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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李绂对心学的总结

作者:汪学群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4:55

李绂(1673—1750),字巨来,号穆堂,江西临川(今抚州)人。少时颇具天赋,有神童之目。康熙四十七年(1708)乡试中举,翌年成进士,为翰林院编修。康熙末官侍讲学士、内阁学士、兵部侍郎、广西巡抚等职。雍正三年(1725)任直隶总督时,因参劾雍正宠臣河南巡抚田文镜而遭革职。乾隆初重新被起用,历任户部侍郎、八旗志书馆副总裁、兵部侍郎、三礼馆副总裁、光禄寺卿等。他为官“爱才如命,以识一贤拔一士为生平大欲之所存”[158]。乾隆七年(1742)致仕。

李绂著有《穆堂初稿》、《穆堂别稿》、《陆子学谱》、《朱子晚年全论》、《阳明学录》、《春秋一是》等。全祖望称他是个全才,“尽得江西诸先生之裘冶,学术则文达、文安,经术则盱江,博物则道原、原父,好贤下士则兖公,文章高处逼南丰,下亦不失为道园,而尧舜君民之志不下荆公,刚肠劲气大类杨文节,所谓大而非夸者,吾言是也”[159]。文达、文安即陆九龄、陆九渊,盱江指李觏,道原、原父是刘恕、刘敞,兖公指欧阳修,南丰为曾巩,道园为元代文学家虞集,荆公为王安石,杨文节为杨诚斋,凡此皆江西文化名人。这里仅探讨一下他的心学。

一、《朱子晚年全论》

关于朱陆异同之论,始于明代。赵汸《对江右六君子策》称“朱子《答项平父书》,有去短集长之言,岂鹅湖之论至是而有合耶?使其合并于晚岁,则其微言精义必有契焉,而子静则既往矣”,始倡“朱陆早异晚同”之说。其后程篁墩因著《道一偏》分朱陆异同为三节,开始如同冰炭相反,中间则疑信参半,最终如辅车相倚,“朱陆早异晚同”之说由此而成。王守仁又著《朱子晚年定论》,专取朱子议论与象山相合之语,与《道一编》相互唱和。后陈建著《学蔀通辨》,反对“朱陆早异晚同”之说,指出:“朱陆早同晚异之实,二家谱集具载甚明”,以上诸说“皆颠倒岁月以弥缝陆学,而不顾矫诬朱子,诳误后学之深。故今前编编年以辩,而二家早晚之实,近世颠倒之弊,举昭然矣”。自谓“究心十年著成此辩,垂十万言,其大要明正学不使为惮学之所乱,学朱子不使为后人之所诬,撤丰蔀不使涂后人之耳目而已”[160]。站在朱熹立场对陆王后学进行攻击。

入清以后,孙承泽撰成《考正朱子晚年定论》进一步肯定朱熹晚年并未归于象山之学。李绂针对孙的观点提出自己的看法,认为孙氏“盖从朱读陆子、阳明子之书,亦未尝细读朱子之书,徒欲钞窃世俗唾余以附于讲学者也。所载朱子之语,止取其诋陆子之言,其论学之合于陆子者,则概不之及。其所辨年岁亦不甚确,如鹅湖之会,谓各赋一诗见志,是全未见陆子语录者也”[161]。指责孙承泽所著没有认真系统地阅读过朱熹和陆九渊的著作,不过是只言片语、断章取义,甚至还把朱陆交往及相关的年岁时间弄错,怎能令人信服。

他说:“尝谓讲学之人,宗程朱者,立意摘陆王之疵;宗陆王者,立意摘程朱之疵。如此皆是动气否?末学无知,敢求教正。讲学而立意摘人之疵,其意已不善,不得为讲学者矣。虽然,此当为宗朱子者言之,不必为宗陆王者言之也。群讲学者于此求其摘朱子之疵者,千不得一也;求其不摘陆王之疵者,亦千不得一也。盖世止有摘陆王之疵者,未闻有摘朱子之疵者;非陆王之多疵而朱子独无疵也,势也。”[162]朱陆后学相互指责,其共同的特点是囿于门户,未读朱陆之书而已有先入之见,因此立意摘其不当之处。这并不是从客观实际出发,而是凭一己主观之见,其学术怎能不出现偏差。“势”指清初由于朱子学逐渐代替陆王之学而居正统地位,这种态势使当时对陆王之学的批判似乎成为一犬吠影、百犬吠声的局面。

