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准备了两辆车来接他们。维加偷来了一辆农用大卡车,足以满足他们的需要。原来维加在重新接通点火系统连线方面还是个行家,不过这一手是跟谁学来的,他已记不大清楚。直升机一着陆,士兵们就跃出机舱,奔向查韦斯仍然举着的频闪灯。克拉克找到了领队军官,立即下达了简令。这时,山谷里风速达二十节,直升机腾空而起,顺风朝北飞去。接着它朝西侧转,飞向MC-130E战爪式加油支援机,进行另一次空中加油。
小货车和大卡车又朝那间农舍驶去。克拉克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真正精明的人是会从村子内部来组织指挥军事行动的,因此想接近村子会难上加难。科尔特斯想摆脱所有人的视线,但可惜他没有用军事眼光来考虑自身的安全问题。科尔特斯的思路很像间谍的思路,在他看来,行踪诡秘就等于安全;而一位火线战士都会认为,拥有许多枪炮和一片开阔的射界就是安全。克拉克认为,每个人都有其局限性。这时,他握着亲手绘制的目标图,站在农用大卡车上,身边簇拥着征兆小分队的成员。克拉克心想,这多么像从前,一旦下达了命令,人们就立即投入行动。他希望这些年轻的轻步兵能像第三特别行动大队的勇士们那样骁勇善战。然而,就连克拉克也有其局限性。第三特别行动大队的勇士们当年不也是年轻人嘛。
“还有十分钟开始行动,”他做出决定。
“好的,”上尉表示赞同。“我们还没有怎么交过火。我们带齐了所需的全部枪支弹药。”
“情况怎么样?”埃斯科韦多问。
“我们昨晚干掉了十个美国佬,今晚还能再干掉十个。”
“可是损失太惨重!”拉托雷反驳道。
“我们的对手是素质很高的职业军人。我们的人把他们消灭了,不过敌人打得很出色,很勇敢。只有一个没死,”科尔特斯说,“他的尸体就在隔壁房间里。他被押进来不久就断了气。”
“你怎么知道美国佬就不在附近呢?”埃斯科韦多追问。自身安全的事情他本来已经忘掉了。
“我掌握敌方每一个小分队的位置。他们都在等候直升机前来营救。他们并不知道直升机已经奉命撤回。”
“你是怎么弄到这个情报的?”拉托雷诧异地大声问。
“请准许我使用我的方法。你们雇用我,不就是要利用我的专业技能嘛。我发挥了自己特长,你们就不应当感到意外。”
“现在怎么说?”
“我们的袭击分队这一回将近有两百人,目前正接近第二支美军小分队。该小分队的代号是‘特色’,”费利克斯又说。“我们下一个问题当然就是:卡特尔领导成员中的有些人正在利用这一事态,也许我应该这么说,另一些成员正在与美国人勾结,利用美国人以达到他们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正如这种行动的通常情况那样,双方似乎都在相互利用。”
“噢?”这回可是埃斯科韦多感到诧异了。
“是的,老板。我已经设法查明是谁出卖了自己的朋友,你们两人不应当对此感到意外。”他望着这两个人,嘴唇边抹上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只有两名哨兵把守着路口。克拉克回到大众牌小货车里,这时征兆小分队正急速穿越丛林,朝目标逼近。维加和莱昂早已卸掉了货车的一扇侧窗,而维加现在手里正握着那扇侧窗。
“准备好了吗?”克拉克问。
“出发!”查韦斯答道。
“我们现在就出发。”克拉克在车道上转了最后一个弯,放慢车速,一直把车开到两名哨兵跟前。他们立即端起武器,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对不起,我迷了路。”
这句话是暗示维加扔出窗玻璃。玻璃落地以后,查韦斯和莱昂便赶紧上去,蹲在地上,他们的MP-5冲锋枪已对准哨兵。两名哨兵毫无防备就已经头部中弹,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可是很奇怪,MP-5的射击声在汽车里听起来简直响得可怕。
“干得漂亮,”克拉克说。在继续推进之前,他举起了无线电对讲机。
“我是蛇。征兆,请报告情况。”
“蛇,我是征兆六号。已经就位。重复一遍,我们已经就位。”
“明白,做好准备。恺撒,我是蛇。”
“蛇,我是恺撒,准备好守听。”
“报告飞机位置。”
“我们在五英里外待命飞行。”
“明白,恺撒,继续保持在五英里外待命。注意,我们正在进入。”
克拉克关掉车灯,开着货车沿着车道前进了一百码。他挑选了一个道路拐弯处停下车,然后把车横在道路中央,形成路障。
“给我一枚杀伤手雷,”说罢,他跳出车外,车钥匙还留在点火器上。他首先拧松手雷的开口销,然后把手雷绑在车门把手上,再用另一根线从插销处系到油门踏板上。这一切用了不到一分钟时间。谁要再想打开这扇车门,准叫他灵魂出窍,血肉横飞。“好啦,跟我来。”
“身手不凡嘛,克拉克先生,”查韦斯说。
“小伙子,在‘忍者’风靡一时以前,我可就是忍者了。好啦,现在别废话了。”他的表情变得很严肃,眼下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代,不过这种感觉虽说令人愉悦,要是他的青春岁月没有浪费在那些毫不值得怀念的事情上,感觉会更加愉快。然而,在他的记忆中,率领士兵冲锋陷阵的那种痛快感却依然那样真切。这种事情令人生畏,因为它很危险,但干这个又是他的看家本领,是他深知熟谙的。眼前的他已不再是克拉克先生。他再度成为了海豹突击队中的那条蛇,他的脚步声轻得没人能听见。五分钟以后,他们到达出击地点。
北越部队比这些人精明得多了。这些人把安全卫队都部署在房子周围。他用维加的夜视镜,数了数对手的人数。接着他扫视了开阔地,查看是否有敌人的散兵点,不过一个也没有发现。
“征兆六号,我是蛇。通报你的位置。”
“我们在目标北面的树林中。”
“晃动你的红外频闪灯以标明位置。”
“好的,已经照办。”
克拉克调过头,从夜视镜里看见红外线频闪灯在开阔地上闪亮,离林木线约三十英尺。查韦斯用同一无线电线路在监听,同样在晃动频闪灯。
“很好,做好准备。恺撒,我是蛇。我们位于目标以东车道穿过树林的地方。征兆在目标以北。我们有两处红外线频闪灯标识我们的位置。明白了吗?”
