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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汤姆·克兰西/译者:祁阿红/章庆云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49

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他练就了一副吃苦耐劳的体魄。这部分是由于他个子矮小精干的缘故——身高只有五英尺八英寸——但他也开始明白,现实世界可不是足球场:那些坚韧顽强、能进行长时间冲杀的往往是瘦小结实的战士。查韦斯开始爱上跑步,喜欢跑出一身大汗。由于这一切,他被分配到第七轻步兵师几乎是必然的。尽管第七师的大本营在加利福尼亚沿海蒙特雷附近的奥德堡,它的训练范围却往南远达亨特-利格特军事区的海岸。那地方原先是赫斯特家族的一个辽阔的牧场。在潮湿的冬天,这儿的群山一片翠绿,蔚为壮观,但是当加利福尼亚的夏天来到时,亨特-利格特就变得像凹凸不平的月球表面一样,陡峭的山峦秃了顶,多节的树木长不成形,地上的野草用靴子一踩便化为尘土。对查韦斯来说,这就是他的家。他作为一名新任命的中士来到这儿,立即被送进师里举办的为期两周的战斗指挥员训练班。这是一所培养班长的预备学校,在这里学习后使他又得以进入位于佐治亚州本宁堡的突击队员学校。当他结束陆军中最严格的训练课程返回驻地时,他变得更瘦削,但也更自信了。他回奥德堡时刚好碰上一队新兵来到他们营。丁·查韦斯受命指挥一班刚受过高级步兵训练的、由毛头小伙子组成的新兵。对于年轻的中士来说,这是第一个报恩的机会。陆军在他身上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进行了大量的培训。现在该是他把这些技能传授给九名初出茅庐的新兵的时候了——同时这也是陆军检验查韦斯是否具备被造就成指挥员素质的时刻。查韦斯对待他的士兵就像在一个桀骜不驯的大家庭中的继父面对一群刚归到他名下的孩子。他要他们一个个长大成材,因为他们是属于他的,正因为他们是属于他的,所以他要确保他们成材。

在奥德堡他还学会了当兵的实际技能,因为步兵战术正是轻型战斗人员要掌握的战术——一种技能。查韦斯被分配到第十七步兵团三营二连。这支部队的座右铭颇有几分雄心壮志:“忍者拥有黑夜!”他进行作战训练时,脸上涂着伪装油彩——在第七轻步兵师里,即使直升机驾驶员也使用伪装油彩。在向士兵传授技能的同时,他也在充实自己的专业知识。最重要的是,他开始爱上了黑夜。查韦斯学会了带领一班人借助隐蔽物像一阵清风似的移动。这些使命的目的通常大同小异。查韦斯进行的训练不是去与大部队抗争,而是从事隐蔽、危险的作业,因为这类作业始终是轻步兵的特色:袭击、埋伏、渗透和收集情报。行动隐蔽是他们的方法,出其不意是他们的手段,神出鬼没、善于进行勇猛的近战,然后在对方作出反应之前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美国人曾领教过这种滋味,他们应当学会用同样的方法回敬别人,这当然是很公平合理的。总而言之,陆军参谋军士多明戈·查韦斯会被阿帕切人(3)或越共看做是自己的同道中人——或者是最具威胁的敌人。

“嘿,丁!”副排长叫道,“少尉要你去!”

这是在亨特-利格特举行的一次漫长的演习,从拂晓结束到现在已有两个小时。演习历时近九天,连查韦斯也感到有些疲劳。他不再是十七岁啦,他的腿上有种难以言状的奇妙感觉。至少,这是他最后一次扮演忍者的角色。他已经调出,下一个任职是到佐治亚州本宁堡的陆军基础训练学校当操练军士。查韦斯为此得意非凡。陆军如此器重他,他现在成了新兵的典范。他站起身来,但是在抬腿去少尉那儿之前,他把手伸到口袋里,摸出一支飞镖。自从上校把他的部下称作忍者以来,这个小小的难缠的钢制飞镖就成了他们手中时兴的玩意儿。但也总有些好手对此不当一回事,查韦斯就是其中之一。他那有力的手腕轻轻一抖,把飞镖扔了出去,插入十五英尺外的一棵树上达一英寸深。他在去见少尉的路上又把它收了回来。

“报告,长官!”查韦斯立正敬礼。

“稍息,中士,”杰克逊少尉说。他背靠着一棵树坐着,让极度疲劳的手和起了泡的双脚歇上一会儿。虽然他毕业于西点军校,今年才二十三岁,但他渐渐认识到,要跟上手下那些士兵需费多大的劲儿。“我接到一个电话,他们要你回司令部。和你调动的书面报告有关。你可以搭乘营辎重队运送补充物资的班机。直升机一小时后就到你那儿。对了,昨天夜里你表现得很出色。你走了我会感到惋惜,丁。”

