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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汤姆·克兰西/译者:祁阿红/章庆云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49

“那好吧,这是你管辖范围的事,”过了好一会儿,卡特才表了态。“什么时候开始?”

“三个星期以后。昨晚刚接到报告,说准备工作进展顺利。他们早就具备了我们所需要的基本技能。只是再练几个绝招,把原有的加加工就行了。到目前为止,我们很幸运,那边还没有出现过一个伤亡。”

“那地方归你们管有多久啦?”

“有三十年了。原来准备在那里建防空雷达站的,后来不知为什么把该项拨款取消了。空军就把这块地方移交给了我们,我们一直把它用作特工训练的场地。这个地方从未在国防部预算与管理局的训练登记表上出现过。它归一个近海公司所有,我们利用这家公司做各种事情。到了秋季,我们有时候还把它租借出去当狩猎场,你可能想不到吧?这样还能给我们挣点钱。表格上之所以没有把它列进去,与这一点也有关系。这还不够隐蔽吗?阿富汗危机期间,这个地方还真起了作用,干了我们现在正准备干的事,而且谁也没有发现过……”

“你刚才说三个星期?”

里特点了点头。“也许会延后一点。我们现在还在做卫星情报与地面人员的协调工作。”

“行得通吗?”卡特追问。

“将军,这一点我刚才已经说了。如果你想要去向总统报告什么新奇的解决办法,那我们没有。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刺一刺他们。报纸上对其结果的报道会是有利的,而且说不定最后还能救出一两个人来。我个人认为,即使得不到多少回报,也值得一做。”

卡特心想,里特还是明智的,对明摆着的事情并未提起。回报是会有的。大家都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这并不是一次演习,而是要玩命的,尽管有人也许不这样看。

“雷达覆盖情况怎么样?”

“在航线上只有两架飞机。他们正在测试新的低截获概率雷达系统。详情我不太清楚,但是由于它具有频率变化灵活、天线的旁瓣减少、输出功率较小的特点,所以很难拦截它的雷达波。这样,对方已开始使用的电子扫描监视系统就无能为力,而我们却可以使用我们的地面器材在四至六个秘密机场进行监视,一有运货飞机到达,我们便能知道。改进型的E-2预警飞机将在古巴以南与他们接触,对他们实施跟踪监视,直到他们被F-15战斗机飞行员拦截为止。那个飞行员,我跟你谈起过,是个黑人。都说他打起仗来很有一套。他家在纽约,母亲曾遭到一个吸毒者的抢劫,被打得皮开肉绽,不久就死了。她在黑人聚居区那样的环境下把孩子拉扯大很不容易,受过的苦恐怕你听都没听说过。她共有三个孩子,都挺有出息。这位飞行员眼下正在气头上,他愿意为我们干,而且肯定会保密的。”

“那好,”卡特还有些不放心,“不过,要是他以后良心发现——”

“小伙子跟我说过,只要我们叫他干,他就把那些杂种全干掉。吸毒者杀害的是他的母亲,他要报这个仇。他觉得为我们干是复仇的好办法。许多敏感项目正在埃格林空军基地进行,都是低截获概率雷达项目的组成部分。他的战斗机已经与其他飞机中断了联系。载着这种雷达的是两架海军飞机,机组人员我们都选好了,他们的背景情况都差不多——请记住,一旦那架F-15锁定目标以后,E-2预警机就关机退出。所以,如果布朗科——也就是那个黑人小伙子——把那架贩毒飞机打下来,谁也不会知道。一旦把他们的飞机迫降到地面,飞机上那些家伙肯定会吓得屁滚尿流。这方面的细节是我亲自安排的。如果要让什么人失踪,也是可以安排的,当然我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那边的陆战队员都是特种部队的。我的一个人将谎称自己是联邦调查局的,而审这个案子的法官是总统所……”

“这我知道。”卡特心想,想法的发展是很奇特的。开始时,是总统得知一位挚友的侄子因吸毒过量而死,就说了几句过头话。卡特把这件事对里特说了之后,两人就想出了一个主意。卡特只是把这个主意在总统面前提了一下。一个月以后,开始制定计划。又过了两个月,计划确定了下来。密报总统后,总统作了批示。该计划总共只印了四份,每份都严加保管。现在计划已开始执行,而且已欲罢不能。该计划的讨论和起草的全过程,卡特都参加了,但是真的全面执行起来,他仍感到有些意外……

“有什么地方会出问题?”他问里特。

“我看,真的干起来,随时都可能出问题。几个月前,一个应急行动出了事,不就是因为非法转——”

“是克格勃干的,”卡特说,“杰夫·佩尔特跟我说起过。”

“我们不可能万无一失。人们不是常说嘛:智者千虑,难免一失。能做的,我们都做了。这次行动的各个方面都是单独执行的,互不相关。就拿飞行方面来说吧,战斗机飞行员不知道雷达预警机,也不认识机上的人——双方都只知道对方的呼号和声音。地面工作人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飞机参加行动。我们部署到当地的人员将通过卫星接受指示,连指示来自何方他们都不可能知道。把他们送往目的地的人既不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也不知道命令来自何人。知道全盘的只有几个人。把所有知道情况的人都算上,包括那些只知道一点点的,加在一起也不到一百个人。其中,只有十个人知道整个来龙去脉。这方面的保密工作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干还是不干,就等你一句话了。卡特将军,我想,”里特顿了顿,以加重语气的分量,“你已经把整个情况全都向总统报告过了吧?”

