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回我们自己的车上去。”克拉克把手枪分解后放进标本箱里,然后关上后车门。回到前面座位上之后,他拍了拍打火机,对拉森说:“开过去!”
拉森把车开了过去。克拉克拿着打火机伸出窗外,靠近那两条粘满汽油的手帕。两条手帕被点着后,拉森不用任何指点,赶快加大油门。他们刚拐过一个弯,就看见身后已燃起熊熊大火。
“回城里去,越快越好!”克拉克下达命令。“去巴拿马最快的路线怎么走?”
“一两个钟头可以把你送到,不过——”
“你有没有和空军基地联络的无线电码?”
“有,不过——”
“这个国家你不能再待了。你的身份已经暴露,”克拉克说,“你的女朋友回来之前,给她通个消息,让她开小差,擅自离船或者用个别的什么说法,别再回到这儿来了。她的身份也暴露了。你俩处境都很危险——真正的危险。也许有人一直在监视着我们。也许有人看见是你开车送我到这儿来的。也许有人注意到你两次租用过这辆车。当然也许不是这样,但干这一行的人不能冒任何不必要的风险。你在这次行动中的任务已经完成,赶快远走高飞吧。”
“是的,先生。”车子上了大路之后,拉森问:“你所做的事……”
“什么事?”
“你做得对,我们不能让人那么干,而且——”
“你想错了。你并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干,是吧?”克拉克问。他像老师在教一个班的学生,但是他只给出一种答案。“你以为这是间谍活动,其实它早就超出了间谍活动的范围。我们派人,还派了士兵在山区活动,而且是隐蔽活动。我那么做是摆迷魂阵。如果他们认为是我们的人从山上下来替死者报仇的,那就可以促使这些坏家伙从山里抽调出部分兵力。让他们去水中捞月吧,这样也好减轻对我们的人的压力。我这种做法并不惊天动地,但却是我的能力所及。”他顿了顿。“这件事不能说做得不痛快。我不愿意看见自己人被杀害,我他妈的更不愿意别人不让我过问。多年以来,事情一直是这样子——在中东,在其他地方,都是如此——我们有人在牺牲,可他妈的却没有人来过问。但这一次我就破了个例。我憋了很久了。你也知道一些情况——我的确感到很痛快。”克拉克接着冷冷地说:“好了,别再问了。好好开车吧。我还要考虑一些问题。”
瑞安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沉默着,沉思着。穆尔一直找各种借口出差在外,里特也经常不在办公室。由于他们不在,他既无法提出问题,也无法从中得到答案,而且他还成了目前的最高行政首长。他不得不处理各种文件和报表,还要应付很多电话。也许他可以把这些事都承担下来,但有一点他思想上很明确:他必须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显然穆尔和里特犯了两个同样的错误:首先,他们都以为瑞安至今还蒙在鼓里。其实他们本该聪明一点。他能在中央情报局晋升到现在这个位置,主要原因就是他善于分析和判断。他们很可能会以为,即使他开始意识到一些问题不对头,他的经验也会告诉他不要逼人太甚。他们的思维方式基本上是官僚式的。在官僚机构里工作太久的人,最怕违犯清规戒律,因为他们担心会被解职或丢官,因此断送仕途前程。在这个问题上,他早已看破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职业是哪一行。他干过海军陆战队军官,做过股票生意,当过历史学助理教授,后来又到了中央情报局。他随时都可以重操旧业,当他的教书先生去。弗吉尼亚大学早已跟卡茜谈过,要她到他们医学院去当教授。就连杰夫·佩尔特也要他以客座学者的身份去活跃一下历史系的空气。瑞安心想,能重操旧业也不错,那是轻车熟路,比现在这份工作省心多了。无论将来干什么,现在的工作都束缚不了他的手脚。詹姆斯·格里尔已经给了他必要的指示:你认为是正确的,就去做。
“南希。”瑞安打开内部通话系统。“里特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上午。他要在训练学校会见一个人。”
“好的,谢谢。请你打个电话给我太太,告诉她我今天晚上晚一点儿回家。”
“放心吧,博士。”
“谢谢。我想调用一下有关中程核武器条约方面的核定资料和战略武器研究处的初步报告。”
“莫利纳博士和穆尔法官到森尼韦尔去了,”南希说。汤姆·莫利纳博士是战略武器研究处主任,这个处负责对另外两个部门在中程核武器条约的核定程序方面进行查验。“我知道。我只是想看一下那份报告。这样,等他回来以后我就可以跟他讨论一下。”
“大约十五分钟后才能调来。”
“不着急,”瑞安说完关掉了通话系统。看这个文件就连所罗门王也要花三天时间,这样他就有了比较好的借口加班了。由于双方都在销毁剩下的导弹发射架,国会在一些技术问题上就忙得不亦乐乎了。下星期瑞安和莫利纳要去国会作证。他把办公桌一侧的书写板拉了出来,他知道在南希和其他办事员下班之后自己要干的事。
科尔特斯是个善于观察政治动向的人。这也是他这么年轻就在古巴国家安全委员会这样的官僚机构中晋升为上校的原因之一。古巴的这个机构是根据苏联的克格勃模式建立的。它的机关职员、监察人员和保安人员的规模,连美国中央情报局也相形见绌——它的效率也令人惊叹。美国人虽然在很多方面都占了优势,但却缺少政治意志,总是在本来应当很清楚的问题上纠缠不休。克格勃学院的一位教官把他们比喻为旧日的波兰国会——那是一个由五百余名贵族组成的机构,要做成任何事情都必须经全体同意才行——因此它一直无所作为,一事无成,结果使得任何能作出简单决策的人都能任意宰割波兰。
然而,这一次美国人却采取了行动,而且干得既果断又漂亮。这是什么因素起了变化呢?