“谢谢你,长官。”杰克逊虽然是名年轻军官,可是还不错,查韦斯心想。当然还嫩了一点儿,不过他很努力,掌握得也挺快。他十分干脆地向那个年轻人敬了个礼。

“好好保重,中士。”杰克逊站起身来还了个礼。

“忍者拥有黑夜,长官!”查韦斯按十七团三营中忍者的方式答道。二十五分钟后,他登上了西科尔斯基UH-60A黑鹰直升机,经过五十分钟飞行便能回到奥德堡。他一踏上飞机,营里的军士长便递给他一封信。在去师人事科之前,查韦斯有一小时可以用来整理个人卫生。他冲洗了好久才擦去身上的盐渍和脸上的油彩,但他还是穿着他那套最神气的伪装迷彩服早早就到达那里。

“你好,丁,”另一位参谋军士跟他招呼,这名军士还处于腿部骨折疗养期间,是在人事科协助工作。“那个人在二楼大厅顶端的会议室里等你呢。”

“什么事,查利?”

“我也说不上来。只知道有个上校要见你。”

“见鬼——我应该先理个发才好,”查韦斯一面快步登上木楼梯,一面咕哝着。他的靴子本来可以多擦几下的。见一个鬼上校要走那么多路,不过当时他们应当多给他一些告诫才好。这就是陆军的长处之一,中士思忖着,规则适用于每一个人。他敲了敲他要进的门,累得不愿再多操心。不管怎么说,他在这儿待不长,他去本宁堡的命令已经确定。他想知道佐治亚州那些放荡的娘儿们到底是什么模样,他刚与一位相交已久的女朋友分了手。也许操练军士比较稳定的生活方式会让他能……

“进来!”一个大嗓门回应他的敲门声。

上校正坐在一张廉价的木制办公桌后。他那件橙绿色的衬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毛衣,上面有一张写着“史密斯”的标签。查韦斯向他立正。

“多明戈·查韦斯中士奉命前来报到,长官。”

“好,稍息,中士,坐下吧,我知道你一直在赶路。那个角落有咖啡,你可以喝一点。”

“不,谢谢,长官。”查韦斯坐下来,刚感到轻松,忽然看见办公桌上放着他的人事档案。史密斯上校拿起卷宗,用手指把它轻轻打开。让别人随手翻阅你的人事档案通常令人很不好受,但是上校看档案时轻松自在,面带微笑。查韦斯注意到史密斯上校的姓名标签上没有部队纹饰,甚至连第七轻步兵师的沙漏-刺刀标记也没有。他从哪儿来的?是什么人?

“这些材料看来确实不错,中士。我要说,你在两三年内会成为上士的合适人选。我知道,你到南边去过。三次,对吧?”

“是的,长官,我们去过洪都拉斯两次,巴拿马一次。”

“三次都干得不错。材料上说你的西班牙语很棒。”

“我从小就讲西班牙语,长官。”他的口音使见到他的人都能感觉到这一点。他想知道要他来是怎么回事,但中士是不应该向上校提这种问题的。不过他终究还是如愿以偿了。

“中士,我们在组织一个特别小组,希望你成为其中的一个成员。”

“长官,我接到新的命令,而且……”

“这我知道,我们在寻找既具有语言技能,又——妈的,我们在寻找有可能找到的最佳轻步兵。我看到的所有关于你的资料都说明你是师里最出色的士兵。”还有其他一些特征,“史密斯上校”没有再说,查韦斯还没有结婚,他的父母都已过世,他没有来往密切的家庭成员,或者至少没有看见他经常写信或打电话给什么人。他看上去其貌不扬——他们还希望他具备其他一些条件——但是他们见到的一切似乎都不错。“这是一项特殊的工作,也可能会有些危险,不过也许毫无风险,我们还没有把握。这项工作要持续两个月,最多六个月。结束时,你就将晋升为上士,还能选择自己的任职方向。”

“什么样的特殊工作,长官?”查韦斯兴致勃勃地问。能提早一两年晋升为上士的机会立刻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这我可不能说,中士。我不喜欢让被挑选的人蒙在鼓里。”“史密斯上校”信口说道,“可是我也得执行命令。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将被调往东部某个地方进行强化训练。也许到了那儿就结束,也许还有任务。即使到那儿就结束了,你仍然会得到提升和任命。要是继续干下去,你也许会被送到某个地方去施展你的特殊才能。好吧,我可以说我们是在谈论某种秘密搜集的情报。我们不是派你去尼加拉瓜或诸如此类的地方。你不会被派去从事秘密战。”这番话按字眼来说并非谎言,因为“史密斯”自己也不清楚要执行的是什么任务,而且也没有人要他去多加思索。他知道对挑选去完成这项任务的人有什么具体要求,只要找到能做这项任务的人,他的差事差不多就算完成了——管它是什么任务呢。

“总而言之,我能说的就是这些。我们刚才所谈的一切,出了这间屋子就不要再说了——也就是说,没有我的准许你不能和任何人谈论这些,明白吗?”上校加重语气强调了这一点。

“明白了,长官。”

“中士,我们在你身上投资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现在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啦,国家需要你。我们需要你的技能,我们需要你所掌握的工作方法。”

被他这么一说,查韦斯知道他几乎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史密斯”对此也十分清楚。年轻人过了约五秒钟后作出了回答,他的回答比预料的要简短。

“我什么时候出发,长官?”