卡特只好笑了笑。即使在华盛顿,一个人同时既说真话又说假话的时候也是不多的。“那还用说,里特先生。”

“是书面报告的?”里特追问。

“不是。”

“那我就取消这次行动,”行动副局长平静地说,“我可不愿意一个人去承担这个责任。”

“你以为我愿意吗?”卡特尽量把话说得平和一些,但脸上却明显露出了愠色。里特索性打开窗子说亮话了。

“是穆尔法官要求这样做的。你是不是想让他亲自去问总统?”

卡特一时哑然。毕竟,他的工作是不让别人去干扰总统嘛。他原打算把责任推给里特或穆尔或他们两个人,现在却发现自己在自己的办公室被人将了一军。反正这一切得有一个人负责;不管是不是官样文章,总得落到一个人头上。这就像玩抢座位游戏一样,总得有个人要站着,而站着的就是输家。虽然卡特中将聪明过人,但他还是发现自己没有抢到座位。他在海军工作多年,当然懂得要承担责任的道理。不过,虽说卡特自我标榜是海军军官(只是现在不穿军装罢了),这几年他总是能避免让自己去承担责任。五角大楼里的工作无需他承担责任,白宫的工作更无需他承担责任。可是现在,责任已经又一次落到了他的头上。卡特记得,自从上次那件事以来,他还没有这么窝囊过。那一次,他的巡洋舰在加油时差点撞上油船,多亏副舰长及时对舵手下了命令。遗憾的是,自己的军阶在上校档上停步不前了,不过,埃德也没能升到将官……

卡特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张印有“白宫”字样的信笺,从衣袋里掏出克罗斯金笔,用潇洒的帕尔默字体给里特写了一张清清楚楚的授权状:“总统授权你……”将军把授权状叠好,装入信封,隔着桌子递给里特。

“谢谢你,将军。”里特把信插进自己的西服口袋。“我会随时向你通报情况的。”

“那东西不要随便给人看,”卡特的语气很冷淡。

“保守机密的事,我懂,先生。这是我的工作,对吧?”里特站起身,离开了这个办公室。他心里比较踏实了,因为他总算办妥了这件事,解决了后顾之忧。这是一种轻松感,在华盛顿的许多人都极想有的轻松感。而这种轻松感,他并没有让总统国家安全事务顾问一起来分享。里特认为,卡特没有仔细考虑便开了授权状,这当然不能说是自己的过错。

五英里之外,在中央情报局情报副局长的办公室里,瑞安感到冷清孤独。办公室里有个餐具柜,上面有一套咖啡具,那是格里尔用海军的方法煮咖啡用的。有一张法官的高背椅,杰克记得格里尔喜欢仰靠在上面思索,然后严肃庄重地就事实和理论发表意见,有时还说些笑话。瑞安的上司格里尔是个极富幽默感的人,他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教师,不过,对瑞安来说,他的确是个老师。不是吗?瑞安到局里才六年时间,认识格里尔还不到七年,但是这位将军已经可以说成了他的父亲。他父亲是在那次芝加哥飞机失事中去世的。瑞安常到这里求教,接受指点和指示,次数已经多得记不清了。

这间七楼办公室的窗外,盛夏季节的树木枝繁叶茂,挡住了波托马克河流域的景色。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全都发生在树木还光秃秃的时候,瑞安心想。他记得每逢遇到难题,他就在这块豪华地毯上来回踱步,从窗口看地上扫雪机留下的堆堆积雪的情景。有时候,他成功地找到了解决办法,有时候则一筹莫展。

海军中将詹姆斯·格里尔怕是活不到冬天了。他的最后一个积雪的冬天已经过去了,最后一个圣诞节也已经过去了。瑞安的这位上司此刻正躺在贝塞斯达海军医疗中心的高干病房里。他还是那样思维敏捷,说着笑话,但是最近三个星期,他的体重下降了十五磅,而且由于化疗的缘故,他已经无法进食,仅靠从手臂输液来维持生命。他疼得很厉害,瑞安知道,世上再没有比看着别人疼痛更糟的事。他本人就有很深的体会,妻子、女儿疼痛难忍的情景他见过,那简直比疼在自己身上还难受。去医院看望这位将军,亲眼目睹他疼得脸部都扭曲变形、手脚不断抽搐——癌症疼起来或者治疗时常常如此——实在叫人受不了。但是,格里尔是自己家的亲人——天哪,瑞安想,我把他看作自己的父亲一样。只要格里尔还活着,瑞安就会这样。

“真糟糕,”瑞安下意识地轻声叹道。

“我懂你的意思,瑞安博士。”

“嗯?”瑞安回头看了一眼。格里尔将军的司机(兼警卫)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文件。虽然瑞安是情报副局长的帮办——实际上已成了他的副手,但在清理情报副局长亲阅的文件时仍然要受到监视。中央情报局的保密规定很严格,也很合理,谁都不能违反。

“我懂得你的意思,长官。我跟他已经有十一年了。他既是上司,又是朋友。每年圣诞节,他都要给孩子们预备些礼物,他们过生日,他从不忘记。你觉得还有没有一点希望?”

