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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汤姆·克兰西/译者:祁阿红/章庆云 当前章节:154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49

“这是机密案件,”奥戴说。

“那好啊,”年轻人说,“这是索尼MFD-2DD软盘,双面,双密,135TPI,可能格式化为800K。上面贮存的会是什么呢?”

“我们不清楚,不过,也许是一种加密算法。”

“啊!是俄国通讯系统吗?那些苏联人在捉弄我们?”

“你没有必要知道这些,”奥戴提醒了一句。

“跟你们这些人开不得玩笑,”那人说着把软盘放进了驱动器。与那软盘驱动器相联的一部新式苹果麦金托什IIx型电脑,每个扩展槽上都有一块特殊的电路板卡,其中有两块卡就是那人自己设计的。奥戴曾听说,那人从来不用IBM的电脑,除非别人用枪顶着他的脑袋。

他用来完成这项任务所采用的程序,是其他电脑业余黑客设计的,目的是恢复软盘上损坏的数据。第一个程序叫做“数据拯救”。这项操作难度很大。首先磁头要读出磁盘分区,把数据拷贝到苹果II型机的八兆内存中,然后把数据复制到硬盘上,另外再复制一个软盘。这样他就把原来那张磁盘取出,由奥戴放回塑料袋中。

“数据已经被清除,”那个年轻人接着说。

“什么?”

“数据已经被消除,不是采取消磁或格式化的方法。也许用的是一小块玩具磁铁。”

“见鬼,”奥戴说。他懂得一些电脑知识,知道以电磁方式存储的数据已经被磁力干扰破坏了。

“别激动。”

“唔?”

“要是这个家伙把它格式化一下,我们就完了,可他只是用磁铁在上面擦了几圈。有些数据没有了,有些可能还保留着。给我两个小时,也许我能把某些数据恢复出来——这上面还有一点。它是机器语言,我无法识别它的格式……像是移位算法。我对这种密码一窍不通,长官。看起来很复杂。”他看了一下四周。“要花不少时间。”

“多久?”

“画一幅蒙娜丽莎要多久?建一座教堂要多久?还有……”奥戴没等他把第三句话讲完就走出了房间。他把软盘往办公室的安全档案夹中一塞,就到健身房去冲了个澡,然后洗了半小时漩涡浴。淋浴洗去了他身上的臭味,漩涡浴渐渐消除了他身上的酸痛,奥戴觉得那个狗东西的案子的脉络已经逐渐清晰起来。

“长官,他们根本联系不上。”

拉米雷斯把耳机递给他,点点头。现在已经无法否认这个事实了。他望着他的作战军士格拉。

“我想,是有人把我们给忘了。”

“唔,这下可好了,上尉。我们怎么办?”

“下一次联系时间是半夜一点。我们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要是到那时还是联系不上,我想我们就撤离。”

“上哪儿,长官?”

“下山,看看我们能否借到交通工具——他妈的,我也不知道。我们的现金也许足够买张飞机票离开此地——”

“我们没有护照,也没有身份证。”

“是啊。与波哥大的大使馆联络行吗?”

“那样就违反了一连串的命令,长官,”格拉指出。

“什么事情总有个第一回,”拉米雷斯上尉说,“要大家吃掉最后一份食品,尽量好好休息一下。两小时后做好战斗准备,整夜警戒。我想派查韦斯和莱昂往山下走一趟,两公里就行。”拉米雷斯无须说出心中的担忧。理智告诉他没有必要这样做,因为他和格拉的想法完全一致。

“这样很酷,上尉,”军士安慰他说,“只要后方指挥部那些混蛋妥善安排,我们就不会有事的。”

下达任务花了十五分钟时间。他们由于遭受损失而怒火中烧,气急败坏。他们并没有充分意识到自己所面临的危险,而只是看见由于已经发生的人员伤亡所引起的愤怒情绪。假充好汉,科尔特斯想道,这是匹夫之勇。一批十足的傻瓜。

第一个目标只有三十公里路程——他想首先对付最近的目标,原因很明显——因为其中二十二公里的路程可以坐卡车。当然,他们得等到天黑,然后十六辆卡车一起出发,每辆车上大约有十五六个人。科尔特斯目送着他们离开,他们相互窃窃私语着,很快便走远了。当然,他自己手下的人仍然留在那儿。迄今为止他招募了十个人,他们只效忠他一个人。他挑选人员时讲究实际,并不打听他们的父母亲干什么,或是他们打仗时能在多大程度上效忠于他,而是看他们的本领。他们大多数原先是M-19游击队或法尔克游击队的成员,对他们来说,打五年游击已经足够了。有些人在古巴或尼加拉瓜受过训练,具备战士的基本技能——实际上——也就是恐怖活动的技能,这就使他们比卡特尔的“士兵”要技高一筹,因为那些乌合之众大都从未受过正规训练。他们是一支雇佣军。他们对科尔特斯的惟一兴趣就是他给他们多少钱,而且他还答应给他们更多的钱。更重要的是,这批人无路可走。哥伦比亚政府用不着他们。卡特尔也不会信任他们。他们已发誓不再效忠那两个马克思主义团体,因为这两个团体在政治上已分崩离析,所以他们就受雇于卡特尔。这就使科尔特斯有了机会。他成了他们为之战斗的人。他还没有充分信任他们,因为他除了相信他们能为他作战外,并不能把其他事务托付给他们。但所有伟大的运动最初都是由一些小团体开始的,因为他们的手段和他们的目标一样隐蔽,而且他们只效忠于某个个人。至少,科尔特斯所受的教育就是这样的。他本人并不完全相信这一套,不过目前这样干就行了。他并不奢望领导一场革命,而仅仅是在从事——这叫什么来着?接管敌对势力的权力。是的,就是这样。科尔特斯返回时暗自笑了笑,并开始研究起他的地图来。

