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赖特：空气泵实验
所有绘画当中，没有一幅比英国艺术家约瑟夫·赖特所作的《空气泵实验》更好地描绘了启蒙运动的形象。实验在画面的中央进行，从空气被抽出的密闭玻璃瓶中的一只死鸟身上，可以看出实验显然取得了成功。没有穿正式实验服的实验者正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在他周围是他的家人和一些衣着华丽的朋友。
图19.2 《空气泵实验》
这幅图画的形式和内容都象征着启蒙运动。一小束光芒足以照亮人类并揭开自然的法则。科学并非专家的专利，业余人士也能够理解它，并通过实验获得实际的结果。这幅图画出自英国人之手也具有特定意义，因为英国率先发明了实用机器，而且人们认为英国比其他民族有更加实用的科学方法和观念。这幅油画也解释了合乎传统的两性形象：实验者在大胆进行实验，同时在他左边一位朋友或同僚正安静地向一位妇女和他的女儿解释所发生的事情，而后者的感情则像死去的鸟儿一般脆弱——鸟是她们关心的主要对象。
思考：这幅绘画与康德、霍尔巴赫和狄德罗的文献有何共同点。
奥地利的约瑟夫二世：宣传和开明君主
奥地利的约瑟夫二世皇帝（1765—1790年在位）一般被认为是18世纪最开明的君主之一，他也确实认为自己是开明君主。约瑟夫二世自我描绘的作品（图19.3）表现了何为开明君主。这幅画表现他和自己的朝臣正与一名农人一起耕地。为了让欣赏者认出他和他的官员，约瑟夫仍然穿着正式的服装，包括戴着扑粉的假发。这一场景也肯定了18世纪尤其是贵族革新家对改善农业的兴趣不断增加。在这里所选取的多封信件中，约瑟夫二世表达了他的某些希望。
图19.3 约瑟夫二世自我描绘的作品
思考：这一场景和这些信件中的哪些内容可以算作是开明的；这些表述和作为一个君主的实际情况中间有何不一致的地方；康德会怎样看待约瑟夫二世。
二手材料
莱斯特G·克罗克：启蒙时代
启蒙运动的内容归功于18世纪一小部分哲人的思想，这些人来自许多国家但主要集中在法国。他们之间尽管也经常争吵，但是大多数人都认同某些论点和主张。在下面的选段中，莱斯特G·克罗克分析了是什么把这些哲人们结合在一起。
思考：原始材料如何支持克罗克的论点，或者与他的论点相矛盾；哲人们为什么那么关注基督教和教会；这种观点的哪些方面在你看来最符合今天的社会。
材料来源：Excerpted from the Age of Enlightenment，pp．2-3，by Lester G．Croker．Copyright © 1969 by Lester G．Crocker．Reprinted by permission of HarperCollins Publishers，Inc．
我们所称的启蒙运动在18世纪40年代成为自觉的运动之前，是经过了几个世纪在个人的头脑里逐步成型的。主要的激发力量是伏尔泰在宣传和促成“团体”精神方面的不懈努力，以及在《百科全书》方面的漫长斗争，这部百科全书有助于把许多哲人结合在一起。我们所称的哲人，是指那些致力于促进启蒙运动目标的作家们。这些哲人往往会就他们提出的各种问题的答案进行争执。他们的团结一致基于他们意识到了共同的敌人——社会现状以及支持它的人，尤其是基督教和教会。他们的一致也在于这些问题是什么。这些哲人有明确的观念和共同的目标。其中包括宗教宽容（哲人们并不普遍信奉宽容所有观念和个人宽容），相信通过改善社会人类生活可以得到提高，因为人（在一定程度上）是由法律和政府所塑造的，认为启蒙团体可以直接或通过民众意见影响统治者。他们的立场以世俗主义和人道主义为基础。不论这些哲人各自的宗教信仰如何，他们所有人都认为有组织的教会分内的事情（如果有的话）是救赎灵魂，必须要把科学、政府、经济政策、（甚至有人认为）道德价值和个人道德都从教会的绝对控制中解放出来。启蒙运动就是让无拘束的批评理性和个人经验来指明人们要采取何种道路应对在改善人类事物方面所出现的挑战。上帝即使存在，也对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影响——17世纪末以前贝洛已经指出了这一点。在这些哲人看来，教会现在可以被称为“幂群”，而且如同所有类似的群体一样，主要对自身感兴趣。启示性的宗教是幻想，或者干脆就是骗局。基督教尤其与人性的要求相对，试图（批评者主张）引导人们离开现世的自身利益，前往彼岸并不存在的神秘天堂。反对基督教世界的观念以及宗教对思想的控制，是17世纪自由思想运动的根源。在所有的信条中，最有力地把这些哲人们结合在一起的，是他们相信人们必须为了在现世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一唯一的目的而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且他必须尽一切可能来扩大对命运的控制。