所变化的——在这件事上是不得不变的——是美国人打破了自己定下的清规戒律。他们这一次的反应是有些激动……不,这种说法不公正,科尔特斯心下思忖。他们是对一种直接、傲慢的挑战作出了强有力的反应,正像苏联人在这类问题上也会作出类似的反应一样,当然在某些具体方法上会有所差别。所谓有些激动,是因为他们突破了自己定下的那些不可思议的情报监督的法规,他们完全有理由去突破。何况今年又是美国的大选之年……
“啊哈,”科尔特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感叹声。事情果然就是这么简单,难道不是吗?美国人早就帮了他的忙,而且这一次还会再帮他的忙。他必须找到适当的目标。这只花了他四分钟时间。真是无巧不成书,他心里想,他的军衔也是上校。在拉丁美洲的百年历史中,干这种事的都是上校。
菲德尔·卡斯特罗会怎么说呢?想到这里,科尔特斯几乎哑然失笑。只要这个大胡子空头理论家还活着,他就会像福音教派的信徒仇视罪恶一样仇视美国。只要能小小地触动一下美国,他都很得意。他把他的罪犯和疯子都丢给了那个没有猜疑心的卡特——任何人都可以欺负那个傻瓜。科尔特斯想到这里,也觉得好笑——居然跟美国佬玩起各种可能的游击外交手腕。他肯定会自鸣得意的。现在科尔特斯必须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从他的角度来看,这是个风险很大的游戏。前几次他都赢了,可是这一次他手上的骰子却很难掷下去。
查韦斯心想,也许不该那么做。也许把那颗脑袋让那人捧着的做法激怒了对方。不管怎么说,哥伦比亚人进一步加强了在丛林地区的搜索,但他们并没有找到尖刀小分队的踪迹,因为小分队的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查韦斯心中有数:将要有一场激烈的战斗,而且为期不远。
拉米雷斯上尉对此却心中无数。他仍然命令避免接触,而且他自己也依此行事。大多数人对此没有异议,可是查韦斯有——或者说得更准确一些,他想说,可是最终没有说。中士是不能向上尉提出异议的,至少不能经常那样。如果他是个上士,还能有机会跟上尉说上话。如果发生战斗,而且看来已在所难免,那么为什么不抓住有利战机?十个训练有素的人,配备了自动武器和手雷,还有两挺班用机枪,完全可以打一场漂亮的伏击战。要故意留下一点痕迹,把敌人引进伏击圈。他们还带着两个克莱莫杀伤地雷呢。运气好的话,开火两三秒钟就可以撂倒十几个——剩下几个逃得快的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他们会吓得屁滚尿流。当然谁也不会去穷追猛打。拉米雷斯为什么不看清这一点呢?他现在的办法弄得大家疲于奔命,人困马乏的。为什么不能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准备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大伏击战,打完之后再拔腿开路?有时候需要小心谨慎,但有时候也需要打它一下。军事上有个常用词叫做“主动性”,说的就是由谁来确定什么时间干什么。查韦斯本能地了解这一点。他觉得拉米雷斯的顾虑太多。至于顾虑什么,查韦斯不得而知,但他对上尉的这种顾虑感到担心。
拉森把车还掉之后,用自己那辆宝马车把克拉克带到机场。在和克拉克一起向飞机走去的时候,他还真有点舍不得自己那辆车呢。克拉克只带了些秘密和敏感的装备,其余东西一样也没拿。他没有带行李,连剃须刀也没有拿,但却把那把带消音器的贝雷塔手枪别在腰上。他走路时从容不迫,镇定自若,但拉森知道他的内心一定很紧张。虽然他显得比平常更放松,更随便,更心不在焉,更像个安分守己的人,但拉森心里知道,这才是个真正危险的人物呢。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在卡车附近设计的一幕幕情景:他让那个带枪的家伙放松,想方设法迷惑他们,还装成要帮助他们的样子。拉森从来没有想到中央情报局会有这样的人,尤其是在国会委员会的听证会之后。
克拉克爬上飞机后,就把东西往身后一丢。对拉森在起飞前的动作,他显得很不耐烦。直到飞机起飞之后,他才恢复了常态。
“到巴拿马要多长时间?”