“我们之中谁也不抽烟,那倒挺好,”飞机离开地面时,拉森说。他们身后的机舱里有一个副油箱。他们将到指定空域进行三小时侦察飞行,来回路程各需两小时。“你认为这可行吗?”

“要是不可行,有人就要倒霉了,”克拉克答道。“天气怎么样?”

“变天之前可以赶回来。不过明天天气如何谁也拿不准。”

查韦斯和莱昂两人离小分队最前面的监听哨有两公里远。两人都带着无声武器。莱昂原先并不是旗帜小分队的尖兵侦察员,但是他擅长林中识路,查韦斯很欣赏他的这种技能。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是最好的消息。拉米雷斯上尉曾跟他们简要地说了他自己的顾虑。但到目前为止他们并没有看见任何迹象,对两名侦察人员来说,这当然不是坏事。他们先从北面下山,然后又渐渐向南,走了一段几公里的弧形山路,看看有没有征兆,听听有没有动静。他们刚打算回到飞机着陆区,查韦斯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那是金属声。他挥手让莱昂停下,自己转动脑袋四下张望,希望——希望什么呢?他问自己。他希望真的听到了什么?希望这声音仅仅是他的幻觉?他打开夜视镜扫视着山下。下面有一条路。要是有人上山,就会从这个方向来。

起先还难以断定。他们的头顶上是稠密的树木枝叶,光线十分暗淡,他不得不把夜视镜的亮度旋钮开到最大限度。夜视镜中的图像模糊起来,如同有线电视出现前电视机中收到远方电视台的信号一样。而且他要寻找的目标又十分远——至少有五百米,那儿树木稀少,他的那双眼睛也只能看那么远了。这股紧张气氛使他更加警觉,但幻觉也随之加强,他必须防止把幻觉当成现实。

但是,那儿确实有东西。在他听到声音之前,他已经感觉到了。金属声没有了,可是那儿……那儿的树叶发出异常的沙沙声,接着山的背风面又陷入一片沉寂。查韦斯向莱昂看了一眼,见他也在用夜视镜望着同一个方向,不过镜中的莱昂只是一个绿色的人影,他转过身向查韦斯点点头。从他的动作中看不出任何感情,他只是用职业方式传递了一个令人不快的信息。查韦斯蹲下来,打开报话机。

“六号,我是尖兵,”查韦斯说。

“我是六号。”

“我们正在返回。发现山下有动静,离我们大约半公里。我们守在这里,看看是怎么回事。”

“好。小心,中士,”拉米雷斯说。

“会小心的。结束。”莱昂也走了过来。

“你打算怎么办?”莱昂问。

“我们靠近些,在发现他们的意图之前尽量少走动。”

“你说得对。再往上五十米掩蔽较好。”

“你先走,我随后就到。”查韦斯又往山下看了一眼,随后才跟着战友上山,来到一片繁茂的树丛中。夜视镜中依然是雪花般的斑点,分辨不出任何异常。两分钟后他来到新的隐蔽观察点。

莱昂首先看见了新情况,他指着山下的一条小路。这些移动的斑点在慢慢扩大,不过发出的声响却不大。那是一个个的人头,离他们约四五百米远,径直朝山上走来。

好哇,查韦斯自言自语道。我们来数一下。他感到自己变得轻松了。这是他的本行。这些他过去都干过。那个巨大的谜已经揭开。一场战斗即将开始。他知道该怎么办。

“六号,我是尖兵。估计有一个连的兵力,正朝你运动。”

“还有什么情况?”

“他们的行动速度缓慢,看起来十分小心。”

“你们能在那儿待多久?”

“也许两三分钟。”

“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尽量多停留一会儿再离开。设法和他们保持同等速度再走上一公里左右。我们希望尽可能多把他们收拾掉几个。”

“明白。”

“这些人不是好东西,伙计,”莱昂轻轻地说。

“真想干掉他几个再跑,是吗?”查韦斯的目光又转向行进中的敌人。他看不出一个明显的队形。他们不慌不忙,慢吞吞地向山上走来,不过现在他已经清楚地听到他们发出的声响。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走着。他想到,他们就像街头团伙一样,走在一起的也许是朋友。人们希望有朋友作依靠。