史密斯眼里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从办公桌中间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大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用签字笔潦草地写着查韦斯三个字。“中士,我擅自替你做了几件事,这里面是你的医疗和经济状况纪录。我已经从你以前所在的单位把你的全部档案都抽调出来了。我还填写了一份有一定效力的法律表格,你可以让人把你的个人财物运送到表格上填写的地点。”

查韦斯点点头,可是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不管这位史密斯上校是什么人,能如此迅速地让公文在以官僚主义出名的陆军机关中通行,可见他办事效率之高。办理调动手续通常要坐等五天呢。他从上校手里接过信封。

“收拾一下你的衣物装备,六点回到这儿来。别再想要理发或做别的事情啦,你就让它再长一阵子吧,我要和楼下那些人把事情料理一下。记住:不要和任何人谈这件事。要是有人问起,就说你接到命令要提前去本宁堡报到。就这么说,我想你会照办的。”“史密斯上校”站起身伸出手,说了一句不完全是谎话的谎话:“你干得不错。我早就知道我们可以信赖你,查韦斯。”

“忍者拥有黑夜,长官。”

“你可以走了。”

“史密斯上校”把人事材料夹放回他的公事皮包,事情已完成了。所选调的人大部分已经在前往科罗拉多州的途中,查韦斯属于最后一批。“史密斯”很想知道事情的结果如何。他的真实姓名叫埃德加·杰夫里斯,一度是陆军军官,很久前就被暂调到中央情报局,后来被该局正式录用。他希望事情能按计划进行,但他毕竟在中央情报局待久了,绝不会对一连串的计划抱有奢望。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从事招募工作。不是每次招募工作都很顺利,能按原计划进行的就更少。但另一方面,查韦斯和其余的人都是自愿服兵役、自愿延长服役的,而且自愿决定接受他提出的从事某项全新的、迥然不同的任务。这个世界充满了危险,而这四十个人都是在事先得知可能有危险之后仍自动决定接受这项职业的。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安慰,因为埃德加·杰夫里斯良心未泯,所以他需要这样的安慰。

“祝你好运,中士,”他轻轻地对自己说。

查韦斯忙碌了一整天。首先,他穿上便服,把军服和用具洗刷一番,然后把所有不打算随身带走的器具放在一起。他得把那些器具也弄得干干净净,因为这些东西在归还的时候应当比刚借用的时候更好,这也是副排长米切尔军士长所期望的。下午一时,当排里的其他人从亨特-利格特归来时,他的准备工作正在顺利地进行。回到营房的军士们注意到他的这个举动,副排长米切尔很快来到他身边。

“你收拾行李干什么,丁?”米切尔问。

“本宁堡那边要我早点去——这就是,呃,这就是他们今天早上让我飞回来的原因。”

“少尉知道吗?”

“他们一定告诉他了——唔,他们一定已经告诉连里的文书了,是吗?”查韦斯感到有些尴尬,对自己的副排长扯谎使他不安。在奥德堡的四年里,鲍伯·米切尔一直是他的好朋友和师长,可给他传达命令的毕竟是一位上校。

“丁,你还有一件事情要学习,那就是日常文书工作。去吧,伙计。少尉在办公室呢。”

步兵少尉蒂莫西·华盛顿·杰克逊还没有洗澡换衣,不过正准备回单身军官宿舍去。他抬起头来看见他的两位资深的军士。

“少尉,查韦斯已接到立即去本宁堡的命令。他们今天晚上就来接他。”

“我听说了。刚接到营部军士长的电话。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做事可不用这种方式,”杰克逊嗓门很大。“什么时候动身?”

“六点,长官。”

“好哇。我得走了,去见作训参谋之前还得洗个澡。米切尔军士长,你去登记器材,好吗?”

“是,长官。”

“好吧。我五点回来把事情办妥。查韦斯,我回来之前别走。”

下午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米切尔很乐意帮助查韦斯运送行李——要运的东西并不多——他替年轻的伙伴把一切都安排得条理井然,还教了他一些快速处理日常文件的好方法。杰克逊少尉准时返回,把两个人带进了他的办公室。四周静悄悄的,排里大多数士兵已经到镇上玩去了。

“丁,我不想马上让你走。我们还没有决定谁来当班长。你们是不是在讨论奥兹卡宁,米切尔军士长?”

“是的,长官。你认为如何,查韦斯?”

“我看他基本上已具备了当班长的条件,”查韦斯说出自己的看法。

“可以,我们给奥兹卡宁下士一个机会。你真走运,查韦斯。”杰克逊少尉接着说,“我们去演习前,我正忙着写书面报告。你要我和你再仔细检查一遍给你的鉴定吗?”