“两个钟头。”
“尽快飞过海去。”
“你很担心?”
“现在嘛,只担心你的飞行技术了。”克拉克笑了笑,同时带上了飞行头盔。“我担心的是那三十多个年轻人。他们很可能就被晾在那儿,处境非常危险。”
四十分钟后,他们飞离了哥伦比亚领空。在飞越巴拿马海湾的时候,克拉克转身抓起那包东西,使劲拽开飞机的门,把它扔进了大海。
“我能问问你……?”
“我们现在假设,这次行动整个砸了锅,你打算让多少东西成为参议院进行调查时的证据?”克拉克稍稍顿了顿。“当然,那本身并没有什么危险。可是,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带着家伙,就会怀疑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带,那怎么办?”
“哦,对对对!”
“你再想想看,拉森。亨利·基辛格最近说过,即使偏执狂也有敌人,如果他们一意孤行,把这些当兵的甩在那儿不管,我们怎么办?”
“可是……里特先生——”
“我认识鲍勃·里特时间不算短了。我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他,看他能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他肯定没有把该让我们了解的情况及时告诉我们。也许这又是华盛顿的见解。当然,也许不是。”
“你真的认为——”
“我不知道认为什么。进场呼叫,”克拉克命令说。让拉森在这种事情上花脑筋毫无意义。他来的时间不长,还不懂这些。
拉森点头执行命令。他把无线电调到一个平常不使用的频率上,开始呼叫:“霍华德导航台,我是特别航班的XGWD,请求降落。”
“WD,我是霍华德,请稍候,”无线电里传来塔台控制员的声音。这人查验了无线电密码,这几个字母都在热名单上。但不知XGWD是何许人也,他想,也许是中央情报局或者别的机关的人,反正无须去追根究底。“WD,请使用正常频率1317。现在你可以直接目视进场。风力一百九十五,十节。”
“明白,谢谢,完毕。”今天至少在这件事上还是很顺利的,拉森心想。十分钟之后,他的比奇小客机安全着陆。他跟在一辆吉普车后面,把飞机开上了停机坪。空军的保安人员已经在等候他们,并把他们用军车送到基地调度中心。基地上正在进行安全警戒演习,每个人都穿着绿色工作服,多数人都带着武器。调度室的人员也不例外,他们多数穿的是飞行服,看上去英姿勃发。
“请问下一班去国内的飞机?”克拉克问一位女上尉。她的防水保暖服上佩有一双银翼。克拉克在猜测她飞的是什么飞机。
“有一架-141飞查尔斯顿,”她答道,“不过,如果二位想乘坐——”
“小姐,请把这个跟你们的作战命令核对一下。”克拉克把他那张“J·T·威廉斯”通行证递了过去。“请核查特情部分。”他主动提供了帮助。
女上尉站起身,打开双保险的机密文件柜子的最上层,从中取出一份扎着绳子的红边文件,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项是“特别情报工作”部分,上面明确规定,有些事和有些人要受到比“最高机密”资料更严格的保护。她很快就回来了。
“谢谢您,威廉斯上校。飞机二十分钟后起飞。长官,您和您的助手还需要什么帮助?”
“通知查尔斯顿方面安排一架飞机送我们去华盛顿。谢谢了,上尉。我们也没有提前打招呼,很抱歉。多谢你的帮助。”
“长官,请不必客气。”她对这位彬彬有礼的上校笑着说。
他们出了门之后,拉森问:“上校?”
“特别行动,至少如此。给一个饱经风霜的老水手当伙计很不错吧,是不是?一辆吉普车五分钟就把他们送到一架洛克希德公司制造的C-141运输机前面。飞机的货舱像个大隧道,里面空空如也。负责运载的人说,这是一架空军预备队的飞机,卸货之后就直飞本土。这对克拉克来说,真是求之不得。飞机一起飞,他就躺下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心想这些同胞干得都挺不错。在短短几个小时里,一个人可以摆脱岌岌可危的处境,转危为安,现在居然能高枕无忧,真是不可思议。同样是这个国家,把有些人派到那种鬼地方,又不向他们提供适当的支援,而他们两人却被看成是大人物——只要有必要的证件,似乎一切都会更理想些。有些事情我们可以做,而有些却不可以做,真怪呀。想着想着他就呼呼酣睡起来。坐在他身边的卡洛斯·拉森感到这也很不可思议。五小时之后,飞机降落前,克拉克才醒。
中央情报局也像其他政府机关一样,有正常的上下班时间。到三点半,那些根据弹性工作时间较早来上班的人,已陆续下班,以便赶在交通高峰期之前离开。到了五点半,连七楼也一片寂静。瑞安办公室外间,南希·卡明斯把防尘罩盖在IBM打字机上——虽然她有一部电脑文字处理机,但她却很喜欢用打字机——然后按下通话系统的按键。
“瑞安博士,还有什么事要我办吗?”