“明白,守听。你们位于车道的林木线以内,在目标以东。重复一遍,在目标以东。征兆在目标以北。频闪灯表示出我方的位置。我们在五英里外待命,”约翰斯用他那无懈可击的、像电脑一般机械的声音答道。
“很好,请你们飞过来。大展身手的时刻到了。我重复一遍,请你们飞过来。”
“明白,守听,恺撒正在进入。枪炮手做好准备。”
“征兆,我是蛇。开火,开火。”
科尔特斯的话使拉托雷和埃斯科韦多感到处境不妙,虽然他俩谁也不知道其中的全部原因。毕竟拉托雷前一天刚同费利克斯交谈过,并且被告知埃斯科韦多出卖了他们,于是,他首先掏出了手枪。
“这是干什么?”埃斯科韦多问。
“那场伏击布置得真巧妙,老板,可是我识破了你的花招,”科尔特斯说。
“你在胡说些什么?”
科尔特斯还没来得及说出他事先想好的回答,就听见房子北面响起了枪声。费利克斯可不是个大傻瓜。他赶紧关掉房子里的灯。拉托雷仍然用枪对着埃斯科韦多,科尔特斯则握着手枪一个箭步冲到窗口,想看看发生什么情况。他刚冲到窗口就意识到他的举动非常愚蠢,于是赶紧跪了下来,从窗框边朝外窥测。他知道房子采用的是大型砌砖建筑,可以挡住枪弹,但窗户肯定不行。
枪声稀稀松松,断断续续,人数不会多,仅仅是一次骚扰而已。他手下的人足以对付,科尔特斯手下的人在埃斯科韦多和拉托雷的卫兵的支援下,立即展开了还击。科尔特斯注视着自己的部下向军人一样移动,迅速散开,形成两个射击小组,像步兵演习那样自动进行射击和运动。不管骚扰情况如何,他们很快就会解决问题的。卡特尔的卫队像以往一样有勇无谋,已经有两个人被撂倒了。
不错,他看得出来,反击已经奏效。来自树林的火力正在减弱。可能是一小股匪徒,当他们意识到这是拿鸡蛋碰石头时可就为时晚矣。
这种响声是他平生头一回听到的。
“发现目标,”瑞安听见机内通话系统里的声音在说。瑞安观察的方向不是目标所在方向。虽然瑞安守在机枪旁准备射击,约翰斯上校可没有错把他看成一位机枪手,他不是名副其实的机枪手。齐默尔军士长负责右侧的机枪,这挺机枪的方向与驾驶员的座位方向相一致。他们在超低空进入。瑞安感到——或者说知道——伸出手去就能摸到树梢。接着,直升机在原地悬停,巨大的声响和剧烈的颤抖穿透所有保护装置,震撼着瑞安。在随之而来的一阵闪光中,瑞安在搜索地面目标时,看见了直升机投下的影子。
它看上去颇似一根巨大无比的、曲管状的黄色霓虹灯,科尔特斯心想。它着陆之处,顿时扬起一片灰尘。它在房子和树林之间的开阔地上打了几个转,仅仅几秒钟之后就完全停住。眼前尘土飞扬,科尔特斯什么也看不见,一秒钟之后又马上意识到,他应该能看见点什么,最起码应该能看见他部下射击时的闪光。此时,他看见了闪光,不过都是来自远处树林中的闪光,而且不断增多。
“恺撒,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明白,”无线电对讲机中传来回答。头顶上那可怕的巨响已经消失。这种声音对克拉克来说可是久违了。他所听到的是他年轻时代司空见惯的一种响声,其恐怖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年。
“当心,征兆,我们暂时离开,蛇已经开始推进。收到请证实。”
“征兆,我是六号,停止射击,停止射击!”来自树林方向的射击停止了。“蛇,出发!”