“卡茜请来了她的朋友戈德曼教授。他是霍普金斯大学的肿瘤学教授,国家卫生研究所顾问,还有一长串其他头衔。教授说可能性只有三十分之一。癌细胞已经扩散得太快太广了,米基。最多还有两个月,再长就是奇迹了。”瑞安勉强笑了一下。“我已经请了个牧师做准备工作了。”

米基·默多克点点头。“我知道他和乔治敦那边的蒂姆牧师关系很好。昨晚他还在医院跟将军下棋呢。将军四十八步就赢了他。你跟将军下过棋吗?”

“我跟他不在同一个级别上,恐怕永远也赶不上他。”

“不,长官,你们属于同一个级别,”默多克停了一会儿说,“至少,将军是这么说的。”

“他常常这么说。”瑞安摇了摇头。该死,格里尔是不会希望他俩这么闲扯的,有多少工作要做啊。瑞安拿起钥匙,打开办公桌文件抽屉的锁。他把钥匙放在书桌上让默多克取走,然后俯下身子想把抽屉拉开,可是忙中出错,拉出了抽屉上面的写字板。写字板上有一圈圈清晰可见的印子,是副局长放咖啡杯时留下的。瑞安看见写字板靠里面尽头处有一张用胶纸贴着的卡片。卡片上有格里尔亲笔写的两组保险柜密码。格里尔本人有一个保险柜,鲍勃·里特也有一个。瑞安记得他的上司总是忘记保险柜的密码,很可能是为了怕忘记才把密码写下来的。但瑞安感到奇怪的是将军竟然把里特开锁的密码也记了下来。不过,很快他就判定这样做是明智的。在紧急情况下,例如里特被绑架,如果有人急需知道他的保险柜里有什么机密资料,就用得着这个密码了。当然,看这类资料的人必须是身居高位者,情报副局长自然是其中之一。也许里特也有情报副局长保险柜锁的密码。此外,还有谁会这样做呢。他很快就不再想这个问题了。他把写字板推回原处,然后拉开了抽屉。里面有六份卷宗,都是将军要看的长期性情报评估之类的东西,没有一件是特别要紧的,不过,这些东西可以使将军的头脑不至于闲着。这个房间由局里安全部门负责昼夜警卫,任何时候都有两个人值班。尽管如此,将军不在的时候,他仍可在这里工作。

该死!瑞安自言自语地诅咒了一句。别再往这方面想了。天哪!他的确有这样的机会。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好。

查韦斯从未用过冲锋枪。他以前一直使用M-16步枪,枪管上配有一个M-203榴弹发射器。他知道如何使用新近配发给陆军的SAW——比利时造班用机枪,他的手枪枪法也很准。但是,冲锋枪在陆军早已失宠,已不是士兵必备的武器。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喜欢现在手上的这支冲锋枪。它是德国黑克勒-科赫公司制的MP-5 SD-2,外观并不讨喜,手感也不平滑,也不像以色列造的乌兹冲锋枪那样紧凑精致。但是他想,枪不在好看,而在好用、可靠、打得准。是谁设计了这么个宝贝?查韦斯一拿到这支枪就觉得它一定很好使。德国造的枪与众不同,零件不像其他枪那么多。分解容易,擦拭方便,组合用不了一分钟。用起来紧抵肩窝,头低下来正好在瞄准位置上,很舒服。

“开始射击!”约翰逊下达口令。

查韦斯将枪定在单发状态。他扣动扳机射出第一发子弹,为的是感觉一下扳机的松紧程度。扳机发力干净利落,击发时产生的撞击力大约为十一磅,后坐力正对后方而且不大,枪口不像有的枪那样跳离目标。这发子弹直接命中了人像靶的头部正中。他再次扣动扳机,情况与上次一样。接着他连扣了五下扳机,这五枪只使他向后晃动了一两英寸,而且枪的复进簧运动使后坐力大大减弱。他抬起头,看见靶上的七个弹洞分布密集,就像是用南瓜刻成的人脸上的鼻子。很好。接着他把枪定在连发位置,打了个短点射。枪身略有摇晃,但三发子弹全部命中人像靶的胸部。虽然弹着点稍稍疏开,可是每发都击中了致命点。他又打了个三发短点射,确信自己一次只需打三发子弹就能把目标消灭,超过三发就是浪费子弹。作为士兵,他的想法也许有点奇怪;但是作为轻步兵,他懂得弹药是靠自己携带的。他朝靶子的其他地方打了几个连发,把一排子弹全打了出去,结果是弹无虚发。