卡尔L·贝克尔：18世纪哲学家的天城
启蒙运动的历史学家在解释方面的另一分歧点，集中在这些哲人如何具有近代性和世俗性上。19世纪和20世纪早期的历史学家认为，这些哲人比中世纪更加具有近代性，而且从古典异教世界汲取的东西要多于中世纪世界。这一观点在如今的历史学家中间仍然占据主流。但是，康奈尔大学的历史学家卡尔·贝克尔60年前对这一观点提出了强烈的挑战。他的著作《18世纪哲学家的天城》（1932年）尽管现在已经不再那么流行，但当时成为关于这一主题影响最大的著作。在下面选自该著作的片段中，贝克尔指出了他的论题的主旨。
思考：这些哲人在哪些方面更加具有中世纪特征而非具有近代特性；贝克尔认为在哲人们的作品中有许多基督教哲学，他提供了哪些证据来支持这一观点；针对贝克尔的解释，康德会如何回应。
材料来源：Carl L．Becker，The Heavenly City of the Eighteenth-Century Philosophers ．Reprinted by permission of Yale University Press（New Haven，CT，1932），pp．29-31，102-103．
我们习惯于认为18世纪具有真正近代的特征。当然，“哲人”本身就表明他们已经否定了迷信和中世纪基督教思想的欺骗，而且我们通常愿意相信他们说的是真话。我们肯定地说，18世纪是典型的理性时代，哲人们是一群喜欢怀疑的人，他们虽没有公开表白但实际上是无神论者，总是出面攻击臭名昭著的人，勇敢地维护自由、平等、博爱、言论自由以及你所愿意的事情。所有这些都没有错。但我认为哲人们更加接近中世纪，并没有像他们充分意识到的或如我们普遍认为的那样，从中世纪基督教思想的先入之见中解放出来……
但是，如果我们考察他们信仰的基础，就会发现哲人们处处都暴露出与中世纪思想的关联，只是他们没有意识到。他们否定了基督教哲学，但在很大程度上仿效那些未完全摆脱他们所谴责的“迷信”的人。他们摆脱了对上帝的恐惧，但是仍然对神表现出尊敬的态度。他们嘲笑六天创造世界的观念，但是仍然相信宇宙是上帝按照理性计划设计的完美结合的机器，是人类永久居住的场所。毫无疑问，他们把伊甸园看作虚构的神话，但是他们羡慕地回顾具有罗马美德的黄金时代，或者跃过海洋回溯繁荣于宾夕法尼亚的阿卡迪亚文明未被破坏的纯真。他们否定了教会和圣经的权威，但是表现出对自然和理性的幼稚信仰。他们谴责形而上学，但是被人称为哲学家又感到很自豪。他们取消了天堂，但是似乎为时过早，因为他们仍然相信灵魂不死。他们勇敢地讨论无神论，但在仆人们面前却不这样。他们大胆维护宽容，但在宽容教士方面却有些困难。他们否认曾发生过奇迹，但是相信人类的完美无缺。我们认为这些哲学家既轻信又怀疑。他们是常识的受害者，尽管他们具有理性主义和人类的同情，尽管他们厌恶欺骗、狂热和模糊不清的观点，尽管他们具有怀疑主义，尽管玩世不恭、大胆的年轻人的渎神并谈论绞死最后一名教士体内的最后一名国王——尽管有这一切，但在这些哲人的著作中有许多我们的历史中想象不到的基督教哲学。
伯尼S·安德森和朱迪斯P·津塞：沙龙中的妇女
同文艺复兴和科学革命一样，启蒙运动中的主要人物是男人。然而，有些妇女以作家身份直接参与其中，更重要的是，她们以Saloniéres的身份参与其中——也就是作为家庭沙龙聚会的组织者，在沙龙中，启蒙运动的人物与社会和文化精英阶层的男女进行交往。启蒙时代的人们极力改变人们对人类以及人类性质的传统观点，他们是否也同样试图改变人们看待妇女的传统观点呢？在下面的选段中伯尼S·安德森和朱迪斯P·津塞探讨了这一问题。
思考：在安德森和津塞看来为什么妇女没有启蒙运动；从长远来看，启蒙运动在哪些方面会对妇女有利。
材料来源：Excerpts from A History of Their Own，vol．11．by Bonnie Anderson and Judith Zinsser．Copyright © 1988 by Harper ＆ Row，Publishers，Inc．Reprinted by permission of Harper ＆ Row，Publishers，Inc．