街头帮派,查韦斯心想。他们不像他原先居住区的人,不在乎肤色,只看重手上那把该死的AK-47步枪。没有具体的行动方案,没有火力配备和作战队形。他想知道他们是否有报话机来协调行动。可能没有。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他们确实很清楚自己要上哪儿。他不明白这伙人是怎么知道他们的驻地的,不过这仅仅意味着他们将进入一个伏击圈。但是这伙人的数目可不少。实在够多的。

“该走了,”查韦斯对莱昂说。

他们迅速向山上运动,或者说,以进行这种运动的最大速度向山上走去。他们不断选择观察点,随时向指挥官报告他们的位置和敌人的位置。在他们面前的山上,小分队有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来调整部署,做好伏击的一切准备。查韦斯和莱昂在他们自己的报话机上收听拉米雷斯的话。拉米雷斯说,小分队正向前运动,到第一道防线迎战进攻者。这道防线位于两个特别陡峭的地区之间,两边各配备一挺班用机枪,可以对前面不到三百米宽的区域实行火力封锁。只要敌人糊里糊涂地进入这个地区,唔,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不是吗?到目前为止,他们一直在朝向飞机着陆区运动。也许有人告诉他们,说“尖刀”小分队可能就在这儿,当然这样说没有把握,查韦斯心想。他和莱昂挑选了一个隐蔽点,在他们的上方就是一挺班用机枪。

“六号,我是尖兵,我们已经就位。敌人在我们脚下三百米处。”

哒—哒。

“我看见他们了,”另一个声音从报话机中传来。“榴弹一号看见了。”

“医护兵看见了。”

“班用机枪一号看见了。”

“榴弹二号报告,我们看见他们了。”

“尖刀,我是六号,大伙儿沉住气,”拉米雷斯镇定自若地说,“看来,他们是想从前门进来。记住信号,伙计们……”

又过了十分钟。查韦斯关上了夜视镜,一来为了省电,二来也为了使他的眼睛恢复正常。他在脑子里一遍遍地考虑小分队的火力安排。他和莱昂肩负重任。每个士兵都应当把自己的火力集中在特定的扇面,所有的扇面在某种程度上应互相交叉重叠,但是他们应当在自己的小扇面上打击敌人,而不是向整个大扇面射击。即使在这道防御线上的两挺机枪,也应当有各自的覆盖面。第三挺机枪离防线有一段距离,由两个预备机枪手掌握,以便在小分队后撤时提供火力支援,或用以应付意外。

现在敌人离防线只有一百米了。走在前面的这群敌人大概有十八至二十人,其余的吃力地跟在后面。他们端着枪,走得很慢,迈步很小心。查韦斯数了数,在他负责的扇面内有三个。莱昂端起武器,继续监视着山下。

从前打仗时,士兵们采用排射的方式。拿破仑时代的步兵两个或四个一组肩并肩地走在一起,按照命令端起火枪进行瞄准,然后一组组地齐射,射出一排排火药和弹丸。其目的是给敌人猛烈的打击。现在的目的仍然如此。即给死里逃生的敌人造成心理上的震撼,让他们知道此地非久留之地,并干扰他们的战斗表现,阻止他们,打乱他们。如今不再采用火枪齐射的方式,而是让敌人靠近再打。这种打击的效果不仅是肉体上的,也是心理上的。

哒—哒—哒。拉米雷斯发了准备的命令。在整个防线上,士兵们用肩窝顶住他们的步枪。机枪架在两脚架上,保险栓打开着。在防线的中央,上尉手上缠了一根五十码长的导线,它的另一端连着一个装着几块石头的空罐头盒。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绳子收紧,接着猛地一拉。

一时里,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使时间凝固了。仿佛一切都进入了停止状态,这种静止似乎长达数小时。那些在轻步兵面前的家伙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都转向从他们中间发出的声音,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前面和两侧的潜在危险,也没有意识到那些准备扣动扳机的一根根手指。

寂静的时刻结束了,小分队的火器一齐怒吼,闪烁出一片白光。走在前面的十五名进攻者应声倒下。在他们后面的人还没来得及还击,又有五人中弹或负了伤。接着山上的射击停了下来。但是进攻者作出的反应已经迟了。他们中的许多人把枪膛里的子弹盲目地向山上扫射,但小分队的士兵早已躲进了他们挖的掩体里,连根毫毛也没伤着。

“谁开的枪?谁开的枪?这儿发生了什么情况?”这是奥利弗罗中士的声音,他的口音十分纯正。

那些已作好准备的进攻者陷入一片混乱。有更多的人冲到了火力杀伤范围内,想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想看看是谁在向谁开枪。查韦斯和其他士兵在数到“十”之后又返回到原来的位置。在离查韦斯不到三十米处有两个敌人,他刚数到“十”就用三发子弹打了个点射,击毙一个,击伤一个。大概又有十几个敌人倒下了。