“宝贝,这么多年你怎么不到我手上来呢?”这支枪的最大优点在于射击时声音比干树叶的摩擦声大不了多少。这倒不是因为枪上带有消音器,而是因为枪管本身就是消音器。你听得见机件的轻微撞击声和子弹出膛的微弱咝咝声。教官说他们使用的是亚音速子弹。查韦斯从子弹箱里拿起一发仔细端详,只见它头尖中空;简直可以在里面调制饮料。如果击中人,能炸开到一角硬币那么大的洞。头部中弹者会当即毙命,胸部中弹者也会很快死亡。如果他们在训练时要他使用带消音器的枪,他就应当练对头部的瞄准。他估计自己能比较有把握地命中五十至六十英尺距离内目标的头部——如果条件理想,再远一点也十拿九稳,但是当兵的哪能盼着理想的条件呢!看来他们是要训练他爬到距离目标十五至二十码处,然后再悄悄干掉目标。

查韦斯又一次想到,不管怎么说,反正他的任务肯定不会是去训练别人。

“漂亮的点射,查韦斯,”教官评价说。同时打靶的还有另外三个人。每个班将有两名冲锋枪手,两名班用机枪手——胡利奥已是其中之一。其余都使用M-16步枪,其中有两位还配备了枪榴弹发射器。每人配备手枪。这是一种奇特的配备,但是查韦斯除觉得装备重了些外,对其他并不介意。

“这小玩艺儿还真行,长官。”

“那就归你了。你手枪打得怎么样?”

“还可以。我通常不——”

“我知道。你们都会有机会练习的。手枪实际上用处不大,不过需要的时候挺方便。”约翰逊转过身面对全班说,“好了,你们四个人上来。我们要每个人都学会使用这些武器。每个人都得成为行家。”

查韦斯把枪交给班里的另一个人,走回队列。他仍在揣摩着。步兵战斗是要玩命的,对个人来说,你总是能看见自己在干什么,对象是什么。查韦斯现在还没有实际去干,但这并不重要,反正他得去干。从他这个单位的组成就可以看出,他们的任务会是什么。特种作战,一定是特种作战。他认识一位曾在布拉格堡的三角洲突击队(1)干过的小伙子,知道特种部队作战使用的是步兵技术的精华。不过,你得尽量贴近对方,你得先把哨兵扳倒,然后突然狠狠地打,要快得像闪电。如果不能在十秒钟内解决问题,就会惹出麻烦。查韦斯觉得有趣的是,这与街头团伙斗殴的策略相仿。但是,军人打起仗来是不讲什么公平与光明正大的。你得悄悄接近对手,突然从背后发起攻击,使对方猝不及防——措手不及。在街头斗殴时如果不宣而战,就会被看成胆小鬼,而对当兵的来说,这倒是个好战术。想到这里,查韦斯自嘲地笑了笑。要是用街头打架斗殴的观点看,这种打法当然是不公平的。与街头团伙相比,军队的组织要严密得多。再说,军队的目标是别人选定的。对一支军队来说,也许它的行动只有在某个人眼里才是有意义的。当然,团伙干的事也只有在某个人看来才是有意义的。不过,军队的行动总是被某个大人物看成是有意义的——而这个大人物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即使某个人所干的事对他自己来说并无多大意义——士兵就常常如此——但它肯定对某个大人物来说是有意义的。

查韦斯年纪还轻,记不得越南战争的事。

色情勾引是谍报工作中最难对付的事情。

这也是科尔特斯受过的训练之一,他知道对这种事也要像对待其他事一样冷静沉着、不动感情。但是,哪有什么妙法能使你做到既亲昵而又不动感情的?至少在你想完成一项任务时,你是绝对无法不动感情的。这一点,就连克格勃的间谍学校也不得不承认。那所学校曾花费不少时间跟他们讲过,在这种事情上,稍有不慎便会掉进陷阱。科尔特斯想起这些话,不禁露出了讥讽的微笑——俄国人竟然对拉丁人谈风流韵事,岂非荒唐可笑!也许是这里的气候不太适宜,你得去迎合你的目标对象的个人口味。这一次的目标是个四十六岁的寡妇,她风韵犹存,在孩子们入睡或外出约会后,她就春心荡漾,难以自制。这样的对象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他每次的表现都很勇敢,而且极富同情心。他应当这样看问题——这是他在受训时学到的——她们的问题既是她们自己的事,同时又是他的机会。但是对这样一个饥渴的女人,不体会她的痛苦怎能与她亲昵呢?对这个问题,克格勃的教官并没有给予答案,不过他们教给他一些必需的技巧。何况,科尔特斯本人最近也有伤心事,也很痛苦。

他告诉她说,他“妻子”也死于癌症。他说他本人结婚很晚,因为继承了父亲毕生创建的事业,他得飞往各地联系业务,好在最后总算使公司起死回生,业务走上正轨。三年前,他才与心爱的玛丽亚成婚。不久她怀了孕。为了证实这个喜讯,她去医院进行检查,常规检查……才六个月。胎儿未能保住,玛丽亚什么也没有给他留下,就匆匆离开了人世。他曾对着酒杯无比惆怅:这也许是上帝对他的惩罚吧。谁叫他娶了这么年轻的女子,谁叫他像个花花公子,放荡不羁呢!

