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死和鬼神的问题上,谢良佐延续了二程和张载的理性主义态度:
余问死生之说。谢子曰:“人死时气尽也。”曰:“有鬼神否?”谢子曰:“余当时亦曾问明道先生。明道曰:‘待向你道无来,你怎生信得及?待向你道有来,你但去寻讨看。’”谢氏曰:“此便是答底语。”又曰:“横渠说得来别。这个便是天地间妙用。须是将来做个题目,入思议始得。讲说不济事。”曰:“沉魂滞魄影响底事,如何?”曰:“须是自家看得破始得。张亢郡君化去,尝来附语。亢所知事,皆能言之。亢一日方与道士围棋,又自外来。亢欲接之。道士封一棋子,令将去问之。张不知数,便道不得。乃曰:‘许多时共你做夫妇,今日却信一道士胡说,我今后更不来。’又如紫姑神,不识字底把着写不得,不信底把着写不得。推此可以见矣。”曰:“先生祭享鬼神则甚?”“只是他意思别。三日斋五日戒,求诸阴阳四方上下,盖是要集自家精神。所以格有庙,必于《萃》与《涣》言之。如武王伐商,所过名山大川致祷,山川何知?武王祷之者以此。虽然如是,以为有亦不可,以为无亦不可。这里有妙理,于若有若无之间,须断置得去始得。”曰:“如此却是鹘突也。”谢子曰:“不是鹘突,自家要有便有,自家要无便无始得。鬼神在虚空中辟塞满,触目皆是。为他是天地间妙用。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743】
鬼神是天地间妙用。而从古至今,人的精神传续不绝。如果不是从个体的私我上起念,则此精神亘古如一。因此说“祖考精神是自家精神”。而之所以祭享鬼神,其实质目标是要凝聚自己的精神,使之专静精一。流俗传说中种种有关“沉魂滞魄”的事,其实是与自己的精神作用有关的。
对于鬼与神的细致分别,谢良佐更做了深入的哲学思考:
动而不已,其神乎?滞而有迹,其鬼乎?往来不息,神也;摧仆归根,鬼也。致生之故,其鬼神;致死之故,其鬼不神。何也?人以为神则神,以为不神则不神矣。知死而致生之不智,知生而致死之不仁。圣人所以神明之也。【744】
神是天地间乾健不息的能动作用,而鬼则是此能动作用留下的滞碍凝浊的印迹。这里,谢良佐似乎受到了张载有关神化的思想的影响。由于天地间不断有新的生命创生,从中可以看到鬼神的妙用;又由于天地间不断有生命消逝,似乎这妙用又不存在。在谢良佐看来,关键在于人如何去体贴和把握。知道物之将死,而强求“致生”,是为不智;知道生命尚存,而忍欲“致死”,便是不仁。
谢良佐对命的理解,颇具神秘主义的色彩:
知命虽浅近,也要信得及,将来做田地,就上而下工夫。余初及第时,岁前梦入内庭,不见神宗而太子涕泣。及释褐时,神宗晏驾,哲庙嗣位。如此事,直不把来草草看却。万事真实有命,人力计较不得。吾平生未尝干人,在书局亦不谒执政。或劝之。吾对曰:他安能陶铸?我自有命。若信不及,风吹草动便生恐惧忧喜,枉做却闲工夫,枉用却闲心力。信得命及,便养得气不折挫。【745】
但这种神秘主义色彩实源自其个人的生命体验,且有其道德实践上的价值。在谢良佐看来,一个人若能真正相信“万事真实有命,人力计较不得”,自然不会患得患失,去枉费劳攘奔竞的工夫。对于培养中立不倚的正大之气,是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