哒—哒—哒—哒—哒。“全线撤出,”拉米雷斯用报话机指挥着。

整道防线上都采取了同样的行动,每个小组里有一名队员立即撤出,向山上跑出五十米,然后在事先选定的地点停住。那几挺班用机枪在此之前只是进行短点射,仿佛仅仅是步枪的作用,但如今却一刻不停地吼着,以掩护撤退。不到一分钟时间,“尖刀”小分队已撤离阵地,迟到而盲目的射击火力把原先的阵地打得千疮百孔。有一个人被流弹擦破一点皮,但他毫不在乎。查韦斯像往常一样,最后一个离开阵地,而且移动也最慢,因为反击的火力越来越猛,只能借助一棵棵大树,谨慎地选择撤离路线。他打开夜视镜进行观察。在刚才的火力区内约莫有三十个敌人,只有半数还在动弹。敌人正蜂拥向南,企图包围小分队已经放弃的一个阵地,可是已为时太晚。他看着他们进入他和莱昂几分钟前还守着的阵地,他们心存狐疑地站在那儿,还是弄不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受伤的敌人发出阵阵嚎叫,接着又是咒骂声。这些人恼羞成怒,骂得是那样起劲,那样不堪入耳,因为他们以往总是让死亡降临在别人头上,而不是自己接受死亡。又有一些说话声,明显地盖住了零星的枪声、呻吟声和咒骂声。可能是那些头头们在大声用所有士兵都明白的语言下达命令。查韦斯最后又朝他们看了一眼,打消了他开始时觉得这场战斗稳操胜券的想法。

“哦,妈的。”他打开了报话机。“六号,我是尖兵。这支队伍有超过一个连的兵力,长官。再报告一遍,超过一个连的兵力。估计他们这次伤亡了三十个人。他们又上来了。我看见大概有三十个人向南去了。有人命令他们设法包围我们。”

“好,上来吧。”

“来了。”查韦斯迅速跑动,越过莱昂的阵地。

“克拉克先生,你使我相信了奇迹。”拉森一边驾驶比奇小客机,一边说。他们经过三次努力,与征兆小分队取得了联系,并命令他们推进五公里去一块仅比铺低3型直升机稍大的林间空地。下一个行动所用的时间较长,大约四十分钟。现在他们是在寻找旗帜小分队。克拉克提醒自己,他们还有人活着呢。他还不知道这支小分队中的幸存者已加入了尖刀小分队。尖刀小分队是他的清单上的最后一个分队。

第二道防线的人员不像第一道那么密集,拉米雷斯开始感到担心。他的部下在第一场伏击中打得非常出色,总有一天步兵学校的某个人会就此写一篇论文的。然而,军事行动有一条不可变更的法则,那就是,成功的策略很难重复运用。没有比死亡更深刻的教训了。现在敌人可能调整兵力,将人员散开,设法加强协调,或者至少会更好地利用其人多的优势。而且敌人正在采取一种巧妙的做法,他们的行动在加速,他们知道遇上了劲敌,本能地意识到,最有效的做法是向前推进,采取主动,加快战斗过程。拉米雷斯确实难以回避,不过他也有他的应变招式。

两侧的侦察员及时向他报告敌人的动向。现在敌人分成了三股,每股约莫四十个人。拉米雷斯不可能同时对付三股敌人,但是他可以各个击破。他有三个火力小组,每组五个人。第一组是旗帜小分队剩下的士兵,他把他们安排在中间,左侧有一个侦察员,时刻掌握第三股敌人的动态。他让大部分兵力悄悄向南转移,从山上往山下部署了一条斜的防线,这是一条几乎呈L形的伏击线,两挺班用机枪架设在这道防线的上端。

他们没等多久。敌人来得比拉米雷斯估计的要快。他们几乎没有充分的时间来选择优势的火力位置,但是进攻者仍然像预料中的那样在斜坡上前进,这使他们再度遭到厄运。查韦斯位于防线的最下端。当敌人接近时,他发出了警告。他们又一次让敌人靠近到五十米的距离。查韦斯和莱昂相距数米,他们的任务是找出敌人的指挥官,首先开火,悄悄地把那个试图协调或指挥的人干掉。看见了一个,查韦斯心想,因为那人正在对其他人打手势。他端起MP-5冲锋枪,打了一个点射,可是打偏了。尽管这支枪带有消音装置,但是它的枪栓往复发出的响声,还是招来了对方的枪弹,因此整个小分队一齐开了火,又有五个进攻者应声倒下。这一次,剩下的攻击者都进行了准确的还击,对防御阵地形成了攻势。但是,他们射击时的火光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小分队的两挺机枪便开始猛烈扫射,压住了他们的进攻。

战斗的场面令人心惊肉跳,也蔚为壮观。一旦开了火,人的夜视力就受到影响。为了保护自己的夜视力,查韦斯像训练时那样闭起一只眼,但觉得丝毫不起作用。耀眼的柱形火舌使整个树林变得生气盎然,有的火舌变成一个个明亮的小火球,像一连串闪烁的灯光,将来回移动的人群照得一清二楚。机枪的曳光弹把火焰射进了活动的人群。步枪的曳光弹又是另一番景象。每个弹匣中的最后三发子弹都是曳光弹,是在告诉射手该换新弹匣了。密集的枪声与查韦斯过去听到过的任何声音都不同,其中有M-16自动步枪的哒哒声,AK-47步枪节奏比较缓慢的低沉的格格声,有发号施令者的吆喝声,也有人们因为愤怒、痛苦和垂死挣扎而发出的尖叫声。