接着他又说:“自有明以朱注取士,应科举者共守一家之言,为富贵利达之资。《大全》、《讲章》而外,束书不观,道听途说成为风俗。《大学》改本,虽弃孔子以从朱子而不遑恤,孰敢为陆王而议朱子哉?吴文正公生平信奉朱子,晚始略举尊德性、道问学为调停之说。其言本出朱子,而论者已哗然攻之矣。南宋至今六百余年,止有一阳明先生追寻《古本大学》,而攻之者至今未已。其实,《古本大学》孔氏遗书,非阳明之有心立异也。阳明谓:有心求异即属不是,吾说与晦庵时有不同者,为入门下手处,有毫厘千里之分,不得不辨。然吾之心与晦庵之心未尝异也。若其余文义解得明当处,如何动得一字。此条现载《传习录》中,阳明且如是,况宗阳明者乎。若程篁墩《道一编》,止言朱陆晚同;席文襄《鸣冤录》,止辨陆学非禅,并未尝摘朱子之疵。惟一无所知如陈建、吕留良辈,妄附朱子,著为谬书,诋陆王,至不可堪忍。凡宗陆王者从无如此语言文字,然则孰为动气亦不辨而自明矣。至于程朱之称,亦当分别,就伊川言称程朱可也,就明道当称程陆。陆子之言与明道若合符节,无丝毫之异。朱子与明道则相背而驰,明道谓:存久自明,何待穷索。又曰不可将穷理作知之事。而朱子立教,则首曰穷理以至其知。大端如此,小者益无论矣。《二程遗书》与朱陆《全集》具在,请细覆之。”[163]这里进一步分析了朱子学占据统治地位的原因,主要是从元明以来朱注四书为科举考试之范本,士子无不奉为圭臬,陆子之学只在民间流传。明代虽然有王守仁出力倡陆子之学,但对朱子也不敢有微词,而是小心翼翼地尽量调和二者,其中所有的援朱入陆之嫌,也招致了来自朱子后学的批评。在李绂看来,程朱并提应有所辨,这里讲的程应指小程即程颐,而非指大程即程颢,陆九渊继承程颢重心体认之学,而不是朱熹所谓的穷理致知所推崇的程颐。总之,李绂主张应全面系统地阅读二程、朱熹、陆九渊,乃至王守仁的著作,不应有先入之见,以只言片语定乾坤。

有鉴于此,李绂作《朱子晚年全论》详细全面地探讨了朱陆异同问题。他所用的方法是详细阅读《朱子大全集》,凡是朱子晚年论学之书,有年有月证据确凿的共三百五十七条,共为一编。其时事出处,讲解经义与牵率应酬之作,概不采入,而论学之书则片纸不遗,因此称《朱子晚年全论》。其中所谓“晚”,指“论之定可知”,“全”指“无所取舍以迁就他人”之意,试图从有时间依据的朱熹晚年全面论学之语来解决朱陆异同问题。

最后他得出以下结论:“朱子与陆子之学,早年异同参半,中年异者少同者多,至晚年则符节之相合也。朱子论陆子之学,陆子论朱子之学,早年疑信参半,中年疑者少信者多,至晚年则冰炭之不相入也。陆子之学,自始至终确守孔子义利之辨与孟子求放心之旨;而朱子早徘徊于佛、老,中钻研于章句,晚始求之一心。故早年、中年犹有异同,而晚乃符节相合。夫早年、中年所学有异同,因而所论者有疑信,宜矣。至于晚年,所学者符节相合,而所论者冰炭不相入,何耶?盖早年二君子未相见,故学有异同而论有疑信。中年屡相见,故所学渐同而论亦渐合。朱子与项平甫书,欲兼取两长;陆子与朱子书,谓康庐之集,加款于鹅湖,此其证也。考康庐之集,朱子年五十二岁,陆子年四十三岁。自是以往,又十一年而陆子下世。此十一年中,两先生不及再相见。始启争于无极、太极之辨,继附益以门人各守师说,趋一偏而甚之。其兼学于两家者,往来传述,不得先生之意而矫枉过正,如包显道有读书讲学,充塞仁义之语,朱子教刘敬夫考索《周礼》,陆子颇不然之。于是朱子指陆子为顿悟之禅宗,陆子指朱子为支离之俗学,实则两先生之学皆不尔也。《朱子晚年定论》,陆子既不及闻其说,至阳明先生抄为一编,凡三十四条,中间因词语相类而误入中年之论者,特何叔京一人耳。罗整庵摘以相辨,而无知之陈建遂肆狂诋,其实晚年相论皆然,虽百条不能尽也。夫谓朱子晚年讥陆子为禅,虽道听途说,世俗科举之士皆能信之。谓朱子晚年之论尽与陆子合,则虽有意为学,而粗涉其涯涘者,亦不能无疑焉。”[164]

根据以上李绂的考察可以看出,朱陆异同有一个发展变化的过程,表现为早年异同参半,中年异少同多,晚年符节相合,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朱熹早、中、晚思想变化不同,而陆九渊自始至终恪守孔孟之学。再进一步追论,朱熹与陆九渊相识在中年以后,早年并未相见,那时朱熹徘徊于佛老,后又究心于章句之学,直到晚年才重视对心的研究,而这与陆九渊心学渐相一致,也可以说受陆九渊的影响。至于鹅湖之会至陆九渊死这一段时间共十一年,二人再也没有相见,发生无极太极争辩,门人则各守其师,遂使学术观点的分歧变为门户之争,这并不符合朱陆二先生之学的本意。王守仁作《朱子晚年定论》把《与何叔京书》(朱熹早年之作)误入中年等等,显然与事实不符。陈建又反其道而行之,倡为朱陆早同晚异之说也见其褊狭。

