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我是尖刀。在我东南两百米处发现两个人,”格拉向上尉报告。“我们正在待命。完毕。”
“明白,随时待命。”拉米雷斯答道。“要沉住气,帕科。”
格拉把对讲机开关拨到回答位置。
查韦斯小心翼翼地把枪慢慢移动到射击位置。他摸了摸,枪保险是关着的,便把拇指按在保险上。他知道,由于地形和树木的隐蔽,别人是几乎看不见他们的。他俩都用油彩把自己的脸涂成土著武士的模样,即使从五十英尺开外,也看不出他们与周围环境有任何不协调。他们必须纹丝不动,人的眼睛能很快发现移动目标,只要他们不动,就不易被发现。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为什么军队在训练士兵的时候特别强调纪律。他俩都希望自己身上穿的是迷彩服,不过现在再想这个问题已是马后炮了,好在卡其布本身是土黄色,再加上沾了很多泥水。他俩每人观察一个扇面,配合默契,而且这样一来,头就无须来回转动。他们知道低声耳语也可以,但没有十分重要的情况,他们是不会这样做的。
“我听见背后有动静,”十分钟后查韦斯说。
“最好看一看,”格拉答道。
查韦斯的动作很小心,三十多秒钟才转了个身。
“啊哈。”他看见有几个人正把铺盖放在地上。“要过夜呢。”
很明显,他们所监视的这些人,仍在执行搜索任务,而且就要在他们的哨位附近安营扎寨,准备过夜了。现在他们可以看见或听到,这帮人大约有二十多个。
“今天晚上有好戏看了,”格拉低声耳语道。
“是啊。我也该撒泡尿啦。”这也算一句小小的玩笑了。查韦斯抬头看看天:天上依然浓云密布,而且还下着小雨。夜色会提前降临,也许会提前两个小时。
敌人分成三个组,这种做法并不笨。但每个组都生火做饭就太笨了。他们吵吵嚷嚷,就像在乡村酒吧里一样聊起天来。查韦斯和格拉抓住这个机会打开了无线电报话机。
“六号,我是尖刀,完毕。”
“我是六号。”
“六号,呃……”查韦斯有点犹豫。“这些坏家伙在我们附近支起了帐篷。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在这儿。”
“告诉我你们打算怎么办。”
“还没有什么打算。我想等天黑以后我们就出来,到时候再向你报告。”
“明白。结束。”
“出去?”格拉小声问。
“让他担心没有什么意思,帕科。”
“嘿,朋友,我可真他妈的担心呢。”
“担心不能解决问题。”
瑞安仍然没有找到答案。他这一天似乎很正常,忙忙碌碌。他处理了一些信件和报告之后就离开了办公室。其实他并没有完成几件事情。干扰太多,赶也赶不走。
他告诉司机去贝塞斯达海军医疗中心。他事先没有打电话,然而去那儿似乎并不反常。这间高干病房的安保还是那么健全,他们都认识瑞安。他走近门口的时候,警卫很难过地向他摇了摇头。瑞安很清楚这种暗示的含义。他先停下脚步,镇静了一下才走进去。没有必要让格里尔看出探视者脸上有震惊的表情。不过瑞安的确很震惊。
格里尔现在瘦得只剩皮包骨,体重连一百磅都不到。他曾经是指挥舰艇、率领海军将士为国家冲锋陷阵的职业海军军官。他为国效力长达五十个春秋,现在却在医院的病房里卧床不起。这不仅将是一个生命的结束,也将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一种行为规范的结束。五十年的经验、智慧和判断力都将悄然逝去。瑞安在病榻前的椅子上坐下,并挥手示意保安人员暂时回避。
“嘿,头儿。”
他睁开眼睛。
现在我该说什么呢?你感觉好点儿吗?有些事情还要告诉这个将不久于人世的人呢!
“这一趟的结果怎么样?”他的声音很微弱。
“比利时没有问题。大家都问候你。星期五我向福勒作了简报,就像你上次一样。”
“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我觉得,在外交政策上需要有人帮帮他。”
“我也这么想。不过讲演的口才还不错。”他笑了笑。
“他有个助手叫艾略特,是个来自本宁顿的娘们儿,很讨厌。我跟她根本谈不拢。她说如果她的主人胜了,我就得卷铺盖走人。”他不该提起这件事。格里尔想动一动,可是动不了。
“那你就去找她,吻她一下表示和解。如果你想到本宁顿去讨好她,那就去嘛。你什么时候打算学会低下你那颗爱尔兰人高贵的头颅?有空的时候,你可以去问问巴兹尔,问他喜不喜欢他不得不为之工作的人。杰克,你是在为国家服务,不是只为你所喜欢的人道主义服务。”这句话比被职业拳击手打一拳还厉害。
“是的,长官,你说得对。我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要学就要快,伙计,我教不了你几课了。”
“别这么说,将军。”他像个孩子似的央求道。
“我的时间不多了,杰克。和我一起当兵的人,有的五十年前就战死在萨沃岛,有的死在莱特岛,有的葬身大海。跟他们相比,我幸运得多。现在我也该去了。你应该来接替我。我要你来接替我,杰克。”
“我的确需要有人指点迷津啊,将军。”
“哥伦比亚?”