“没有了,谢谢你。明天见。”
“好的,再见,瑞安博士。”
瑞安坐在椅子上转了个身,眼睛凝视着窗外的树木。这些树木在大楼四周形成了一道绿色的屏障,挡住了外来的视线。他正在苦苦思索,但脑子里依然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发现了什么。他倒是希望自己什么也别发现。他深知自己即将去做的事会影响他在局里的前程,但实际上他已经把它置之度外了。如果这是他份内的事,那么即使把这个职位丢了也毫不足惜,不是吗?
可是格里尔将军会怎么说呢?
他不得而知。他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本平装书,等几百页书读下来,已经七点了。
是时候了。瑞安拿起电话,拨通了楼层警卫值班室。秘书下班后,跑腿的事就由保安人员去干了。
“我是瑞安博士。我要从档案中心调用一些文件。”他读了三个号码。“这些文件数量不少,最好带个人去。”瑞安提醒值班的保安人员。
“好的,长官,我们很快就拿下来。”
“不必太匆忙,”他说完就挂上电话。在大家眼里,他是个平易近人的上司。挂断电话后,他随即起身,打开自己那台专用施乐复印机。接着他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来到南希的外间。他听见那两名保安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这里的办公室门都不上锁,因为实在没有必要。要进到这里,必须经过大约十道安全检查,每个区域都有武装人员警卫。在一楼的中央保安监控室内,有专人对每个楼层进行监控。此外还有数量不定的流动岗哨。中央情报局严密的保安措施,比任何一座联邦监狱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因而在里面也像在监狱里一样感到压抑。当然,对高级领导人来说,倒也未必如此。现在他只要穿过走廊,就可以进入鲍勃·里特的办公室。
里特办公室的保险柜——其实称它大保险柜更合适——和瑞安的那个一样,也装在活动墙板后面。这主要是为了美观,而不是为了保密——有经验的小偷一下子就能找到它。瑞安推开活动墙板,随后拨了保险柜上的一组数字。他想,不知里特是否知道格里尔也知道这组数字。也许知道,但他一定不知道格里尔把它抄了下来。这在局里也算得上是罕见的,而且竟没有人想到过会有这种可能性。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嘛!
保险柜门上装有警报器。这种警报系统和核武器的保险锁一样,安全无比——是目前最先进的,不是吗?如果拨错号码,警报就会响起来。如果第一次拨号错误,拨号盘上会亮起一盏灯,警告拨号人,必须在十秒钟内拨对号码,否则两个保安桌上的两盏灯会同时亮起。第二次再出错,就会引发更多的警报。如果第三次还拨错,那么保险柜就会自动锁死,两小时内无法再打开。中央情报局的不少头头都诅咒这个系统,因为他们因此而遇上过麻烦,并成为保安部门的笑料。瑞安很精明,他没有被这种连环锁吓倒。监控电脑会认定开保险柜的人一定是里特先生,这样就万事大吉了。
瑞安的心怦怦直跳。保险柜有二十多份卷宗。他的时间是以分钟来计算的。这一次又是局里规定的工作程序助了他一臂之力。卷宗封面内侧是关于“某某行动”的简介。他对此毫无兴趣,只想借助它们来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不到两分钟,他就翻看了“鹰眼”、“演艺船一号”、“演艺船二号”、“装甲船”和“互惠”等行动资料的简介。这些资料堆起来将近十八英寸高。他仔细记下每一叠资料原来的位置,将柜门虚掩,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把文件放在办公桌背后的地上。他先拿起“鹰眼行动”的资料。
“天啊!”、“侦察并阻止入境贩毒飞机”等词句跃入他的眼帘,这实际上意味着……将其击落。这时有人在敲门。
“进来!”两名保安抱着他所要的资料走进来。他让他们把资料放在椅子上,然后就打发他们出去了。
瑞安估计他只有一个多小时,最多两个小时来看资料,因此只能走马看花,没有时间仔细阅读研究。每一个行动都有一个比较详细的简介,其中包括目的、方法以及一本记事日志和每日工作进度报告。他办公室的专用复印机很大,功能齐全,可以进行复印件的组合整理以及高速复印。他把资料放入进料口,在机器自动馈入时,他可以边复制边阅读。他花了九十分钟时间复印出六百多页资料,占他拿出的资料的四分之一。虽然这点印数还不够,他也只好权且作罢。他把保安人员找来,让他们把刚才拿来的资料送回去——他不慌不忙地先把它们放整齐。等他们一走远,他就把他……窃取?……的资料整理好。是窃取吗?他自问。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违反了规定,可是他刚才并没有意识到,而且真的没有意识到。他把资料放回保险柜的时候,心想,其实他也没有违反什么规定。他是高级主管,有权了解这些事情,这些规定对他实际上没有约束力。但他转念一想,也知道这种想法很危险。他是在为一个高尚的事业而工作,他所干的是正确的,他是——
“见鬼!”关保险柜门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你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吗?”一分钟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该走了。他在复印登记单上写了个数字。在这幢大楼里,复印任何东西都要登记。不过,这件事他事先考虑过了。他把数量大致相同的一叠资料放进了自己的保险柜,把南希拿来的那份战略研究处的报告复印件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复印这类资料,高级领导是不受限制的。在保险柜里,他看见一份保险柜使用手册。他把刚才的复印资料放进自己的公文包,离开办公室前,他更换了保险柜的数字组合,换成一组谁也想不到的组合。走进电梯之前,他向值班室的保安人员点了点头。到了地下车库时,局里的别克轿车还在等着他。
“很抱歉,弗雷德,让你等这么久,”他对为他开夜班车的司机说。
“这没什么,先生。回家吗?”