17世纪后半叶，法国妇女建立了沙龙这样的机构。有抱负的女主人争相把有才气、有才智和有权势的人吸引到自己的家里。这些新的社交圈子处于强有力的法国宫廷之外，而且通常与后者相对，它们给妇女提供了新的可能性：担任沙龙组织者的可能性，作为组织者，她通过自己的优雅和技巧使交谈热闹起来，使艺术家找到庇护人，使贵族感到快乐。作为沙龙组织者，她把权力核心搬到自己家里。在她所创造的氛围中，她不仅可以促进或阻碍艺术和文学的声誉，而且也同样促进和阻碍政治政策。在这些沙龙中，法国经济的财政纠正案得到讨论，国王对大臣的选择也深受有影响的沙龙组织者的支持所影响。沙龙组织者私下参与宫廷的秘密，政治家、外交家以及思想家和艺术家经常光顾沙龙。沙龙组织者能使人平步青云也能使人仕途失意，而且沙龙也经常成为新政治哲学和君主的新反对者的避风港……
在沙龙中，一位妇女可以遇到并嫁给地位比她高财富比她多的人。在沙龙中，有进取心的妇女可以通过吸引著名人士铺设道路。沙龙成为有影响力的妇女的基地，她可以影响国王、政府和政治观念，并可以影响文学和艺术风格……
男女之间理性地谈话和社交，享受此世的快乐，是启蒙运动文化的特征。与女学者交往并经常光顾沙龙的男人是发起启蒙运动的人。那些受到沙龙组织者帮助、资助和奉承的人创作的艺术和作品——有极少数例外——要么完全忽略了妇女，要么支持对妇女的传统看法，这对妇女而言简直是一个悲剧。人们认为文艺复兴和科学革命的目标和理想只适用于男人，因此妇女没有文艺复兴和科学革命，与此相同，妇女也没有启蒙运动。启蒙运动思想家质疑了传统对人的所有限制——而且确实挑战了传统本身的正当性。他们拥护普通人的权利、市民的权利、奴隶、犹太人、印第安人和孩子的权利，但是并没有拥护妇女的权利。相反，他们经常牺牲自己的逻辑和理性，重新肯定最古老的传承下来的有关妇女的传统：即她们在关键的推理能力和道德方面低于男性，所以应当从属于男人。在哲学和艺术中，启蒙运动中的男人支持传统的妇女理想：沉默、服从、恭顺、谦逊和贞洁。沙龙组织者——聪明、独立、有力、阅读广泛而且有时放荡不羁——遭到了谴责和嘲笑。一些启蒙思想家确实质疑甚至否定、轻视妇女的传统——如英国妇女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的《为妇女权力而辩》（1792年）、法国马奎斯·德·孔多塞的《关于妇女享有城市权利》（1792年）、西班牙人约瑟法·阿玛尔·伊·鲍尔旁的《为妇女有才能和能力进入政府和拥有男人所占有的其他职位而辩》（1786年）——但他们招致了愤怒，然后就被人遗忘了。相反，多数哲学和作家重申欧洲文化中有关妇女的最有限的传统，而这通常出现在谴责男人传统行为的著作中。
H·M·司各特：开明专制主义问题
历史学家们就启蒙运动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同时代的君主这一问题进行了长时期的争论。传统上，人们普遍认为奥地利的约瑟夫二世和普鲁士的腓特烈二世等是开明君主。在近几十年，这种观念被严格限定并遭到质疑，结果使许多历史学家认为开明专制主义和开明绝对主义这个词不再适合用来指18世纪的君主。最近，其他历史学家得出结论说这个词汇是令人满意的。在下面的选段中，H·M·司各特考察了这一争论并总结说开明专制主义是真实存在的。
思考：开明专制主义的特点；为什么约瑟夫二世（见本章的图像材料）和腓特烈二世（见前章的原始材料）会被视为开明君主；开明专制主义如何区别于17世纪的专制主义（见16章的材料）。
材料来源：H．M．Scott，“The Problem of Enlightened Absolutism，”in Enlightened Absolutism：Reform and Reformers in Late Eighteenth-Century Europe，ed．H．M．Scott．© 1990 H，M，Scott；Published by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n by the University by the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
历史概念中没有一个词如开明专制主义那样不断写死亡讣告，但就是倔强地拒绝死去。在传统意义上，开明专制主义理论主张，在18世纪后半叶，大多数欧洲国家的国内政策都受到启蒙观念的影响，甚至为启蒙观念所左右，因此与以前的政策截然不同。统治就变成了系统性的理性尝试，应用最新的知识进行管理，同时国内政策的主要目标成为改善教育机会、社会环境和经济生活……