“快撤!”是拉米雷斯上尉用西班牙语高喊。他们又一次以两人战斗小组形式撤离。有两名小分队成员在这次交火中中弹。查韦斯被其中的一个企图匍匐离开战场的队员绊了一下。他不顾自己腿部的疼痛,扛起那名队员就往山上跑。后来那名士兵——英格利斯——在集合地点死去。他们没时间为死者而悲伤,他没有用完的弹匣被分给了其余的步枪手。拉米雷斯正在设法重新组织队伍,这时他们听见山下的枪声、吼叫声和咒骂声混成一片。只有一位士兵又成功地来到集合地点。尖刀小分队如今又有两人阵亡,一人重伤。奥利弗罗接管了那名伤员,把他带到山上着陆区附近的伤员医疗点。十五分钟后,他们又打死打伤敌人二十名,但他们自己也损失了百分之三十的兵力。要是拉米雷斯上尉有时间想一下,他就会意识到,虽然他很聪明,但是他正在输掉这一仗。可是他并没有时间来考虑这一切。

旗帜小分队的一阵射击把另一股敌人的气焰打了下去,但是他们在往山上撤退时损失了一名队员。小分队后退了四百米,组织起第三道防线。虽然这道防线比上一道紧凑,但它已接近了他们的最后防御阵地。现在该是他们亮出最后一张王牌的时候了。

敌人再次逼近空旷地,但不知到底给对手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在他们看来,对手就像梦魇中的怪物,忽而出现,拼杀一阵,接着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的两个类似头头的人不见了:一个一命呜呼,一个身负重伤。他们停下来重新组合,几个活着的头头聚在一起商议着。

小分队的情况也十分相似。搞清伤亡人数后,拉米雷斯重新部署了兵力,他隐约觉得没有时间哀悼死去的部下反倒不是坏事,因为他所受的训练迫使他集中全部精力去考虑燃眉之急。直升机不能及时赶到,不是吗?这有影响吗?有什么影响呢?

现在他必须进一步消灭敌人,这样他才有可能顺利地转移。他们不得不撤退,但是他们首先得消灭更多的敌人。拉米雷斯一直没有使用爆炸性武器。他的部下没有人扔过手雷,也没有发射过榴弹。这个阵地前面埋着克莱莫杀伤地雷,每一个地雷都是为了保护步枪手的掩体。

“你们干吗还在磨蹭,呃?”拉米雷斯对山下喊道。“来吧,我们还没有和你们算账呢?先宰了你们,再操你们的女人!”

“他们中间没有人有女人,”维加大声说。“他们是同性恋。来吧,王八蛋,你们死到临头啦!”

于是他们又上山了。他们就像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已经把损失置之度外了。他们在狂怒的驱使下,向小分队的阵地压过来。但是他们也学乖了,行动比原先谨慎得多。他们借助树木为掩护向前运动,并互相掩护,疯狂地向前射击,打得对方抬不起头来。

“南面有情况,就在那里。看见火光了吗?”拉森说,“在那边两点钟方位的山坡上。”

“我看见了。”他们花了一个小时在这三个撤离点盘旋,进行无线电联络,试图接回旗帜小分队,可是毫无结果。克拉克不愿离开这个地区,但是别无他法。如果小分队在那儿,他们就得靠近些。即使他们能看得比较远,这些小型报话机的有效范围也不到十公里。

“伙计,”他对拉森说。尽快赶到那儿。

拉森收拢飞机副翼,把油门杆往前推去。

这种部署叫做火袋,是借用苏军的术语,它恰如其分地描绘了这种布阵的功能。小分队散开呈宽阔的弧形,大家都藏在掩体里,不过有四个掩体里只蹲着一个人而不是两个人,另外一个掩体里根本没有人。每个掩体前布有一至两枚克莱莫杀伤地雷,其凸面对着敌人。这个阵地在一片树林中,是一块约七十米宽的空地,原先肯定是由于岩崩或坍方,造成一些树倒伏在上面,还有几棵是最近才倒伏的。敌人的喧闹声和子弹发出的火光渐渐接近那道防线。接着他们又停止向前推进,但却仍在打枪。

“好,弟兄们,”拉米雷斯说。“一接到命令,我们就撤出这儿,回到飞机着陆区去,从那儿再沿X-2号路线下山。但是我们首先要再干掉他们几个。”

交战的另一方也在商议,最后采取了一个十分聪明的办法。他们用姓名来代替地名,用密码联络的方式掩盖他们的真实意图,不过他们还是按照地形特点向前,而不是横穿那片空地。拉米雷斯思忖,且不管他们是些什么货色,他们的勇气可不小,倒是不怕死的。要是他们受过一些训练,有一两个称职的指挥官,这场战斗早就结束了。

查韦斯考虑的却是别的问题。他的武器射击时不仅无声,而且不冒火光。他利用夜视镜捕捉单个目标,然后毫不留情地把目标打倒在地。他选了一个指挥官模样的人。这对他来说实在太容易了。从敌方传来的枪声盖住了他的枪发出的声音。他检查了一下子弹袋,发现只剩下两个弹匣,除了已经在枪膛里的子弹外,还剩下六十发子弹。拉米雷斯上尉打得十分巧妙,但他太小心谨慎了。