“是的。”他真想上车就把那些资料拿出来看看,但还是忍住了。他靠在座位上,强制自己小睡片刻,因为他知道,整个晚上他也许只能睡这么一会儿。
克拉克抵达安德鲁斯空军基地时才刚过八点。他首先给里特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人告诉他,副局长明天上午才回来。克拉克和拉森别无他事,于是就住进五角大楼附近一家万豪汽车旅馆。克拉克在旅馆的礼品商店买了一把剃须刀和一管牙膏。他回到房间后倒头就睡,这使年轻的拉森再度感到不可思议,因为他此刻异常兴奋,全无睡意。
“情况怎么个糟糕法?”总统问。
“我们损失了九个人,”卡特答道,“这是难免的,总统先生。我们原本就估计到这次行动的危险性。他们也知道。我们目前能做的——”
“我们目前能做的,是终止这次行动,马上终止。不许透露半点风声,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回事。以前我没有指望会出这种事,我们既不想伤害到平民百姓,但更没有想到让我们的九个人去送死。活见你的大头鬼,将军,你跟我说过,说这些小伙子都很能干——”
“总统先生,我可从来没有——”
“见你的鬼你可从来没有!”总统的嗓门之大足以使办公室外面的特工吓一大跳。“你究竟是怎么把我拖进这个乱糟糟的泥潭的?”
卡特那张贵族似的脸变得死灰一样惨白。这三年中他所做的一切,他所建议的行动……里特正在取得成功。那是最疯狂的部分。
“总统先生,我们的目的是打击毒品卡特尔。我们已经达到了目的。正在哥伦比亚负责‘互惠行动’的中央情报局特工人员说,他可以在卡特尔内部制造内讧和火并——我们也做到了!他们正在试图暗杀一个叫埃斯科韦多的人。毒品的流入量已经减少。我们还没有宣布,但报纸上已经报道说,街上毒品价格如何如何上涨。我们正在取得胜利。”
“很好。你可以去告诉福勒!”总统把一叠资料往桌上一扔。他个人做的民意测验结果表明,福勒比他领先了十四个百分点。
“总统先生,等开过党的全国大会之后,反对党提名的候选人——”
“哦,你现在当起我的政治顾问来了?先生,我看你在自己的业务范围内没有多大的本事嘛!”
“总统先生,我——”
“我要你把这件事全都停下来。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要你去办,马上就办。你把事情弄得乱七八糟,这个局面你去给我收拾!”
卡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总统先生,您要我从那儿干起?”
“这不关我的事。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可以把事情办成。”
“总统先生,这么说我可能要暂时离开一阵子。”
“那就离开好了!”
“那别人会注意到的。”
“你是去为总统执行一项特别的秘密使命。将军,我要你把这件事彻底停下来。至于你应该怎样去办,我不感兴趣。去执行吧!”
卡特显得毕恭毕敬,因为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是,总统先生。”
“反舵!”海岸警卫队的快艇“羽翎”号艇长韦格纳下达命令。随着船舵的转向和发动机的调整,快艇开始原地转向,艇艏转向了南方。
“正舵!”
