要学会跟他们打交道。不容易呀,而且很有意思。不过从我今天上午听到的情况来看,我想你会发现他们办事很认真,比福勒那帮人要好。”
“也许有好戏,局长,”瑞安承认。“我想上次的行动是那位海军中将操控的。我当时飞往外地之前真应该向他多了解一些情况。”
“杰克,我们并不苛求你十全十美。”
“谢谢你,局长。”
“我得去赶飞往加州的航班。”
“一路平安,法官,”瑞安说着出了门。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后,刚才那副不露声色的样子才放松下来。
“哦,我的天哪,”他自言自语道。如果穆尔也在一本正经地撒谎,那就很容易使人信以为真。好在我没有相信。这个谎言是精心设计的,而且肯定是进行过预先策划、进行过预演的。我们没有人安放汽车炸弹。
是没有,你们是让海军替你们干的。
好吧,杰克,下一步你该怎么办?
他不得而知。这一整天他都会为此愁眉不展。
到星期一拂晓的时候,他们心中的疑团已经解开。进到山里来的那帮人没有离开,而是在南边几公里处,在他们自己搭建的帐篷里过夜。现在查韦斯可以听见他们在四处乱闯。他还听见一声枪响,不管这一枪对准的是什么目标,反正不是对着他班里的人。也许是一只鹿或者其他什么动物,也许是其中有个人滑倒后枪走火。这显然是不祥之兆。
全班收缩到一个可进行紧密型防御的阵地上。这个地方有比较理想的可利用的地形地物,比较容易发挥火力,最理想的是这个阵地比较隐蔽。他们离开水源比较远,好在他们在途中已经把水壶灌满。谁要想来追杀他们,那是自己找死。他们还想找一个制高点,不过眼前这块阵地也挺好。阵地前的山坡上树木丛生,只要有人上来,不可能不发出声响。背面的山坡地势较险。从这个阵地上可以看见通向制高点的那几条小路,所以他们可以在这里伺机而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转移出去。拉米雷斯观察地形的确有一副好眼力。目前他们要尽量避免接触;如果迫不得已,那就打了就走。在这片山地丛林中,查韦斯和他的战友们不是惟一的猎手。他们谁都不承认自己害怕,但他们都倍感疲劳。
查韦斯处于阵地外围一个观察哨上,从那儿可以看清通向班阵地几条明显的通道,还能看见一条必要时可以回到那边去的隐蔽小路。作训军士格拉和他在一起。拉米雷斯把两支班用机枪都留在自己附近。
“也许他们会离开的,”查韦斯小声地自言自语。
格拉不以为然地说:“老兄,我想也许我们拽他们尾巴的次数太多,现在我们需要有个深深的洞。”
“听声音他们好像停下来吃午饭了。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好像是在胡乱搜索,就像一把上下乱扫的扫把。如果我的判断不错,那么他们会从那个地方爬上来,然后沿着那小山坡下来,再一直朝我们这边过来。”
“帕科,也许你说得对。”
“我们应当转移。”
“最好等到晚上。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就可以设法避开他们。”
“也许吧。看样子要下雨。他们也许不会待在这里,像我们这些傻瓜一样等着挨雨淋,你觉得呢,丁?”
“再过个把钟头,自然会有分晓。”
“那能见度也就他妈的完蛋啦。”
“是啊!”
“你看那儿!”格拉用手指着。
“看见了。”查韦斯把望远镜对着远处的一排树木,一下就看见了两个人,不到一分钟又看见了六个。即使从几英里之外,他也能看出他们显然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有个人停下来,喝了一口——啤酒?查韦斯心里在嘀咕。那家伙站在那儿想当活靶子?这帮人是干什么的?他们穿的是便衣,根本不懂如何隐蔽自己。他们显然都带着折叠式AK-47式步枪。
“六号,我是尖刀,完毕。”
“我是六号。”
“发现八个人——不,是十个人,携带AK式步枪的人。我们在201高地东南方大约半公里的山坡上。现在没有多大动静,只是站在那儿。完毕。”
“他们朝哪个方向看?完毕。”
“只是东张西望,长官。完毕。”
“有情况立即向我报告!”拉米雷斯下达命令说。
“是。结束。”查韦斯再次拿起望远镜。他看见有个人向山顶方向挥挥手,另外三个人开始朝那个方向移动,但显然都很不情愿的样子。
“怎么回事?这帮小子想他娘的上山?”查韦斯问。格拉一时答不上来,不过他还不知道查韦斯是在学一个从韩国回来的军士长讲话。“帕科,我想他们开始感到疲劳了。”
“好哇,也许他们就要回去了。”
这三个人的确很疲劳。他们慢腾腾地向上爬。到了山顶后他们朝山下喊,说他们什么人也没看见。山下那伙人大多数都站在那块林间小空地上。查韦斯有点惊讶,哪有像这样傻瓜似的站在那种地方的?对军人来说自信是好事,但这哪里是什么自信?这些人不是当兵的。这三个人大约下至半山腰时,云层已经遮住了太阳,接着就下起雨来。山的西侧下起一场热带雷暴雨。两分钟后,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就落在刚才那三个人爬上去的山顶上。那道闪电在那儿滞留的时间虽然只有几分之一秒,但已经长得令人瞠目结舌。它像一个愤怒的天神把手指头戳在那儿一样。顷刻之间,到处电闪雷鸣,倾盆大雨直泻而下。刚才还是无限的能见度,现在最多只有四百米半径的可视范围。半透明的雨幕的位置在不断地移动。查韦斯和格拉不安地相互看了看。他们的任务是监视和监听,可是现在他们既看不清也听不清。更糟糕的是,等暴雨过后,周围的一些都将是湿漉漉的。即使有人踩在上面,植物的枝叶也不会因折断而发出声音。潮湿的空气对声音有吸收作用。这帮一直处于他们监视之下的笨蛋,可能因此而接近前哨阵地,到了很近的地方也不会被发现。当然,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班进行转移,也能做到很快地离开而不被对方发现。自然环境一般总是不偏不倚的,谁善于利用它,它就会对谁有利。有时候环境对双方都不利。
暴风雨持续了一个下午,降水量达到好几英寸。闪电不停地在查韦斯和格拉周围一百码内肆虐。像这种突如其来的电闪雷鸣,他俩都是第一次见识。那阵势就像遭到炮击一样,令人心惊肉跳。暴风雨过后,气温下降到华氏五十多度。一切都是冰凉潮湿,显得格外阴沉。
“丁,快看左前方!”格拉急忙小声说。
“哎哟,他妈的!”查韦斯也没有必要再问他们怎么会靠得这么近。由于雷鸣的缘故,他俩的听力尚未完全恢复。满山遍野都是湿漉漉的。在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有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