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我可能丢官,”副局长直言不讳地说。
“我认出罗哈斯上尉的遗体之后,就一把火烧了那辆卡车。有两个理由,我想吸引敌人部分的注意力,当然我也想让这些尸体无法辨认。我以前还从来没有焚烧过自己人的遗体呢。我并非愿意那么干。拉森至今也不知道那么干是为什么。他太年轻,还不懂。可是先生你并不年轻了。你把这些人派出去,应该对他们负责。如果你认为你的官职比他们的生命更重要,那我就告诉你,你错了,长官。”克拉克提高了嗓门,但仍在据理力争。这是多年来的第一次,鲍勃·里特对自身的安全感到担心。
“你为了转移敌人注意力而采取的行动是成功的,对方现在有四十个人在等候机会呢。”
“很好,这将更有利于我们把人员撤出。”
“约翰,你不能这样对我发号施令。”
“长官,我没有发号施令。我不过是在跟你说应当做什么。你曾经说过,这个行动是交给我负责的。”
“那是‘互惠行动’,不是‘演艺船行动’。”
“长官,现在不是咬文嚼字的时候。如果你不把这些人撤出,那就会有更多的人死于非命,也许是所有的人。长官,这个就是你的责任了。你不能只管派人而不管支援。这你是明白的。”
“当然,你说得对,”里特思索片刻后承认说,“可是我一个人是不能这么做的,我必须告诉——反正你也知道。我来办吧。我们尽快把他们撤出来就是了。”
“好吧。”克拉克如释重负。里特是个很有能力的组织者,往往对下级过于严厉。但他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而且也很聪明,不会在这种事上把克拉克惹火。克拉克对此也心中有数。他已经把自己的看法讲得清清楚楚,而且里特也听得明明白白。
“拉森和替他传递消息的人怎么样?”
“我把他们都带出来了。他的飞机在巴拿马,他现在住在马路对面的万豪酒店。对了,他很好。也许他在哥伦比亚的身份已经暴露。我想他俩都应去休几个星期的假。”
“可以,那你呢?”
“如果你要我明天回去都可以。在撤退任务中你也许能用得着我。”
“我们可能已经掌握了科尔特斯的线索。”
“真的吗?”
“你还是第一个拍到他照片的人。”
“哦?在哪儿——在温蒂贝罗斯家里,那个混蛋差点被我们抓住?”
“就是他。被他勾引的那个女人也指认了他。他现在正在安塞尔马附近的一幢房子里坐镇指挥他的那班人马。”
“那我就得代拉森再走一趟。”
“值得冒这种险吗?”
“抓科尔特斯?”克拉克略加思索。“要看情况。值得去看一下。我们了解他的保安情况吗?”
“一点也不知道,”里特说,“知道那幢房子的大概方位。是从监听中了解的。能把他活捉就好了。我们想弄清楚的许多问题他都知道。把他抓到这儿来就可以给他定谋杀罪,判处死刑之类。”
克拉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间谍小说中还有一处也是大谬不然,即书上往往把搞间谍活动的人描写成心甘情愿地吞下氰化钾胶囊,或者从容镇静地面对行刑队员。实际情况与之相去甚远。有时候人们之所以能勇敢地面对死亡,是因为没有什么对他们更有吸引力的选择。能给他们另一种选择,也许就能奏效。现在有一种流行的时髦话说,这样做并不需要具备导弹科学家的头脑。如果能抓住科尔特斯,就可以通过正常程序对他进行审判,并将其处以死刑——不过要选一个合适的法官,在有关国家安全的问题上始终会有很多灵活的余地——就算是这样吧。科尔特斯到时候会不打自招,甚至在开庭审判开始之前。因为他一点儿也不傻,知道什么时候讨价还价以及如何讨价还价最合适。他以前就曾出卖过自己的国家,出卖卡特尔更是小事一桩。
克拉克点点头。“给我几个钟头好好考虑考虑。”
瑞安把车向左一拐,离开西南区第十大街,开上去联邦调查局的车道。路上的警卫人员有穿制服的,也有穿便衣的,其中有一个人拿着个活页夹走上前来。
“我是杰克·瑞安。要见丹·默里。”
“能看一下证件吗?”
瑞安掏出中央情报局的证件。这个警卫在查验证件后,向另一位警卫挥了挥手。那人按下电钮,移开了所设置的钢制路障。这个障碍是为了防止有人把放有炸弹的汽车开到总部大楼下面而设置的。瑞安把车开上车道,找了个地方停下。进入大堂后,一位年轻的特工迎上前来,递给他一张通行证。有了它就可以打开那扇电子控制的门。瑞安心想,要是有人发明某种电脑病毒,那么有一半的政府机关就无法进去上班了,而只有等问题解决之后,国家才会安全。
胡佛大厦的平面设计具有明显的独特风格,它简直像座迷宫:它的走廊是对角线和四边形的交叉。对那些不熟悉其内部结构的人来说,它比五角大楼里的路更难找。等他来到默里办公室的时候,瑞安真有点晕头转向了。默里正等着他,并把他领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瑞安进去后,随手关上了门。
“出了什么事?”默里问。
瑞安把公文包放在默里的办公桌上,然后把它打开。
“我需要有个人指点迷津。”
“哪方面?”