“跟我上!”手里只有一支无声手枪就率领士兵冲锋陷阵是愚蠢的行为,这一点克拉克心里明白。可他是指挥官,杰出的指挥官都要身先士卒。他们穿越了两百码的开阔地,只用了三十秒钟就冲到房子前。
“把门打开!”克拉克对维加命令道。维加用AK步枪打烂了铰链,然后一脚把门踢倒。克拉克弓着腰迅速冲进屋里,一边射击一边就地打滚。他环视四周,只看见屋里有一个人。此人端起AK步枪就冲着他打了一枪,但弹道偏高。克拉克用无声手枪回敬了他,一发子弹就击中了那人的头部,那人应声倒下时又挨了一枪。通往隔壁房间有一出入口,但没有门。克拉克朝查韦斯打了个手势,查韦斯向里面扔了一枚催泪瓦斯手雷。等到起爆后,他们迅速冲进了屋子。
屋里有三个人。一个举着手枪朝他们逼进了一步。克拉克和查韦斯同时击中他的胸部和头部。另一个人手持武器跪在窗前,此时正想转过身来,但因双膝着地无法转身,结果侧身摔倒在地上。查韦斯飞步上前,用枪托猛击他的前额。克拉克则朝第三个人扑去,把他狠狠摔到墙上。莱昂和维加跟着冲了进来,交互向最后一道门运动。那个房间里空无一人。
“房子已全部清理!”维加大声叫道。“嘿,我——”
“跟我来!”克拉克首先把他的俘虏拖出门外,查韦斯照此办理,莱昂在后面掩护。维加的动作显得拖沓。他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大家都走到门外才明白过来。
克拉克已在用无线电喊话。“恺撒,我是蛇。我们逮住他们了。他妈的,现在我们赶紧撤。”
“莱昂,”维加说,“瞧这里。”
“托尼,”莱昂喊了一声。莱昂是忍者山战斗的惟一幸存者,他曾经是旗帜小分队的成员。他朝埃斯科韦多走去,此人仍然清醒着。“操你妈的!你他妈的见鬼去吧!”莱昂吼叫着,用枪朝他砸去。
“住手!”克拉克朝他大喊一声,但没起什么作用,于是便把莱昂摔倒在地上。“你是一个军人,真见鬼!要表现得像个真正军人!你和维加把你们的朋友押上直升机。”
“征兆”小分队越过开阔地时,发现有些人显然还没有完全断气。给他们一人补上一枪以后,这一过错得到了纠正。上尉把队员们集合起来,用手指清点着人数。
“打得很漂亮!”克拉克对他说,“人员都到齐吗?”
“是的!”
“很好,我们的直升机飞过来了。”
铺低3型直升机从西面飞来,同样也没有触地降落。跟以前完全一样,克拉克。如果直升机降落时触及地面,可能会引爆地雷。虽说这地方不大可能埋设地雷,但保罗·约翰斯上校还不至于糊涂到忽略这种可能性。他一把拽过埃斯科韦多的胳膊,这时他仔细看了一眼,才知道这就是他,然后用力把他推上舷梯。一位机组人员在那里等着他们,清点着人数。还没等克拉克坐稳,MH-53J直升机就已经离开地面朝北飞去。他指派一位士兵看守埃斯科韦多,自己来到了前舱。
我的天哪,瑞安心想。他点了点数,一共有八具尸体,而这些只是在直升机附近找到的。他关掉机枪马达,放松下来,这一次才真正感到放松。放松是相对的,他刚刚有所体会。说实在的,遭敌人火力袭击比坐在直升机后舱还要糟糕。真令人骇异,他思忖道。突然有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我们活捉了科尔特斯,埃斯科韦多还活着!”克拉克大声告诉他。
“埃斯科韦多?他到底是什么——”
“你在抱怨吗?”
“我们要他究竟有什么用?”瑞安问。
“不过,我肯定不能把他丢在那里一走了之,对不对?”
“可是——”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给这个王八蛋上一堂飞行课。”克拉克用手示意着直升机后舱的舷梯。要是他在落地之前学会了飞,岂不是件好事……
“不行,见你的鬼去吧,这是他妈的谋杀!”