统治者和他们有影响的顾问进行了一系列广泛的改革，改革的主要灵感是启蒙运动的政治哲学。行政管理以及法律化和财政制度都近代化了；商业和经济发展受到鼓励；付出了努力改善农业，甚至取消了农奴制度；国家对天主教会的控制得到加强，进行了决定性的努力把教会的某些财富导向不断增加和提高的牧师活动；大学的教育变得近代化；中级和初级教育大幅度增长。这些改革以及改革成功的数量，在18世纪后期的背景下都是惊人的，而且在这些措施背后的社会责任感也是非常新颖和突出的。尽管每个国家所采用的具体措施都不相同，但在人所共知的欧洲启蒙运动这一思想运动中可以找到共同的解释，就在欧洲推行开明专制主义的同时，启蒙运动达到了高潮：即从18世纪中期到1789年法国大革命爆发。
在过去的200年里，开明专制主义的历史名声几经起伏，尤其反映在英美学者探讨18世纪后期欧洲的历史著作中。它首先在20世纪30年代变得非常显著，此后100年里为历史学家广泛接受。然而到20世纪60年代，潮流开始转向，怀疑论者在这些政策中只看到了建设国家的传统目标，把伴随它们的启蒙主张纯粹视为装点门面的东西，持这种观点的人逐渐增多。批评开明专制主义的人认为，很少有君主、当然也没有主要的统治者，会盲目追随启蒙主义的蓝图，而无视甚至忽略自我防卫的需要。列强运作其中的国家相互竞争的体制，需要大量的、强有力的军队以及需要支撑军队的行政和财政制度。这些优先考虑的事情已经抢先占领了开明改革的地盘。批评开明专制主义思想的人尤其认为，这些创新精神的成功通常是不完整的，而且有时可能是非常有限的……
在20世纪70年代期间，大量专门研究某一特定国家的成果开始挑战认为开明专制主义是一种虚构的普遍看法。这些研究明确指出，这一时期的改革受到思想观念的影响，并非只是专制主义国家发展的另一个阶段。这一倾向在10世纪80年代逐步加强……
清楚的是，开明专制主义并非历史学家头脑中的一种观念。主动改革的程度之深以及所取得巨大成功，现在是毋庸置疑的。
本章问题
1．什么核心的观念和态度最明确地与本章所揭示的启蒙思想家相关？这些观念如何与18世纪社会和制度有关？
2．18世纪的统治者要实行什么政策才能最大程度上与启蒙思想家的观念和前提相吻合？想要更加开明的君主会面对什么样的障碍？
3．你认为启蒙思想家的什么观念和态度对我们今天所面临的问题仍然有效？什么样的启蒙思想观念似乎不再有效或合适？
4．如果说科学革命和启蒙运动构成具有长远意义的思想革命，这些材料在哪些方面支持这一论点？
第五部分
DI WU BU FEN
19世纪
20．法国大革命
1789年法国大革命结束了旧政体下政治和社会的相对稳定。这场革命和稍早的美国独立战争，引发了19和20世纪横扫整个西方文明的政治和社会变革。
尽管法国大革命的原因很复杂而且争议颇多，但是大多数人都同意革命是由财政危机所引起的，正是财政危机导致路易十六于1789年召集了古老的代表性机构，即三级会议开会。很快，复兴的贵族和地位上升的中产阶级就发生了冲突，两者都要求从国王那里得到支持。在一个乡村农民反抗贵族和巴黎人群诉诸暴力的环境下，国王尽量疏远两者。革命性的法规接踵而至。到1792年法国成为君主立宪政体，封建制度被取消了，响应启蒙思想的自由原则得到正式承认，教会的土地被没收了，政府的行政管理重新组织起来。这个国家对内与反革命的力量、对外则与欧洲大部分其他地区处于战争状态。
1792年的第二次革命则为法国设定了更加激进的道路。路易十六被送上断头台，政府宣布成为共和国。真正的权力掌握在小型的“公共安全委员会”手中，该委员会通过恐怖统治以及通过国家动员发动内战来攻击内部的持异议者。随着1794和1795年转向更加温和的道路，也就是人们所称的“热月政变”，这一时期宣告结束。随着权力掌握在富裕的中产阶级手中，大声要求更加激进政策的力量和那些希望回归君主制的力量之间维持了脆弱的平衡，一直到1799年，拿破仑·波拿巴通过政变夺取了政权。
历史学家们对革命感兴趣，因为变化非常迅速和富于戏剧性。他们尤其感兴趣于革命的原因。在本章中，一些原始材料探讨与革命原因有关的问题。革命性的不满有哪些早期征兆？中产阶级和平民——第三等级大声抱怨了什么？第三等级的领导人如何看待自己？相关的二手材料探讨有关革命的解释性争论：这主要是一场社会革命吗？政治对法国大革命有什么影响？其他材料考察法国大革命的进程和影响。所发生的事件具有特定的重要性，因为法国大革命被视为其他革命和预期革命的样板。大革命期间进行了哪些主要的变革？我们怎样解释最激进的步骤——恐怖统治？在革命性的事件中妇女发挥了什么作用？在革命进程中民族主义发挥了什么作用？