在这里,李绂反对因所谓朱陆异同而导致的门户之争,主张以朱熹合于陆九渊,如说:“余尝尽录朱子五十一岁至七十一岁论学之语见于《文集》者,一字不遗,共得三百七十余篇,名曰《朱子晚年全论》,其言无不合于陆子。其自悔之言亦不可数计。今就其与刘子澄一人之书观之”,“皆有年月可考,确为晚年。其论学全与陆子合,其悔悟亦深切。”[165]同时以“尊德性求放心为主”,而不取元明二代因科举而编纂的朱子未定之书,如说:“余尝辑《朱子晚年全论》三百七十余条,并以尊德性求放心为主。而元明陋儒专取其中年未定之书用以取士。明初附益之,编为《大全》,科举之学因陋就简,朱子全书未尝寓目,遂以讲章训诂之学为足以师承朱子,此亦朱子所不欲受也。”[166]四库馆臣称李绂之书“皆以朱子悔悟为言,又举凡朱子所称切实近理用功者,一概归之心学。”[167]以朱就陆,其心学立场是显而易见的。

对于朱熹的弟子及后学,则为他所侧目,说:“朱子中年,亦以读书教弟子,至于晚年,则专以求放心、敦践履为主,而深以徒倚书册为戒。”[168]至于《朱子语类》劝人读书之说,那不过门人依据自己的意思记录罢了,并不可信,他又说:“朱子门人,平日专以读书讲论为工夫,故须无事而后下手。不知圣贤之学,不如是也。”[169]既然如此,善于学习朱子思想,而应当细玩其晚年所著述,才不会被世俗烂时文、破讲章所误。

李绂为学服膺清初孙奇逢、李颙、黄宗羲诸先生之学,以为他们开清代躬行实学之先,这些学者皆王学路径,但与争门户的王门后学不同,他们大都以宽容的心态去对待朱子学。李绂推崇他们也可见自己为学已脱离了门户之争,说明其为学的博大与宽容。

二、《陆子学谱》

李绂为学推尊陆九渊,他说:“陆子谓道外无事,事外无道。真得圣贤为学之法者。”[170]又推崇王守仁传陆九渊之学,自从陆九渊学术不明后,儒学经生大都堕于章句训诂之学而不问其他,自王守仁“倡明绝学,然后士知有躬行实践之功”[171]。王守仁心学的贡献在于一扫章句训诂极端化之弊,倡导身行实践之学,这是对陆九渊心学的继承与发展。

陆九渊以后阐扬其学的大有人在,但系统为其作学谱的则惟有李绂,这是他独特的贡献。他在阐述《陆子学谱》撰写缘起时说:“绂自早岁,即知向往。牵于俗学,玩物而丧志三十余年矣。再经罢废,困而知反。尽弃宿昔所习,沉潜反复于先生(陆九渊——引者)之书。自立课程,从事于先生所谓切己反改过迁善者五年于兹。于先生之教,粗若有见焉。独学无友,不敢自信。今岁万子字兆奉召还朝,相见之次,叩其近业,心同理同,若同堂而共学也。既而同事书局,时相考证,益著益明。乃敢抄撮先生绪言,并其教思所及,共为一书,名曰《陆子学谱》,盖兼用《近思》、《渊源》二录之体。先生之言与行略备,其源渊所及,亦十分得五六,视黄氏宗羲所为象山学案,颇加广焉,将以藏诸名山,传之其人。俾有志于希圣者门径可循,归宿有所,不沉溺于纷华,不泛滥于章句,庶几斯道有绝而复新之日矣乎!”[172]本书首列八目,包括辨志、求放心、讲明、践履、定宗仰、辟异学、读书、为政,其次为友教、家学、弟子、门人、私淑,最后是附录,详尽地勾勒出陆九渊学术编年及弟子后学的承传演进系统,四库馆臣称此书“是编发明陆九渊之学”,“考陆氏学派之端委,盖莫备于是书”,[173]给予肯定。

《陆子学谱》一书的另一个特点是简明扼要地阐述陆九渊心学要义。下面简略做一陈述。

辨志,他说:“官先事,士先志。故陆子教人以辨志为入门始事。志之不辨,则此心茫无定向,岂能有造于圣学哉。志恶乎辨,义与利而已。孔子以此分君子小人,孟子以此别舜跖,世之习而不察者多矣。陆子鹿洞讲义,闻者至于泣下,则辨之不早辨也。”[174]士先辨志,辨志则使心有所定向,首先是义利之辨。孔子由此出发区分君子和小人,孟子由此出发分别舜与跖。陆九渊曾在白鹿洞讲学,听者大受感动,也不外是义利之辨,尤其当早辨才能立志。