“是,正舵,长官。已经正舵,”年轻的操舵手答道。航行军士长奥雷泽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低速前进。航向1-9-5。”韦格纳看着这个下级军官说。“现在你操舵,把艇带出去。”
“是,长官,现在我操舵,”少尉回答。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把艇带出去”一般是指从离开码头起,但今天艇长是格外小心。少尉现在就可以操舵。韦格纳点上烟斗之后,朝驾驶室翼台走去。奥雷泽也跟着他一齐走了过去。
“这次出海跟以前每次出海一样,我感到很高兴,”韦格纳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艇长。”
过去的一天令人胆战心惊。仅此一天亦已足以。联邦调查局那名特工打的那个招呼犹如晴天霹雳。为此他对手下人逐一严加询问——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结果并没有问出是谁走漏了风声。奥雷泽觉得自己心中有了八九分把握,却也不敢十分肯定。他庆幸没有问到他。由于两名海盗已经死在莫比尔监狱,一场危机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他和艇长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今后都将循规蹈矩,不再越雷池半步。
“艇长,你为什么觉得联邦调查局的那个人好像是来跟我们打招呼的呢?”
“问得好,波泰奇。看来我们从那两个混蛋口中逼问出来的情况,对他们冻结并没收这笔钱帮了大忙。我想他们大概是觉得欠了我们的情。另外那人还说:他是奉华盛顿他的上司之命而行事。”
“我觉得我们也欠他们的情,”奥雷泽说。
“言之有理。”两人在外面一直待到日落。“羽翎”号航向1-8-1,正驶向尤卡坦海峡的巡逻站。
查韦斯只剩下最后一组电池了。形势变得更加严峻,由于身后有人追踪,所以必须派出后卫。他现在是尖兵,无暇顾及殿后的事,但这是个实际问题,着实令人烦恼,就像他的肌肉疼痛一样,每隔几个钟头就要来一点止疼药,讨厌极了。也许有人在尾随他们。也许只是巧合——也许这反映了拉米雷斯的回避战术有先见之明。查韦斯觉得都不是,可他实在太累,无法进行前后连贯的思维。这一点他自己知道,而且他知道拉米雷斯也跟他一样,面临着这种令人担忧的情况。军士的任务就是吃军饷打仗,而尉官就应当多动动脑筋。如果拉米雷斯因过度疲劳而影响正常思维,那不要他指挥倒也无妨。
响声。是树枝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可是眼下并没有刮风。或许是野兽也未可知。或许不是。
查韦斯停下脚步,接着举起一只手。在他身后五十米的地方,维加像接力一样把这个手势信号传了下去。查韦斯在一棵树后面,慢慢移动到视野最佳的位置,然后靠在树干上。他发现自己有点迷糊,直想睡觉,赶紧摇摇头驱散睡意。他现在真的已经疲惫不堪了。
就在那边有个东西在动。是个人!查韦斯看见前方两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个幽灵般的绿色影子,在夜视镜里顶多只有火柴棒大小。此人正向山上移动——他身后二十多米的地方还有一个人。他们的动作像……是当兵的。在外人看来,他们的脚步移动方式简直像有神经病……
有个方法可以用来检验一下对方。在他的PVS-7夜视镜下方有个用来看地图的小红外灯。它的光是肉眼看不见的,但对于任何一个戴这种夜视镜的人来说,这个小灯却犹如一个灯塔。所以他不必发出一点声音,对方就可能作出反应。
当然,这种做法太冒险。
查韦斯向树旁边挪了一步。如果他们头上也带着夜视镜,距离还远了一点,不易看清。如果他们……
果然。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开始东张西望起来,接着便一动不动地盯住查韦斯所站的地方。查韦斯把夜视镜向上抬起,露出红外灯,让它连续闪了三次,然后把夜视镜戴好。这时他正好看见对方也像他一样做了同样的动作。
“我认为是自己人,”查韦斯对着报话机小声说。
“这么说他们是迷路了,”报话机里传来拉米雷斯的声音。“小心点儿,中士。”
嗒嗒两声敲击。明白。
等大熊把班用机枪在适当的地方架起来之后,查韦斯开始向那人走过去,选择了一条维加能为他提供掩护的路线。这条路显得真长啊,而且在无法把枪口瞄准目标的情况下向前运动,这段路就显得更长。不过他毕竟无法瞄准,这也是事实。他又看见一个人,那边可能还有其他人,也在通过枪上的瞄准具看着他。如果对方不是自己人,那么他活着看见日出的机会不是完全没有,也是微乎其微了。
“丁,是你吗?”在相距十米的时候,对方轻声问。“我是莱昂。”
查韦斯点点头。两人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到一起相互拥抱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只握手就太不够意思了。
“你们迷路了吗,伯托?”
“没有,伙计。我们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不过还是迷了路。”
“罗哈斯上尉呢?”
“死了。还有埃斯特维斯和德尔加多。小分队的人死了一半。”
“好了,先别说了。”查韦斯按下报话机键。“六号,我是尖刀。我们遇上了旗帜小分队。他们遇上了一些麻烦,长官。你最好上来一下。”
嗒嗒两声。
莱昂挥手让他们的人都过来。查韦斯没有考虑清点人数的事,因为知道还剩一半人就够了。他俩在一棵倒在地上的树干上坐下来。
“怎么回事呢?”