简而言之，这些选材要提供看待法国大革命之性质和意义的广泛视角，它超越其他事件，成为划分西方文明中近代早期和近代的界标。
原始材料
亚瑟·扬格：在法国旅行——革命的征兆
在某种意义上，法国大革命的出现是出人意料的。人们会设想象法国这样发达和稳定的君主制国家，应该是最后一个发生革命的地点。然而对当时某些敏感的观察家来说，18世纪80年代后期革命的迹象已经非常明显。其中一个这样的观察家是亚瑟·扬格（1741—1820年），他是英国农民和日记作家，因撰写农业方面的作品而著名。1787至1789年间他广泛游历了整个法国，并将经历记成日记。下面的选段选自他的日记，其中他记录了对法国深深的不满。
思考：什么问题和不满给法国人以革命迫在眉睫的感觉；最可能导致革命性危机的具体问题是什么，要采取什么步骤可能会避免这样的危机；扬格对这些问题和不满有怎样的感觉。
材料来源：Arthur Young，Arthur's Young's Travels in France During the Years 1787，1788，1789，4th ed．，Miss Betham-Edwards（London：Bell，1892），pp．97-98，124，134．
巴黎，10月17日，1787年
在整个人群中流传着一种说法，即他们正处于政府大变革的前夜，各种事情都指向了这一结果：财政出现了大混乱；不召开王国的三级会议就无法弥补赤字，但是人们想不出他们的会议会达成什么结果；现任的大臣以及朝野中人们信赖的人，谁也没有决定性的才能，承诺有什么权宜之计之外的补救方法；在位的君主有很好的性情，但是在这样的时刻缺了大臣，他就没有足够的智慧进行统治；宫廷沉迷于消遣和放荡之中，它不是努力将自己置于更加自立的状态，而是进一步加重灾难；各个阶层都处于骚动之中，他们渴望进行某些变化，但不知道指望什么或希望什么；自从美国独立战争以来自由的酵母日渐膨胀，各种各样的环境长久以来就预示着，如果不能发现某些高人、有超常天才的人和不屈不挠勇气的人把握方向来指导各种事件而是被它们所驱使，那么就会酝酿成行动，现在这些环境聚集到了一起。明显的是，人们并没有这样进行谈论，而是把破产当作话题。在这方面最奇妙的问题是，破产是否会引发内战，而且会彻底推翻政府？我得到的关于这一问题的答案似乎是合理的：有能力、有活力而且强有力的人采取的措施当然不会引起内战或导致推翻政府。但是同样的措施，如果由完全不同性格的人进行尝试，就可能会引起两者发生。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如果结果不是给予更多的自由，就不可能把各个等级集合起来，但是我遇到的人中很少人有关于自由的正确看法，因此我非常怀疑即将出现的这种类型的自由。他们不知道如何尊重民众的特权，至于贵族和教士，如果革命给他们的等级增加了什么，我认为那将是有害无益的……
雷恩，9月2日，1788年
民众有双重的不满，一是面包价格飞涨，一是强迫解散了议会。第一个原因是非常自然的，但人们为什么热爱议会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因为它的成员，包括三级会议的成员都是贵族，而且贵族和平民的区别都不如布列塔尼那样大、那样令人讨厌、那样糟糕。然而他们让我相信，民众是因为欺骗甚至是为此目的而分发的钱财而被煽动走向了暴力。军营建立之前骚动已经非常激烈，这里的军队完全无法维持和平……
南特，9月22日，1788年
同法国其他城镇一样南特也是自由事业中群情激昂的地方，我在这里亲耳听到的谈话，证明了法国人的思想中发生了多大的变化，我相信除非由头脑最清晰、才能最明显的人掌握方向，否则目前的政府不可能持续半个世纪长。如果政府不谨慎小心，美国的独立战争已经为法国的另一场革命奠定了基础。
议事录：第三等级的不满
为不满和财政问题所迫，路易十六在1789年召开了三级会议。这一已经有175年没有召开的代表机构，反映了法国社会传统的正式等级划分：第一等级是教士；第二等级是贵族；第三等级是从银行家到农民的所有其他人。预计到三级会议就要召开，国王要求人们提供并接到了一些议事录，也就是每个等级的地方团体所草拟的不满意的事项。这些记录为历史学家提供了特别丰富的素材，揭示出在1789年大革命爆发前什么困扰着人们。下面的选段选自卡尔卡松第三等级的议事录。