求放心,他把儒学归为心学,说:“圣人之学,心学也。道统肇始于唐虞,其授受之际,谆谆于人心道心。孔子作《大学》,其用功在正心诚意。至孟子言心益详,既曰仁人心也,又曰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先立乎其大,则小者不能夺。仁义礼智,皆就其发见之心言之,而莫切于求放心之说。明道程子谓圣人千言万语,止是欲人将已放之心约之,使反复入身来,自能寻向上去,下学而上达。至陆子则专以求放心为用功之本,屡见于文集语录。故《辨志》之后,即以《求放心》继焉。凡涵养操存省察,皆所以求放心也”。[175]其依据是唐虞之时,帝王授受之际,谆谆教导于人心与道心。孔门作《大学》,其用功处在于正心诚意。到了孟子言心更为精详,如仁即是人心,心之官能思,思则得之,先立其大,则小者不能夺。仁义礼智皆从心上发端,修身莫过于求放心。程颢也讲圣人千言万语,只不过是想要人约束已放逐之心,使反身内省,由里及外才能寻向上去,这就是所谓的下学而上达。陆九渊则专以求放心为用功之本,圣贤言心可谓一以贯之。他讲的心学以心为主,但此心非空洞无物而是有内容的,“凡涵养操存省察,皆所以求放心也”。

讲明,他说:“孔子以学之不讲为忧,孟子论博学归之于详说,故陆子谓学有讲明、有践履。而世人妄谓陆子废言语文字,皆未尝读陆子之书者也。虽然,陆子所谓讲明,悉本于孔氏遗书,不敢改经文、立新义。率天下从事于不可穷之知,以求胜于尧舜所不能遍之物也。《大学》之言致知格物也,知乌在?即致其知先后之知。物乌在?即格其有本末之物,故曰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中庸》之言明善也,善乌在?诚身顺亲,信友护上,皆善也。其为功有序,预则立,不预则废。盖善之先后,不可以不明也。孟子论家国天下之次,本于《大学》。论亲长平天下,则本于《中庸》。至南宋而后乱之,其恪守孔孟讲明之法,陆子一人而已。”[176]孔子以学不讲为忧,孟子论博学归于详说,陆九渊也重讲明,而非不重体悟、轻视语言文字。他所谓的讲明是讲明儒家经典的真谛,如《大学》与《中庸》,前者讲“致知格物”,后者讲“明善”,《孟子》则继承《大学》与《中庸》,使《论语》、《大学》、《中庸》、《孟子》一以贯之,至于南宋陆九渊恪守孔孟讲明之法,更重要的是强调付诸于实践,所讲也是躬行实践之学。

践履,他说:“《书》言非知之艰,行之维艰。而朱子《与刘子澄书》讥陆子之学,止是专务践履,不知践履而外,别无所谓学也。朱子释学而章,谓学之为言效,后觉者必效先觉之所为,岂非以践履为学乎?陆子尝谓古之人,言皆实言,行皆实行。言论未形,事实先著,盖即孔子躬行君子之意。”[177]朱熹讥讽陆九渊只务实践,而不知实践以外无所谓学,把学与实践分开,其实陆九渊则把为学与实践看成一体,实践本身就是学。因此在知行关系上,李绂以为陆子更强调行先于知,与知相比,行更困难,并引《尚书·说命》“非知之艰,行之惟艰”加以说明。

定宗仰,他说:“韩子谓古之学者必有师,陆子教人亦以亲师友为先。宋儒惟周子首开道统,其余则各有师承。乃詹阜民问陆子之学所受,则告以读《孟子》而自得之于心。是直接孟氏之统,而于当世诸儒,无所师也。是故论喻义责志,则宗孔子。论先立乎大,求其放心,则宗孟子而已。然于濂溪、明道二子,无一语不相契合,远宗孔孟,近抑周程,岂非所谓焉不学无常师者哉。”[178]陆九渊直接意义上的老师虽然不显名,从这个意义上或许可以说是无所师,但就论学宗旨、信仰而言,当然有师承,他上溯为孔子、孟子,同朝代的则有周敦颐和程颢。陆氏师从孔子尤其是孟子重心学一路,与朱子学双峰并立,对后世产生重要影响。

辟异学,他说:“陆子论学,原本于此心之理。尝谓四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此理同。千古有圣人出焉,亦此心同,此理同,无所谓异也。其有异焉者,或杂于佛老而误认其心,或溺于章句而自丧其志耳。故曰同此之谓同德,异此之谓异端。夫章句之弊,与佛老之言,诚若有间。然庄子论臧谷亡羊,则挟书册与博簺者同讥焉。”[179]“博簺”为古代一种赌博游戏。陆九渊论学重心,讲心同理则同,这里实际上是说诸儒论学以心为主,心相同理也相同,虽然各有轻重偏颇是可以理解的,称此为同德。如果杂以佛老而产生对心的误读,或是溺于章句之学而自丧其志,就不是真正的儒家,这便是异端。辟异学就是辟异端,他理解的异学并非局限于佛老,包括受佛老影响的阳儒阴释,以及章句儒。

读书,他说:“世言先生不教人读书者,妄也。先生深于经,熟于史,沉浸于唐及北宋大家之文。读其杂著、讲义、程文,经史贯穿。读其书、序、论、记、铭、诔诸篇,精于文律者,未能或之先也,非读书何以致是。朱子谓子静若不读书,安能作众人之师。先生亦自谓某何尝不教人读书,但比他人读来差别耳。昔大程子责谢上蔡读史为玩物丧志,及自己读史,又逐行看过,一字不差。先生之意,正犹是也。”[180]不同意世人以为陆九渊不教人读书的说法,认为他对于经史有精深的研究,不仅如此,即便是唐及北宋大家之文,以及其他各种文体都细玩于心中。又引朱熹说陆九渊如果不读书,如何能作众人之师为证,陆九渊自己也讲我何尝不教人读书。与此同时李绂也注意到陆子读书与众不同之处,也就是说陆九渊反对读死书,这只能是玩物丧志,而主张读有用之书并倡导学以致用。