听到这里,莫伊拉·沃尔夫的手已经隔着桌子伸过去拉住了他的手。她说,这当然不是他的过错。他抬起头来,看见她眼里充满了怜爱,而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人啊人,怎么这么容易预测呢?你只要按下适当的键——拿出适当的情感就行。当她的手伸过来拉住他的手时,勾引便告完成。两只手一接触,便产生了一股暖流,一股人性的暖流。如果他只是把她看作是自己俘获的目标,他怎么可能报以同样的情感,又怎能完成自己的使命?他感受到了她的痛苦、她的寂寞。他要好好体贴她。

他真的对她很体贴。这是两天以后的事,要不是真的动了情,她才不会像情窦初开的少女那样在赴约会前把自己打扮起来——这样的装束,还是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子女们看见她的样子感到好笑,但是考虑到父亲去世这么多年,母亲现在才有这种需求,他们完全能够理解,因而并没有责备她。相反,在她走向自己的小汽车时,他们都笑着给她鼓励。他俩神情紧张地在外面匆匆吃了饭,然后把车开到了他住的饭店。两人在房间里又喝了一会儿酒,紧张的心情才缓和下来。她已经多年没有做爱,毫无疑问,心情是特别紧张的,所以这样的等待很有必要。然而,科尔特斯发现她的反应比通常与他上床的女人真诚得多。科尔特斯床上功夫很好,他为此感到自豪。他给了她超乎一般的快感:进行了一个小时,先是使她渐渐达到高潮,后来又以温存的方式使她从极度兴奋中慢慢平静下来。

现在,他俩并排躺在床上,她的头枕着他的肩膀,泪水静静地淌到他肩上,两人谁也不说话。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女人啊。她丈夫虽然过早地去世了,但他能有这一位懂得沉默是最深沉的爱的女子作为妻子共同生活一段,实在是太幸运了。科尔特斯注视着茶几上的时钟。过了十分钟,他才开了腔。

“谢谢你,莫伊拉……我还不知道……就完了。”他清了清嗓子。“我这是第一次,自从……自从……”其实,他上星期就干过,那次他花了三万比索。那是个年轻女郎,很有经验的,但是——

莫伊拉的力气大得使他吃惊。她侧过身拥抱他,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还剩下的一点良知告诉他,自己应该感到内疚,而内心更大的一个声音说,你那次是得不偿失。这一次比花钱玩女人强多了。这一次有真情,而真情是金钱所买不到的。这个想法使科尔特斯既惬意又烦恼,这个想法加重了他的内疚感。他又一次理智地认为:要是她没有使劲拥抱他,他是不会感到内疚的,而要是他没有真的打动她的心,她也不会这样动情地拥抱自己。

科尔特斯抽出手来,从背后的茶几上拿起了香烟。

“你不该抽烟,”莫伊拉·沃尔夫说。

他笑了。“我知道,我必须戒掉它。可是你对我做了这样的事,”他挤了挤眼。“我得定定神,恢复一下。”一阵沉默。

“仙女,”过了一会儿,他用西班牙语说。

“什么事?”

他又调皮地挤了挤眼,“我已经把自己全交给你了,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你想知道什么?”

科尔特斯呵呵一笑,耸了耸肩膀。“没什么——我是说,还有什么比你已经做的更重要吗?”一个热吻,一阵爱抚,又是一阵沉默。他捻熄点燃的香烟,好让她意识到她的话对他有多么重要。“我不善于做爱。”

“是吗?”这一次,她咯咯笑起来,他闹了个大红脸。

“情况不同嘛,莫伊拉。我——我年轻时,认为这种事——认为这种事没有什么要紧。不过……现在我成年了,我当然不能这么……”他窘得不知怎么说才好。“如果你允许,我希望能知道您的一些情况,莫伊拉,我常到华盛顿来,我希望……我时常感到寂寞。我已经厌倦了出入于……我真希望能与你结识。”他语气中带有一种负罪感。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试探说:“如果您能允许。”语气中既有希望又有担心。

她温柔地吻着他的面颊。“我允许。”

科尔特斯这次没有纵情地拥抱她,而是放松身子平躺过来。这倒不完全是装模作样。好一阵沉默之后,他才开口说话。

“你应该知道我的一些情况。我很富有,我经营机床和汽车配件生意,有两家工厂,一个在哥斯达黎加,一个在委内瑞拉。业务上的事情很复杂,不过倒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和大的装配厂打交道复杂得很。我有两个弟弟也干这一行。所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吗?我是行政秘书。这种工作我已经干了二十年了。”

“是吗?我自己也有个行政秘书。”

“那你一定是百般追求她了……”

“康秀拉比我大,都可以当我的母亲了。我父亲在世时,她就开始做他的秘书。美国是不是也这样?莫伊拉,你的老板整天都追着你吗?”显然很有些醋意。

又是一阵咯咯的笑声。“不完全对。我的老板是埃米尔·雅各布斯,他是联邦调查局局长。”

“我不知道这个名字。”纯属撒谎。“联邦调查局,这我知道,是你们联邦政府的机构。这么说来,你是他们大家的主管秘书了?”

