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谢良佐那里,敬是求仁的工夫。在继承程颐主敬思想的基础的同时,他也提出了自己的独特主张:
或问:“吕与叔问:‘常患思虑纷扰。’程夫子答以‘心主于敬则自然不纷扰’,何谓敬?”谢子曰:“事至应之,不与之往,非敬乎?万变而此常存,奚纷扰之有?夫子曰‘事思敬’,正谓此耳。”【756】
正如陈来先生指出的那样,“谢良佐对‘诚敬’的理解是结合了大程的‘物来顺应’与小程的‘有主则实’。他特别提出‘敬是常惺惺法’,对后来的理学有很大的影响。所谓‘常惺惺’是吸取了佛教禅宗‘主人翁常惺惺’的修养方法,意谓要常常提醒、警觉自己,时时收敛而不放纵,使意识始终保持一种警戒的状态。朱熹的主敬思想后来吸收了谢良佐的这一思想,并将之表述得更为清楚了。”【757】
敬要在事上体认,而不能只在静坐时存养:
端立问:“畅论敬云:‘正其衣冠,端坐俨然,自有一般气象。’某尝以其说行之,果如其说。此是敬否?”曰:“不如执事上寻,便更分明。‘事思敬’,‘居处恭,执事敬’。若只是静坐时有之,却只是‘坐如尸’也。”【758】
这里,谢良佐用《论语》的“事思敬”、《礼记》的“居处恭,执事敬”指应接事物时的动中之敬,与《礼记》的“坐如尸”的静中之敬区别开来。他当然不是要否认静处存养的作用,而是强调持敬工夫要贯通生活的各个侧面。而且,在他看来,在应接事物时体认敬,是更为有效的方法。
他甚至认为,在具体实践上,敬就是全身心投入到自己正在经营的事上:
“敬只是与事为一,未论得是不是。”问:“此有存主,不逐彼去,是敬之理否?”曰:“先有存主,然后视听言动却汗漫了。且只认取与事为一时便是敬。其他说各是一理。从容中道,圣人也,方做一事,忘了其他,亦不免。颜子闻一知十人之才,犹自请事斯语。”【759】
“敬只是与事为一”这一表述,在宋明理学关于心体的讨论中,是颇为独特的。自程颢《定性书》标举出“动亦定,静亦定”、“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的心灵境界以后,以明镜的物来则照、去而不留来比喻心体,在理学话语中一直居于主流地位。而谢良佐却认为,“此有存主,不逐彼去”虽然道理上没错,但在实践上是难以做到的。即使是“从容中道”的圣人,也不免在专注于一件事情上的时候,忽忘了其他。“且只认取与事为一时便是敬”的主张,对于道德涵养中流于高妙空疏的倾向,无疑是有约制作用的。
当然,在事上专一,也并不是要人矜持过当:
问:“敬之貌如何?”曰:“于‘俨若思’时,可以见敬之貌。”问曰:“学为敬,不免有矜持如何?”曰:“矜持过当却不是。寻常作事用心过当便有失。要在勿忘勿助长之间耳。”曰:“初学莫未能和乐否?”曰:“虽不能便和乐,亦须以和乐养之。”【760】
做事专一,也不是要用心过当,这中间还是有一个合分寸的度。而这个度,就是孟子所说的“勿忘、勿助长”。初学者体认持敬工夫的时候,往往不能做到从容和乐,但“以和乐养之”仍是必须的。“须以和乐养之”这一表述,在理学有关敬畏与和乐关系的讨论中,也是极具特色的。在谢良佐这里,和乐不只是心灵的境界,也是涵养的工夫,从而具有了方法论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