树后探出一个人的脑袋,然后是一个手势在招呼另一个人。查韦斯举枪瞄准,打了个单发。子弹击中了那人的喉咙,但他还是发出了尖叫。查韦斯不知道,那个家伙正是敌人的总指挥。他的叫声使他们当即采取行动,子弹从树木线后像雨点般向轻步兵们袭来,敌人大喊着发动了进攻。

拉米雷斯等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发射了一枚枪榴弹。这是一枚黄磷燃烧弹,它像喷泉一样喷出强烈的蛛网般的白光。霎那间,每个人都引爆了自己的克莱莫杀伤地雷。

“哦,该死,那是尖刀小分队。威利·彼得和克莱莫杀伤地雷。”克拉克把天线猛地伸出飞机的窗外。

“尖刀,我是变星;尖刀,我是变星。听见没有,完毕!”他打算向他们提供帮助,但太不是时候了。

地雷爆炸的碎片像割草似的又砍倒了一批敌人,三十多人死亡,十个人受伤。接着一排枪榴弹射进林中,其中包括所有的黄磷燃烧弹,树林中顿时烈焰腾腾。那些进攻者虽然不会当场毙命,但是他们靠得那么近,根本无法逃过雨点般落下的燃烧着的黄磷。有的人身上着了火,那凄厉的嚎叫声更使黑夜增添了几分使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一阵手雷又落了下来,杀伤了更多的进攻者。接着拉米雷斯又打开了他的报话机。

“撤离,现在撤离!”这曾经是明智的举动,但是这一次却失算了。

“尖刀”小分队撤离阵地时,对方本能地向他们开枪射击。他们遭到了自动武器的扫射,于是用烟幕弹和催泪瓦斯弹来掩护自己的撤离。手雷爆出的烟气和火星恰恰成了对方瞄准的目标,每扔一颗手雷都会招来十几支枪射来的子弹。他们按照以前学到的方法行动,其直接后果是两名士兵被打死,另外两名受伤。在此之前,拉米雷斯一直出色地掌握着这支队伍,但是这时候他失去了控制。报话机的耳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是尖刀,”他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呼喊。“变星,你他妈的在哪儿?”

“在你的上空,我们在你的上空。情况如何?完毕。”

“糟透了,正在向着陆区撤退。在这儿降落,立即在这儿降落!”拉米雷斯向部下们大声喊道。“去着陆区,他们来接我们啦!”

“不行,不行。尖刀,我们现在不能来。你必须撤离战斗区,你必须撤离战斗区。我明白你的意思!”克拉克对着报话机说。没有回答。他把命令又重复了一遍,还是没有回答。

原先的二十二个人现在只剩下了八个。拉米雷斯背着一个伤员,他在跑向着陆区时耳机掉了出来。到直升机着陆点还要向上走两百米。他穿过最后一片树林,来到一片林间空地,直升机将在这儿降落。

然而飞机没有来。拉米雷斯放下伤员,两眼望着天空,然后又用夜视镜观察,然而空中没有直升机,没有频闪灯光,没有涡轮发动机那照亮夜空的热辐射。上尉从报话机里猛地拉出耳机,对着它高声尖叫。

“变星,你他妈的在哪儿?”

“尖刀,我是变星。我们是在固定翼飞机中,在你的上空盘旋。在明天夜晚之前我们无法把你们接回。你们必须脱离战斗区,你们必须脱离战斗区。你的意思我明白!”

“我们只剩下八个人,我们只——”拉米雷斯停住了。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他的人性最后一次回归了。“哦,我的上帝。”他意识到自己的部下大都已牺牲,他是他们的指挥员,对此负有责任,因此他变得犹豫不决。其实,他毫无责任可言,然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现在敌人又在逼近,从三面压了上来。退路只有一条,这是事先计划好的。拉米雷斯低头看着那名被他背到飞机着陆区的伤员,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他又抬起头来,环顾他的部下,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他平日里所受的训练,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发挥作用了。一百米之外,第一批敌人已经从树林边出现,开始射击。他的部下在还击,然而敌人的人数太多,轻步兵们只剩下最后一个弹匣的子弹了。

查韦斯看见了发生的一切。他回过身去接应维加和莱昂,帮助一位腿部受重伤的士兵。就在他望着他们的时候,一队敌人穿过了飞机着陆区。他看见拉米雷斯卧倒在地上,用自己的武器向逼近的敌人开火。但是查韦斯和他的战友已爱莫能助。他们向西边跑去,踏上了撤退的路程。他们没有再回头看。他们也不必再回头了。枪声已说明了一切。还击M-16步枪哒哒声的是AK-47步枪的射击声,只是后者的声音要大得多。接着是几颗手雷的爆炸声。有人在鬼哭狼嚎,有人在高声叫骂,讲的都是西班牙语。最后只剩下了AK-47步枪的射击声。这座山上的战斗到此结束。

“这是不是说情况和我想象的一样?”拉森问。

“这就是说某个在政府的家伙该死,”克拉克轻轻地说。他的眼里含着泪水。这种场面他过去也曾经历过一次,当时他的直升机及时逃脱,而另一架直升机却遭了殃,不论在当时,还是时隔很久以后,他都感到十分惭愧,因为他幸存了下来,而别人却牺牲了。“他妈的!”他摇摇头,控制住了自己。

“尖刀,我是变星。你听见没有?完毕。请用名字回答我。再说一遍,请用名字回答我。”

“请稍等,”查韦斯说,“我是查韦斯。谁在和我通话?”