“不完全如此。我的工作主要是把雅各布斯的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说了你也不会相信,他的日程很紧凑——大大小小的会,太多了,得好好安排才行。给他排日程简直就像变魔术,太难了。”

“是啊,康秀拉也是这样。真难为她了,要不是她替我安排……”科尔特斯哈哈大笑。“要是我不得不在她和我的哪个弟弟中间选一个的话,我一定选她。雇个工厂的经理总是容易办到的。那个人——他叫什么来着?雅各布斯,是吧?他这个人怎么样?我跟你说,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想当个警察。带着枪,开着小汽车,那多神气!当警察的头头,那一定很威风吧?”

“他的工作主要是处理各种文件——而我就得把那些东西归档,还要把他说的话用打字机打出来。你想当的这个头头,主要的事情就是争取预算和开会。”

“不过,可以肯定,他会了解——了解很多事情的内幕,对吧?当警察最有意思的——肯定是最有意思的——就是了解别人不知道的事情。知道谁是罪犯,然后把他们捉拿归案。”

“还有些别的事,不光是警察这方面的。他们还搞反间谍,追捕间谍。”她补充说。

“那不是中央情报局的事吗?”

“不。当然,我不能讲这方面的东西。不过,这是联邦调查局的职能之一。其实都是一个样。根本不像电视上说的那样,其实,这种工作单调得很。我一天到晚要看报告。”

“不可思议,”科尔特斯顺着竿子拣好听的说,“真是女中豪杰,而且她还教给我很多东西。”他笑着鼓励她说下去。他想起指示他接触她的那个白痴曾建议他必要时不要怕花钱。科尔特斯骄傲地想,这下他的克格勃教官会为他的高超本领而自豪了。要知道,克格勃在经费上,一直是很节俭的。

“他老是搞得你这么忙吗?”过了一会儿,科尔特斯问。

“有些时候要加班,不过,在这方面他还是很照顾我的。”

“如果他把你搞得太忙,我就要找他谈谈了。要不然,我来华盛顿的时候你还在忙着,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你真的想……?”

“莫伊拉。”科尔特斯声音柔和下来。他知道,作为第一次,他已经催得太紧了点。事情进展得太顺利,他已经问了不少问题了。无论这位寡妇是否感到寂寞,毕竟她是个肚里有货、手上有些权的女人——是个聪明女人。但她又是个有感情、性欲强的女人。他把头转向她,手也伸了过去。他看见她的脸似乎在说:再来一次?他的脸作了回答:再来一次。

这一次,他已经不再耐得住性子,不再是个探索禁区的男子了。他变得亲昵和放肆起来。既然已经熟悉了她所喜欢的动作,他的主宰便有了方向。不到十分钟,她就已经忘却了他所提的所有问题,忘却了一切,只记得他的气味、他的抚摸和从他身上得到的感受。她感到青春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她没有去想事情是怎样开始的,她想的只是事情会怎样发展。

幽会从本质上说是共谋的。夜半之后,他才把她送回她停车的地方。使他惊讶的是,一路上她又一直保持着沉默。她像个还在上学的少女那样拉着他的手,不过,她的触摸可一点也不那么单纯。她下车前又吻了他——执意不让他下车送她。

“谢谢你,胡安,”她轻声说。

“莫伊拉,”科尔特斯深情地说,“是你使我又成了大丈夫。你为我做的更多。下次我再到华盛顿来,我们一定要——”

“一定。”

他的车一直跟着她的车,为的是让她知道他在保护她。只是快到她家门口时,他才掉转车头——为了不被她的子女看见。他们一定在等着母亲回家。科尔特斯在返回途中,脸上洋溢着惬意的笑,只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任务有了眉目。

她的同事们很快就知道了情况。睡了六个多小时后,莫伊拉·沃尔夫穿着她整整一年没穿过的套装,春风得意地飘然进入办公室。她眼中闪烁着无法掩饰的喜悦之光。就连雅各布斯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谁也不予道破。雅各布斯很理解她。他自己的妻子是在莫伊拉的丈夫死了几个月之后去世的,他知道这种感情上的空缺是难以用工作来填补的。这下她可好啦,他想。她家还有孩子,他得减轻一些她的工作,她应该再次享受到真正的生活乐趣。