“说一下主要缺点就行了,长官。”查韦斯咧着嘴笑道。少尉喜欢他,这查韦斯很清楚。

“好,我就写你很出色,你确实如此。你这么快就要走了,我心里真不是滋味。要用车送你一下吗?”杰克逊问。

“没关系,长官。我打算走过去。”

“胡说,昨天夜里我们大伙儿都走得够多的了。把你的行李放到我车上去。”少尉把车门钥匙扔给了他。“还有什么事,米切尔军士长?”

“别的事星期一再说吧,长官。我想,我们周末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你的判断总是很准,我哥哥在城里,我星期一早上六点回来。”

“好,周末愉快,长官。”查韦斯个人的东西寥寥无几,奇怪的是他连小汽车都没有。事实上他正在攒钱买一辆他从小就很喜爱的科维特牌汽车,再有五千美元就可以用现金买一辆了。他刚把行李放到杰克逊的本田车行李厢里,少尉就从营房里走了出来,查韦斯把钥匙扔还给他。

“他们在哪儿接你?”

“那个人说在师部人事科,长官。”

“为什么要在那儿?为什么不在马丁内斯厅?”杰克逊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马丁内斯厅通常是进行列队仪式的地方。

“少尉,我就到他们要我去的地方去吧。”

杰克逊笑了。“我们不是都上那儿去吗?”

他们只花了两分钟时间就到了目的地。杰克逊和查韦斯握握手,就让他下了车。那儿一共有五名士兵,少尉迅速地扫了他们一眼。全是军士,有些出人意料,看上去都有拉丁美洲血统。他认识其中的两个:莱昂是十七营四连本·塔克那个排的,穆尼奥斯是师部侦察排的,他们也都是好兵。杰克逊少尉耸耸肩,便不再多加思索,呼地把车开走了。

* * *

(1) Langley,美国中央情报局总部所在地,在马里兰州。前文中的“农场”则指其训练基地。

(2) Vo Nguyen Giap(1912—),曾任越南的国防部长。

(3) Apaches,美国西南部印第安部族,十九世纪中叶为反对白人殖民者的扩张与美国政府军进行了二十五年的武装斗争,以游击战著称。

3.“羽翎”号诉讼程序

韦格纳的巡查是在午前而不是午后。他没有发现什么可以多加指摘的。帆缆军士长赖利在此之前已经检查过,除了几个正在用的油漆桶和刷子外,眼前的一切都放置得井然有序——给舰艇上油漆本来就是一件没完没了的事。火炮已经恰当定位,锚索也检查过了。救生索早已拉紧,舱盖关得很严密,以防夜间的风暴。几个不值勤的水手东一个西一个地躺在甲板上休息,有的在看书,也有的在晒太阳。“甲板上的全体人员注意!”赖利一声吆喝,大家都一跃而起。一位下士此时正在看一本《花花公子》。韦格纳好心地对他说,下次出航要注意这一点,因为两周内艇上将要派来三名女水兵,本艇绝不可以做出伤害她们感情的事来。“羽翎”号目前还没有一个女兵,这属于例外。要来三名女兵,艇长并不觉得很麻烦,不过他的几个军士长至少是持怀疑态度的。上厕所就真成了问题,因为在设计这艘快艇时并没有考虑到女水手会来。雷德·韦格纳笑了,而且是今天第一次笑。带女人到海上所产生的问题……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录像带里的情景时,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那两个女人,不,确切地说其中一个还是个小姑娘,她们都被抛进大海了,不是吗……?

这情景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韦格纳环视四周,发现身边的人一个个露出疑惑的神情。他们看出艇长的情绪不对,虽然大家不明白为什么,但都知道他脸色不好的时候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不到片刻,艇长脸上的表情又变了,大家心想,艇长刚才一定是给自己出了道难题。

“看起来还不错,伙计们,务必保持下去。”艇长点点头,赞许地走回自己的卧舱。进去之后他立即把军士长奥雷泽找来。

航行军士长奥雷泽很快就来了。“羽翎”号并非大船,所以他来得很快。“艇长,你找我?”

“关上门,波泰奇。你坐下。”

奥雷泽是葡萄牙血统,但听口音却像新英格兰人。皮肤黝黑,体态微胖,是个职业军人。与鲍勃·赖利一样,是个饱经风霜的老水手。他也很像艇长,是个很有专长的教官。海岸警卫队这一代的水手,没有一个不是由他教会如何使用六分仪的。海岸警卫队需要的正是像曼努埃尔·奥雷泽这样的人。韦格纳偶尔还为自己因任职需要而要离开这些老水手们而感到遗憾。不过,艇长从不给人以高高在上的感觉,他与奥雷泽的私下交谈总是亲密无间的。

“我看了在那艘游艇上拍的录像带,雷德,”奥雷泽一边说,一边注视着艇长的反应,“你该让赖利把那些个混账东西揍扁。”

“我们不能这么干呀,”韦格纳令人不解地答道。

“海盗、凶杀、强奸——还有贩卖毒品。”奥雷泽耸了耸肩。“我知道应该如何对付这些坏蛋,问题是谁也不会这么干。”