“什么行动能算得上非法行动——实际上涉及到好几件事。”
“怎么个非法?”
“谋杀,”瑞安说这话时尽量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
“哥伦比亚的汽车炸弹事件?”默里已经坐进了自己的转椅。
“猜得不错,丹。不过并非是什么汽车炸弹。”
哦?默里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略加思考。他没有忘记,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惩罚谋杀埃米尔和其他人的凶手。“不管是不是汽车炸弹,法律在这个问题上是含糊不清的,这你也知道。保护从事情报活动的人,使其免遭杀害是总统颁布的法令。如果他在这个法令下面写上‘此案例外’,那它就合法了——有点合法吧。在这个问题上的法律也真怪。何况这又是个立宪方面的问题,宪法在必要的地方也在含糊其词。”
“是啊,这我知道。有人要我向国会提供错误信息,这就使事情变得非法了。如果监察部门的人也参与了这件事,那它就不算是谋杀,它将成为政府制定的适当政策。实际上,根据我对法律的理解,即使我们在这件事上对国会先斩后奏,也不算是谋杀,因为如果监察部门的人不在首都,我们在开始某项秘密行动之前还要有一段准备时间。但是如果局长要我向国会提供假情况,那我们是在犯谋杀罪,因为我们是有法不依。就是这么个好消息,丹。”
“继续说下去。”
“一旦走漏风声,我们派去的人就可能受到极大的伤害。暂且不谈它的政治方面,我只想说一点,它不只是个政治问题。我如今是一筹莫展,丹。”瑞安的分析跟以往的一样精辟,可惜他没有说对,因为他还不知道真正糟糕的是什么。
默里笑了笑,倒不是因为他想笑,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朋友现在需要看见一点笑容。“你怎么知道我就会有什么锦囊妙计呢?”
瑞安略微放松下来。“是啊,我本可以去请牧师指点指点,既然他们那里去不成,我就只好来找你,找你们联邦调查局了,是不是?”这是他们之间的内部玩笑。他俩都毕业于波士顿学院。
“这次行动是由哪家组织实施的?”
“猜猜看,不是兰利,实际上不是。控制这次行动的是这条街前面六个街区的地方。”
“也就是说我连司法部长也不能找了?”
“是啊,他可能会告诉他的上司,是吧?”
“这么说,我是在跟自己的官僚机构过不去了,”默里轻蔑地说。
“在政府机关任职有什么好处呢?”瑞安又开始伤感了。“他妈的,也许我们可以告老还乡了。你还有谁可以信任呢?”
“比尔·肖。”默里脱口而出,随即站起身来。“走,我们去找他。”
“环路”这个词是已进入当前社会生活的电脑术语之一。它的含义是“独立于周围事物而存在的行动圈和决策圈”,它是鉴别所发生的事和促使这些事发生的人的临时调查机构。实际上,每个政府都有很多这样的机构。这些机构都有其自身的一套规则,而每个成员都懂得这些规则。在几个小时后,又成立了一个新的环路(临时调查机构),其成员包括联邦调查局一些经过挑选的成员,但不包括主管调查局的司法部长。其成员还包括特工部门的一些成员,但不包括他们的顶头上司财政部长。这类调查主要是纸上谈兵。负责这个临时机构的默里惊讶地发现,他的一个“目标”很快就有了动作。他只知道目标驱车去安德鲁斯空军基地,但仅仅知道这一点情况是无济于事的。
此时,瑞安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大家都看得出他面带倦容,不过他们都知道他昨天夜里稍稍欠安,而且还知道是因为吃了什么东西的缘故。现在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什么也别做,因为里特外出了,穆尔也不在。像这样无所事事真令人难熬,可是现在去做一些隔靴搔痒的事情就更令人难办。他的心情确实好了些,因为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了。不过他还不知道那样做并不能使他得到多少宽慰。
* * *
(1) Francisco Pizarro(1476—1541),西班牙冒险家。
25.奥德赛案件
默里派了一位资深特工火速前往安德鲁斯空军基地。他赶到那儿,看见那架小型喷气式飞机已经滑行到一号左跑道的尽头。他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走进负责第八十九军事空运联队的那位上校的办公室。他查明刚刚起飞的那架飞机的飞行计划,借上校的电话向默里作了报告。接着他告诫上校不要说他曾经来过,也不要说有人曾经来调查过,因为这涉及对一项重大犯罪案件的调查工作,事关机密。这个案件代号“奥德赛”。
默里和肖两人接到电话后立即碰了头。肖觉得自己能担负起代理局长的责任。他知道这不过是临时代替而已,一旦找到合适的政治傀儡,他还得回去当他的负责调查的行政帮办。他对此有些耿耿于怀,让一位职业警察主管调查局的工作有什么不好?当然,那是政治而不是警察业务。在三十余年的警察生涯中,他觉得自己很讨厌政治那玩意儿。
“得派个人去,”肖说,“可是,天啊,怎么派呢?”