* * *

(1) Delta Force,美国特种部队,是美国陆军反恐的精锐部队。

8.部署

真没料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查韦斯心想。毕竟,这跟他们原先都是士官很有关系。但是,把这件事办得这么利索,把每个人的分工搞得这么明确,而且一点没有浪费口舌,组织者一定非常精明能干。在他们这个班里,有一名作训军士协助拉米雷斯上尉计划。还有一名来自特种部队、刚刚完成武器训练、表现不错的卫生兵。胡利奥·维加和胡安·皮斯卡多以前都当过机枪手,现在使用班用机枪。他们的无线电兵也很不错。这个小分队里的每个人都完全符合各自岗位的既定要求,每个人都受过专门的训练,而且都佩服其他人的本领,特别是在多项训练之后,彼此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艰苦的训练生活使他们增强了自豪感,增进了相互了解。刚刚训练了两个星期,他们就能像一台机器上的各个部件那样非常默契地磨合了。查韦斯在突击队员学校受过训练,被指定担任尖兵兼侦察员。他的任务是在前面搜索探路,悄悄从一个隐蔽点移到另一个隐蔽点,并注意观察和倾听,然后向拉米雷斯上尉报告。

“他们在什么地方?”拉米雷斯上尉问。

“在前方两百米处,就在那个拐角上,”查韦斯低声答道。“共有五人,三个睡着了,两个没有睡,其中一个坐在火堆旁边,另一个端着冲锋枪在火堆周围走动。”

即使在夏季,山区的夜间也有几分凉意。明月当空,远处传来丛林狼的吼叫,不时可听见鹿在树林中穿行的沙沙声。除了远处有飞机飞过外,一点与人有关的声音都没有。清彻的夜空能见度极好,虽然他们每人都配发了夜视镜,但根本用不着戴。山区空气稀薄,头顶上稀疏的星星毫不闪烁,但明亮得如同一盏盏固定的、分散的灯。要是平时,查韦斯一定会注意这美好的夜景,但今夜他们是在执行任务。

拉米雷斯和班里的其他人都穿着比利时制的四色迷彩服,脸上用油彩(军队里不用化妆品这个词)涂得一块一块的,与周围的环境极为相配,就像威尔斯(1)笔下的隐身人。更重要的是,他们都适应了夜间行动,黑夜是他们最好的朋友。人是白天活动的生物,在白天,人的感官、本能、聪明才智都得到最充分的发挥;而在夜间,它们的作用往往小得多,这是生物钟制约的结果。但是在这个班里,人人都经过严格的特殊训练,个个都是夜老虎。人们往往害怕黑夜,即使与大自然密切接触的印第安人也害怕黑夜,他们几乎从不在夜间作战。在夜间,他们的营地周围连岗哨都没有——这就使美国陆军发展了极其有用的作战原则——夜战。点燃篝火,一方面是为了取暖,一方面是为了有亮光好看见东西。但这一来视力范围就缩小到只有几英尺了。如果适应了黑暗环境,人的眼睛是可以看得相当远的。

“就五个人?”

“是的。我数过了,长官。”

拉米雷斯点点头,然后打手势叫两个人前进。又悄悄下达了几道命令以后,他就和另外两个人一齐摸到右边去控制这个营地的制高点。查韦斯返身回去。他的任务是干掉哨兵和在火堆边打瞌睡的那个人。在黑暗中悄悄行动,要比进行观察困难得多。他知道,在黑暗中,人的眼睛比较容易发现移动的物体,而不是静止的物体。每移动一步,他都得十分小心,要防止脚下踩滑或踩断东西而发出响声——人的耳朵灵得很。要是在白天,他的动作看起来一定滑稽可笑。但是要想不被发现,就得付出代价。最难的是,他的移动速度太慢,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耐性都不够,他也不例外。为了克服自己的急躁情绪,他还专门练过呢。他简直是在蹲着往前挪。他端着枪,枪口朝上,随时准备应付不测。他越往前挪就越紧张,所有的感官全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就像电流通过了全身。他慢慢地向左右两侧转头,目光从不停留在某一个地方。他知道,在夜间,如果老盯着一个东西看,几秒钟以后就看不见它了。

突然,查韦斯感到有情况,可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他停下来,朝四周看了看,特别注意左侧有什么动静。三十秒钟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现。他这才第一次想到使用夜视镜。算了,免了吧,也许是一只松鼠或是别的夜间觅食的小动物,一定不是人。黑暗中,谁的动作也不可能像轻步兵的这样轻。他暗暗笑了笑,继续往前挪。几分钟后,查韦斯进入一棵老松树后面的位置,呈跪姿隐蔽下来。他打开数字显示手表的表盖,注视着绿色表面上的数字在慢慢接近预定的时间。那个放哨的仍绕着火堆不紧不慢地走着,从不超出三十英尺。他尽量避开火光,以保护夜间的视力,但是来自岩石和松树的反光大大地影响了他的夜视力——他曾两次对着查韦斯的方向看过,但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时间到!