为政,他说:“幼而学之,壮而欲行之,儒术非迂疏而寡效也。陆子之学,未及大行于天下。其致君之忠,止见于轮对五札。其察使安民之道,止见于与苏宰赵守诸书。其出身而加民者,则荆门之政。过化存神,期月间,政修事治,吏畏民怀,讼狱衰息,周益公所谓躬行之效者也。假使南宋能竟其用,则孔子之为东周,孟子之安天下,夫岂远哉!”[181]陆九渊之学重在学以致用,其致用当然包括为政,他虽然没有做过什么大官,但其经世致用之心跃然于纸上,字里行间渗透着对国计民生的关注,提出了诸多改革弊政的措施,只是未被采用。

李绂以简洁的文字突出了陆九渊治学的诸特点,强调为学重在实用,他自己对理学的解读也遵循着这一路向,反映了清代理学更加务实的特色,这或许受着汉学家务实学风的影响。

三、尚躬行之学

李绂自己的儒学以心学为主,但并非抽象的论心,而是以事论心,讲求躬行实践,建立当时十分独特的尚躬行之学。

他训学说:“学训效。其义虽有二,而以效吾心之天则为本义,效先生之教则余力学文之事耳。盖仁义礼智我固有之,非由外铄,察识而扩充之,则圣学无余蕴矣。亲师取友,特提撕而使吾察识,鞭策而使吾扩充焉耳,非有加于吾性之外也。”[182]学即效,讲实效就是躬行之学。而且又不是一般的躬行,以践履“吾心之天”为本义,即挖掘实践天赋予人的良心,有余力则行学文之事。心即本心,性也属内在,善于自我反省。他接着说:“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吾一日之间自昧旦而起至寝息而止,吾心发一念即自加审察。为理耶,即奋然直前,为欲耶,即毅然断绝。由是推之,行事必求一于理而无欲,而心之理得矣。心之理得而全乎其为人矣。此夫妇之愚不肖可以与知,可以能行,而人皆可以为尧舜也。反是则谓之放其良心,反是则谓之失其本心。放其良知、失其本心则孟子所谓近于禽兽而非人矣。至于所行之是非则吾心自有良知,且余力以学文,亦既知其大端矣。”[183]为学在于心,本心、良心皆人所本有,为学在于时刻把持住它们,丝毫也不能松懈,而且不断的扩充发扬,这本身就是躬行实践的过程,这就是他所理解的心学。相反,放其良心不知反,失其本心不知求,离禽兽就不远了。在这里,他充分发挥了孟子心学的精意。

以下对李绂的躬行之学要义做一些分析。

李绂发挥王守仁致良知之说,致良知可以说是他的躬行心学的核心。他在考察良知到致良知的过程时说:“良知之说始于《孟子》,所谓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无不知敬其兄者也。良训善。朱子释以自然,语异而意同,盖自然发见之善心即所谓性也。顾中人以下善端之发,道心甚微,而气拘物蔽,人心甚危,良知不可全持,则修道之教起焉。阳明先生有见于此,故即良知而加以致之之功,盖尽人以合天,明善以复性,至当而不可易也。”[184]良知之说始于《孟子》,致良知则是王守仁的发明。王守仁在良知前面加上一个“致”字,其原因是人受后天气染物欲的拘束与蒙蔽,本心之良知不能把持,出现“道心甚微”的情况。所谓“致”属于修养工夫,通过“致良知”达到“尽人以合天,明善以复性”的目的。《传习录》中《答陆原静书》云:“性无不善,故知无不良。良知即未发之中,即廓然大公寂然不动之本体,人人之所同具。惟不能不昏于物欲,故必学(即致)以去其昏蔽,然于良知之本体,不能有加损于毫末”。这就是所谓的“致良知”。

他所理解的致良知范围非常广泛,内容也十分丰富,说:“良知为未发之中,所谓人生而静之天性,主静即致良知也。良知为性之发见,定之则廓然大公,物来顺应。事事皆本乎性,是定性即致良知也。敬则心存而知不昧,循礼则制外以养其内,举敬与执礼皆所以致良知也。即物穷理似涉于逐外,然穷理以致吾心之知,所谓察之念虑之微,则亦致良知也。求放心则阳明所宗主者,因为致良知之说所自出。而胡析泉谓良知者良心之别名,则求放心即致良知也。端倪即良知,指发见之性由静中养出,亦致良知也,良知即天理之发见,随处体认,亦致良知也。盖致良知之说苟得其解,触处洞然,一以贯之。故阳明先生之论亦非纯执定一端,其答欧阳崇一,则谓集义即是致良知。《传习录》谓事物之来惟尽吾心之良知以应之所谓忠恕违道不远也。又云所恶于上是良知,毋以使下是致良知。”[185]良知的根本为未发之中,就是善之端倪。他认为,致良知之说近求之于濂、洛、关、闽无不尽合,远求之于孔、曾、思、孟也无不相同。周敦颐的主静、程颢的定性、程颐的敬、张载的礼、朱熹的穷理致知、陆九渊的求放心、陈献章的静中养出端倪、湛若水的随处体认天理等,都被纳入致良知的范围,这是以致良知来统摄理学。儒者切己自省,真积力久,一定各有躬行心得之妙,举以示人,以为学者进入儒学的门径。