“为什么不派那个驻巴拿马的法律参赞去呢?”默里问。“我了解他,此人很可靠。”
“他随禁毒管理处在外出差,要一两天才能回来。他的副手干不了这种事。经验不足,一个人对付不了。”
“莫拉莱斯现在在波哥大,可是派他去会引起别人注意……我们又要玩追踪游戏了,比尔。那家伙现在正以每小时五百英里的速度向南飞呢……派马克·布赖特去如何?也许他能从航空防卫队弄到一架喷气式飞机。”
“就这么办。”
“我是特工布赖特,”他拿起电话说。
“马克,我是丹·默里。我要你办一件事情。你准备记录。”默里继续向下说着。两分钟后布赖特骂骂咧咧地拿出电话号码本。第一个电话打到埃格林空军基地,第二个电话打给当地海岸警卫队,第三个打回自己家里。他知道肯定不能回家吃晚饭了。出门的时候,他随手拿了几样东西,而后让另一名特工开车送他到海岸警卫队停机坪,有一架直升机已在那里等着。他上去之后,飞机立即起飞,朝东向埃格林空军基地飞去。
整个空军只有三架F-15E猛鹰式空袭战斗机,而且三架都是原型机。这是一种进行地面攻击的大型双引擎战斗机,其中两架在埃格林进行技术测定,因为国会要决定是否把它们投入系列生产。除了一些训练机,这是空军中仅有的具有空中实战优势的双座战斗机。布赖特走下直升机时,负责把他送往目的地的空军少校已在飞机旁等着他。两名军士帮他穿上飞行服,背上降落伞,套上救生衣。飞行头盔放在后面那张弹射式座椅上面。十分钟之后,飞机起飞前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
“出了什么事?”少校问。
“我要去巴拿马,越快越好。”
“哎呀,你是想让我快点飞呀?”少校说完大笑起来。“别着急。”
“你再说一遍?”
“加油机三分钟前才起飞。我们要等它爬升到三千英尺时再起飞。它将飞到我们上方替我们加油,然后我们就全速飞行。另一架飞机将从巴拿马起飞替我们再加一次油。这样我们才有足够的燃料降落,长官。这样我们的大部分飞行都将是超音速的。你说你很着急,是吗?”
“哦哟。”布赖特那顶飞行头盔不太合适,他想尽量把它戴好。虽然空调系统已经打开,座舱里的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来。“万一那架加油机到不了怎么办?”
“这种鹰式战斗机滑翔性能很好。我们不会滑得太远的,”少校想使他放心。
布赖特听见耳机里传来了指令。少校作出回答,然后对他的乘客说:“长官,请注意,马上就要起飞了。”飞机滑行到跑道顶端后停下,发动机呼啸着,震动着,全速运转起来,这时少校把刹车松开。十秒钟后,F-15E进行四十度爬升并不断加速,把佛罗里达海岸线远远甩在了后边。布赖特心想,不知航母上的弹射起飞会不会像这么精彩。在离海岸线一百英里处,飞机进行了空中加油——虽然可以感到明显的撞击,但布赖特丝毫没有害怕,而是觉得大饱了眼福。脱离之后,鹰式空袭战斗机爬升至四千英尺,少校按下加力燃烧室的按钮。后座舱里也有不少仪表,主要与向目标投弹和发射导弹有关。布赖特从其中一只仪表上发现,他们的时速已超过一千英里。
“什么事这么急?”驾驶员问。
“我想赶在一个人前面到达巴拿马。”
“能跟我说得清楚点儿吗?也许会有帮助,知道吧。”
“是一架商务喷气机,我想大概是湾流-3,八十五分钟前离开安德鲁斯的。”
驾驶员笑起来。“就这点事啊?妈的,他还没着陆,你就可以住进旅馆了。我们已经超过他了。飞这么快是很耗油的。”
“那就让它耗吧,”布赖特说。
“我倒无所谓,先生。飞两马赫也罢,坐着不动也罢,他们都给我那么多钱。好吧,我想我们会比那家伙提前九十分钟到。喜欢这次飞行吗?”
“饮料在什么地方?”
“你右膝下方就有一瓶。自制佳酿,很香,但一点也不掺假。”
布赖特好奇地拿起来喝了一口。
过了几秒钟,少校解释道:“有盐和电解质,喝了提神。你是联邦调查局的,对吧?”
“是的。”
“出了什么事?”
“不好说。什么声音?”他听见耳机里一阵嘟嘟声。
“地对空导弹雷达,”少校答道。
“什么?”