“我本来可以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我不问。”
“像阿瑟·穆尔这样的人,如果不敢正眼看着你的目光,你就知道有些事情不对劲儿了。他星期六来过,就是不敢看着我的眼睛。”
“他今天还跟我当面撒谎。”瑞安进行了五分钟的说明,把他所知道的、怀疑的和担心的事情大致上说了一遍。
“所以你想知道该怎么办?”格里尔问。
“我需要有人指点,将军。”
“你不需要,杰克。你很精明。必要的关系你都有。而且你也知道是非曲直。”
“可是关于——”
“政治?那种狗屁东西?”格里尔几乎笑出声。“杰克,你知道,等你像我这样躺着的时候,你知道自己会怎么想吗?你会想到一些如果有机会你还会重做的事情,想到所有的错误,想到那些你本来不应该那样对待的人,如果你想到上帝,那也不错。杰克,永远不要真正的后悔,即使它可能会伤害一些人。你当海军陆战队中尉的时候,就对上帝发过誓。现在我明白为什么要那么做了。它并不是一种威胁,而是一种帮助。它不断提醒你,你的誓言是多么重要。思想很重要,原则很重要,誓言也很重要,而且是最重要的。你的诺言就反映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杰克,现在你必须继续走下去。”他稍稍顿了顿。杰克可以看出,虽然用了很大剂量的药物,他仍然很痛苦。“你是有家有口的人,杰克。回到他们身边去,转达我对他们的爱,告诉他们我认为他们的爸爸是个好人,他们应当为他而自豪。晚安,杰克。”说完他便昏睡过去。
过了好几分钟瑞安才站起来。过了好久他才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他拭干泪水,走出房间。这时正好医生要进去,瑞安拦住他,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他不会太久了,最多一个星期。我很遗憾,不过这种病从来就没有多大希望。”
“让他舒服一些,”瑞安的声音很轻,近乎哀求。
“我们已经这么做了,”这个肿瘤医生说,“正因为如此,他大多数时间才昏睡不醒。醒来的时候,他的思维仍然很清楚。我跟他有几次谈得很投机。我也很喜欢他。”这位医生对失去病人已司空见惯,但每次都觉得是件很遗憾的事。“再过几年,我们也许就能挽救他的生命了。医学的进步太慢了。”
“是不快。你已经尽力了。谢谢你,医生!谢谢你对他的悉心治疗。”瑞安乘电梯下到一楼,让司机把他送回家。途中他们再次经过那座摩门教教堂,泛光灯把这座大理石建筑照得通明。下一步棋怎么走,他没有把握,但是有一件事他将不得已而为之,他心中已经有了谱。他刚才对一个将不久于人世的人暗暗发过誓,而且是个非常重要的誓言。
云层正在散开,很快月光就透了过来。是时候了。敌人派出了岗哨。他们来回走动的样子跟守卫毒品加工厂的人如出一辙。他们的篝火还在燃烧,但说话的声音已经渐渐停止。这帮疲惫不堪的家伙已经渐渐睡去。
“我们一起往外走,”查韦斯说,“如果他们发现我们匍匐前进,就会知道我们是敌人。如果看见我们走动,还可能把我们看成自己人。”
“说得有道理,”格拉表示同意。
他们两人都把枪斜挂在胸前。如果敌人看见他们的样子,肯定会发现问题,但他们身后的背景比较暗,况且他们随时可以使用手中的武器,必要时,查韦斯还可以使用那把MP5 SD2型消音冲锋枪,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敌人消灭。格拉抽出砍刀。这把刀的刀面进行过烤蓝处理,只有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格拉是用刀的好手,而且总是喜欢把它磨得很锋利。他还会左右开弓,左手持刀,右手握着M-16步枪。
他们班已经移动到离敌人营地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如果他们俩在穿过敌人营地时发生意外,他们就可以提供支援。当然最好是没有这样的必要,因为这种支援很难做到万无一失。
“好吧,丁,你开路。”论资格,查韦斯不如格拉,但现在不是凭资格而是凭本领的时候。
查韦斯朝下山的方向走,尽可能利用地形地貌作掩护。接着他向左一拐,朝北面的安全地带走去。他的微光夜视镜放在班用掩体中他自己那只背包里了。因为本来天黑之前会有人来接替他的。查韦斯的夜视能力受到限制,而且是很大的限制。
他俩悄然无声地向前运动,潮湿的地面对他们的运动极为有利,不过他们走的地方植被过于茂密。但到安全地带虽然只有三四百米,可是却显得如此漫长。