查韦斯端起MP-5,把一发子弹送进了目标的胸部。对方一个踉跄,捂住胸口,惊叫了一声,随即栽倒。查韦斯的枪只发出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就像一个滚动的小石头碰到另一块小石头时发出的响声,但在这寂静的山区之夜,那声音依然十分清晰。在火堆旁打瞌睡的那位听到了响声,不过没等他完全转过头,就被撂倒了。查韦斯瞄准一个睡着了的,正要开枪,胡利奥·维加的班用机枪的响声惊醒了他们。那三个人还未站起身,就“丧了命”。

“你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那个“死了的”哨兵问。蜡制的子弹打中胸部本来就疼,加上这是突然袭击,他感到疼得厉害。他站起来时,拉米雷斯和全班其他人都已进入了营地。

“小伙子,干得很好,”声音从查韦斯身后发出,接着,有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大吃一惊。那人走过他身边,走进营地并对他说了声:“来呀。”

查韦斯的心怦怦直跳,他跟着那人走到篝火边,关上枪上的保险——虽说是蜡弹,打到脸上也会伤着的。

“应该说这次行动很成功,”那人说,“干掉了五个,对方根本来不及还击。上尉,你的机枪手的警觉差了点。我要是摸过来,那就很容易得手。有一支自动枪声音太响。我本来想再走近点,不过——我想那块岩石你倒是可以利用的。好了,不谈这个了。是我的错。我们不可能老有机会选择地形。你们的接敌策略很不错,接敌动作也很出色。你的这个尖兵不简单,差一点就发现了我。”最后这句话在查韦斯听起来很有些赞赏他的味道。

“你这家伙是干什么的?”查韦斯轻声问。

“小伙子,你还在玩玩具枪的时候,我就干上这一行了。而且,我还会欺骗敌人。”他举了举手中的夜视镜。“我小心地择路而行,你一回头,我就静止不动。你听到的是我的呼吸声,你差点就赢了我。我当时想,这下完了,演习要被我搞砸了。哦,我叫克拉克。”他把手伸了过来。

“我叫查韦斯。”中士握了握他的手。

“你很棒啊,查韦斯。是我近来见到的最棒的。我特别欣赏你走路的动作,像你这样有耐性的不多。当初我们应该把你调到第三特种作战大队。”这是克拉克对别人的最高评价,他很少这样评价人。

“那是个什么单位?”

克拉克掩口一笑。“那个单位根本就不存在——别操这份心了。”

克拉克走过去看查韦斯“打死”的那两个人。他俩都在揉搓着防弹背心贴近心脏的部位。

“你枪也打得很准。”

“我们大家都能做得到。”

克拉克转身看着查韦斯说:“记住,要是真干,情况就很不一样了。”

查韦斯听出他话中有话。“那我该怎么办呢,长官?”

“真干起来就不容易了。”克拉克看见其他人都在往火堆这边走来,就像老师指导高材生一样对他说:“第一,你得把它当成是训练;第二,你得记住不能出差错。你得记住该听哪个方向,因为每一分钟情况都在变化。你的直觉很好,小伙子,要相信自己的直觉,这能救你的命。如果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可能就是真的存在什么不对劲的情况了。不要把它与害怕混淆起来。”

“哦?”

“真打起来,你可能会有些害怕,查韦斯。我过去就常这样。多想想这是玩真的,慢慢儿你就会习惯的。这对你只会有利,不会有害。看在上帝的份上,千万不要以为承认真打起来自己会害怕是什么丢人的事。在印第安人当中,有一半问题都出在怕承认自己害怕。”

“长官,我们的训练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我还不知道,这事不归我管。”克拉克总算没把自己的怨气流露出来。他们的训练目的一定不完全像他自己想象的那样。里特很可能有什么别的意图。对克拉克来说,最使人烦恼的莫过于顶头上司太精明。

“不过,你会跟我们一起干的。”

好精明的小伙子!克拉克想。当然,是他自己提出要到这里来的,但是他意识到,这个要求是里特鼓动他提出的。克拉克是局里干这种事最合适的人选。政府机构里像他这样经验丰富的人不多了,再说,其中大多数人和他一样,年龄都偏大了,不大适合干这种事了。还有什么原因?克拉克不知道。他知道里特干事情总是喜欢保密,特别是当他自认为是高招时。聪明反被聪明误,克拉克想,里特恐怕也不例外。

“也许是吧,”他有些勉强地承认。他倒不是不愿意跟这些人一起干,而是担心以后可能会出现不得不跟他们一起干的情况。约翰哪约翰,你还能激流勇退吗?

“结论呢?”雅各布斯局长问。比尔·肖也在场。

“结论是,是他干的,千真万确,”默里说着伸手去端咖啡。“但是,把这个案子交付审判不妥。这家伙很聪明,而且他的手下都支持他。你只要看看他的档案,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这样说了。他是个好军官。那天我到基层,正好赶上他从一艘失火的渔船上救出船员,他的船帮子上还有烧焦的痕迹,这说明他靠得很近。当然了,与他们单独谈也不是不可以,但要想问出是谁干的又谈何容易。我看这事不值得劳师动众,更不值得在那位参议员监督下这样做。再说,当地的检察官也不会轻易相信我们的结论。这话我本来不想说,但还是说出来好。布赖特对这件事相当恼火,我把他稳住了。说起来,这个小伙子是很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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