“那边是古巴。那里有个地对空导弹发射场。他们不喜欢美国军用飞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处于它的射程之外。别紧张,这很正常。我们也利用它们来校正我们的雷达系统。像闹着玩一样。”
默里和肖两人正在翻阅瑞安送来的资料。他们有几个需要立即解决的问题:首先,要弄清本来应该如何进行;其次,要弄清实际上是如何进行的;然后再看它的合法性;倘若不合法,就要在适当的时候,采用他们认为适当的行动。瑞安倒在默里办公桌上的不是一罐蠕虫,而是一罐毒蛇。
“你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肖抬起头。“国家不能再出这种事了。”不能借我之手,不过这半句他没说出口。
“不管能不能再出,现在我们就面临着这件事。对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我承认我有点想说‘干得好!’可是从杰克告诉我的情况来看,我们至少违反了监督法,而且肯定违反了总统的行政命令。”
“除非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附加条文。如果司法部长知道呢?”
“如果他是参与者呢?埃米尔遭袭击那天,司法部长不是和其他人一起飞往戴维营去了吗?记得吗?”
“我现在只想知道,我们的朋友到巴拿马去有何贵干?”
“我们也许会发现的。他是单枪匹马。没有保安部队,大家都发誓要守口如瓶。你派谁到安德鲁斯机场去打听情况的?”
“帕特·奥戴,”默里答道。这就很明白了。“我要他跟情报局的人保持联系。他跟他们多次联手合作过。当然,要到时机成熟。我们随时都可以那样做。”
“的确如此。我们在‘奥德赛案件’上投入了十八个人。人手还不够啊。”
“暂时只能控制在这个范围,比尔。我认为下一步要从司法部找个人替我们打打掩护。找谁呢?”
“天哪,我想不出来,”肖真有点恼火。“进行一项司法部长知道,但又把他排除在外的调查,这是前所未有的,我也不记得曾经有哪一件案子是他全然不知的。”
“我们先慢慢来。现在主要是弄清这个计划的内容,然后再展开。”从默里的角度看,这个见解合乎逻辑,可惜它也大谬不然。这一天简直错误百出。
F-15E准时在霍华德机场降落,比从安德鲁斯机场起飞的那架飞机的预定到达时间早了八十分钟。布赖特向少校表示了谢意。飞机补充油料后立即飞返回埃格林,返航途中少校觉得轻松多了。迎候布赖特的是基地情报主任,另一位是驻巴拿马法律参赞处的最高代表,此人年轻精干,但处理这种敏感案件还太嫩了点。布赖特把他了解的那点情况向他俩作了简单说明,并要他们发誓保守秘密。这样工作就可以开始了。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基地军人服务社买几件便衣。情报主任替他准备了一辆有当地牌照、外形很普通的小汽车,就停放在机场大门外。在基地里,他们就用空军的蓝色普利茅茨轿车,因为这样不会引人注意。那架VC-20A降落时,他们的车就停在机场保养工作区附近。布赖特从包里拿出尼康牌照相机,装上一千毫米的长焦镜头。那架飞机滑行到一个机库前停下,接着舱门盖随同折叠扶梯一起放了下来。那位惟一的乘客走下飞机,钻进了一辆前来接他的轿车里。布赖特从几百码开外把照相机对准他一连拍了几个特写镜头。
“天哪,果然是他。”布赖特把胶卷倒回取出后,递给身边一位联邦调查局的特工,接着又装上一卷三十六张的胶卷。
他们要跟踪的车和他们现在使用的这辆空军的车一模一样。它径直驶出了营区。布赖特他们差点连换车都来不及,不过开车的空军上校一心想参加全国赛车协会的大赛,他紧跟着那辆车,把车距保持在一百码的监视范围内。
“为什么连保安措施也没有?”上校问。
“他们说他一般不喜欢兴师动众,”布赖特说,“很怪,是吧?”
“哎呀,是啊。也不考虑考虑自己的身份和所掌握的情况,也不看现在是在什么鬼地方。”
进城的途中没有发生惊心动魄的事。那辆空军轿车把卡特送到巴拿马市郊一家豪华的饭店。布赖特跳下车,看见他像普通旅客一样登记住进饭店。上校留在车上,另一名特工几分钟后也进了饭店。
“现在怎么办?”
“当地警察局里有可靠的人吗?”布赖特问。
“没有。我认识几个,有些还真不错。可靠?在这儿可没有啊,老兄。”
“唔,总可以按老规矩办嘛,”布赖特说。
“好吧。”这位助理法律参赞掏出钱包走到服务台。两分钟后他走了回来。“局里欠我二十美元。他是以罗伯特·费希尔的名字登记住进饭店的。这是运通卡的号码。”他还拿来一张揉皱了的复写纸,上面有个龙飞凤舞的签名痕迹。
“打电话到办公室,要快。我们要对他的房间进行监视。我们需要——老天,我们有多少力量?”布赖特挥手叫他一起到外面去。
“干这个是不够的。”
一时之间,布赖特苦着脸,样子很难看。这个电话真不好打。“奥德赛”是个代号案件,默里一再交代他要注意安全,但是——在任何时候总有“但是”,现在有安全保障吗?——这是一定要做的事。他是现场资格最老的,这个电话不能不打。他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往往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升降沉浮。天气闷热得要命,但此时布赖特汗如雨下却不是这个原因。
“好吧,告诉他我们要五六个管用的人来帮我们进行监视。”
“你肯定——”
“现在我什么也不肯定!我们要监视的这个人——如果我们怀疑他——天啊,如果我们怀疑他——”布赖特把话打住。没有什么太多可说的了,不是吗?
