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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死者在玩偶装里.3

作者:日-斜线堂有纪 当前章节:147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04

“这段和地面平行的轨道高度约有二十米。如果铁栅栏确实有十二米高,从轨道到铁栅栏就有八米。”

“就算高度差有八米,可铁栅栏有两层,刺中的概率还是很高,你是想说这个吗?”

“不,不是。问题是深度。”

真上想到,主道的尸体是在被铁栅栏刺穿的状态下落在了地上。

“从这个高度,就算掉下去,铁栅栏也不会刺得那么深。被贯穿后,身体的势能减弱,应该会停在栅栏中间才对。也就是说,凶手在主道先生掉下去之后,用绳子之类的东西将尸体强行拉到了地面。凶手为什么不惜费这么大功夫,也要让尸体落到地面呢?”

的确如此,如果凶手的目的只是刺穿尸体,让尸体停在半空中也没问题。可凶手不惜费一番功夫也一定要把主道的尸体拉下来,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至少知道不必特意让主道先生爬上轨道了。”

“是吗?为什么?”

“毕竟有这么合适的搬运车。让穿着玩偶服的主道先生坐进云霄飞车,拉着安全压杠就能到这里了。”

不需要直接搬运,困难的事情也变得轻松了。云霄飞车在设计时,为了便于前进,尽可能地将摩擦力减小到了极限。对人力而言,可以说是十分理想的搬运车了。而且尽管经过二十年岁月的洗礼,车上好看的装饰和安全性都仍有一定保障。一切都恰到好处。

“的确,这样一来,就算不用主道先生自己爬上去也没关系。”

“是的。”

“不过,让加尼兔坐云霄飞车,不会太大了吗?手脚会露出来吧?耳朵也太大了。”

“可能需要一些平衡感。”

真上从来没有这么恨加尼兔是只兔子。那对耳朵的确看起来很重。

“啊,但是……那个头套不是后装上去的吗?在坠落的冲击下,指不定会掉到什么地方去。之后再把头套装上去,也更容易保持平衡。”

“啊,是这样啊。真上先生真的很聪明呢。”

“而且,如果没有头套的重量,一个人应该也能把人推下去……不过说实话,就算主道先生是在没有头套的状态下坠落,想要把他推下去……也得是一个力量相当大的男性才行。”

这样一来,自己又成了头号嫌疑人,真上心里苦。自己的话,把穿着玩偶装的主道先生推下去也是能做到的。把人放进列车里,用滚落的方式推下去就好了。

真上为自己可能会被怀疑而有些畏缩。常察也许是察觉到了这一点,笑着说:“不过,如果凶手有两个,力气什么的就无所谓啦。虽然在狭窄的台阶上分工合作可能有些难度,不过比起一个人应该轻松多了。”

常察看着下方浑身是血的加尼兔,轻声说完。看起来仿佛会就这样突然掉下去,真上急忙说:“我们差不多回去吧?这个位置还是挺吓人的。毕竟有人从这里掉下去过。”

“确实。”

“抓稳了,真的。从这里往回走可是下坡。”

有个大活人坐在里面,回程要更难一些。真上绕到列车后面,撑着车身慢慢往回走。在这个过程中,常察一直紧紧地握着横杠。

“啊,终于回来了。你们俩都聊什么啦?”

“和蓝乡老师没有关系。你不是名侦探吗,自己想办法猜一猜。”

“说这么坏心眼的话,我不让你做我的助手啦。”

“废墟侦探系列里的助手不是基本都死了吗……”

“我们还是有收获的!蓝乡老师,凶手可能是利用这个列车搬运主道先生的。”

常察根据刚刚的经历,将心中的推理娓娓道来。凶手把列车当作搬运车,运送主道先生。

“不是因为有真上在便利店练出的怪力才推动的吗?”

“你那总是让人生气的说话方式真的可以了……才不是那样的。你自己推一下试试不就知道了。”

听了真上的话,蓝乡微微耸了耸肩。那神情仿佛在说:这种力气活儿你干就行了。那就不要说那种话嘛!

话说回来,不论是谁应该都能推动这台列车。常察应该也可以。

“不过……就算这样,我们还是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结合刚刚蓝乡先生的想法也许能想到什么。”

“哎呀,谁知道呢。完全没头绪呀。现在还是没办法锁定凶手。连安眠药也没法作为判断依据。也许,有人故意装成喝了安眠药的样子。”

“我……也喝了一点。”

尽管知道这话不能证明任何事,常察还是非说不可。

“我也是呀。因为这个,起床后我后脑一直很疼。”

“蓝乡老师没喝咖啡吧?”