韦格纳明白奥雷泽的意思。尽管联邦政府最近制定了可以判处贩毒与凶杀犯死刑的法律,可是很少真正实施。问题在于至今为止所抓获的毒品贩子都会供出某一个比自己更厉害、更应首先受到法律制裁的贩毒分子——真正的首要贩毒分子却又始终逍遥法外。联邦政府执法机构只能在美国境内行使其职权,海岸警卫队虽然可以在海上全权行使执法权利,甚至可以登上外国船只进行搜查——但始终受到各种限制,再说也应当这样。敌人明白这些限制的范围,所以他们便会轻而易举地钻空子。这场游戏的规则,只适用于一方,另一方则有自己的一套规则。由于有那么多小贩毒分子冒险干这种危险勾当——他们挣的钱远比古往今来的任何军人的薪水都要高,这些步兵都是危险人物,非常狡猾,使这种较量变得极其困难——但是即使你逮住了他们,他们也经常能够利用他们的知识获得宽容的处理。

结果谁也没有受到彻底的惩罚。当然,倒霉的还是那些受害者。韦格纳的思绪被更糟的事打断了。

“你知道,雷德,这两个家伙可能完全解脱。”

“别说了,波泰奇,我不想……”

“艇长,我的大女儿在法学院,你知道令人吃惊的事吗?”奥雷泽神情严肃地问。

“说吧。”

“我们把他们送上岸——明天直升机带他们走——他们会请辩护律师,对吧?这是看过美国电视的人都知道的。如果他们在船上不吭一声,他们的辩护律师到时候替他们辩护起来却会振振有词:当事人昨天早晨发现一艘漂浮的游艇,就上去了。不料,游艇掉头朝驶来的方向开去,于是他们决定把它带进港口,以便获得营救。他们没有使用无线电,因为他们不会用——你在录像带上看见了吧?那是一台由电脑操作的扫描设备,仅说明书就有好几百页——我们的朋友看起英文来又那么费劲。说不定渔船上的某个渔民还会站出来帮腔。这一切都将是令人可怕的误解,明白吗?于是,莫比尔的联邦检察官会断定此案不大好办,从而我们的朋友的罪名就轻得多了。事情就是这样。”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我们没有尸体,没有证人。我们的艇上有武器,可是谁能证明是谁打死了他们的呢?全都是间接证据。”奥雷泽嘿嘿笑了两声。“我女儿上个月对我讲了这种事情的可能性。他们请几个没有前科、没有犯过罪的人来替他们作证。这些惟一真正的人证万一变卦,替对方说起话来,结果我们什么也不是,雷德。他们的罪名就他妈的等于没了。就他妈的这么回事。”

“可是既然那两个家伙是无罪的,他们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多谈些?哦,见鬼,这很好解释。我敢肯定,他们的律师会信口开河地说,一艘外国军舰向他们逼来,接着几个全副武装的人上了他们的船,一个个把枪口对准他们,还对他们动手动脚的。他们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们是不会被无罪释放的,然而检察官可能会害怕败诉而找个简单的解决办法。这两个家伙会坐个一两年牢,然后免费用飞机把他们遣送回国。”

“可他们是杀人凶手啊。”

“当然是杀人凶手,”波泰奇表示同意。“为了能获得自由,他们就得聪明点。他们还会编造出更离奇的东西来。我女儿跟我说过,雷德,事情绝不像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我说过,你应当让鲍勃去处理,大伙儿本来是支持你的,艇长。再说,你也该听听大家对这件事情说了些什么嘛。”

韦格纳艇长沉默了片刻。这话字字有理,是不是?这么多年了,水手们并没有变,是不是?——上了岸,他们会不顾一切地去找女人鬼混,然而在凶杀、强奸之类的问题上,一个个都同老家伙们一样态度十分明朗。时代的变化毕竟还不是很大,人的变化也不很大。他们知道什么是正义,而法庭和律师则不然。

韦格纳略加思索,便起身朝书架走去。书架上,在《军事审判统一法典》和《军事法庭手册》这两本书旁边放着一本更老的书——《军事统一法典摘录》。这是一本从十八世纪就沿用下来的法律参考书,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被《军事审判统一法典》所取代。韦格纳的这本是个老古董,是他十五年前在加利福尼亚海岸一个旧码头上发现的。当时这本书被丢弃在一个纸箱里,上面已经积满了灰尘。这是一八七九年的版本,当时的法规与现在的相去甚远。韦格纳心想,当时的世界比现在安全,其原因也不难明白,只要读一读当时的法规就能有所了解……

“谢谢你,波泰奇,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你和赖利下午三点来一下。”

奥雷泽起身答道:“是,长官。”他直纳闷艇长为什么要谢谢他。一般情况下他总能猜透艇长的心思,可是今天他说不准了。他只知道事出有因,却不知其究竟。不过,他相信到下午三点他就会明白的,到时候再解这个谜吧。

几分钟后,韦格纳与军官们共进午餐。他没有作声,只是坐在餐桌的一端,默默阅读一些函电。他的军官们很年轻,不拘泥。餐桌上他们像往常一样谈笑风生,话题一听就明白了。韦格纳没有打断他们,而是随手翻阅传真机上接收下的一页页黄纸电文。刚才在卧室里想到的事,现在,在他头脑里已经有了眉目。他在默默地权衡着它的利弊:他们会怎样对待他呢?看来不会怎样的。艇上的人会一致支持他吗?