“是啊。”
“我待在这儿。请上校把事情安排一下。”
实际上他们没有必要那么着急。三小时后,目标——布赖特暗暗对自己说,卡特现在就是目标——才出现在楼下大堂里。他换了一身热带穿着的衣裳,看起来精神矍铄。在饭店外面有四辆车在等着他,但他只知道那辆白色小梅赛德斯。他进去之后,那车就一直向北驶去,其余三辆车在一定距离上尾随着。
暮色渐渐降临。布赖特装上的第二卷胶卷才拍了三张。他把这卷胶卷取出,重新装上一卷高感光度的黑白胶卷。他照了几张那辆车的照片,为的是拍下他的车牌号。这时开车的已不是上校,而是刑事调查宪兵分队的一位军士。他对这里的地形熟悉,而且为自己能替调查局办的代号案件效力感到受宠若惊。他认出了门前停着那辆梅塞德斯车的房子。别人也该猜得到。
这位军士知道,在不到一千码处有个地方可以俯视这幢房子,不过现在去太晚了,而且也不能把汽车停在公路上。布赖特和当地联邦调查局的代表跳下车,找了个又湿又臭的地方潜伏着。军士给了他们一台报话机,必要时可以用它来呼叫他。他祝他们好运。
这幢房子的主人外出料理国家大事去了,但却慷慨地把房子交给他们随便使用。房子里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各司其职。他们送上点心和饮料后就退下了,但他俩都知道屋子里的录音机是开着的。不过这并没有关系,是吧?
没有关系才见鬼呢!他俩都意识到即将开始谈论的话题的敏感性。科尔特斯建议说,尽管外面天气不理想,他们还是最好别在屋里谈。他的谨慎使客人惊讶。两人都把外套脱了,从法式门走进花园。花园里有许多盏发着蓝光的捕虫灯,诱来成千上万的飞虫,结果都噼噼啪啪地被击毙了。那响声会使任何录音企图成为徒劳。谁又会想到他们竟然会离开有空调的房子呢?
“谢谢你对我的电报所作的反应,”科尔特斯的话让人听了很舒服。现在不是说客套话或奉承话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谈正事,但他在这个人面前又要表现出适当的谦恭。这对他来说倒也无所谓,因为和这个级别的人打交道,这样做是必要的。他希望自己对这一套方式能逐渐习惯。他们之间需要尊重,而尊重可以使讨价还价变得更容易些。
“你想谈什么呢?”卡特中将问。
“当然是你们对卡特尔所采取的行动了。”科尔特斯示意请他坐在藤椅上,他自己进到房子里把饮料和杯子端了出来。今晚他俩端起的是法国的皮埃尔矿泉水,烈性酒一滴未沾。科尔特斯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你所指的是些什么行动?”
“你应当知道,雅各布斯先生的死跟我毫不相干。那种行为是疯狂的。”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呢?”
“当时我在美国。难道他们没有告诉你?”科尔特斯说了些细节。然后说:“像沃尔夫太太这样的情报来源和那种愚蠢的、感情用事的报复行为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而且,以这种如此明显的方式向一个大国挑战就更蠢。你们作出的反应好极了。实际上,你们采取的行动令人非常佩服。你们对机场的监视行动,直到结束都没有引起我的怀疑。你引爆那颗汽车炸弹的方式简直可以说是一门艺术。你能把你们行动的战略目标告诉我吗?”
“得了吧,上校。”
“将军,我可以把你们的行动向报界和盘托出,”科尔特斯的语句中有几分忧伤。“你要是不告诉我,那就得告诉你们的国会议员。你会发现我比他们好说话。我们毕竟是同行嘛。”
卡特思索片刻后,还是告诉了他。可是当他看见对方笑起来,他很恼火。
“妙极了!”科尔特斯把话接过去。“我真希望有一天能见见他,是他想出了这个高招。他是个真正的行家!”
卡特点点头,似乎在接受这种恭维。一时之间科尔特斯也不知道是否真是如此……不过要证实一下也不难。
“卡特将军,请你原谅我。你以为我瞧不起你们的行动,我诚恳地告诉你,我没有。你们实际已达到了自己的目标。”
“我们知道。据我们了解,有人想干掉你和埃斯科韦多。”
“是啊,”科尔特斯说,“当然,我也很想知道的是,你们搞我们的情报怎么搞得这么好。但我知道你是不会告诉我的。”
卡特尽力招架说:“我们的人数比你们想象的要多,上校。”其实这话一文不值。
“我相信,”科尔特斯见好就收。“我觉得,在有一个问题上,我们是英雄所见略同。”
“哪个问题?”
