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1130—1200)是宋代儒学的集大成者,其儒学思想是宋代儒学发展的高峰。从儒学史的角度来看,朱熹对儒学发展所作的一个最重要的贡献,就是他花费了毕生时间致力完成并不断加以修改的《四书章句集注》。朱熹对四书所作的研究,集中地体现在他对四书的集结、章句、注释、解说,事实上,他一生的学术精力,大部分都投入在对于四书的研究之上,死而后已。【931】
朱熹的四书研究是理学化的四书体系的集中代表。其研究,是在整理、编辑北宋以来儒家(主要是道学,也包括与道学亲缘接近的其他儒者)对四书的解释的基础之上,以二程道学思想为主轴,并经过对北宋以来各家四书解释的全面反思和批判继承,所建立起来的解释体系。由二程在北宋开创的注重四书的学术运动,到朱熹手中真正定型和兴起,并借助后来朱子学派的努力发扬,使四书成为宋元明清儒学思想的新的经典体系。
朱熹早年就对北宋和南宋初期儒学关于《论语》、《孟子》的解释做过整理和编辑,在四十多岁时写成了《四书集注》初稿,此后一直不断修改。朱熹在晚年守漳州任上把“四书”合刊为一。他对《论语》、《孟子》的注释称为“集注”,对《大学》、《中庸》的注释称为“章句”,所以后来统称“四书章句集注”,简称“四书集注”。在《四书集注》外,他还著有《四书或问》,对《四书集注》中的义理论点和素材取舍加以说明和发挥。本章以《四书集注》为主,论述朱熹儒学思想的特色;但主要不是从解经学的角度观察《四书集注》,而是力图展示朱熹是如何通过《四书集注》阐发其儒学思想的,当然,朱熹在《集注》中阐发的儒学思想体现了新儒学的思想特色,即道学话语形态的儒学思想。
今本《四书集注》首列有《读论语孟子法》,是朱熹摘录二程关于读《论语》和《孟子》的语录,也表达了朱熹关于阅读《论语》、《孟子》的看法:
程子曰:“学者当以《论语》《孟子》为本。《论语》《孟子》既治,则六经可不治而明矣。读书者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用心,圣人之所以至于圣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所以未得者。句句而求之,昼诵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则圣人之意可见矣。”
程子曰:“……若能于《语》《孟》中深求玩味,将来涵养成甚生气质!”
程子曰:“凡看《语》《孟》,且须熟读玩味。须将圣人言语切己,不可只作一场话说。人只看得二书切己,终身尽多也。”【932】
朱熹在《集注》中也引程子曰:“凡看《论语》,非但欲理会文字,须要识得圣贤气象。”【933】可见,朱熹赞同二程的解释主张,读书是为了理解,不是为了诠释,理解的要点是经典所表达和蕴涵的圣人之心与意,即圣人为什么作经,圣人要达到什么目的。其次是通过经典了解圣人所达到的境界,及常人与圣人境界的差距所在。理解要“思”,而且要“味”,味就是玩味和体会。这种玩味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在熟读的基础上深切玩味,玩味要结合切身的体会。最后,玩味的目的是识得圣人的气象,涵养自己的气质。在这个意义上,对四书的阅读和理解是体验的,是实践的。
朱子关于《论语》和《孟子》的《集注》的叙述特点是:先训读,次解释大意,次引程子及程门谢氏、游氏、杨氏、尹氏等说,其中引程子最多,而后以“愚谓”“愚按”补足之。与二程不同,朱熹注释以字的音读和字义为基础,这不仅继承了汉唐经学注重训诂的长处,也有助于科举时代知识人对于经典音读的统一,更便于初学。所以朱熹的《集注》可以说做到了学术性与实用性的统一,这也是它能够被作为教本广为流传的原因之一。同时很明显,朱子《集注》在训读后的解释大意中,加进了自己的哲学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