他们没有走山间小道,但有时也无法完全避开。正当他们横穿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时,十英尺开外的地方出现了两个人影。
“你们在那儿干什么?”其中一个人问。查韦斯朝对方摆摆手,希望这个友善姿态能堵住对方的口。可是那人却想走过来看看是什么人,他的同伴紧随其后也过来了。等那人大致看清查韦斯所携带的武器不对头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查韦斯双手握住挂在双环背带上的冲锋枪,把它转到前面,噗的一声,子弹钻进了那人的下巴,从他的天灵盖上穿了出去。格拉手持砍刀转过身,另一个人的脑袋就搬了家,就像电影镜头里的一样。他和查韦斯跳上去抓住这两个死鬼,以防他们倒下时发出大的声响。
糟糕!查韦斯心下思忖。这下他们就会发现这里有人来过。把尸体拖到一个地方藏起来是来不及了——因为那样可能再次遇上敌人。如果那样,还不如在两具尸体上再做些文章。他把那颗脑袋找了回来,让被格拉杀掉的那个人用双手捧着放在胸口上。这就像一种警告:别他妈的跟我们过不去。
拉格点了点头,查韦斯继续在前面开路。十分钟后,他们听见右边有人吐唾沫。
“我注意你们老半天了,”大熊的声音。
“没事吧?”拉米雷斯小声问。
“碰上了两个家伙,被我们收拾掉了。”
“趁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马上转移。”
可是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他们听见有个人重重倒下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吼叫、又是一声尖叫,一阵AK-47步枪的猛烈射击声——不过是对着别的方向——这声音足以惊醒方圆一两公里之内的任何一个人。全班所有的人都拿出了夜视镜,为的是看清道路,尽快通过这块林地。他们身后的营地上已经人声鼎沸。他们马不停蹄地走了两个小时。卫星通信网上传来消息,说他们已经成了被追杀的目标。
在离佛得角群岛一百英里的地方,异常强烈的风暴正在迅速生成。几天来,卫星上的摄像机一直在以几路不同的光频监测这场风暴。只要有相应的地面接收设备,就能接收到相关的卫星云图。为避开这场风暴,船只纷纷改变航向。这场风暴原先是西非沙漠上在几乎是有史以来最炎热的夏季里产生的干热空气。它被由东向西的信风吹动,夹带着潮湿的海洋空气,形成了大块的砧状云。数百片砧状云开始相互合并,云幕低垂在温暖的洋面上,吸收了大量的热量,使云层如虎添翼。只要遇上热源云团,风暴就可以自然生成。国家飓风中心的人也不知道这场风暴是如何形成的——或者说为什么以前有过类似情况,却很少形成这样的风暴——但是它现在正在形成。一位首席科学家正在电脑前以快进快退的方式搜索卫星云图的照片。他看明白了。云团在空中围绕某一点开始按逆时针方向运动。它正在逐步形成一场大风暴。它的旋转增加了其自身的内聚力和威力。它似乎知道这样它就可以更加生龙活虎。它并不是今年最早生成的风暴,不过今年的气候条件极其“有利于”风暴的生成。它们在卫星云图上显得十分壮观,就像某些现代派的艺术作品:蛛网状的云交织成羽状的彩色风车。这位科学家心想,要不是会造成那么多人的伤亡,从云图上看它们的确很壮观。仔细考究起来,既然它们造成上百乃至上千人的伤亡,那么给它们编上号就不够味儿了,应该给它们取个名字。眼前这个风暴可能就属于这一类型。这位气象学家心想,目前他们还只称它为热带低气压。如果它的规模不断扩大,威力不断增强,就会形成热带风暴,那时候他们就把它定名为“阿黛尔飓风”。
在克拉克看来,电影上的情节只有一点比较真实可信,那就是,酒吧往往是间谍们接头见面的地方。酒吧在文明国家里有很大的作用。男人们常光顾酒吧喝点什么,并与其他的男人交往。在灯光昏暗、不引人注意的酒吧间聊聊天,说话的声音传不了多远,因为音乐的声音比较响。拉森到得略微晚了些,他蹑手蹑脚来到克拉克身边。这家酒吧里没有小圆凳子,只有一个黄铜的柜台,可以把脚跷在上面歇歇。拉森要了一杯当地产的啤酒,酿这种啤酒是哥伦比亚人的绝活。克拉克心想,他们拿手的东西还不少呢。要是没有毒品问题,这个国家倒真是个好去处。可是如今它正深受毒品之害——也像他自己的国家一样?不,要厉害得多了。迄今为止,它所进行的反毒品战争正在失败……美国不也一样吗?克拉克在琢磨这个问题。不像美国,哥伦比亚政府受到威胁了?毫无疑问,我们那边比这边好多了,克拉克暗自庆幸。
“怎么样?”等酒吧老板走到柜台那头的时候,克拉克问。
拉森用西班牙语轻声说:“确确实实,那些大头目派到大街上的军队数量大大减少了。”
“去哪儿了呢?”