“你希望挑起卡特尔内部火并,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卡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哦?何以见得?”
科尔特斯知道自己已占了上风。就这么个蠢货竟然能当美国总统的顾问?
“哎呀,我将为你们的行动作内应,并对卡特尔进行改组。这就意味着要除掉其中一些碍手碍脚的家伙。”
卡特并不完全是个笨蛋,但他又犯了个愚蠢的错误。他提了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由你来当盟主?”
“你知道这些毒枭是些什么人吗?是些为非作歹的农民,没有受过教育的野蛮人,权欲熏心,可是他们却像被宠坏的孩子那样埋怨别人不尊重他们。”说到这里,科尔特斯仰望星空笑了笑。“这种人你我都不必去认真对待。世界上少了这种人会更干净。在这一点上你我应该会有共识吧?”
“如你所说,我也早有同感。”
“如此说来,我们已经有了共识。”
“什么共识?”
“你们的‘汽车炸弹’一下干掉了五个毒枭。我也会继续干掉他几个,其中自然包括那几个同意杀害你们大使和其他官员的人,另外还有其他几个。不能让这种人逍遥法外,不然我们的世界就会乱了章法。为了表示诚意,我将把运往你们国家的可卡因减少一半。毒品交易现在是混乱不堪,而且暴力行为接连不断。非整顿改组不可了。”这位前古巴情报机关的上校说得振振有词。
“我们要把它制止住!”连卡特自己也觉得这种话说得太蠢。
科尔特斯喝了口矿泉水,接着又头头是道地说下去:“那是制止不住的。只要你们的公民愿意让自己的大脑受到刺激,就会有人来成全他们。问题是我们怎样使这一过程更加井然有序些。你们在教育方面所作的努力,最终将把对毒品的需求量降到可以容忍的水准。到那时,我就可以调节毒品交易,从而把它对你们的社会所造成的破坏降到最低限度。除了减少出口量,我还可以让你们抓住几个重要分子,这样你们警方也好去邀功请赏。今年还是个大选年,是吧?”
卡特再度屏住了呼吸。他们这是在进行巨额赌注的赌博,科尔特斯分明是在宣布这场牌局是标有价格的。
“往下说,”卡特终于冒出了几个字。
“难道这不正是你们在哥伦比亚行动的目的吗?打击一下卡特尔,挫一挫毒品走私的气焰?我是把成功给你送上门来了。你们的总统会求之不得的。毒品出口量减少;一些戏剧性的破坏和逮捕;卡特尔内部火并,你们不仅不会受到指责,而且还可以受到褒奖。我是把胜利拱手奉送啊!”科尔特斯说。
“想以此换取……?”
“一些小小的胜利,我必须取得一些胜利,才好在毒枭中赢得一点地位,对吧?对派到那些可怕的山区去的绿色贝雷帽,你要撤回对他们的支援。你知道吧,你们用来支援的是一架大型黑色直升机,它停放在霍华德空军基地的三号机库里。我想除掉的那些毒枭手下都有大批打手。剪除这些混蛋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你们的人。遗憾的是,为了能使我在上司”——他在说这个词的时候简直是嗤之以鼻——“面前站得住脚,我所进行的是代价很高的流血行动,但它最终必须有点战果。这种必要性是令人非常遗憾的,但从你们的观点来看,不也消除了你们在安全问题方面的一个隐患吗?”
天啊!卡特的目光不是落在科尔特斯身上,而是穿过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投向了丛林地区。
“你认为他们在谈什么?”
“鬼知道!”布赖特说了一句。他还剩最后一卷胶卷了。胶卷的感光度很高,可是为了拍到效果较好的照片,他还得把快门速度再放慢一些。这就要求他必须一动不动地拿着照相机,就像用猎枪一动不动地瞄准远处的一只麋鹿一样。
总统是怎么说的?完全停止这项行动,至于怎么停,这不关我的事……
可是我不能这么干。
“很遗憾。这不可能。”卡特说。
科尔特斯耸了耸肩,双手无可奈何地一摊。“那我们就向全世界宣布,说你们入侵哥伦比亚,进行骇人听闻的屠杀。你当然明白,这对你,对你们总统,对你们政府中的许多高级官员,会产生什么后果。你们好不容易才渡过了由于其他种种丑闻而造成的难关。一个政府做了许多违反其自身制定的法律的事,然后再用这些法律来审判其工作人员,替这种政府卖命也真太难了。”
“你讹诈不了美国政府。”
“何以见得呢,将军?我们两人的职业都具有冒险性,是吧?你们的第一个‘汽车炸弹’差点送了我的命,可是我不去计较个人恩怨。你们冒的是被揭露的风险。你知道吧,温蒂贝罗斯一家人,他的妻子、两个孩子,还有家中十一个用人,都在你们的炸弹下死于非命。我还没有把那些带枪的算上。军人理所当然要冒险。我不例外,将军你也不例外,当然除非你冒的不是军人那种风险。”有一句关于军人的名言是怎么说的?科尔特斯问自己。士可杀而不可辱。他知道眼前这位客人既受不了羞辱,也没有勇气面对死亡。
“我需要时间——”
“考虑考虑,对吧?很遗憾,将军,我必须在四小时之内赶回去,也就是说,再过十五分钟我就必须离开这儿。我是没有时间了。你的时间也不多啊。我把你和你们总统所梦寐以求的胜利拱手相送。我希望有点回报。如果我们不能取得一致意见,其后果对我们双方都是苦不堪言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究竟是行还是不行,将军?”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握手?”
