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时曾特别提到自己的读书法:
语仲素曰:“某尝有数句教学者读书之法,云:‘以身体之,以心验之,从容默会于幽闲静一之中,超然自得于书言象意之表’,此盖某所为者如此。”【790】
读书要透过文字的表面,用身心体会其中的义理。而儒家义理的要妙之处,总是以最为平易的方式表达出来的:“如六经中自有妙理,却不深思,只于平易中认了。曾不知圣人将妙理只于寻常事说了。”【791】因此,如不以身心体验默会,是无从见得此种精义的。
而读书存养,无非是要明了自家的心体:
仲素问:“‘尽其心者知其性’,如何是尽心底道理?”曰:“未言尽心,须先理会心是何物?”又问曰:“心之为物,明白洞达,广大静一,若体会得了然分明,然后可以言尽。未理会得心,尽个甚?能尽其心,自然知性,不用问人。大抵须先理会仁之为道,知仁则知心,知心则知性,是三者初无异也。横渠作《西铭》亦只是要学者求仁而已。”【792】
尽心是知性的前提。要想尽心,须先知心。而知心的入手处在于“先理会仁之为道”。
知仁、求仁是为学的目标。【793】至于求仁的方法,则与他体验未发的思想相贯通:
《中庸》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学者当于喜怒哀乐未发之际,以心体之,则中之义自见。执而勿失,无人欲之私焉,发必中节矣。发而中节,中固未尝亡也。孔子之恸,孟子之喜,因其可恸可喜而已,于孔孟何有哉?其恸也,其喜也,中固自若也。鉴之照物,因物而异形,而鉴之明未尝异也。庄生所谓“出怒不怒,则怒出于不怒;出为无为,则为出于不为”,亦此意也。若圣人而无喜怒哀乐,则天下之达道废矣。【794】
于静中默会,体验未发之中。而一旦得此未发之体,“执而勿失”,则自能消去个人的私欲,使各种情绪的显发皆有其恰当的分寸。体验到了这一贯通始终的中体,也就体证到了天地一体之仁的大公境界。
杨时的格物思想也与其求仁之方有关:
明善在致知,致知在格物。号物之多至于万,则物将有不可胜穷者。反身而诚,则举天下之物在我矣。《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凡形色具于吾者无非物也,而各有则焉;反而求之则天下之理得矣。【795】
知其体物而不可遗,则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则物与吾一也。【796】
陈来先生指出:“他认为格物功夫不是追求外物,主要是反身诚意;反身诚意便‘天下之理得’,天下之理得则可达到‘物与吾一也’的境界。可见他的格物说也是以其仁说为基础的。”【7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