“有问题的可能不是咖啡。啊——好痛,痛死啦!要是在推理小说里,主角也喝了安眠药的话,会用第一人称来描写异常情况的。相信我吧!在我的视点里,我就是主人公,等于我就是视点人物!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蓝乡半开玩笑地说。

不过,他得说也有道理。可能是保持沉默的真上有些扫兴,蓝乡又继续说:“银河云霄飞车的调查也差不多啦。接下来干吗去?”

“这样的话,我有一个地方想去看看。”常察说。

“可能已经有人在调查了吧……我们去G3仓库看看怎么样?那里有加尼兔的玩偶装。其中一套在主道先生身上,我很好奇剩下的四套怎么样了。”

“确实……应该调查一下。”

既然加尼兔的玩偶装被用于犯罪,凶手应该确实去过G3仓库才对。兴许会留下什么痕迹。

“从云霄飞车到G3仓库还是有点距离的。我总算是知道游乐园为什么不用在推理小说里了。面积又大,要调查的地方又多,好麻烦呀。”

真上在心中吐槽,找主道尸体的时候你也说了同样的话啊。

“这样一想,废墟侦探在设定上就很麻烦啊。写这么麻烦的故事,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蓝乡很不自然地吹了声口哨,发出“咻咻”的声音,试图把问题糊弄过去。被自己想出来的设定牵着鼻子走的作家还真可怜。

“我喜欢废墟。就这一个理由不行嘛?”蓝乡说。

“因为喜欢吗……”

真上最开始就是来见同好的,想见那些因为喜欢废墟而来到这里的人。但是,真上现在知道,聚集在这里的大部分人,并不是因为那种闲情野趣才来的。

“蓝乡老师,您觉得幻想乐园持枪随机杀人事件的真正凶手是谁呢?”

真上试着问蓝乡。蓝乡也是右撇子,也有可能是贴那封威胁信的人。说不定,以这个问题为契机,还能知道些别的什么。

但是,蓝乡却表情认真地答道:“真正的凶手,确实存在。”

“哎?”

“要是让我回答的话,那就是签付晴乃。也许他这样做有很多原因,不管怎么说,实施犯罪的人就是最坏的那个。”

蓝乡的声音莫名带有一丝寒意。他的神情如同一个审判者。

“我再说一遍!开枪的人最坏啦。”

断章3

幻想度假山庄计划是拯救天冲村的最后希望。珍德玛股份有限公司方面开出的条件是前所未有的,这样一来,大家多少能过得更好一些。如果对立情形继续下去,村子就要分崩离析了。这是我绝对不想看到的。

只是,和涉岛小姐一起跟他们进行的谈判,结果可以说是惨败。

“不行。幻想度假山庄计划这种东西,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经历过之前的大型疫情,你应该能明白的吧?这里实在太闭塞了。如果交通能方便一点、应对河水洪灾的设施再完善一些、村子里能有大型医院的话,有很多人本可以不必死。要是幻想度假山庄计划通过了,我们应该会搬家。我能理解有人很舍不得,可我们就住在天继山附近,我们最爱的村子也能留下。”

“留不下。”

签付家的爷爷表情森然,直接反驳了我。

“为什么呀?村子又不是从这个地方自然生长出来的,是住在这里的人建造的,不是吗?”

“御津花……不,中铺小姐。”

他的声音很低,还改了对我的称呼。

“不管你说什么,我们的态度都不会改变。你再怎么劝也没用。”

“为什么啊?如果不好好说清楚,不管几次我还是会再来的。如果是我做得还不够,我都接受。当然,我们双方要起到表率作用,避免不公平的事情发生……”

“不是这个问题。我们的态度是不会变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签付的爷爷说,语气像是在问小朋友。

“你的想法都是对的、是正确的。执着于这种又小又破的村子没有任何意义。应该离开这里,探索新的生活。我都能理解。不管怎么想,你的诉求都很合理。”

我知道,我的脸瞬间就白了,一定就像把皮肤浸在冰冷的河水里时一样,惨白惨白的。这反映出我与对方的隔阂,已经到了让人心生悲戚的程度。

“但是啊,人不一定因为正确就要去行动。在这里的所有人,靠着愚昧的执着毫无意义地挣扎生存至今。为了这份执着和这里的陈规旧习,我们把那些进步的、正确的东西一个个都驱逐出去了。”