“好好听着,小伙子,因为你们的通讯网已经暴露。我是克拉克。我们曾经见过面。朝你们训练那晚走过的方向前进,还记得吗?”

“记得。我能记得当时走过的路线,我可以那样做。”

“我明天来接你。在那儿等我,小伙子。还没有讲完。重复一遍:我会来接你的。现在,快他妈的离开那儿。结束。”

“这到底怎么回事?”维加问。

“我们绕到东边,下山往北,然后再绕到东边。”

“然后怎么办?”大熊问。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呢?”

“往回飞,向北,”克拉克命令道。

“你说的家伙指的谁?”拉森在改变方向的时候问。

克拉克的回答低得无法听清。“我说的是后方指挥部里的混账东西,窝囊透顶、只会发号施令的狗杂种,他让我们第一线的人去送死。他们中间有人会遭报应的,拉森。现在闭上你的嘴,开你的飞机吧。”

他们又花了一个小时寻找旗帜小分队,但一无所获,于是他们便返回巴拿马,那段飞行花了两小时十五分钟,在此期间克拉克一声没吭,拉森也不敢贸然开口。最后他把飞机一直滑行到机库,停在铺低3型直升机旁,机库大门随后就关上了。瑞安和约翰斯正等着他们。

“怎么样?”杰克问。

“我们和征兆以及特色小分队接上了头,”克拉克说,“来。”他领他们走进一间放有桌子的办公室,那儿有一幅摊在桌上的地图。

“其他小分队情况如何?”瑞安问。约翰斯上校没有再问的必要了。他从克拉克的脸色上就已经明白了一半。

“征兆小分队明晚就回到这儿,特色小分队也将回返,”克拉克指着地图上两个标出的地点答道。

“好,我们可以安排好,”约翰斯说。

“该死!”瑞安几乎咆哮起来。“其他小分队究竟怎么样?”

“我们始终没能和旗帜小分队取得联系。我们看见坏蛋们消灭了尖刀小分队。消灭了大部分,”克拉克更正了自己的说法。“至少有一个人逃了出来。我要去找他,下到地面上去找。”

克拉克回过身来对飞行员说:“拉森,你最好去歇一会儿。六小时后我要你精神抖擞起来。”

“天气情况如何?”他问约翰斯。

“那个他妈的风暴老在这儿转悠,像个幽灵似的。鬼知道那场风暴要向哪儿移动,但它还不会到达那儿,而且那种天气我过去也飞过,”约翰斯上校答道。

“好吧。”飞行员走开了。隔壁房间里放了几张帆布床。他在床上躺下一会儿就睡着了。

“要在那儿降落吗?”瑞安问。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把他们丢在那儿?难道我们造的孽还不够吗?”克拉克的眼睛望着别处。他的双眼通红,只有约翰斯知道,这并不是紧张和缺少睡眠的缘故。“对不起,杰克,我们有几个人在那儿,我得试一下。他们会和我联系的。没事的,伙计!我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办?”约翰斯问。

“拉森和我在中午前后飞过去,弄一辆车开到那儿。我对查韦斯说过——就是那个和我通话的小伙子——绕过他们,然后往东下山。我们要设法带他们去机场,再用飞机把他们带出来。”

“就这么办?”瑞安将信将疑地问。

“当然,有什么不可?”

“勇敢和愚蠢并不是一回事,”瑞安说。

“谁来胡扯什么勇敢?这是我的工作。”克拉克走出房间去睡了一会儿。

“你知道你真正害怕的是什么吗?”约翰斯离开时说。“你害怕忘不了,忘不了你本来能干而没有干的事。我可以把这二十多年来受到的挫折一件件仔仔细细地说给你听。”上校穿着蓝色的衬衫,佩戴着指挥官的飞行徽章和所有的绶带。他的绶带真不少。

瑞安的眼睛盯着其中的一枚,那绶带呈浅蓝色,上面有五颗白星。“可是你……”

“佩戴这种东西当然很风光,四星上将首先向我敬礼,而且把我看成特殊人物,这当然很体面。但你知道什么是至关紧要的吗?我救出的两个人,现在一个是将军,另一个是三角洲航空公司的飞行员。他们都活着,都有家庭。重要的就是这个,瑞安先生。我没有救出的那些人也事关重大。有些人长眠在那儿,那是因为我的技术还不够高明,或者动作还不够敏捷,又或者运气还不够好。要不然就是他们的运气不好,或是因为其他原因。我本来是应该把他们救出来的。那就是工作,”约翰斯平静地说,“那就是我要做的。”