“我听奥雷泽说,过去人们知道应该如何处置这种混蛋的,”桌子另一端的一个中尉说。桌上一阵赞同声。

“有什么屁用?”其中一个人说。这位二十四岁的军官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这句话促使艇长作出了决定。

韦格纳觉得他即将采取的行动是可行的。他抬起头,打量着一张张面孔,心想自己带出来的这些军官都不错。他率领这些军官已经有十个月了,在这十个月里他们的表现在任何一位指挥官看来都无可挑剔。十个月前,在他刚调来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窝窝囊囊,委靡不振;如今他们人人朝气勃勃,斗志昂扬。其中还有两个留起了小胡子,这就跟他们的身份更相称了。此时此刻,这些坐在硬背椅上的军官们无一不给人才华出众的感觉。他们为“羽翎”号感到骄傲,也为它的艇长感到骄傲,他们会全力支持他的。韦格纳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他想进一步探究一下,以便进一步弄清情况,然后决定由谁来参加这次行动。

午饭后韦格纳回到自己的舱里,那份报告还摆在那儿。他匆匆看了一遍,然后打开那本《军事统一法典摘录》。下午三点,奥雷泽和赖利来了。韦格纳开门见山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行动计划。起初两位军士长都感到突然,但他们很快就进入了情况。

“赖利,你把这个给我们的客人带去。”韦格纳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包香烟,“是他们其中一个丢在驾驶台上的。禁闭室有出气孔,对不对?”

“有,艇长,”帆缆军士长觉得有点奇怪,因为他不知道那包“卡尔弗特”牌香烟的事。

“我们九点开始行动,”艇长说。

“那时候风暴大概也快来了,”奥雷泽说。“很好,雷德。不过,你得多加小心才是,别……”

“我会的,波泰奇。一辈子不冒点儿风险,活着有什么意思?”韦格纳笑着问。

赖利先走了。他朝一个楼梯走去,下了两排梯阶,然后朝舰艇尾部的禁闭室走去。那两个家伙被关在一个十英尺见方的禁闭室里,每个人躺在一张铺上。也许两个人一直在叽咕着什么的,听见密封舱门被打开的声音便不说话了。在军士长看来,禁闭室里可以安装一个窃听器,然而地方检察官曾经说过,装窃听器违反了宪法所规定的人权,违反了搜查逮捕规定,或者这类法律上胡扯淡的东西。

“喂,烟鬼!”军士长喊道。躺在下铺的那个是曾经被他摔在驾驶台栏杆上的家伙。他转过身看看是谁在喊他,他看见的是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你们吃过午饭了?”军士长问。

“吃过了。”答话人口音很重,赖利听起来觉得有点怪。

“你刚才把烟丢在驾驶台上了。”赖利说着把烟盒从铁栏杆间投了进去,烟掉在禁闭室的地板上,巴勃罗(1)——赖利觉得他看起来像巴勃罗——迫不及待地捡起烟,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谢谢,”他答道。

“嗨,你们两个家伙不跟我打招呼不许乱走,听见没有?”赖利临走时警告了一句。这是一个设备齐全的禁闭室,连卫生设备也不缺。设计人员考虑得真够周到的,赖利心想。然而,海岸警卫队的快艇上竟有囚禁室,这却使他颇为不安。哼,不过这样至少不需要专派两个人监视关在里面的人了,至少现在就没有派人。赖利暗自一笑:你们对即将面临的突发情况有准备吗?

海上的天气总是那么咄咄逼人,也许在茫茫大海上人们的感觉就是如此,要不然就是人们认为这种威风在陆地上显示不出来,而只有在海洋上才会这么明显。今晚就快接近满月了,所以韦格纳能看清台风线正以每小时二十节的速度逼近。台风线内持续的风速是二十五节,而阵风的速度几乎要加倍。韦格纳凭经验预测,现在“羽翎”号在四英尺的轻浪上航行,但这轻浪很快就会变成汹涌狂暴的浊浪。虽然还不会是巨浪,但是这也将够“羽翎”号受的了。一些年轻的水手又要后悔晚餐吃多了。人们在海上得知道这一简单的常识——大海不喜欢人们贪食。

韦格纳对今晚这场风暴是求之不得,因为它不仅可以帮他增添几分必要的气氛,而且可以给他在值班表上做手脚的借口。奥尼尔还未曾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驾驶过这艘舰艇,今晚可以算是对他的一次考验。

“有任何问题吗,先生?”艇长问奥尼尔少尉。

“没有问题,长官。”