他以阴阳论盛衰,进而提出“无定之命”与“有定之命”,说:“阴阳之气,化生万物,气有消长生息,当其盛不能遽使之衰,当其衰不能遽使之盛。”“盛者不遽就衰,而君子不敢不忧其盛,衰者不遽复盛,而君子必有以救其衰。”结论是“故有定之命则居易以俟之。所以自怨尤无定之命则修身以立之。”[186]阴阳变化为一客观规律,不依人的意识为转移,由此而出现的盛衰也属于客观,人应顺应,这是“无定之命”。与此同时,人的主观也非消极等待,而是积极有为,要知晓其规律,有一种忧患意识,以自我修身等待时机,这是“有定之命”。前者重在尊重客观法则,后者则重视主观能动性。对于“有定之命”来说,人有所作为的空间很大,他所倡导躬行实学就是主观能动性的发挥与实践。

李绂的躬行之学从讨论知行关系及地位入手,认为,古代没有以学为知的,至朱子开始以学、问、思、辨为知,把格物视为穷致事物之理。又因《大学》并未能详细讲格致之事,怀疑其义亡佚而作传加以补充,于是使古人为学的方法发生变化,导致“寻章摘句之弊,流为玩物丧志。龂龂于口耳之间,举古人躬行实践之学,不得而见之矣”[187]。反对以学为知,因为此知仅仅停留在脑海中而并没有在实际中验证,只有通过实践才能使知物化,达到实际效果,这才是真知,因此力主躬行实践之学。他强调指出行才有实效,说:“学主于效法,以行言,不以知言。”[188]“道犹路也。凡道就所行者言。行必有其实。指其实,行乃不迷。”[189]学在于行而不在于知,行在有实效,这是以实效来判定学。他又说:“圣人之道,固有行之而不著者,未有不行而能知者也。不行而知,是明道程子所谓望塔说相轮者也。”[190]在知行地位上,行比知更为重要,因为只有通过行才使事情达成。

论行突出躬行的实际价值,他说:“用功之地,人伦而已矣。唐虞五教不过教以人伦,文王之敬止在仁教孝慈,孔子之自求在子臣弟友。故孟子谓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191]又说:“圣人之学在于躬行心得,由小学以至大学,齐治均平之业咸出乎其中,此学之名与实也。”[192]儒学首要在躬行,躬行不仅贯穿于洒扫应对、出处进退等个人修养之始终,而且也贯穿于齐家治国平天下,打通小学与大学、内圣与外王,可以看出躬行是儒学的灵魂,只有躬行才使学名副其实。在这里,他尤其注意内修之躬行,即所谓的工夫,说:“天下无道外之事,即无事外之学。早间有事,即从早间事上做工夫;午间有事,即从午间事上做工夫。未有离事而有工夫者。”“圣贤为学之法者,盖皆因事而后有工夫也。论存养,则事至而此心不动,大程子所谓动亦定也。论省察,则事至而后有意念,《中庸》所谓慎其独也。至力行之必因事而后见,又无论矣。世岂有无事之功夫哉?”[193]事以道宗,学又以事为宗,做事便有工夫,也就是说工夫不离事,这里讲的工夫主要指修养诸工夫,人伦修养并非空洞说教而要在具体的工夫中完成,工夫又必须通过事体现出来。这实际上是反对静主张动。

关于理学所讲的义理与气质,心与性等问题,他说:“义理与气质为定名,心与性为虚位”,“学者苟有志于圣贤之学,躬行实践可矣,何必言心性?孔子之自勉者在子臣弟友,若命与仁则罕言之。子贡亦谓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孟子因告于论性而误,故反覆与辨耳。其教门人则止曰孝弟而已,义利而已,未尝言性。今之教人者不敢望孔、孟,从学者不敢望子贡,实行不修,而高言心性,妄也甚矣!吾非敢言心性也,吾嫉夫世之实行不修,于阳明子无能为役,而高言心性者也。”[194]从《论语》出发反对宋明理学侈谈所谓的义理之性与气质之性,以及心性之论。孔子教授弟子只讲日用伦常,切于生活实际,从来不谈一些虚无缥缈之论,不切实际之说。至于孟子讲心性那是因为批驳告子的原因,他和孔子一样皆言孝弟伦常,并发挥孔子的义利之辨。李绂自己虽然也谈心,但都从躬行出发,如上所说。他也反对神仙鬼神之说,以为儒学经世之术在于伦理之间。老有所终幼有所养,何必求神仙?鬼神本茫然无物,是流俗蒙昧的产物,不可轻信。