“有人告诉我,说去了西南面。他们说要去山里进行一次搜捕行动。”
“哦,他妈的!”克拉克用英语低声诅咒。
“出了什么事?”
“呃,有四十来个轻步兵……”他进行了几分钟的解释。
“我们入侵了?”拉森眼睛向下看着柜台,把“入侵”两个字说得很重。“妈的,哪个疯子想出来的主意?”
“我觉得我们都在为他——或者他们——卖命。”
“他妈的,我们就是动不了那些人!拆他娘的台!”
“好哇,你飞回华盛顿向行动副局长报告。如果他里特还有点头脑,就应该在还没有人员伤亡之前,立即把他们撤出来。”克拉克说着转过身,陷入了沉思。他并不欣赏自己刚才的一些想法。他想起在“眼睛”部队执行的一次任务……“我们明天到南边去看看,怎么样?”
“你当真要让我暴露身份,是吧?”拉森说。
“你有没有狡兔之窟?”克拉克指的是外勤特工人员为转入秘密状态而准备的藏身之地,万一出现意外情况,就可以去避避风头。
“教皇是波兰人吗?”拉森不以为然地问。
“你的女朋友怎么样?”
“我们根本也不关心她,而且我跟这个组织的缘分也到头了。”中情局鼓励局里的人对自己的谍报人员要忠诚,即使不再和他们发生关系后也一样,拉森具有通常的那种对多年情人的感情。
“我们可以假装是去探金矿的。完成这件事以后,我批准你揭下这张皮,回华盛顿等待重新分配工作。她也和你一起去。这是正式命令。”
“我还不知道你有权……”
克拉克微微一笑。“我倒不一定真正有权,但是你很快就会发现,我和里特先生之间有个默契。如果我在实地处理了问题,他事后不会再说三道四。”
“谁能比得上你的能耐呢?”拉森没有得到回答,只见克拉克双眉一扬,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威胁是他以前所没有见过的。
科尔特斯坐在一间比较像样的房间里。那是这幢房子的厨房,按照当地的水准,真是够大的了。一张桌子上放着他的无线电对讲机和地图,还有一个记事簿。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损失了十一个人——可是依然一无所获。那些人都是在激烈的短兵相接中,而且多数是在无声的遭遇战中丧生的。他撒出去的兵,现在个个火冒三丈,还没有意识到什么是害怕,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那张主要作战地图上有一层冰醋酸纤维膜,他用一支红色彩笔标出了活动区域。他本人就和美国人的小分队遭遇过两次——也许是三次——他决定要打一打,因为他已经损失了十一个人。他认为这些人都是傻瓜。这点儿损失何足挂齿?在战场上,运气向来是个重要因素。但整个来看,历史已经证明,傻瓜总是先死,在战场上也有一个达尔文的适者生存的选择过程。他打算再死他五十来个人,到那个时候再请求增援,以便进一步削弱毒枭们的势力,然后再向上司报告,说他发现有两三位头头派来的人,在战场上表现反常——告什么人的状,他心中早已有了谱。第二天他就向其中某人发出警告——这也是预先选定的——说他的头头表现很反常,并表明他对自己组织忠心耿耿,他领的钱是组织付给的,不是哪个个人付给的。他的计划是除掉埃斯科韦多。这很有必要,也无须追悔。美国人已经除掉了两个毒枭,他要帮助除掉另外两个。剩下的那几个就用得着他科尔特斯了,而且他们肯定会意识到这一点。他这位保安与情报主任就会再度晋升,会成为董事会成员,就能按照他的设想重整卡特尔,使它成为一个高效、安全的组织。一年之内他就能和他们平起平坐,再过一年就可以稳坐第一把交椅了。他不必把他们赶尽杀绝。埃斯科韦多很有能耐,但也很好操纵。其余的人就不在话下了,因为他们更感兴趣的是金钱和吃喝玩乐,而不是公司的兴旺发达。在这方面他还没有很成熟的考虑。他并不是一个能看出后十步棋的人,能看出五步也就足矣。
他仔细看了看地图。对于他的行动所具有的危险性,美国人很快就会有所警觉并作出反应。他打开公文包,把航拍的照片和地图作了比较。现在他知道美国人已进入该地区,他们也许还有一架担任支援任务的直升机。这种大胆简直有点傻。难道美国人还不知道直升机在伊朗平原上的使用情况?他应当找出直升机可能降落的地区……对不对?