“好。记住,如果有情况就到军官会议室找我。”韦格纳下过一道命令:值班军官无论有什么事都可以把艇长叫到驾驶台,哪怕只是为了核对时间,艇长也绝不会责怪他。“有事喊我!”成了人人皆知的一句话。他觉得这句话一定要说,不然下级军官就不敢去打扰艇长,以致于为了不打扰他睡觉,让舰艇撞上油轮——也就断送了他的前程。韦格纳还反复对他的部属说,一个好的军官应该乐于承认自己还有东西要学。

奥尼尔点点头。他们两人都知道,这么点风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与在风向有利或风平浪静的海面上驾驶船只的感觉有点不一样,只不过小伙子还不曾亲身体验罢了。不过,此时欧文斯军士长就站在一旁。韦格纳朝船尾走去,值班帆缆军士报告:“艇长离开驾驶台了。”

士兵餐厅里的水兵们正准备看电影。这是一部新片子,塑料带盒上标有“Hard R”(2)字样。这是赖利安排的。对这些水兵来说,没有赤裸的酥胸与美臀就没有了吸引力。军官会议室里也能同时观看这部片子,年轻的军官们同样需要一点带刺激的。可是今天晚上却看不成了。

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人们不会到露天甲板上来,所以发出一点响声也没关系。韦格纳打开军官会议室的门,暗自笑了。计划可以说完美无缺。

“准备好了吗?”艇长问。

开始制定计划时的那股热情已经消失了,他们又回到现实之中,韦格纳认为这都在预料之中。这些年轻人清醒了许多,但是他们没有打退堂鼓,他们需要有人来打破这沉默的气氛。

“长官,准备好了,”奥雷泽从桌子另一端的座位上站起来。其他军官都点点头。韦格纳走向餐桌中央自己的座位前,看了看赖利。

“把他们带上来。”

“是,长官。”

赖利走出军官会议室,朝禁闭室走去。他打开禁闭室的门,一股辛辣味扑鼻而来。起初他还以为是缆绳储藏舱着了火,但他随即发现了真相。

“他妈的!”赖利军士长厌恶地吼叫起来,在我们艇上吸毒!“站起来,烟鬼!”他扯大了嗓门,“都站起来!”

下铺那个家伙把烟头弹进马桶,慢吞吞地站起来,傲气十足地笑着。赖利瞪了他一眼,掏出一把钥匙来。巴勃罗脸上的表情变了,但笑意仍未全部消失。

“我们出去散个步,孩子们。”说着他拿出两副手铐。他想他完全对付得了这两个家伙,何况他们都才吸过毒。不过艇长早已交代清楚了。他将手伸进铁栏,抓住其中一个家伙,使劲一拽,喝令那人转过身来。那家伙乖乖地照办,伸出手来让他铐,另一个家伙也老老实实地伸出手让他铐。两人没有作出任何反抗的表示,这反而使军士长感到奇怪。他打开禁闭室的门,挥手让他们出来。巴勃罗走过来,赖利掏出他口袋里那包烟,不屑地随手把它摔在下铺上。

“走。”赖利抓着两人的手臂,推着他们朝前走。这两个家伙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虽说艇身此时颠簸得厉害,但绝不是这个原因。他们走了三四分钟才来到军官会议室。

“犯人可以坐下。”那两个家伙一到,韦格纳便大声宣布,“法庭上要肃静!”

两个家伙一听,猛然停住了脚步,在场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这时赖利把他们引到被告席。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一片寂静之中,这两个人都知道情况不妙,却又摸不着头脑。他们心里的滋味是可想而知的,两人只好互不吭声地盯着对方。不一会儿,高个子嚷了起来。

“怎么回事?”

“先生,”韦格纳心平气和地说,“军事法庭开庭。”他的话语引来好奇的目光。他继续说:“现在由军事检察官宣读指控书。”

“庭长先生,根据军法第十一条,被告被指控有海盗、强奸和凶杀罪。其中任何一种罪都够得上判处死刑。现将事实叙述如下:本月十四日前后,被告确实登上‘帝国建设者’号游艇。他们在游艇上杀害了四个人,分别是船主人,即船长,他的妻子,以及他们的两个孩子。同时,他们还分别强奸了船长的妻子和女儿。更有甚者,被告在我们十五日登上快艇之前已经将尸体肢解后扔进海里。原告将证明,他们这些罪行都是在贩毒过程中犯下的。根据美国法律,与毒品有关的谋杀是犯了死罪。此外,根据军法相关条文,海盗抢劫谋杀或海盗抢劫强奸都要判处死刑。如庭上所知,国际法的相关条文规定,海盗本身就是犯罪行为,与其有关的军舰有权对本案进行审判。正如我以上所述,以海盗为目的的谋杀是死罪。尽管作为美国海岸警卫队的舰艇,我们有合法权利登上并扣留任何悬挂着美国国旗的船只,但是在这个案例中,这种权威严格来说已经没有必要。因此,本庭完全享有法律权利审理此案,必要时可以处决罪犯。原告在此宣布,请求本庭判处被告死刑。”

“谢谢。”韦格纳说着将目光转向被告席,“被告听清楚对你们的指控了吗?”