这就是一直以来疑问的答案。明明有很多可以改变的机会。

天冲村交通不便,那是因为从来没有好好修过路。因为村里没有这个钱,那就不得不想办法向外借贷。向天冲村引入新产业的工作一直都很不顺利。蔬菜加工厂和宝石加工厂的建造,利用天冲村便于观星的特性建设天文台的事都没有成功。

所有的一切,就因为会给村子带来改变这么个理由,连像样的商议都没有就被驳回了。这些计划涉及方方面面,我并不能保证这些计划完美无缺、只有优点。而天冲村绝不改变这一点,确实是有很大魅力的。

可就因为这样,有多少条人命没能救回来。井口先生、纸村先生……还有妈妈,大家本来都能得救的。哪怕只是交通方便一些,或是有防汛防洪设备的话。在村里举行的葬礼上大家明明哭成了那样,为什么不能好好面对造成这些悲剧的原因呢?

我已经不想再遭受这些事了。我想和这村子里的所有人一起,开心幸福地过一辈子。为什么大家就是不明白呢?

“你应该觉得,你所面对的我们是一群无知且毫无进步的人吧。所以,你才没着眼于教化引导我们走上你那条正确的道路。你不知道这种闭塞的地方有什么可守着的,也不想知道。”

“才没有那种事!我为了天冲村这么拼命……我喜欢这个村子!”

“你喜欢的天冲村并不存在。”签付爷爷决绝地说。

于是,那天的商谈,就这么结束了。

“真的没关系吗?这边为了让幻想度假山庄计划成功实施,好多人都开始行动了。”谈判结束后,涉岛小姐说。

跟着涉岛小姐一起来的人一边望向我们,一边交头接耳着什么。

“支持计划的人也有很多,可到了说明阶段后,赞成的人数就没再增长过了。”

今天的交涉流程,原定首先由珍德玛股份有限公司方面进行说明,我在后面做一些补充和答疑的工作。但是,涉岛小姐讲话时,大家的反应并不理想,等到了我开始讲话的时候,就连赞成派也纷纷低下头去了。

“我觉得,赞成的人应该更多才对。只是当时反对派的声音太大了,他们很难开口。”

“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如果不说出来,我担心之后反对派的声音只会越来越大。要是三个月后还不能取得大部分村民的同意,就赶不上两年后开始营业了。”

我在心里轻叹了一声。营业时间是什么时候决定的啊。现阶段,第一次谈判才刚刚结束,赶不上又能怎么样?赶不赶得上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的……大家肯定会理解我的。”

“不是理不理解你的问题,协商同意是很重要的。再推迟下去,就很难用完备的状态准备营业了。要是那样的话,给天冲村这边的补偿款也会相应减少。这对我们双方而言都是一种损失。”

她净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没想到话题会进展得这么快。

不过,在这里停下总不是办法。要是项目在这时候取消,那我——那些对幻想度假山庄计划保持期待的人,会怎么想呢?

涉岛小姐的话虽然说得有点早了,但这也证明了这个计划的体量之大、分量之重。想要守护天冲村,就只有让这个计划成功这一条路可走了。

可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目前也算是知道,不能再放任反对派的人这样下去了。跟他们完全说不通。

就是这个时候,编河先生找上了我。

编河先生非常瘦,刚见到他时我就觉得这人不怎么靠谱,天明明这么热,却还穿着长袖。他来搭话时,我还吓了一跳,觉得这人根本信不过。但是,编河先生跟我说,他有办法打开如今的局面。

“你在做的事情是对的。只是做法有问题。”

编河先生是大出版社的记者,负责的杂志叫《周刊文夏》。天冲村的商店偶尔也会进一些杂志来卖,《周刊文夏》就是其中之一。本来,《周刊文夏》的人并不是每周都来的。

他对珍德玛股份有限公司的大型度假区计划很是关心,所以才悄悄出入天冲村。他最先找到的是小凛奈。别看小凛奈还小,却对外来的人很敏感。两人相遇之后,她很机灵地要编河先生做她的玩伴,这也是小凛奈的厉害之处啊。每每想起,我都有些想笑。

“要是把现在天冲村和幻想度假山庄项目的事情报道出来,支持你的人一定会增加的。想要说服这个不愿改变的村子里的所有人是不可能的。先试着把这里的事情讲出去。”