科尔特斯闭上眼睛,要求自己回到第一原则上。在这类行动中,那是最危险的。一个人因为局部发生的事而忙得不可开交的话,往往会看不清全局。也许还有别的办法。美国人已经帮了他的大忙,也许会再帮他一次。怎样才能促使这种事发生呢?他能怎样对待他们并为他们做点什么?他们又能为他做点什么呢?他一夜辗转难眠,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
由于天气恶劣,新发动机的试车未能在前一天夜里如期进行,所以就在这一天半夜里当地时间三时整进行。没有上级指示,那架铺低3型直升机是不准在白天亮相的。
一辆汽车把它拖出机库,在试车以前要先把它的旋翼展开并加以固定。齐默尔军士长坐在自己的仪表板前,约翰斯上校和威利斯上尉开启发动机。他们先滑行到跑道上,然后进行直升机的起飞试车。这个金属与燃料的结合体是个重达数吨的庞然大物,它像小孩迈步爬第一级楼梯似的,摇摇晃晃地犹豫了一阵,然后很勉强地离开了地面。
很难说最先发生了什么情况,约翰斯上校听见达思瓦德尔牌飞行头盔的保护性泡沫层里面传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与此同时,也许还要早一毫秒,齐默尔军士长在话筒上大喊了一声“小心”。无论是什么原因,反正约翰斯扫视了一下仪表板,发现一号发动机的所有读数都不正常。威利斯和齐默尔同时关闭了发动机,约翰斯赶紧让飞机掉头。他庆幸自己飞离跑道只有五十英尺,三秒钟后飞机就着陆了,那台仍在运转的发动机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是那台新发动机,长官。它硬是跟我们过不去——看来好像是整个压缩机的毛病,听起来声音不对头。我得检查一下,看它是否引起了其他零件的损坏,”齐默尔报告说。
“再装回去没有问题吧?”
“没有。这跟教科书上说的一样,长官。这类发动机已是第二次碰到这种事了。这种新型结构的涡轮叶片肯定有毛病。我们应当对发动机的运转进行全面检查,一定要查出故障。每架使用这种发动机的飞机都应当停飞,包括我们的、海军的、陆军的以及所有其他人的。”这种新型发动机所使用的涡轮压缩机叶片不是钢制的而是陶瓷的。它重量比较轻,这样飞机就可以多携带些燃料;它的造价也比较低,这样有钱就可以多买几台。生产厂家的试车证明,这种新材料性能可靠——可是等它投入服役时,就发现了问题。第一次故障被归咎于异物吸入,后来有两架使用这种发动机的海军直升机栽进了大海,踪影全无。齐默尔所言极是。使用这种发动机的飞机都必须停飞,等把问题查清并修好再说。
“哦,巴克,”约翰斯说,“另一台备用的带来了吗?”
“猜猜看,长官,”齐默尔说,“我可以让他们黎明的时候给我们送一台修好的旧发动机来。”
“把你的想法说说看。”
“我想我们还是用旧的。或者到赫尔伯特去,从旧飞机上拆一台下来。”
“你快去打电话,我来想办法让它冷却,”上校命令道。“说我这儿要两台好发动机,越快越好。”
“是,长官。”机组人员对另外一个问题也非常关心。等着他们去支援的那些人怎么办?
他叫埃斯特维斯,也是美国陆军的一个参谋军士。在此之前,他是驻守在夏威夷斯科菲尔德兵营第二十五“热带闪击”步兵师第十四步兵团五营侦察连的成员。他很年轻、很坚强,也像其他人一样为参加“演艺船行动”而感到自豪。此刻他不仅极度疲乏,而且病得不轻。但他有时也吃一点或者喝一点,必要时他就跟卫生兵要几片药,吃下去抵挡一下。他感到肚子很难受,两只手臂想抬也抬不起来。他们比尖刀小分队晚二十七分钟才到达指定地点,不过自从捣毁那个机场后,他们还没有遇上过敌人。他们发现了六个毒品加工点,其中四个不久前还使用过,但现已空无一人。埃斯特维斯很想立功受奖,他知道每个班都有一本功劳簿。他也像查韦斯一样,是在一个有流氓犯罪团伙的地区长大的。与查韦斯不同的是,他深深地陷入了其中一个团伙。后来,命运使他摆脱了那伙人。经过一段时间,他当了兵。另外还有一点与查韦斯不同,那就是他吸过毒。有一次,他看见姐姐注射了过量的海洛因,后来就像被拔掉电源插头一样慢慢地断了气。第二天夜里,他去找了那个毒品贩子。为了避开那个杀人的魔鬼,他出来当了兵。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一名职业军人,也没有想到生活中还有比清洗汽车和领取家庭救济金更好的机会。他迫不及待地抓住了这次机会,为的是和害死他姐姐、奴役他们同胞的那帮杂种算账。可是他现在仍然寸功未建,还没有亲手消灭一个敌人。在敌人面前,不能有任何疲劳情绪和失败情绪。
机会终于来了,埃斯特维斯心想。他看见半公里之外有一堆火。他按规定把所看见的情况向队长作了报告,等班里的人分成两组,然后摸上去把那十来个像傻瓜似的在酸水里踩来踩去的人干掉。他十分疲劳但求战心切,他没有忘记要遵守纪律。队长负责率领突击小组,而他则带另外两个人去占领一个可以发挥支援火力的阵地。他心想,今晚的情况肯定与前两天不同。事实也是如此。