对于朱熹因陆九渊教人有发明本心之说,并由此以为这就是顿悟的说法,李绂不以为然,为此事他曾查阅《陆子全集》的不同版本,并未发现陆九渊有顿悟之说。他认为陆子生平教人,重在循序渐进,反对躐等,举鹅湖之诗说:“涓流积至沧溟海,卷石崇成泰华岑”,以为这是“天下所共见共闻者,其不为顿悟之说也明矣。”至于发明本心亦非顿悟,“孟子论乍见孺子入井,即所以发明恻隐之心,论呼蹴之与不受,即所以发明羞恶之心”。陆九渊讲的发明之意不过如此,并非如朱子所谓的一旦豁然贯通而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自从圣贤之学,“变而为科举之业,剽窃口耳,不复以身心体认。陆子之书未尝经目,而道听途说,随声附和,咸曰陆氏为顿悟之禅学。不知陆子全书具在,绝无此说,而循序之教,则无时不然,无人不然,正与尚顿悟者相反。”[195]在李绂看来,把陆九渊发明本心之说归咎于佛家所讲的顿悟,显然是没有认真阅读其书,此论纯属无稽之谈。

倡导躬行实践,因此反对制艺时文。他说:“自阳明先生倡道东南,天下之士靡然从之,名臣修士不可数计。其道听途说起而议之者,率皆诵习烂文、旧讲章,以求富贵利达之鄙夫耳。间有一二修谨之士,阉然媚世,而自托于道学者,稍相辨论,不知其未尝躬行,自无心得,不足以与于斯事而考见其是非之所在也。”[196]科举所用之文只不过是利禄之学,王守仁力倡实践之学,天下积极响应,这对矫挽因科举所用而出现的经生章句之学与八股之文有积极意义。心之所得见诸于事皆离不开躬行,躬行是连接心与事的桥梁,这才是道学或理学的真谛。他十分重视教学实践,在桂林重修宣成书院时主张:书院讲学处应东西相向,诸生聚集在此,面对面的就坐,相互讲道问业,教学由此而兴。学非独学,必有朋友彼此交流,以学术相砥砺,其中聚处十分重要,办书院就是为士子提供相聚集的处所,提倡多建书院。

李绂所处的时代,理学进一步消沉,其程朱一脉已为清廷所利用,日渐僵化,但他却一枝独秀,其原因是改造心学,强调躬行实践,这与当时渐进的务实学风相同。但总的来说王学后继乏人,他可称之为王学的最后一位重镇。梁启超在评价李绂的学术地位时,称其“陆王派之最后一人”,“结江右王学之局”,[197]十分公允得当。

注释

[1]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二,《寄张蓬轩》,中华书局,2004年,第61页。

[2] 孙奇逢:《日谱》,《孙奇逢集》下册,中州古籍出版社,2003年,第1334—1335页。

[3]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十三,《语录》,第546页。

[4]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十三,《语录》,第557页。

[5]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十四,《语录》,第586页。

[6]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九,《读十一子语录书后》,第342—343页。

[7] 孙奇逢:《四书近指》卷十一,《多学而识》章,《孙奇逢集》上册,第330页。

[8]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十四,《语录》,第570页。

[9] 孙奇逢:《四书近指》卷二,《天命谓性》章,《孙奇逢集》上册,第282页。

[10]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二,《答常二何》,第71页。

[11]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二,《魏莲陆》,第69页。

[12]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十四,《语录》,第565—566页。

[13] 孙奇逢:《四书近指》卷十七,《尽心知性》章,第362页。

[14] 孙奇逢:《四书近指》卷十三,《则不动心》章,第343页。

[15]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二,《寄张蓬轩》,第63页。

[16]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十四,《语录》,第595页。

[17]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十四,《语录》,第577—578页。

[18]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四,《四书近指序》,第129—130页。

[19]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十四,《语录》,第569页。

[20]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十四,《语录》,第595页。

[21] 孙奇逢:《四书近指》卷一,《大学之道》章,第278—279页。

[22] 孙奇逢:《夏峰先生文集》卷二,《答常二河》,第71页。

[23] 孙奇逢:《夏峰先生文集》卷二,《复许酉山》,第88页。

[24] 孙奇逢:《夏峰先生文集》卷二,《答常二河》,第70—71页。

[25]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二,《答魏石生》,第86页。

[26] 孙奇逢:《夏峰先生文集》卷二,《寄李符梦》,第53页。

[27] 孙奇逢:《夏峰先生文集》卷二,《答田侪兰》,第79页。

[28] 孙奇逢:《夏峰先生文集》卷二,《答张仲诚》,第85页。

[29] 孙奇逢:《四书近指》卷二,《君子中庸》章,第283页。

[30]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二,《答姜二宾》,第65页。

[31]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补遗》卷下,《孝友堂汇训》,《孙奇逢集》中册,第1059页。