“唔?”

“军事检察官刚才指控你们犯有海盗、强奸和凶杀罪。如果本庭认定你们有罪,就将决定是否处决你们。你们有权进行法律辩护,跟你们坐在一张桌子上的艾利森上尉是你们的辩护人。你们听明白了没有?”他知道要等几秒钟,好让他的话产生效力。“被告是否需要听一听详细的指控以及有关的细节?”

“是的,庭长先生。被告方提议此案个别审理,并请求法庭允许我与我的当事人谈一谈。”

“先生,原告方反对个别审理。”

“安静!”艇长大声说,“被告方先行陈述。”

“先生,既然根据军事检察官所说的,本案系死刑案件,那么请求法庭允许我为我的当事人作最理想的辩护。另外——”

韦格纳挥手打断他的话,答道:“被告方言之有理,由于这是一件死刑案,按惯例法庭给予被告方最大限度的灵活度。本庭认为,被告方的陈述有说服力,同意被告方的提议,并允许被告方律师与其当事人交谈五分钟。同时,本庭建议,被告律师可以指示其当事人准确介绍自己的身份。”

上尉把双手被铐着的当事人带到一旁的角落里,和他们轻声交谈起来。

“你们听着,我是艾利森上尉,我正竭尽全力保住你们两人的性命。初次见面,你们都他妈的要对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他妈的搞什么鬼名堂?”高个子问。

“这是他妈的军事法庭。你们这是在海上,先生。如果没有人跟你们说过,那我现在告诉你们,美国军舰的舰长可以无所不为。你们本不该惹到他的头上的。”

“那又怎么样?”

“你这个混蛋!这是军事审判,明白吗?这儿有法官,也有陪审团。他们可以判你们死刑,就在这艘军舰上。”

“胡扯淡!”

“你他妈的叫什么名字?”

“你他妈的。”高个子神气活现地嘟哝了一句。另一个家伙看起来有点儿六神无主的样子。上尉搔了搔头顶。坐在十八英尺以外的韦格纳看见了他这个动作。

“你们在那艘船上究竟干了些什么?”

“给我请一个真正的律师来!”

“先生,你们能找到的就是像我这样的律师,”上尉说,“这一点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

正如大家所预料的,这个家伙不相信上尉。充当辩护律师的上尉把当事人带回被告席。

“继续开庭。”韦格纳宣布。“被告方有什么需要陈述的吗?”

“愿本庭满意,两位被告都拒绝讲述自己的身份。”

“本庭并不满意。不过,我们只好接受被告拒绝说明自己身份这一事实。为了便于审案,我们向全庭宣布他们的姓名:约翰·多伊和詹姆斯·多伊。”韦格纳分别指明谁是谁。“本庭决定先审约翰·多伊。有没有异议?好,下面由军事检察官陈述案情。”

军事检察官讲了二十分钟,只叫了一个证人出庭,他是帆缆军士长赖利。军士长重新叙述了登船的经过,并且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上船录像的情况。

“当时被告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先生。”

“你能否说明一下这个袋子里的物证?”原告方接着问。

“先生,我想袋子里的东西叫月经棉条,而且看起来是用过的。”赖利显得有几分难为情。“我是在游艇主舱的咖啡桌下边发现的,它的旁边有一摊血迹——实际上是照片上的这两处,先生。我本人是用不着这类东西的,这你知道,先生。但据我所知,女人是不会把这种东西随便丢在地板上的。不过,如果有人想强奸女人,这东西就碍事了,有点吧……所以就会把它拽出来,这样就可以发泄兽欲了。如果您看清了我捡起棉条的地方以及血迹的位置,您就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先生。”

“没有更多要说的了。原告停止举证。”

“好。在被告陈述之前,法庭想问一下,被告是否想叫除被告之外的任何证人出庭?”

“没有这种想法,庭长先生。”

“好吧。现在法庭将直接审问被告。”韦格纳的目光转向被告,身体微向前倾,“在你进行辩护时,先生,你有下列权利:第一,你有权不做任何陈述,那样法庭也就无法从你的陈述中得出任何结论;第二,你可以只陈述,不宣誓,所以也就无需接受盘问;第三,你可以既陈述也宣誓,但必须接受军事检察官的盘问。明白了吗,先生?”

那个被暂时叫做“约翰·多伊”的家伙在一个钟头左右的时间里一声不吭,暗自好笑地看着这场审判,这时他很不自在地站起来了。由于双手被反铐在背后,他的身体微向前倾。“羽翎”号此时犹如一根在激流中的木头,摇晃得很厉害,使他难以站稳。

“这是什么狗屁?”约翰·多伊问。他的口音还是令人捉摸不透。“我要求回禁闭室!在我他妈的找到真正的辩护律师之前,别再来打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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