克拉克冲着他笑了笑。“身旁的那挺机枪也不是谈和的工具,博士。”
“很好,各位,”约翰斯的声音从机内通话系统传过来。那场对话就此中断。“再做一次降落,今天的任务就大功告成啦。”
* * *
(1) Chuck Yeager(1923—),世界飞行史上试飞生涯最长、驾驶机种最多的美国王牌飞行员。在二战中战功赫赫,击落敌机十一架。
29.插曲
事情是从总统的警告开始的。卡特中将不得不去核实他的命令是否已得到执行。他似乎还不习惯于这样做。在海军的时候,无非是他下命令让别人去执行,或者他去执行别人下达给他的命令。他给中央情报局挂了个电话,接通了里特,然后提出了询问,其实他没有必要再这样欺人太甚。他知道他早已使此君蒙受了屈辱,他也知道继续这样做并非明智之举——不过,万一总统说得对,那怎么办?由于存在着这种风险,他必须采取进一步行动。里特的反应令人不安。他话音中原本应有的愤怒一点也听不出来。相反,他用政府官员惯用的那套官腔说,是的,所有命令都在执行之中,没有问题。里特这混蛋冷若冰霜,但办事效率很高,不过这种人也有自身的极限,一旦超越了其极限,感情就会左右一切。卡特知道,他与这位中央情报局行动副局长之间的关系已经达到并超越了这一极限。卡特丝毫听不出他有什么愤愤不平,按说他本应该愤愤不平才是。
是出了差错。国家安全事务顾问劝自己不必紧张。也许真出了差错。也许是里特在跟他斗智。他推测认为,大概里特也意识到他的行动方案是惟一稳妥的方案,因此才听凭那些不可避免的事情发生。毕竟,里特还是喜欢行动副局长这个职位的。正如政府圈子里的人所常说的那样,这是他的饭碗。哪怕官位显赫的政府要员也有他们的饭碗。即使这些人,一想到要离开自己的职位,离开秘书和司机,尤其重要的是,离开他们的官位——他们因官位才被视为要员,尽管薪俸并不丰厚——也常常会感到浑身不舒服。正如某部电影里的台词所说,离开政府便意味着走进现实世界,而在现实世界中,人们期望的是用结果来证实述职报告和国家安全情报预测。有多少人留在政府里是考虑到这里安全,有利可图,并与那个“现实”世界隔绝的?卡特相信,这种人的数量要超过那些把自己视为人民忠实公仆的人的数量。
卡特认为,这种可能性即使存在,也不会很大,进一步查实还是稳妥合适的。于是他直接拨通了赫尔波特机场,要与联队战勤股通话。
“我要找约翰斯上校。”
“约翰斯上校不在,长官,找不到他。”
“我必须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没有掌握这个信息,长官。”
“你这话什么意思,上尉,你没有掌握这一信息?”那个真正的联队战勤股长现在已下班,今晚在值班的是一位直升机驾驶员。
“我是说我不知道,长官,”上尉答道。对于这种愚蠢的问题,他本想回答得傲慢无礼一点,但这个电话是从保密线路打进来的,而且他还不清楚对方是何许人也。
“有谁知道吗?”
“这我不清楚,长官,不过我可以查一查。”
难道这只是指挥上的某种重大失误吗?卡特不禁自问。假如不是呢?
“你们所有的MC-130飞机都在吗,上尉?”卡特问。
“有三架外出执行临时任务,长官,它们的位置是保密的,长官,我的意思是,我们的飞机所在位置几乎总是保密的。此外,由于南方正刮飓风,我们正准备将大量的飞机转场,以防飓风袭击。”
卡特本来完全可以当场就命令对方把他想了解的情况告诉他,不过那样一来,他就得亮明自己的身份,而且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在跟一位二十几岁的下级军官通话。这个下级军官完全可以拒绝,因为谁也没有告诉他可以灵活处理。再说这样的下级军官心里也很清楚,他绝不会因为没有主动去做一件别人告诉他不能做的事情而受到严厉惩罚,至少不是在电话上,无论它是来自保密线路还是非保密线路。这样的命令还会引起别人的警觉,他并不希望这样。
卡特最后说了声:“很好。”就把电话挂断了。他接着拨通了安德鲁斯空军基地的电话。
拉森驾驶着比奇飞机在特色小分队的着陆区上空盘旋,他首先发现了一些异常情况的迹象。一直忍着腿痛的华尔多用微光夜视镜观察飞机侧翼外的情况。
“嘿,伙计,我看见三点钟方向的地面上有几辆卡车。总共好像十五辆。”
“哦,太好了,”飞行员说罢,揿下麦克风按钮。
“克劳,我是小眼,完毕。”
“小眼,我是克劳,”战爪式加油支援机答道。
“注意,我们发现特色小分队东南方六公里的地面上有可疑动向。重复一遍,我们发现地面上有卡车。还没有看见任何人影。建议你警告特色和恺撒可能有侵犯者。”
“明白,守听。”
“妈的,真希望今晚他们的行动迟缓一些,”拉森对着机内通话系统说,“我们下去侦查一下。”
“好的,伙计。”
拉森展开襟翼,尽可能大胆地降低了动力。四周几乎漆黑一片,夜间低空飞行,而且是在群山中飞行,这对他来说并非儿戏。华尔多用望远镜向下俯视,可是林木实在太稠密了。
“我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道那些卡车来这里有多久了……”
地面出现了一道明亮的闪光,离山顶大约五百米。接着又是几道较小的闪光,酷似落地四溅的火星。拉森再次发出呼叫:
“克劳,我是小眼。我们发现特色小分队着陆区附近可能有战斗。”
“明白。”
“明白,守听,”保罗·约翰斯对MC-130飞机上的人说。“机长通知机组成员:下一个着陆区可能正在发生战斗。我们的接运任务可能很危险。”就在说话的当儿,异常情况出现了。直升机陡然有些下沉,航速减慢。“巴克,出了什么事?”