思考：怎样把第三等级的这些不满与扬格记录的不满进行比较；为什么这些不满可能是革命性的；这些不满在哪些方面是第三等级独有的，第一和第二等级并没有这些不满。
材料来源：“Cahier of the Grievances，Complaints and Protests of the Electoral District of Carcassonne…”From James Harvey Robinson，ed．，Readings in European History，vol．11（Boston：Ginn，1904），pp．399-400．
8．在这些权利中下面的权力要特别表明：国家此后只服从它自愿批准的法律和税收。
9．王国三级会议的召开要固定明确的期限，而且要表明资助第三等级和公共服务所必需的津贴，期限不能长于下一次三级会议即将召开的那一年的年末。
10．为了向第三等级确保其按照成员数量而被赋予的影响力，它向国库所贡献的额度、它在国家会议中要维护和促进的各方面利益、他在会议中的投票数应该按人头取得和计算。
11．任何团体、联合体或个体市民都不能主张金钱上的豁免权……所有的税收应根据全国统一的制度厘定。
12．应该取消因拥有封地而向平民征收的费用，同时应该取消禁止第三等级成员拥有某些地位、担任某些官职和等级的总体或具体条例，这些官职和等级迄今为止只是授予了贵族，他们或是一生享有或是可以世袭。应该通过一条法律，宣布第三等级的成员只要个人条件合适就有资格担任任何官职。
13．由于个人的自由与国家的自由密切相关，因此请求陛下以后不允许用武断囚禁的命令干预这种自由……
14．也应该授予出版自由，但根据严格的条例，这种自由应该服从宗教原则、道德和礼仪标准。
伊曼纽尔·约瑟夫·西耶斯：第三等级是什么？
在三级会议召开前，在各个等级之间出现了问题，问题尤其集中在三级会议召开时第一和第二等级联合是否拥有力量上的优势上。对特权等级进行广泛攻击并主张第三等级权利的人是伊曼纽尔·约瑟夫·西耶斯（1748—1836年），一位深受启蒙思想熏陶的教士，最终当选为第三等级的代表并在大革命和拿破仑时期的历史事件中发挥了积极的作用。下面的内容选自他的小册子《第三等级是什么？》，该小册子出版于1789年1月而且很快流行起来。
思考：西耶斯攻击贵族的基础；为什么资产阶级的成员会发现这本小册子非常有吸引力；如何把这本小册子的内容和语气与议事录进行比较。
材料来源：From Merrick Whitcomb，education．，“French Philosophers of the Eighteenth Century，”in Translations and Reprints from the Original Sources of European History，vol．VI，no．1，ed．Department of History of the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Philadelphia：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1898），pp．34-35．
在此就是要让人们清楚，所谓特权等级有益于公共事业的说法只不过是一种幻想；第三等级在公共事业方面与特权等级一起完成了所有艰难的任务；没有特权等级，他们的高等职位将会由更加出色的人担任；这些职位自然应该是对能力和公认的劳动的奖励和酬谢，如果特权等级已经霸占了所有有名有利的职位，那么这既是对全体公民的可憎的不公正，也是对公共幸福的背叛。
因此，有谁敢说第三等级自身不具备组成一个完整国家所必需的一切呢？它是一个强壮健全的人，而他的一只手还被绑在锁链上。如果取消了特权等级，国家不会失去什么，反而会增加一些东西。因此，第三等级是什么？是一切，是被束缚和压迫的一切。如果没有特权等级，第三等级将会是什么呢？是一切，是自由和欣欣向荣的一切。没有第三等级将一事无成，没有特权等级，一切都会更好……
国家是什么？是生活在一部普通法之下有同样的立法机构代表的人们的联合体。
贵族等级拥有特权和巨大开支，这些都在庞大公民团体的权利之外，它竟然称这是它的权利，这难道还不明显吗？它由此脱离了普通等级和普通法，因此贵族等级的公民权使它成为一个大国中间的一群独立的人，这是真正的国中之国。