“卡特脸上并不是很高兴。告诉那辆车!看样子他们要走了。”
“他究竟是和什么人见面?我是不认识,如果他是个局中人,也不会是本地人。”
“我不知道。”那辆车回来时已经比较晚了,因为它一直跟着卡特回到他下榻的饭店。等布赖特回到机场时,他得知目标正打算好好地睡它一觉呢。那架VC-20A将于中午起飞,直接返回安德鲁斯空军基地。布赖特打算先赶回去。他打算搭早班飞机飞往迈阿密,然后搭乘其他飞机回华盛顿国际机场。他到那儿时也将疲惫不堪了。
瑞安接到局长的电话——穆尔法官终于要回来了,不过离杜勒斯机场还有三个小时的飞行呢。瑞安乘电梯到车库时,司机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们立即驱车前往贝塞斯达海军医疗中心,可是等他赶到时已经晚了。他打开门看见病床上的床单已盖上,医生们都不在了。
“他临终前我一直在他身边。他走的时候没有什么痛苦,”说话的是中央情报局的人,但瑞安并不认识他。不过他似乎在等候瑞安的到来。“你是瑞安博士,对吧?”
“正是,”瑞安轻声说。
“大约一个钟头之前,他已到了弥留之际。他说要你记住你们所谈的话,不过我不明白他的意思,长官。”
“我还没有请教你的尊姓大名呢。”
“约翰·克拉克。”他说着过来握了握瑞安的手。“我是外勤人员,不过格里尔将军雇用我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克拉克叹了口气。“就像失去父亲一样。两次了。”
“是啊,”瑞安也有些凄然。他感到疲劳,也感到心酸。他掩饰不住自己的感情。
“走吧,我请你去喝杯咖啡,再跟你谈几件关于这老头的事。”克拉克心中也不是滋味,不过对死亡的事他已不觉得大惊小怪了。显而易见,瑞安还做不到,这可真是克拉克的运气。
咖啡厅已经打烊,所以他们就在候诊室的咖啡壶里弄了点儿。咖啡是重新热过的,有些酸。瑞安还不想马上就回家,而且后来才想起来他是自己开车过来的。今天晚上还得自己开车回家。他已经累得开不动车了,所以就决定打电话回家,告诉卡茜他要在城里过夜了。根据安排,中央情报局的人可以到城里的万豪饭店过夜。克拉克说他可以开车送他去,于是瑞安就打发司机先回去了。两人都觉得这个时候去喝它一杯倒也不错。
拉森在房间里留了张条子,说玛丽亚那天夜里很晚才能到,他要去接她。克拉克回到房间时,他已经走了。克拉克有一小瓶波旁威士忌,这家饭店的酒杯也很精美。他调了两杯,递了一杯给瑞安。
“祝詹姆斯·格里尔冥福,他是最后一个好人,”克拉克说着举起手中的酒杯。
瑞安喝了一口。克拉克调得太浓了些,瑞安几乎咳起来。
“他雇用了你,那你怎么——”
“干外勤?”克拉克笑起来。“哦,长官,我这个人没上过大学,格里尔是在与海军接触的过程中发现我的。说来就话长了,有些事我还不能说。我们前后有过三次接触。”
“哦?”
“当法国人根据你们的卫星照片去围剿‘直接行动组织’那伙人的时候,我在乍得当联络官。第二次他们又去了,是去追杀那些‘联合解放军’的人——那些对你们没有好感的人——我当时在直升机上。我傻乎乎地到海滩上去救出了格拉西莫夫太太和她的女儿。这件事可就完全怪你们了,长官。我干的是玩命的差事,”克拉克解释道。“都是一些干谍报工作的伙计谈虎色变的工作。当然啰,也许他们要比我门槛精得多。”
“这些情况我不知道。”
“是没有让你们知道。很遗憾,我们没能抓住‘联合解放军’里的那些人。为此我还一直想向你道歉呢。法国人还真有两下子。对于我们帮他们找到‘直接行动组织’的事很高兴,他们愿意在抓‘联合解放军’头头的问题上帮我们出点力。当时这个混蛋的利比亚组织正在外面活动,直升机偶然发现了他们——直升机嗡嗡地低空飞行就会出现这种问题——结果那个营地是空的。由于没有得到预期的结果,大家都感到遗憾。也许本来可以不至于使你们那么难受的。我们尽了力,瑞安博士。我们当时的确尽力了。”
“叫我杰克吧。”瑞安把杯子递给克拉克,让他把酒加满。
“好的,你就叫我约翰吧。”克拉克把两个杯子斟满。“格里尔将军说,我可以把一切告诉你。他还说你对南边发生的事很明白。我到那边去过,”克拉克说,“你想知道哪些情况?”