“老兄啊,我们摸了进去,以为是个加工厂呢,其实不是。里面大约有三四十个人。是埃斯特维斯暴露了目标,结果功亏一篑,搞砸锅了。就像在酒吧间发生了一场枪战。罗哈斯上尉被打死,接下来更糟糕,一场混战,后来我们就这样一直东躲西藏的。”
“我们背后也有人紧咬着。”
“有什么好消息?”莱昂问。
“最近没有听到什么,”查韦斯答道,“我想我们该从这鬼地方撤出去了。”
“是呀,”莱昂下士话音未落,拉米雷斯就到了。他向上尉报告了情况。
他说完之后,查韦斯说了一句:“上尉,我们都累死了,得找个地方躺一躺。”
“是呀,”格拉表示同意。
“那我们身后那些家伙呢?”
“两个钟头没什么动静了,长官,”格拉提醒他说,“那边那个土丘就不错。”这是他能对长官施加的最大影响,而且总算起了作用。
“把人带过去,划出警戒线,派两个人担任警戒。休息到太阳下山,也许我们能和他们通话,请求支援。”
“这太好了,上尉。”格拉说着就开始布置。查韦斯立即到四周察看,班里其他人开始向新的宿营地移动——查韦斯心想,可是这是白天睡觉的营地。这种想法不算什么幽默,不过在这种时候也只能有这点儿幽默了。
“天哪!”瑞安深深地吸了口气。已是凌晨四点了,他是靠咖啡和焦虑支撑着熬过了这一夜的。他终于发现自己在局里究竟能管多少事情。他以前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情。下一步最要紧的是……什么呢?
先睡它一觉,哪怕两三个钟头也好,他对自己说。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他的办公室。那里总是有人值班的。
“我是瑞安博士。我要晚一点儿来。吃的东西不大好,吐了一夜……不,不,我觉得现在好多了。我想睡一会儿,明天——哦,今天上班的时候我自己开车去,”他纠正道,“行,行啊。谢谢了。再见。”
他在冰箱门上留了张条子给妻子。为了不打扰卡茜,他睡到了一张空床上。
对科尔特斯来说,发一份这样的电报简直易如反掌,换其他人来干谈何容易?他加入卡特尔所建的头功就是搞了一份华盛顿地区有关人员的电话号码。这种事并不难办。想了解情况,只要找到知情人就行。干什么都得这样。科尔特斯是这方面的行家。只要拿到电话号码——他为此花了一万美元,就算把钱用在刀刃上了,不过用的是别人的钱罢了——剩下的就是熟悉这些电话号码的问题。当然这种事办起来比较悬。倘若他要找的人不在,就可能留下一些蛛丝马迹。不过,如果注明某某人亲启的字样,也许会让那些想随便看一眼的人打消自己的好奇心。这些人的秘书都受过良好的教育和训练,如果对什么事都好奇,就会砸了自己的饭碗。
由于有了传真打印机这个新玩意儿,干这种事变得更方便了。传真打印机表明一个人的身份。就像大人物都有不经过秘书的私人专线电话一样,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传真打印机。它可以与传真机配合使用。科尔特斯开车来到麦德林,在自己的私人办公室里亲自发这份电报。他懂得美国政府的正式电文的格式,所以想尽量把电文变得像那么回事。电报台头是“雨云亲启”,发件人“米兰”这个名字是虚构的,收件人的名字则是真实的,这可以引起收件人的注意。电文简洁明了,还附有用密码写的复电地址。收到这封电报的人将作何反应尚难以预料,但是科尔特斯感到,这本身就是一次很好的赌博。他把拟好的电文放进传真机,拨了他所要的号码,然后就在一旁等着,因为剩下的工作就统统由机器包下了。一听到对方的传真机发出动听的准备接收的信号,他就迅速把电文发了出去。科尔特斯将电文纸取出,叠起来放进皮夹。
当收件人听见自己的传真机啪嗒啪嗒地打出一份电报时,他惊异地转过身。肯定是官方电文,因为知道这条私人专线的只有五六个人——他从来没有想到,电话公司的电脑也知道这几个号码。他把正在做的工作完成,然后过来取出这份电传电报。
雨云究竟是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管它是什么,反正是给他的亲启电报,所以就看了起来。这时候他正在喝上午的第三杯咖啡,幸好他的咳嗽只把一些咖啡溅在办公桌上,没有溅到他的裤子上。
卡茜·瑞安的时间观念极强。客厅里的电话铃准时在八点半响起来。杰克·瑞安的头像受了电击似的在枕头上抽动了一下,然后伸手抓起这个讨厌的东西。
“喂?”
“早安,杰克,”妻子兴致勃勃地说,“你怎么啦?”