至于政治权利，贵族等级也是单独行使。它有自己特定的代表，他们不负责保护民众的利益。它的代表团单独就座，当它与普通市民的代表在同一个大厅里共同开会时，它的代表依然在本质上是不同的和有区别的。首先在起源上它不是由人民委托的，其次在目的上它不是保护普遍利益而是保护特殊利益，因而与国家是格格不入的。
第三等级则包含了所有属于国家的东西，而且所有并非第三等级的东西，不能看做是属于国家的。第三等级是什么？是一切。
革命性立法：取消封建制度
1789年夏，一系列革命性的活动横扫法国。第三等级成功地组织了国民议会。7月14日下层民众攻打了巴士底狱，这一事件标志着用暴力摧毁旧政体以及民众革命的开始。在农村，农民起来反抗贵族。面对这样的压力，国民议会中的贵族成员在8月4日和5日提议取消他们自己的封建权利和特权。总体来讲，这些法律正式否定了封建制度和旧政体的许多制度，下面的选段就来自那一立法。
思考：这些措施在何种程度上可以消解议事录和西耶斯小册子中所表达的第三等级的不满；为什么贵族成员自己会提议并支持这些措施；这些措施是否应该解释为是对君主制度或路易十六国王的否定。
材料来源：From James Harvey Robison，ed．，“The French Revolution，1789-1791，”in Translations and Reprints form the Original Sources of European History，vol．1，no．5，ed．Department of History of the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Philadelphia：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1898），pp．2-5．
1．国民议会特此彻底取消封建制度。兹宣布，在现有的权利和权益中……所有源自或体现物或人的奴役或人的劳役的部分，应无偿取消。
4．所有庄园法庭均无偿取缔……
5．各种各样的什一税以及替代什一税的应付款项……一律取消，然而其前提是要设计另外的方法来提供资金，用于神圣崇拜、资助主婚的教士、帮助穷人、修补和重建教堂和牧师住宅以及维持目前基金所负责的所有机构、神学院、学校、学术机构、收容所和一些组织。
7．司法和市政官职的买卖应立即取缔，正义应当无偿分配。
9．无论是人或物在金钱上的特权，在支付税收方面应永远取消。应当以同样的方式和形式向所有市民和所有财产征税……
10．……各省份、各公国、各地区、各市镇、各城市和各公社的所有金钱或非金钱方面的特权都永远取消，而且并入所有法国人共同的法律之中。
11．所有公民无论出身都有资格担任教会、市政和军队的任何官职或职位，而且职业无贵贱之分。
17．国民议会庄严宣布国王路易十六是法国自由的恢复者。
18．国民议会为了向呈交刚刚通过的法律会集体来到国王面前，向他表示最恭敬的感激……
19．在宪法通过后，国民议会会马上考虑起草目前法令所规定之原则的发展所必需的法律。
法国《人权宣言》
没有一份文献能比《人权宣言》更好地总结了法国大革命的根本理想。在充分讨论的基础上，国民议会于8月27日通过了这一文献，后来该文献的修改版写入了1791年宪法。其条款包括关于人权的总体描述以及具体描绘政府哪些事情当做哪些不当做。这份文献与《美国独立宣言》相对应，人们认为它广义上也包含18和19世纪民主革命的一般原则。
思考：这份文献如何反映了启蒙运动的理想；这份文献针对哪一社会团体；谁会因这份文献的条例而痛苦万分或恼怒不已；这份文献与君主专制政府不一致的地方；君主如何在顺应这份文献的同时保留自己有意义的权力。
材料来源：James Harvey Robison，ed．，“The French Revolution，1789-1791，”in Translations and Reprints from the Original Sources of European History，vol．1，no．5，ed．Department of History of the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Philadelphia：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1898），pp．6-8．