埃斯特维斯发现那里没有浴缸,也没有装满古柯叶的背包,却看见了十五个带着枪的人。他用报话机发出危险信号,但是没有收到回答。他还不知道报话机上的天线在十五分钟前被一根大树枝弄断了。他站起来朝四周观察,想找到某种征兆和线索,以便确定下一步如何动作。他身旁的两位战友也不知究竟怎么回事。这时他觉得腹痛难忍,就弯下腰去,可是却绊在一个树根上,把枪碰掉了。枪没有走火,但枪托重重地砸在地上,枪栓因此喀嚓跳动了一下。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二十英尺开外有个人,这是他刚才没有看见的情况。
那个人醒着,正用手按摩自己涨痛的小腿,为的是好好小睡片刻。那人听见响声吃了一惊。他是喜欢狩猎的,不过起初他还有点不相信。那儿怎么会有人呢?他已经告诉过同伴们不要越过他的哨位。他肯定那是人弄出的声音,而且肯定是某种武器的声音。上面告诉他们说,在其他地方已经发生了一些冲突——不知对方到底是些什么人。他知道这些人已经把他们认为对他们有危害的人全部干掉了。想到这里,他又惊又怕。听到这个声音,他先是一阵惊讶,接着是一阵恐惧。他端起枪对着左侧打了整整一梭子子弹。埃斯特维斯身中四弹,临死前大声诅咒自己倒霉的命运。他的两个战友朝枪响的方向狠狠扫射,把那个人打得稀烂。火堆四周的人纷纷惊醒,跑着离开了火堆,这时候突击小组还没有就位。队长听到枪声之后的反应很合乎逻辑:支援小组遭到伏击,所以他应当直奔目标,为战友们解围。他让火力支援小组把火力转向敌人的营地,但很快发现周围还有其他人。从里面向外逃跑的人大部分撞在向内运动的突击队员手上。
如果有人写一份实事求是的战报,那么他的第一句评语一定是:双方都处于失控状态。率领突击小组的队长过于鲁莽,他只顾带人向里冲,却没有停下来认真想一想。他在双方交火之后不久便被打死了,其余的人已群龙无首,却全然不知。虽然每个士兵都在英勇作战,但他们首先是、而且最终也是一个集体的成员。每个集体都是一个活的、有思想的有机的整体,它的力量要远远超过这个群体中的任何个体。在失去指挥的情况下,就要看他们平时的训练素质了。然而在一片黑暗和一片混乱的嘈杂声中,好的训练素质也难以发挥。双方陷入一场混战。哥伦比亚人虽然训练素质差,而且也失去了指挥,但这已经无关宏旨。现在的战斗,一方是以单兵,另一方则是以相互支援的两人小组为单位进行。这场血腥的混战持续了五分钟。最后两人小组一方“获胜”。他们杀得痛快,颇有战绩,不过他们很快就悄悄地匍匐着离开,跑到指定的集结地点。那些没有被打死的敌人依然在射击,不过现在他们已经是自己人在打自己人了。
到达集结地点的只有五个人。他们是三名突击小组成员和埃斯特维斯支援小组里的两个人。全班人马死了一半,包括突击队长、卫生兵和无线电兵。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碰上的是什么人——由于通讯联络方面的混乱,他们没有得到卡特尔针对他们采取行动的警告。他们所了解的是情况很糟糕。回到自己的营地之后,他们取出背包,旋即转移了。
哥伦比亚方面也掌握了一些情况。他们知道有五个美国人被打死——他们还没有发现埃斯特维斯的尸体——他们自己死了二十六个,其中也许有被自方火力杀伤的。他们不知道是否有人开了小差,也不知道袭击他们的这支部队有多大的实力,甚至不知道他们遭到的是美国人的攻击——他们发现的武器主要是美式的,但M-16在南美使用很普遍。他们也像那些被他们打跑的人一样,意识到发生了可怕的事情。他们把人员重新编组,然后坐在一起交流情况,体会一场恶战之后受惊的情绪。他们第一次认识到,光凭手中的自动武器,还不能耀武扬威。在把死者往一处搬运的过程中,他们的情绪由震惊逐渐变成了愤怒。
“旗帜”小分队只剩下了几个人。他们还没有坐下来谈谈的福气。他们没有时间去谈谁胜谁负,不过每个人都尝到了战斗的滋味,而且都感到震惊无比。受过较好教育的人也许会说,这个世界不是宿命论的,但他们五个人用最简单直率的军人用语来安慰自己:活见鬼了。
* * *
(1) discovery,法律用语,指审判前当事人必须透露事实真相或有关文件的内容。
24.基本规则
天还没有亮,克拉克和拉森就开着租来的那辆斯巴鲁四轮驱动货车再次动身向南。车的前面有个公文包,后面放着几箱石头,两支可加消音器的贝雷塔手枪就藏在石头下面。这么好的枪被放在石头下面,未免也太委屈它们了,不过他俩都不打算完成任务以后再把枪带回去,而且都希望最好不使用那玩意儿。
“我们到底找什么呢?”拉森的问题打破了出发后一个多小时的沉默。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找很稀罕的东西。”
“你注意到没有,这里有带着枪的人出没,这并不稀罕吧?”