编河先生全力劝说我把天冲村的现状和幻想度假山庄计划好好报道出去。他说,如果外面的人能从客观的角度看到这个计划,村子里的氛围肯定也会改变的。

也许真的可以。珍德玛股份有限公司那边那么积极,营业日应该是不会延后了。就算是杯水车薪也好,那就借助外面的力量吧。希望这篇报道能成为前进的一小步。

我拜托编河先生来执笔。通过每周刊登的报道,实时记录天冲村的现状。或许这样,天冲村也会有所改变。

6

等走到要找的G3仓库时,不知为何,真上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并不是因为真上本能地嫌弃加尼兔的玩偶装,而是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好意思,常察小姐、蓝乡老师。还是稍微离远一些站着比较好。”

真上说完,等两人稍微避远一些后,才下定决心打开了门。

真上最先感受到的是难以忍受的焦臭味。满溢的浓烟直冲进鼻腔。

“这是……”

仓库里一片狼藉。

加尼兔的玩偶装被烧得面目全非,恐怕是浇过煤油之类的东西才烧成这样的。发现主道的尸体时,真上就想象了一下玩偶装可能会被人烧焦的样子。玩偶装相当结实,现在依然能看出黑色的兔子轮廓。不过,穿是肯定穿不了了。

被烧得焦黑的加尼兔有三个,其中一个的头部不见了。

“好过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常察好像真的受到不小的打击,哆哆嗦嗦地颤抖起来。

“玩偶装一共有五套。这里应该有四套才对。可现在三套被烧了,一套不见了……”

有人把加尼兔的玩偶装拿走了。消失的玩偶装仿佛是在预告接下来的犯罪,真上总觉得读到过类似的推理故事。只是因为那个故事和废墟无关,真上并没有读到最后。

“也就是说,还要再死一个人。”

蓝乡冲口而出,说了一句没用的话。

“很不稳重。”

“稳重有什么用。侦探就是要注意到这种可能。”

“而且,不只是消失了一套。完整的一套和另一套的头部都不见了。这是什么情况?”

“谁知道。可能是在预告会有一个人被砍掉头吧。”蓝乡回答得很敷衍。然后,又精神奕奕地说:“这样一来,有一件事就明确了。主道先生并不是自己从轨道上跳下去的。对凶手来说,加尼兔的玩偶装是必要的,所以才在半夜拿走了一整套外加一个头。”

“这到底是……为什么?”

“就连主道先生为什么穿着玩偶装我们都不知道呀。”

蓝乡说得没错。如果想让铁栅栏刺穿尸体,不穿玩偶装更方便。

仓库的角落里,红色的塑料桶倒在一旁。桶里已经空了。

“这个桶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还记得那个缩略图吗,记录了幻想乐园仓库位置的那个?我看资料的时候,粗略地记了一下。G7仓库里有煤油。我们去确认一下吧。”

“等一下。那煤油放了二十年了还能用吗?”

“能用的。至少肯定能燃烧。”

这里的味道很浓烈,是因为使用的煤油放太久了吧。煤油经过一定年头会变成黄色,并散发出浓烈的气味。

“为什么要特意做这种事……”

“什么意思呀?”蓝乡问。

“如果需要加尼兔的玩偶装,只要拿走就行了。为什么要把剩下的烧掉呢?”

“可能是为了防止有人模仿自己犯罪吧。或者,这些玩偶装让凶手想起了什么,烧掉是有特殊含义的。”

“会是这么感性的理由吗,这种事情?”

而且,如果是拿走一整套还好。只有头部被拿走的加尼兔到底会被用来做什么呢?

“不管是因为什么,对加尼兔做出这么过分的事,这个人,没有心!”常察噘着嘴说。

“加尼兔是在幻想乐园的构想阶段公布的吉祥物形象,我第一次看到时就觉得它超级可爱。我和加尼兔还是有很多回忆的……”常察怀念地说。

“啊,对了!我想起来有一件事。那天我拿到了加尼兔给的气球。”

“气球?”

“那天加尼兔正在发气球。虽然很快就被我弄飞了……我记得是狗狗形状的气球。”

“为什么一只兔子在发狗形气球?”

“是为了宣传之后的犬娘舞台表演。”

突然出现了这么个没头没脑的词,真上很困惑。

“幻想乐园正式营业那天,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活动企划来吸引客源。其中,有一个和稀有品种犬、稀有品种猫一起拍照的环节,我超级期待的。哦对了,还能在脖子上放蛇呢!”