“哦呵,”机械军士长齐默尔答道。“我想是三号阀门泄漏。也许是压力排气部分发生泄漏,可能是二号发动机上的一个阀门坏了。Nf转速减慢,Ng功率下降。T5正在上升。”在机械军士长头顶上方十英尺处,一根弹簧断裂,致使一扇阀门开得过大,外泄了大量本来应该在涡轮发动机内进行循环的气体。这就影响到了发动机的燃烧,并且显示为Nf——即自由动力涡轮转速——减慢,同时显示Ng——即燃气发生器的涡轮动力——下降,而由于空气流量的减少造成了T5——即尾喷管温度——上升。约翰斯和威利斯从仪表上能够观察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实际上,他们还真要靠齐默尔军士长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问题。发动机是他的分管范围。
“向我报告,巴克,”约翰斯命令道。
“二号发动机动力下降百分之二十六,长官。无法修复。是阀门损坏,不过,情况不会更加恶化。排气管温度应该趋于稳定,只要不出现最大持续……也许吧。情况并不紧急,保罗。我会注意观察的。”
“好的,”约翰斯大声答道。他的情绪是冲着阀门,而不是冲着齐默尔。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今晚事情进展得很顺利,顺利得过分了。保罗·约翰斯同大多数久经沙场的老兵一样是个生性多疑的人。他现在满脑子考虑的都是飞机的动力和重量。他的飞机必须飞越那些该死的山头,才能进行空中加油并且返回巴拿马……
可是,他还有一趟接运任务要完成。
“向我报一下时间。”
“还有四分钟,”威利斯上尉答道。“飞过下一个山脊,我们就能看见了。飞机爬升失灵,长官。”
“是的,我看得出来。”约翰斯看了看各种仪表。一号发动机发挥了百分之一百○四的额定功率,二号发动机刚超过百分之七十三。尽管出现了故障,他们仍然能够完成下一阶段的任务,飞机暂时使用后部燃烧器。保罗·约翰斯把需要爬升高度的有关数据输入自动驾驶仪。目前由于机身重量增加而导致动力下降,飞越山脊将会越来越困难。
“这是一场真枪实弹的战斗,错不了,”一分钟以后约翰斯说。他从夜视系统中看见地面上正在展开的激烈战斗。约翰斯打开无线电对讲机。“特色,我是恺撒,完毕。”没有回答。
“特色,我是恺撒,完毕。”他又呼叫了两遍。
“恺撒,我是特色,我们正受到攻击。”
“明白,特色,我能看见,小伙子。我测定你的位置在着陆区下方三百米。赶快上山,我们能提供掩护。重复一遍,我们能掩护。”
“现在是短兵相接,恺撒。”
“赶快上山。重复一遍,赶快上山,我们能掩护。”保罗·约翰斯语气沉着。来吧,小伙子,这儿我来过。我知道你们反复演练过……“马上撤出战斗!”
“明白。特色请注意,我是六号,全体向着陆区运动。重复一遍,马上向着陆区运动!”他们听见了他的声音。保罗·约翰斯打开了机内通话系统。
“巴克,我们动作要快。枪炮手各就各位,我们到达一个危险的着陆区。地面上有朋友。重复一遍:地面上有朋友,伙计们。使用机枪时要他妈的格外小心!”
当年在老挝上空作战时,要是有一架这样的直升机该多好,约翰斯不下一百次地这样想过。铺低3型直升机上有重达一千多磅的钛装甲板保护着发动机、油箱和传动变速器。机组成员的防弹保护层则采用性能稍差的凯夫拉尔合成纤维。飞机的其余部位就没有多少防护了,一个小孩用螺丝刀就能戳穿机身上蒙的铝皮层。他在着陆区上空一千英尺,以顺时针方向在两千码外环绕飞行,以便摸清战况。情况似乎不妙。
“我不喜欢这样,保罗,”齐默尔通过机内通话系统说。比恩中士握着舷梯边上的机枪,亦有同感,但没有吭声。瑞安在前几个着陆区都没有发现什么情况,他也缄口无言。
“他们正在向山顶运动,巴克。”
“好像是的。”
“好的,我要螺旋式飞入了。机长通知全体成员:我们现在飞进去摸清情况。我们受到攻击时可以还击,除此以外,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随意射击。听明白没有?”
