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从思想上去看,曾国藩试图以“儒门增科”之方式接纳“西学”,似乎比冯桂芬“以中学为土壤移植西学”之方式,更接近中国学术几千年的发展脉络。
蒋广学认为冯桂芬《校邠庐抗议》中的“采西学议”是受曾国藩思想影响的产物。他引“诸国同时并域,独能自致富强,岂非相类而易行之尤大彰明较著者?如以中国之伦常名教为原本,辅以诸国富强之术,不更善之善者哉”一段话后,说:“这就是中体西用,典型地反映了曾国藩的思想。”〔46〕然著者以为,曾国藩之儒、西关系处理格式是“中体中用加西用”;冯桂芬之儒、西关系处理格式是“中用加西用”,没有涉及“中体”问题,亦未“以中为体”。故以冯为“反映”曾,似不恰当。
王艳玲则有相反的认识,认为不是曾影响了冯,而是冯影响了曾:“其采西学、谋自强思想是在民族危急关头儒家文化积极入世哲学的最佳张扬,对曾国藩、李鸿章、奕等洋务首领有不可忽视的影响。……曾国藩、李鸿章、奕等无疑都是较为出色的‘取法’者,是冯桂芬思想的较为称职的实行者。”〔47〕如此则是曾“反映”了冯之思想,而不是冯“反映”了曾之思想,与蒋广学之说相反。
咸丰十一年(1861)十月十六日,曾国藩在日记中记曰:“午刻,江苏上海庞宝生派户部主事钱鼎铭来请兵,携有书函……问之,系冯桂芬敬亭手笔。钱君在坐次哭泣,真不异包胥秦庭之请矣。”〔48〕
冯桂芬撰成《校邠庐抗议》(1861),即抄录一份寄呈曾国藩索序,于是有《曾文正公复冯宫允书》,云:“又蒙示以校邠庐大论四十首,属为序跋。细诵再四,便如聆叶水心、马贵与一辈人议论,足以通难解之结,释古今之纷。”并告以1861年11月举行乡试一事,请冯桂芬共商:“届时务恳台从枉过金陵,藉展良觌,而斯事亦得折衷至当。……俟台族至金陵之日,聆至论,以祛疑滞。”〔49〕
同治元年(1862)九月十七日,曾国藩日记曰:“冯敬亭,名桂芬,寄投《邠庐初稿》二册,共议四十二篇。粗读十数篇,虽多难见之施行,然自是名儒之论。”〔50〕同月二十一日又记曰:“令李子真抄冯敬亭议、苏辛词。”〔51〕
同治二年四月二十四日记曰:“见赵惠甫,谈,阅冯景亭所拟减苏松太浮粮摺子。”〔52〕
同治三年九月初五日记曰:“中饭后,写冯景亭信一封。”〔53〕同年十月三十日记曰:“见客,坐见者五次,冯景亭、晏彤甫坐最久。”〔54〕同年十一月初四日记曰:“早饭后清理文件,见客一次,围棋一局。旋出门拜客数家,李少荃、冯景亭两处久谈。”〔55〕十一月十二日记曰:“午正,朱久香前辈来,宜春宇学使、冯景亭、潘季玉来中饭,申初散。”〔56〕同月十六日记曰:“记数语于冯景亭所著议四十篇之首,温李太白七古。五点睡。”〔57〕
西元1861—1863年间,曾国藩与冯桂芬过从甚密。冯三十一岁(1840年)中进士,授翰林院编修。1853年,太平天国定都南京。冯以在籍京官之身奉旨回籍苏州,办团练以抗太平军。1860年4月,李秀成所率太平军陷苏州,冯丧师失地后避居上海,入李鸿章幕,设会防局抵抗太平军。不久,太平军又占常州、嘉兴等地,进逼上海。两江总督何桂清由是被革职拿问,曾国藩受命代行其职。曾赏冯之才,有意延其入幕,但未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