[32] 孙奇逢:《理学宗传·叙一》,《孙奇逢集》上册,第620页。

[33] 孙奇逢:《理学宗传·叙一》,《孙奇逢集》上册,第620页。

[34]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四,《道一录序》,第137页。

[35]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四,第137—138页。

[36] 孙奇逢:《理学宗传·叙一》,《孙奇逢集》上册,第621页。

[37] 孙奇逢:《夏峰先生文集》卷二,《寄张蓬轩》,第62页。

[38] 赵御众、汤斌等编:《孙夏峰先生年谱》,《孙奇逢集》中册,第140页。

[39]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二,《与魏莲陆》,第69页。

[40] 孙奇逢:《夏峰先生文集》卷二,《复魏莲陆》,第70页。

[41]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九,《题念庵集后》,第315页。

[42] 孙奇逢:《夏峰先生集》卷十三,《语录》,第537页。

[43] 汤斌:《理学宗传序》,载《孙奇逢集》中册,第1299页。

[44] 傅山:《傅山全书》第一册,第787页。

[45] 魏裔介:《孙征君先生传》,载《孙奇逢集》中册,第1329页。

[46] 汤斌:《汤斌集》上,《孙钟元先生墓志铭》,第287页。

[47] 《四库全书总目》卷九十七,《子部·儒家类存目三·理学传心纂要》,中华书局,1965年,第822页。

[48] 汪晋征:《耿逸庵先生敬恕堂集序》,载《敬恕堂文集》卷首。

[49] 全祖望:《鲒埼亭集》卷十一,《梨洲先生神道碑文》,《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上,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219页。

[50] 《清史列传》卷六十八,《黄宗羲传》,《清史列传》第十七册,中华书局,1987年,第5439页。

[51] 黄宗羲:《南雷诗文集》上,《赠编修弁玉吴君墓志铭》,《黄宗羲全集》第十册,浙江古籍出版社,1994年,第421页。

[52]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十六,《甬上证人书院记》,《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中,第1059页。

[53] 全祖望:《鲒埼亭集》卷十一,《梨洲先生神道碑文》,《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上,第220页。

[54] 黄宗羲:《孟子师说》卷二,“浩然章”,《黄宗羲全集》第一册,第60页。

[55] 黄宗羲:《明儒学案》卷四十四,《诸儒学案上》二,《黄宗羲全集》第八册,第356页。

[56] 黄宗羲:《南雷诗文集》上,《答忍庵宗兄书》,《黄宗羲全集》第十册,第218页。

[57] 黄宗羲:《宋元学案》卷十二,《濂溪学案下》,《黄宗羲全集》第三册,第606页。

[58] 黄宗羲:《易学象数论》卷一,《图书四》,《黄宗羲全集》第九册,第8页。

[59] 黄宗羲:《宋元学案》卷十二,《濂溪学案下》,《黄宗羲全集》第三册,第607页。

[60] 黄宗羲:《易学象数论》卷一,《图书四》,《黄宗羲全集》第九册,第8页。

[61] 黄宗羲:《易学象数论》卷一,《先天图一》,《黄宗羲全集》第九册,第17页。

[62] 黄宗羲:《宋元学案》卷十二,《濂溪学案下》,《黄宗羲全集》第三册,第604页。

[63] 黄宗羲:《宋元学案》卷十二,《濂溪学案下》,《黄宗羲全集》第三册,第617页。

[64] 黄宗羲:《南雷诗文集》卷上,《再答忍庵宗兄书》,《黄宗羲全集》第十册,第219—220页。

[65] 黄宗羲:《南雷诗文集》卷上,《万公择墓志铭》,《黄宗羲全集》第十册,第503页。

[66] 黄宗羲:《南雷诗文集》卷上,《先师蕺山先生文集序》,《黄宗羲全集》第十册,第51页。

[67] 黄宗羲:《南雷诗文集》卷上,《再答忍庵宗兄书》,《黄宗羲全集》第十册,第219页。

[68] 黄宗羲:《孟子师说》四,“仁之实章”,《黄宗羲全集》第一册,第101—102页。

[69] 黄宗羲:《破邪书》,《上帝》,《黄宗羲全集》第一册,第194页。

[70] 黄宗羲:《南雷诗文集》上,《与友人论学书》,《黄宗羲全集》第十册,第146页。

[71] 黄宗羲:《南雷诗文集》上,《与陈乾初论学书》,《黄宗羲全集》第十册,第152—153页。

[72] 黄宗羲:《明儒学案》卷三十八,《甘泉学案》二,《黄宗羲全集》第八册,第182页。

[73] 黄宗羲:《明儒学案》卷十九,《江右王门学案》四,《黄宗羲全集》第七册,第519页。

[74] 黄宗羲:《明儒学案》卷四十七,《诸儒学案中》一,《黄宗羲全集》第八册,第409页。

[75][76] 黄宗羲:《明夷待访录》,《原君》,《黄宗羲全集》第一册,第2页。

[77] 黄宗羲:《南雷诗文集》上,《陈夔献五十寿序》,《黄宗羲全集》第十册,第662页。

[78] 黄宗羲:《孟子师说》七,“饥者甘食章”,《黄宗羲全集》第一册,第155页。

[79] 黄宗羲:《明夷待访录》,《原臣》,《黄宗羲全集》第一册,第4—5页。

[80] 黄宗羲:《明夷待访录》,《原臣》,《黄宗羲全集》第一册,第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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