“齐默尔,明白。”
“巴恩,明白。”
“瑞安,知道了。”反正我什么射击目标也看不见。
实际情况比看上去还要糟。卡特尔的袭击者选择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方向逼进主要着陆区,而他们所经过的地方正好是特色小分队预先选定的机动接运地点。这一下弄得小分队措手不及,无法组织全面的防御体系。最糟糕的是,有些袭击者是与“尖刀”小分队那场激战的幸存者,他们从战斗中增长了不少见识,比如迅速推进有时反而有利于防守,而不是削弱防守。他们也了解直升机的作用,不过了解得还不充分。要是他们了解直升机的火力配置,战斗当即就会结束。相反,他们错以为救援直升机不会有火力配置,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真正领教过武装直升机的威力。正如通常的战斗那样,这场殊死战也是由动机和失误、知识与无知决定胜负的。“特色”小分队仓促设置了饵雷和克莱莫杀伤地雷,随后就迅速后撤。跟从前一样,这些袭击者对伤亡似乎毫不在乎,觉得还不如挨几棒子那么痛。再说参加过忍者山战斗的那些家伙已经有所长进。他们此刻正分兵三股,开始向山顶的着陆区运动。
“我发现频闪灯信号,”威利斯说。
“特色,我是恺撒,证实一下你们的着陆区。”
“恺撒,我是特色,看见我们的频闪灯没有?”
“看见了。我现在就进来。把全体人员集中在开阔地。重复一遍,把全体人员都集中到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我们有三名伤员,正在抢运。我们正在竭尽全力。”
“给你们三十秒钟,”保罗·约翰斯告诉他。
“我们会做好准备的。”
和以往一样,枪炮手们听到的是约翰斯的说话声,以及他随之下达的战斗命令:“机长通知机组人员,我已经命令所有友军进入开阔地。一旦看清友军,我命令你们严密控制这一地区。你们能看见的任何人都可能是友军。我们要狠狠压住其他任何东西。瑞安,这就是说把他们往死里打。”
“明白,”瑞安答道。
“还有十五秒。把眼睛睁大些,伙计们。”
铺低3型直升机简直是突如其来。谁也没有注意到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它大角度盘旋进入,但也无法完全避免从敌人头顶上空飞过。有六个敌人听见飞机逼近的声音,旋即看见多云的夜空中出现了一个大黑团。他们同时对准天空射击。七点六二毫米口径的枪弹击中了直升机的舱板,枪声恰似冰雹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的叮当声。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反应迟钝的人听见了一声尖叫后也恍然大悟。有人中弹了。
“保罗,我们受到了攻击,”齐默尔对着机内通话系统喊道。他一边喊,一边压低炮口打了一个短点射。炮架出现震动。那道曳光弹无异于向全世界宣布了铺低3型直升机的身份和位置,于是招来敌人更猛烈的攻击。
“天哪!”几发子弹击中了防弹挡风玻璃。它们虽没有穿透挡风玻璃,可在玻璃上留下了累累弹痕,弹着点迸射出萤火虫般的火花。约翰斯本能地急忙将飞机闪到右边,以避开敌人的射击。这下飞机的左侧就暴露在敌人火力之下。
瑞安感到心惊肉跳。他仿佛看见地面上有一百、两百、一千支枪口吐出火舌,而枪弹都是直冲他而来的。他何尝不想躲避一下,但他很清楚,目前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置身一千多磅重的机枪座架之后。那挺机枪的瞄准具其实起不了多大作用。他顺着不断旋转的枪管向下望去,瞄准一团特别密集的闪光群,按下了射击按钮。
他觉得自己手上紧握的似乎是一台手提钻,并且似乎听到一个巨人把风帆撕碎的声音。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长六英尺的火舌,形成宽三英尺的扇面。它耀眼夺目,弄得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不过曳光弹形成的密集弹柱是不可能看不见的,弹柱朝着地面上仍然吐出火舌的亮点倾泻而去,不过为时十分短暂。在直升机急速盘旋和机枪那难以置信的振动下,他来回扫射着。曳光弹道在目标上空摇曳晃动了几秒钟。待他松开手时,地面上那些喷出火舌的枪口已经不见了踪影。
“狗杂种,”他自言自语道。他感到十分吃惊,一时已把危险全都置之度外了。枪弹不只是从刚才那个方向打来的。瑞安又开始朝另一目标射击,这次打的是短点射,每串点射只有一两百发子弹。随后,直升机已完全飞离,他没有目标可以猎捕了。
驾驶舱里的威利斯和约翰斯检查了所有仪表。他们不禁感到意外。飞机上竟然未发现任何严重损伤。飞行操作系统同样有装甲保护层,发动机、传动变速器和油箱也都是防弹的。至少设计意图如此。
“后舱有人受伤了,”齐默尔报告。“我们要把握时间,保罗。”
“好的,巴克,你说得对。”约翰斯调转机头,从左侧环绕飞行。“特色,我是恺撒,我们再试一次。”连他的话音也失去了冰一般的冷静。作战方式并没有多少变化,但是他已经老了。
“敌人正在逼近。你们动作快一点,先生!我们都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