组成国民议会之法国代表认为，无视、遗忘或蔑视人权是公众不幸和政府腐致的唯一原因，所以决定把自然的、不可剥夺的和神圣的人权阐明于庄严的宣言之中，以便本宣言可以经常呈现在社会各个成员之前，使他们不断地想到自己的权利和义务；以便立法权的决议和行政权的决定能随时和整个政治机构的目标两相比较，从而能更加受到他们的尊重；以便公民们今后以简单而无可争辩的原则为根据的那些要求能确保宪法与全体幸福之维护。
因此，国民议会在上帝面前并在他的庇护之下确认并宣布下述的人与公民的权利：
第一条 在权利方面，人们生来是而且始终是自由平等的。社会差别只能基于公共福利的基础上。
第二条 任何政治结合的目的都在于保存人的自然的和不可动摇的权利。这些权利就是自由、财产、安全和反抗压迫。
第三条 整个主权的本原主要是寄托于国民。任何团体、任何个人都不得行使主权所未明白授予的权力。
第四条 自由就是指有权从事一切无害于他人的行为。因此，各人的自然权利的行使，只以保证社会上其他成员能享有同样权利为限制。此等限制仅得由法律规定之。
第五条 法津仅有权禁止有害于社会的行为。凡未经法律禁止的行为即不得受到妨碍，而且任何人都不得被迫从事法律所未规定的行为。
第六条 法津是公共意志的表现。全国公民都有权亲自或经由其代表去参与法律的制定。法律对于所有的人，无论是施行保护或处罚都是一样的。在法律面前，所有的公民都是平等的，故他们都能平等地按其能力担任一切官职，公共职位和职务，除德行和才能上的差别外不得有其他差别。
第七条 除非在法律所规定的情况下并按照法律所指示的手续，不得控告、逮捕或拘留任何人。凡动议、发布、执行或令人执行专断命令者应受处罚，但根据法律而被传唤或被扣押的公民应当立即服从，抗拒则构成犯罪。
第八条 法律只应规定确实需要和显然不可少的刑罚，而且除非根据在犯法前已经制定和公布的且系依法施行的法律以外，不得处罚任何人。
第九条 任何人在其未被宣告为犯罪以前应被推定为无罪，即使认为必须予以逮捕，但为扣留其人身所不需要的各种残酷行为都应受到法律的严厉制裁。
第十条 意见的发表只要不扰乱法律所规定的公共秩序，任何人都不得因其意见，甚至信教的意见而遭受干涉。
第十一条 自由传达思想和意见是人类最宝贵的权利之一，因此各个公民都有言论、著述和出版的自由，但在法律所规定的情况下，应对滥用此项自由担负责任。
第十二条 人权的保障需要有武装的力量，因此这种力量是为了全体的利益而不是为了此种力量的受任人的个人利益而设立的。
第十三条 为了武装力量的维持和行政管理的支出，公共赋税就成为必不可少的，赋税应在全体公民之间按其能力作平等的分摊。
第十四条 所有公民都有权亲自或由其代表来确定赋税的必要性，自由地加以认可，注意其用途，决定税额、税率、核定、征收的方式和税收期限。
第十五条 社会有权要求机关公务人员汇报工作。
第十六条 凡权利无保障和分权未确立的社会，就没有宪法。
第十七条 财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除非当合法认定的公共需要显然必需时，且在公平而预先赔偿的条件下，任何人的财产不得受到剥夺。
奥伦比·德·古日：妇女权利宣言
尽管法国大革命的男人拥护自然权力原则、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以及全面的自由，但是几乎没有人赞同将这些原则用于妇女。然而，某些妇女和妇女组织努力为妇女争取与男性已经得到的同等权利。奥伦比·德·古日（1743—1793年），这位自学成才的屠夫的女儿，数部小册子和戏剧的作者，是这些妇女中最著名的一位。下面的选段选自她1791年9月的小册子，这本小册子以国民议会的《人权宣言》为蓝本。她批评性的作品最终使她与罗伯斯比尔和雅各宾派发生了冲突。她被指控从事反革命行动，1793年被逮捕并处决。
思考：古日要求什么；她用什么论点和语言来支持自己的要求。
材料来源：Olympe de Gouges，“The Declaration of the Rights of Women，”in Women in Revolutionary Paris，1789-1795，Darline Gay Levy，et al．，eds．（Urbana，IL：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1980），pp．89-93．
母亲们、女儿们、姐妹们和国家的代表要求组成一个国民议会。相信无视、忽视或轻视妇女的权利是民众不幸和政府腐败的唯一原因，（妇女）决定通过庄严地宣告说明妇女生来就有的、不可剥夺的和神圣的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