“要是我把他们派到那儿去的。”杰克自言自语道。是我们情报局把他们派到那儿去的。有些人已经死在那儿了。而我们却让某人对我们说,不要对此采取任何措施。他们还认为我应当……

“今晚去那儿也许有危险。”

“有可能。看来是这样。”

“你的直升机上配有三挺机枪。”瑞安过了一会儿说,“可你们只有两名枪手。”

“我不可能吹一口气就培养出一个,而且——”

“我可是个神枪手,”杰克毛遂自荐道。

28.清算

科尔特斯坐在桌子旁忙着统计。美国人干得非常漂亮。卡特尔派了大约两百个人上山,活着回来的只有九十六个,其中还有十六个伤员。他们押回来一个美国人。这个人伤势严重,四个伤口流血不止,可见这些哥伦比亚人没有优待俘虏。他很年轻,也很勇敢,紧咬牙关,哼都不哼一声。这个绿色贝雷帽队员竭力控制着自己,身体在不住地颤抖,真是个勇敢的年轻人。科尔特斯不愿意提审他,免得有损他的英雄形象。再说,他说起话来肯定是断断续续的,而科尔特斯还有其他事要做。

这里有个专门治疗“友军”伤员的医疗队。科尔特斯走到那里,拿起一支一次性注射器,吸满了吗啡。他回来后,将针头扎进美国兵那只未负伤的胳膊的静脉里,用劲把活塞向下推。那美国人顿感全身放松,其痛苦在一阵短暂而妙不可言的快感中消失了。接着,他的呼吸完全停止,生命也随之停止。太不幸了。科尔特斯其实完全可以利用像这样的士兵,但是除了国旗以外,他们很少为其他东西而战斗。他走到电话跟前,拨了一个号码。

“老板,昨晚上我们消灭了敌军一个小分队……是的,老板,跟我猜测的一样,总共十个人,全部被解决了。今晚我们要围歼另一个小分队……还有个问题,老板。敌人很善战,我方死伤不少。今晚行动我需要增援。是,谢谢,老板。这太好了。就把援兵派往里奥苏西奥,让带队的今天下午向我报到。我要向他们介绍一下情况。哦?这太棒了!我们将恭候您大驾光临。”

科尔特斯心想,如果走运的话,另一支美军小分队同样会打得很出色。如果走运的话,这个星期,他就能消灭卡特尔的三分之二的枪手。连同他们的魁首一起消灭,时间也在今天晚上。他心想,他已是欲罢不能了。他是在孤注一掷,是在铤而走险,但是真正棘手的事情还在后面。

这场葬礼来得过早。格里尔是个鳏夫,丧偶之前就与妻子分了手。分手的原因与阿灵顿国家公墓里这个长方形墓穴有关,墓穴上有一块不起眼的白色墓碑,它是美国海军陆战队中尉罗伯特·怀特·格里尔的墓碑。他是格里尔将军的独生子,毕业于海军学院,后赴越南参战,战死沙场。无论穆尔还是里特,都从未见过这位年轻人,而格里尔也从不在办公室里摆放儿子的照片。这位前任情报局副局长是个极富感情的人,但绝非多愁善感之辈。他早就提出,要求身后埋在儿子的墓旁。鉴于他官阶显赫,位居要津,他的请求破例获得批准。这块墓地一直替他保留着,只等着这件对所有人来说都无法避免、而对他来说为时过早的事情到来。他的确极重感情,但只是在重大事情上如此。里特心想,眼前不就摆着不少解释嘛。詹姆斯曾经挑选过几名精明的年轻人,让他们进到局里,对他们从事业上精心培养,训练上严格要求,生活上关怀备至。

葬礼规模不大,场面肃穆。詹姆斯为数不多的挚友都到了场,政府部门来了不少人。总统也来了。但使鲍勃·里特光火的是,詹姆斯·A·卡特海军中将也来了。总统在小教堂的仪式上致了悼词。他缅怀了死者勤勤恳恳为国效力的五十多个春秋:十七岁就加入海军,在海军学院深造过,后来晋升为两星将军,到中央情报局任职以后晋升为三星将军。总统在评价詹姆斯·格里尔海军中将这位职业军人时做了这样的概括:“在职业精神、正直为人和为国效力方面,他堪称楷模,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提并论,根本没有人超越其上。”

卡特那个王八蛋在总统致悼词时,竟然也在前排正襟危坐,里特心中不禁愤然。他看着第三步兵团仪仗卫士把覆盖在棺木上的国旗收起来时,不由得一阵心酸。没有人去接过国旗,里特原以为国旗会由——

瑞安在哪里?他四下看了看。离开兰利时,瑞安并没有同中央情报局代表团的其他人一起来,不过里特没有注意到。由于瑞安不在,国旗就交给了穆尔法官。握手,互致安慰。是啊,他走得如此匆匆,实在是不幸的事。是的,像他这样的人是很难得的。是的,格里尔家族就这样结束了,实在糟糕,对吧?不,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儿子,可是我听说……十分钟后,里特和穆尔都坐进了局里的凯迪拉克,沿着乔治·华盛顿大道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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