“再坚持二十秒钟,小伙子。机长通知机组成员,我们重新飞入。还有二十秒钟。”
直升机那威风凛凛的飞行突然停止,它悬停在空中。约翰斯想给地面观察的敌人来个措手不及。他把油门操纵杆推至最大动力,垂低机头,朝着陆区猛地俯冲下去。下降两百米后,他拉起了机头,猛拉油门拉杆使速度减慢。这是他惯用的绝招,而且用得得心应手,可谓炉火纯青。直升机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关闭了推进速度——由于二号发动机动力减弱,直升机重重地落到地面。约翰斯感到落地的震动时,身子抖缩了一下,他不希望飞机触发饵雷。幸好没有发生这种倒霉事,他让飞机停在原地。
时间似乎停滞了。肾上腺素进入大脑和身体之后,人对时间就有了不同的感觉,甚至觉得时间已停滞不前。瑞安觉得从眼睛的余光中能看见转速放慢的一片片旋翼桨叶。他想朝机尾方向看一下,想看看小分队是否已经登机,可他负责的是左边机枪所在一侧的舱门外的地区。他立即意识到,他的任务可不是把弹药带回去。当他看清眼前没有友军的时候,便使劲按住机枪开关,朝树丛一阵扫射,炮弹划出的弧线离地面大约一英尺。飞机另一侧的齐默尔也在猛烈扫射。
克拉克在机尾朝后舱门外观察。比恩位于机枪旁边,但不能开火,因为友军都集中在他负责的区域,正向直升机靠拢。从他们双脚的摆动来看,肯定是在疾跑,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太慢太慢。就在此时,树丛中枪声大作。
瑞安惊诧不已,因为他刚刚扫射过的地方居然还会有人活下来,可事实正是如此。他看见门框上火星一闪,便知道这发子弹是冲他而来的。他没有退缩。这里无处可躲,而且他知道直升机侧面遭受枪击的情况更为严重。他迅速定睛观察,看准了刚才的射击位置,然后把枪口对准那里再次扫射。机枪射击时的后坐力大有将飞机推向一侧之势。它吐出的火舌从旋翼掀起的尘土中穿过,但是树丛中仍然发出射击的火光。
在这些缩小型机枪发出的低沉咆哮声中,克拉克听见舱内和机外传来的喊叫声。他能够感觉到子弹不断击中飞机侧面,随即看见两个人中弹倒在直升机尾部的旋翼下面,其他人在迅速登机。
“他娘的!”他跃身冲出舱门,查韦斯和维加紧随其后也冲了出去。克拉克抱住一个中弹倒地的士兵,把他拖向舷梯。查韦斯和维加救起了另一个士兵。子弹落在他们双脚前后,溅起阵阵尘土。离舷梯只有五英尺时,维加负伤倒下,他身上的伤员也同时倒在地上。克拉克把他救起的伤员交给手下等候接应的人,随即转身。他首先救起一名小分队成员,当他再次转过身时,发现查韦斯正吃力地把维加朝舱门方向拖。克拉克抓住维加的肩部,用力往后推,把他推上舷梯边缘。查韦斯托起维加的双腿,把他推上舷梯,然后纵身一跃,抓住机枪的底座,这时候直升机已经离开地面。子弹直接从舱门射进来,不过比恩此刻总算有了开阔的射界。他用机枪对准敌人狠狠地扫射。
直升机起飞的动作很慢,因为它新增加了几吨负载,又位于海拔五千英尺的山上,加上飞行动力又不足。位于前舱的约翰斯不断诅咒这磨磨蹭蹭的发动机。铺低3型直升机又奋力爬升了几英尺,但还是被子弹击中。
在飞机周围的地面上,攻击者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想要捕杀的猎物安然逃逸,一个个气急败坏,他们拼命试图阻止飞机逃走。在他们的眼里,直升机是战利品,但同时又是幽灵,它夺走了他们的胜利,夺走了他们同伴的生命,因此个个都举起枪朝它猛烈射击,绝不让它逃脱。一百多支步枪对着这架刚刚腾空但尚未向前飞行的直升机就是一阵狂怒的射击。
瑞安感到几发子弹擦身飞过。它们击穿了他这一侧的舱门,不知落在了何处,但无疑是冲着他和他的机枪而来的。此刻,他一丝一毫的恐惧感也没有了。步枪射击时的闪光点成了他瞄准的靶子。他一次瞄准一个目标,接二连三地扫射着。只有排除危险,才有安全可言。在直升飞机上是无处藏身的,而且他知道,机上每个人都希望能亲自实施还击,可惜能还击的只有三个人。他决不能让其他人失望。他左右来回转动机枪,每隔几秒钟重复一次,时间似乎放慢了,似乎持续了几个钟头,这时他感到机枪射出的每一发子弹的声音都清晰可辨。有东西击中了他的头盔,他的脑袋猛地一仰,但是他使劲把头低下,扣动扳机,把一串串子弹倾泻到目标区,一直打到他发现目标正在退却、而他必须抬高双手压低枪口时才住手。在随后那奇妙的瞬间里,他仿佛感觉正在撤退的是敌人而不是他自己。激战就此结束。他的双手一时还不肯离开机枪。他想后退一步,但双手无意放松,直到他想到要松开时,手才松垂了下来。瑞安摇了摇脑袋,想安静下来。刚才机枪的射击声震耳欲聋,他过了好几秒钟才听见伤员的高频尖叫声。他环顾四周,看见机舱内弥漫着机枪的硝烟,不过从前舱迅速不断灌进来的气流正逐渐将硝烟驱散。由于机枪射击时闪光的刺激,他的双眼仍然很难受,同时鏖战一场之后突然袭来的疲劳感使他双脚站立不稳。他真想一屁股坐下,美美地睡上一觉,等醒来时已经身在他方。
有一个呼喊声就在他身边。那是齐默尔,离他咫尺之遥,正仰面躺着,双臂抱着胸部不住地翻滚。瑞安走过去看看他的伤势。
齐默尔胸部三处中弹。血液流进了肺里,又从嘴巴和鼻孔中喷出,形成粉红色薄雾。一发子弹打碎了他的右肩胛,但肺部的两枪才是致命的。瑞安一眼就看出,这个人已失血过多,正在他眼前慢慢地断气。这里有医护兵吗?他能做点什么呢?