“有组织的活动呢?”
“那也不稀罕,不过倒是可以使我们想一想。我们不会看见很多军事活动。”拉森说。
“为什么呢?”
“昨天夜里游击队袭击了一个小军事哨所——今天早晨电台广播了。M-19游击队和法尔克游击队都很活跃。”
“是科尔特斯,”克拉克立即接上一句。
“是啊,有道理。想把官方的注意力引开。”
“我要跟这小子会一会,”克拉克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说。
“然后呢?”
“你想想看,这小子参与杀害了我们的一位大使、联邦调查局局长、禁毒管理处处长、他的司机和几名保镖。他是个恐怖分子。”
“把他抓回去?”
“我像个警察?”克拉克反问。
“我说,老伙计,我们不要——”
“我要。难道你忘了那两颗炸弹?我想你当时也在场。”
“那是——”
“两码事?”克拉克笑了笑。“他们也一直说‘那是两码事’。拉森,我比不上你,没有上过达特茅斯,所以也许两码事的说法影响不了我。”
“这不是他妈的在演电影——”拉森生气了。
“卡洛斯,如果我们是在演电影,那你就是个金发女郎,穿着宽松衫,挺着胸脯。你知道吧,我干这一行的时候,你还在玩火柴盒做的小汽车呢。不过我可从来没跟她们睡过觉。没有,一次也没有。似乎太不公平了。”他原本可以补充一句,说他已经结过婚,在这种事情上是严肃的,不过何必把这个小伙子弄糊涂呢?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拉森笑了笑,气氛随之缓和下来。
“克拉克先生,我想也许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在哪儿?”
“去欧洲了,周末回来。我在三个地方留了言,让她快点离开。她一回来就会赶班机飞往迈阿密的。”
“好。这件事很复杂。等办完这件事,你就跟她结婚,成个家生儿育女吧。”
“我想过。那么——我是说,这是不是公平的——”
“你现在所干的事和在大城市开一家酒馆相比,从统计方面来看,危险性还要小一些。每个人都要有个家。一个人出门在外干这样的大买卖,他之所以能挺下来,是因为他知道他最终要回到某个人的身边。小伙子,这一点应该相信我。”
“现在我们已经到了你想看看的地方,下一步怎么办?”
“上小路,开慢些。”克拉克摇下车窗,嗅了嗅外面的空气。接着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地图。他静静地看着地图,想尽快熟悉周围的环境。那座山里有我们的战士,那些在印第安人居住区受过训练的战士,可是他们正遭到追杀,并力图脱离接触。他不时地看看地形,再看看地图,为的是使自己头脑里有个正确的印象。“天哪,现在要是有一台无线电报话机该多好!”他心想,这就是你自己的疏忽了,约翰。你当时应该要一台的。你应当告诉里特派人和这些士兵取得联系,而不是通过卫星电话的方式联系,因为这不是什么参谋训练。
“为了跟他们通话?”
“我说,小伙子,到目前为止,你觉得他们安全吗?”
“哟,是一点也不安全!”
“是啊,有一台报话机在手上,就可以叫他们从山里撤出来。我们就可以把他们接出去,让他们洗个澡,然后送他们到机场,他们就可以搭上飞机回家了,”克拉克的声音里有几分懊恼。
“是啊——我的老天爷,你说得对呀。这样的形势还真够刺激的。”拉森恍然大悟,也为自己对形势完全错误的看法感到惊讶。
“要记住——当你离开华盛顿,但又不在现场的情况下,在指挥行动时就会出这种事。要记住这个教训。你以后也可能当个部门负责人。里特脱离第一线工作的时间太长了,他考虑问题就不像我这种在第一线做具体工作的人。这也是兰利最大的问题:在那儿坐镇指挥某个行动的人,不了解实际的具体情况,忘记了现在的一套方法跟过去大不相同了。怎么能还像他们当年在布达佩斯投递情报那么简单?再说,现在的实际情况跟他们所设想的有很大差异。这并不是在收集情报,而是在进行一场低强度的战争。你必须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必再隐蔽了。这是一种全新的游戏。”
“在训练学校,他们并不掩饰这类事情。”
“那并不奇怪。那里的教官是一群老——”克拉克突然停住,接着说一句:“开慢一点。”
“停车。”
拉森把车停在石子路外侧的空地上。克拉克抓起公文包跳下车,他伸手拔下车钥匙,拉森看了觉得奇怪。接着克拉克打开后车门,然后把钥匙扔给拉森。他把手伸进一只箱子里,从那些含金的矿石标本下面掏出那支贝雷塔手枪和消音器。由于他身上穿的是丛林工作服,所以那枪别在腰后,连消音器都被衣服遮住了。他摆摆手,示意拉森别下车,慢慢开着车跟在他后面。他拿着地图和照片朝前走。前面的路上有个弯道,刚拐过去就看见一辆卡车。卡车边上有几个带枪的人。那几个人看见他拿着地图在看什么,就朝他喊起来。他抬起头,有点吃惊的样子。其中有个人晃了晃手中的AK步枪。这就无须多言了:快过来,不然我就开枪了。
拉森急得都快要尿裤子了,可是克拉克仍然挥手让他跟上来,他接着就大摇大摆地朝卡车走去。卡车上盖着防雨布,但他知道里面是什么,因为他已经闻出来了。他刚才在拐弯处让拉森停车,就是这个原因。
“你好!”他对离他最近的那个持枪的人说。
“朋友,你们出门可没选上好日子啊!”