“昨晚因为一点工作不得不熬了熬夜。还有一样东西也带了吗?”
“带了,不是什么——”
“我知道上面说的是什么,亲爱的。”瑞安打断了她的话。“你能打个电话吗?这事很要紧。”卡罗琳·瑞安医生早就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好的,杰克。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太舒服,不过我还得去上班。”
“我也去上班啦,亲爱的。再见吧!”
“好吧。”瑞安挂上电话,他强迫自己下了床。先洗个澡吧,他自言自语道。
卡茜向外科办公室走去,她的步子很快。她拿起办公室的电话,从医院的华盛顿专线上打了个电话。对方电话铃响了一下。
“我是丹·默里。”
“丹,我是卡茜·瑞安。”
“早安!在如此晴朗的早晨,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医生?”
“杰克让我告诉你,他十点来找你。他要你允许他在通道上停车,还说不能让大厅里的人知道。我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我只是当个传声筒。”卡茜也不知道这是否很可笑,因为杰克的确喜欢跟那些与他差不多的人开一点小玩笑,但卡茜总觉得那是些傻里傻气的玩笑。她也弄不清这是不是什么玩笑,因为杰克尤其喜欢跟他联邦调查局的朋友开玩笑。
“好吧,卡茜,我来安排。”
“我得赶快去替病人做眼科手术了。代我向丽兹问好。”
“一定照办。祝你手术成功。”
默里挂上电话。他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不能让大厅里的人知道。“大厅里的人”是他俩第一次在伦敦圣托马斯医院时默里使用过的词语。当时他还在格罗夫纳广场的美国大使馆当法律参赞。“大厅里的人”指的是中央情报局的人。
可瑞安本人就是中央情报局的六大要员之一,而且无疑是三巨头之一。
这到底有什么含义呢?
“唔。”他让秘书通知保安人员,允许瑞安把车停在胡佛大厦正门下面的车道上。无论是什么事,他都可以耐心等待。
那天上午九时,克拉克到达兰利。他没有保安部门的通行证——在外执行任务是不能带的——所以只好使用暗语才进了大门,这太像阴谋活动了。他把车停在来宾停车场——中央情报局有这样一个停车场——然后走进大门。他在大门左面领了一个来访者佩戴的通行证,有了它,才可以自由进出那扇由电子控制的门。他向右一转,经过一组壁画,这些画就像是一个巨人用泥巴胡乱涂出来的。克拉克心想,搞这个装潢的人肯定是个克格勃潜伏分子,要不然就是因为他们选中了一个开价最低的投标者。他乘电梯上到七楼,沿通往行政办公区的走廊来到行动副局长的秘书跟前。
“克拉克先生想见里特先生,”他说。
“事先有约定吗?”
“没有,不过我想他正等着要见我,”克拉克很客气,因为在这儿没有必要冒犯她,何况他所受到的教育就是要对妇女彬彬有礼。秘书拿起电话向里特报告,然后说:“你可以进去了,克拉克先生。”
“谢谢你。”他进去之后,随手关上了门。这扇门很重,而且能隔音。太好了。
“你来见我有何贵干?”副局长问。
“你应当停止‘演艺船行动’,”克拉克单刀直入。“它失败了。那帮坏蛋正在追杀我们的小伙子们,而且——”
“我知道。我昨天晚上听说了。跟你说吧,我从来就没有认为这次行动不会有损失。三十六小时以前,有一个小分队损失很大。但从我们听到的情况来看,对方的损失更大,而且我们的人还进行了报复行动,是和——”
“那是我干的,”克拉克插话说。
“什么?”里特不胜惊讶。
“昨天大约这个时候,我和拉森开着车子出去,我发现了三个人——管他是什么人。他们刚刚把尸体装上卡车。我觉得没有必要留着这些人,”克拉克语气十分平静。在中央情报局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人讲起这类事情了。
“天哪,约翰!”尽管克拉克多管闲事,插手了另一个行动,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去干,里特也没有冲着他发火,因为他感到太惊讶了。
“我认出了其中一个死者,”克拉克继续说,“陆军上尉艾米里奥·罗哈斯。一个很好的小伙子。”
“我很难过。谁也没有说过这次行动没有危险。”
“我敢肯定他的家人,如果他有家人的话,是能理解这一点的。这次行动现在已经暴露。要减少我方损失。我们怎么才能把他们营救出来?”克拉克问。
“我正在考虑这个问题,我必须跟有关的人进行协调。他会不会同意,我还没有把握。”
“如果是这样,长官,我建议强烈地申述自己的理由。”克拉克对上司说。
“你是在威胁我吗?”里特心平气和地问。
“不,长官,但愿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我是根据自己的经验在说话,这次行动必须尽快终止。你有责任把这种必要性明明白白地告诉批准这次行动的人。即使得不到批准,我也劝你想尽办法让它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