“我是瑞安,”他对着机内通话系统说,“齐默尔军士长中弹了。伤势非常严重。”
“巴克!”约翰斯立刻作出了反应。“巴克,你情况还好吗?”
齐默尔想说点什么,但他的通话器已被子弹打飞了。瑞安听见他大声说了句什么,但听不懂他的意思,于是转过身,冲着其余的人扯开嗓子高喊起来,那些人似乎并不关心,或者并不知道这里出现了什么麻烦。
“医护兵!”他喊道。“看护兵!”他接着又喊一声,因为他不知道陆军部队里是怎么称呼的。克拉克听到了他的喊声,立即朝这边走来。
“要挺住,齐默尔,你会没事的,”瑞安安慰道。他回想起在海军陆战队的几个月短暂时间里所学到的知识。要鼓励他们活下去。“我们马上就为你包扎,一会儿就没事了。要挺住,军士长。疼痛是难免的,但你就会好起来的。”
这时克拉克来到齐默尔身旁,扒下他的防弹衣。齐默尔顿时感到那被打烂的肩膀疼痛钻心,他嚎叫起来,克拉克没有理会。对克拉克来说,此情此景勾起了他对许多往事的回忆,尽管有些事他已记不太清楚了。不知怎么的,他竟然忘了这种事是多么令人骇怕,令人胆寒。虽然与大多数人相比他很快就恢复了理智,但是在遭到攻击以及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他简直感到束手无策。此刻他也是毫无办法。他一看见枪伤的位置便明白了。他抬起头看了看瑞安,摇了摇头。
“我的孩子!”齐默尔大喊了一声。军士长总算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可惜理由不够充足。
“跟我说说你的孩子,”瑞安说,“跟我说说你的孩子。”
“七个——我有七个孩子——我要,我不能死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需要我。”
“你要挺住,军士长,我们正带你离开这个地方。你会活下来的,”瑞安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觉得真不应该欺骗一个已经要死的人。
“他们需要我!”他的声音变小了,因为血正在流进他的肺部和喉咙。
瑞安抬起头看着克拉克,希望他能说点什么,给点希望。随便说上点什么都行。克拉克只是一个劲地注视着瑞安的脸部。他又低下头看着齐默尔,握起他的手,那只没有负伤的手。
“你有七个孩子吗?”瑞安问。
“他们需要我,”齐默尔呜咽着说。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他们身边了,不可能看着他们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不可能在他们身边指导和呵护了。他没有能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
“我来告诉你一些你还不知道的事情。是有关你孩子们的情况,齐默尔。”瑞安对这个生命垂危的人说。
“唔?什么?”他显得大惑不解,直愣愣地望着瑞安,想从他嘴里听到关于他这一生中最关心的重大问题的答案。瑞安对此并没有答案,但仍然竭力去告慰他。
“他们都会上大学的,兄弟。”瑞安使劲捏住他的手。“我向你保证,齐默尔,你的孩子们都会上大学。这件事我会替你完成的。我向上帝发誓,兄弟,我会办到的。”
听到这话时,军士长的面部表情微有变化,可瑞安还没有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时,那张脸又有了变化,变得没有一点儿表情了。瑞安用手狠狠敲了一下机内通话系统开关。“齐默尔死了,上校。”
“明白。”瑞安被上校冷淡的应答所触怒。当然他没有听见约翰斯的心声:上帝呀,哦,上帝,我可怎么向卡罗尔和孩子们交待呀?
瑞安刚才一直把齐默尔的头枕在他的大腿上。他慢慢抽出身子,将他的头轻轻放在直升机的金属舱板上。克拉克用粗壮坚实的臂膀紧紧抱住这个比他年轻的人。
“我会说到做到,”瑞安哽咽着对他说,“这可不是他妈的撒谎。我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我知道。他也知道。他相信你会的!”
“你能肯定?”他的泪水夺眶而出,因为这是杰克一生中所问的最重大的问题,他好不容易又重复了一遍:“你真的能肯定?”
“他知道了你的承诺,杰克,而且对你的话深信不疑。你所说的这些,博士,实在是太好啦。”克拉克一把抱住瑞安,男人只有对妻子、儿女以及那些一同出生入死的人才会采用这种拥抱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