“他告诉我说你们会在这儿的。我是经过批准的,”克拉克说。
“什么?批准?谁的批准?”
“埃斯科韦多先生嘛,还会有谁?”拉森听见他这么回答。
我的天哪,可别出这种事,请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那你是谁?”那人很火,但又显得很疲惫。
“我是探矿的,在找金矿。你看,”克拉克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照片。“我已经把这块地方标出来了,我觉得这儿有金子。没有埃斯科韦多点头,我是自然不会到这儿来的。他要我告诉我碰到的人,说我在这儿是受他保护的。”
“金子——你在找金子?”另一个人走过来。刚才那人对他很恭敬。克拉克估计这个人是他们的头头。
“你们过来,我给你们看看。”克拉克把他们带到车后面,从箱子里拿出两块标本。“那是我的司机拉森先生。是他把我引见给埃斯科韦多的——如果你们认识埃斯科韦多,那你们一定认识拉森。什么,不认识?”
这个人不知所以,显然也不知所措。克拉克的西班牙语很流利,当然味道还不足。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像是在向警察问路。
“你看,看这儿,”克拉克指着石头说,“这就是金子。这也许是继皮萨罗(1)之后最大的发现。我想埃斯科韦多先生和他的朋友会把这块土地全买下来的。”
“他们可没有跟我说过,”这人顺着说一句。
“当然了,这还是秘密呢,先生。我跟你说清楚,可别告诉任何人,否则,埃斯科韦多先生将唯你是问!”
拉森几乎要尿在裤子上了。
“我们什么时候走啊?”卡车里有人问。
克拉克环顾四周,两个带枪的家伙还没有拿定主意。这里有司机,也许还有一个人,除此之外再没有听见或看见其他人。他朝卡车走过去,才走了两步,就看见了他想看又怕看见的东西。防雨布边缘下面露出了M-16A2型自动步枪的瞄准具。他必须当机立断。连他本人也感到奇怪,这种习惯怎么总是在起作用呢?
“站住!”那小头目喊了一声。
“我能把标本装在你们的车里吗?”克拉克说话的时候没有转身。“带给埃斯科韦多先生,他看见我的成果会很高兴的,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克拉克又说了一句。
那两个人拿着枪追过来。在他们离他还有十英尺的时候,克拉克转过身来。他的左手仍然晃动着那幅地图和那张照片,可是右手已经把腰里的手枪拔了出来。他的动作之神速是那两个人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拉森意识到了。他的动作如此娴熟……
“这辆车不能带,先生,我——”
那个小头目话还没说完,只见克拉克手一举,在五英尺的距离朝他的脑门儿上开了一枪。这是一件令他十分惊讶的事,但却是他最后的惊讶。还没有等这家伙倒下,另一个人也被克拉克举枪击毙。克拉克迅速移动到卡车右侧,跳上踏板,看见驾驶室只有一个司机。一发无声手枪的子弹穿透了这家伙的脑袋。这时拉森跳下车,走到克拉克身后。他也差点挨了克拉克一枪。
“你怎么能这样!”克拉克说着关上了保险。
“我的天,我只是——”
“在这种情况下,你应该打招呼。你不打招呼,差点儿把小命都丢了。要记住!来吧!”克拉克跳上卡车,揭开了防雨布。
从穿着上看,大部分死者是本地人,但其中有两张面孔,克拉克还隐隐约约地记得。他很快就想起来了……
“罗哈斯上尉。遗憾,年轻人,”他对死者轻轻地说了一声。
“谁?”
“旗帜小分队的队长。自己人。这些王八蛋打死了我们一些人。”听声音他似乎很疲劳了。
“看来我们的人干得不错。”
“我跟你谈谈打仗的经验吧,小伙子。战场上有两种人:自己人和非自己人。后者包括非交战人员,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要避免伤害他们。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自己人。有手帕吗?”
“有两条。”
“拿来给我,然后把这两个人也放到车上去。”
克拉克拧开挂在驾驶座下方的油箱盖,把两条打结打在一起的手帕伸进油箱。油箱很满,手帕上很快就蘸满了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