“跟我说了不会给你惹麻烦吗?”
“将军说过可以。他是副局长——请原谅,我是说他生前是——我觉得他让我做的事,我就可以做。我们这些人是在一线工作的小人物,对官场上的事搞不清楚,但我认为只要讲真话就不会出问题。而且里特也跟我说过,说我们的一切行动都是合法的,我们所需要的绿灯全都开着。能批准这次行动的只有一个地方。有人认定毒品问题对美国的安全构成了‘迫切的危机’——我也是引用别人的话。只有一个人真正有权批准这样做,如果这话是他说的,那他就有权采取行动。我没有上过大学,但书却看过不少。你要我先谈什么呢?”
“从头谈起吧,”瑞安说。他听他谈了一个多小时。
“你还准备回去?”瑞安等他说完后问。
“我觉得只要能抓到科尔特斯,去一趟也值得,而且把那些小伙子从山里撤出来时,我也许还能助上一臂之力。其实我并不喜欢这样,但我是吃这一行饭的。我想你的太太也不见得就喜欢医生要做的所有工作。”
“还有件事想问一下——你当时在使用激光指示器引导炸弹的时候,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你向别人开枪射击,事后你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呢?”
瑞安点点头。“对不起——那滋味我领教过。”
“我当海军的时候在‘海豹突击队’,在东南亚待了很长时间。上面命令我们去杀人,我就去。当时也是一种不宣而战,不是吗?这种事你怎么能到处吹嘘呢,但这是工作。自从到局里之后,这种事很少干了——我曾一度希望能多干点这种事,因为从长远来看,它可以拯救一些人的性命。我曾不止一次地把枪口对准过阿布·尼达尔(1)的脑袋,可是他们从来也没有允许我把他干掉。在对跟他一样坏的两个混蛋的问题上也是如此。对你所要求干的事,兰利的行动指挥部门是可以否定的,可以完全否定,可是他们举棋不定。他们要我看看有没有可能性,去这一趟的危险性并不亚于扣动扳机。不过谁也没有给我开绿灯,让我去完成这一使命。我觉得这是一趟好差事。这些混蛋是我们的敌人,他们杀害我们的公民——还杀了局里两个人,他们的手段并不高明——可是我们却无动于衷。还跟我说这是理智的。我只是奉命行事,这是我的本份。我到局里来之后从来没有违抗过命令。”
“你想跟联邦调查局谈谈吗?”
“你这是在寻开心啊!我想这么干,主要也是考虑到在山里的那些小伙子们。我不想跟他们谈。你是在耽误我的大事,杰克,他们当中有些人可能会死的。里特今晚早些时候打电话问我愿不愿意再跑一趟。明天上午八时四十分我就动身去巴拿马,然后从那儿去哥伦比亚。”
“你知道怎么跟我联系吗?”
“这倒是个好主意,”克拉克表示同意。
休息一下的确对每个人都有好处。各人身上的疼痛减轻了,而且大家都希望能在未来几小时的运动中逐步消除肌肉的紧张状态。拉米雷斯上尉把人召集在一起,向他们说明了他们目前的处境,他说他已通过卫星联系请求撤离。大家当然都没有异议。可是遗憾的是,撤离的行动要得到上面的首肯才行——变星告诉他说很可能会得到批准——还说那架直升机目前正在换一台发动机,他们至少还要再等一个晚上,也许两个晚上。在此之前,他们要避免接触,并向合适的撤离点运动。几个撤离点是早已明确了的,拉米雷斯说他们目前要向十五公里以南的一个撤离点转移,所以当天夜里的任务,就是要绕过一直在跟踪追杀他们的那伙敌人。这一举动风险很大,不过一旦闯过这一关,以后就一帆风顺了,因为那一段是敌人已经搜索过的地区。这天夜里他们要走八九公里,剩下的那段路第二天夜里走完。总而言之,他们的使命已经结束,目前正在撤离。旗帜小分队的几个人将组成第三个火力小组,这使尖刀小分队本来已经十分强的火力配备如虎添翼。每个人的弹药至少都还有三分之二。剩下的食品是不多了,但是凑合两天还可以,当然肚子少不了要咕咕叫几声。拉米雷斯十分自信地结束了他的情况简介。为了这次使命,他们付出了代价,饱尝了艰辛,但总算完成了,而且也狠狠地打击了毒枭们的气焰。现在大家要同心协力走出去。大家都点点头,并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