“原来如此……听起来确实很热闹啊。虽说蛇和犬娘没什么关系。”

真上在心中描绘起脖子上缠着蛇的常察开心的模样。

“当时还筹划了各种各样的大型演出活动……会有偶像过来唱歌,还有配备大型天文望远镜的帐篷……你看,幻想乐园本身就是星星主题乐园。还有电影先行上映的策划案,找了知名导演共同监制的,也计划要在舞台上发布……”

所有的企划都没能实现。一想到原定要来这里的猫和狗,真上就有点难过。

就在这时,忽然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怎么啦?你刚刚好像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

“不,是怎么个不对劲我还说不清楚……从试营业到正式营业,中间没隔几天是不是?”

“是啊,我记得就相隔一周。但要确认的事情有很多。猫和狗的围栏有没有好好放在舞台旁边之类的。所有的活动都需要排练,要在试营业期间都确认一遍。虽然小狗小猫实际上并没有来。”

“原来如此……”

灵机一动到一半,脑髓似乎瞬间萎掉了。真上只差一点就能想到的什么东西,最终也只是在寻找,并没能通上。

“嗯……”

总感觉,与此有关的什么事情马上就要想出来了。

“我们还是先去G7仓库吧。我想知道煤油还剩多少。”

但是,真上的计划并没能顺利实现。

G7仓库在办公室的后面。和其他的仓库不同,G7仓库是用普通的白色钢板组装的,门关得很严实。门后,写有危险物品的标识还贴在那里。门上虽然有装锁的痕迹,但不知是因为年久,还是曾经暴力拆除,如今只有生锈的门闩还留在门上。

仓库里,有四个装着煤油的红色塑料桶,可原来有几个就无从得知了。真上试着把桶打开,瞬间,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煤油变质后的味道。

“和加尼兔玩偶装附近掉落的塑料桶是一样的。看来凶手就是用这里的煤油把加尼兔点着的。”

“也就是说,塑料桶原本一共有五个?”

常察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要是这样就好了……”

这些煤油应该是用来给办公室的火炉准备的,就算量再多一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除此之外,G7仓库里面没有分类,还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就连真上挥起来估计也会很费劲的大板斧,以及超大型号的柴刀,都挂在墙壁上。

“我们还是先把这个柴刀拿走吧。凶手来袭击我们的时候,还能当武器用。”

“外行人随便乱用很危险的。用柴刀可是有诀窍的。”

“这也是在便利店学的吗?”

“这是我父亲教我的。”

如果不好好利用自己的体重,刀刃就会砍向其他地方。柴刀不是用来切的,要带着劈砍的感觉去挥动。父亲站在真上身后,一遍一遍地如此重复着。

“哎,你爸爸还会教你这种事呀。”

“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真上说得若无其事,蓝乡却很意外地并没有继续追问。

“总之,最好还是不要想着拿些什么武器行动了。意外发生时,那种东西根本派不上用场。”

“知道啦。既然真上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乖乖听你的。”

“还有就是,消失的玩偶装到底会被放在哪儿呢?虽然没法立刻找到,我们还是找找吧。”

真上说完,朝仓库外走去,就在这时——

“这种事情对你又没有好处。”

涉岛的声音从办公室那边传来。仓库大门敞开着,从这里看过去能看得很清楚。在办公室里时并没人注意到,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办公室的窗户有一部分已经破了。因此在办公室后面,即便是室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而涉岛恐怕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事到如今,就算做了那种事,对彼此也都没有好处。”

“可你也很在意吧?所以才来找我谈的。”

交谈对象好像是编河。编河难掩兴奋,说话时很激动。

“我只是不想引起骚动。你拿走的可是珍德玛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情报!”

“我拿走的只是一件被弃置了二十年的东西。涉岛女士也拿了其他东西吧?那些蒙了灰的东西全都拿走了吧。不过,我拿的这个最危险,对吧?”

“是吗?我可以就这么离开。”

“这份资料哪里最危险,我知道得很清楚。这东西该怎么用,我也知道得很清楚。”

“你要是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我们可以告你诽谤。”

“要是能告就去告吧。”

编河像是在怂恿。

一旁的常察小声说:“这是……涉岛女士和编河先生对吧?他们说的是什么啊?”

“好像是在威胁?”

蓝乡说话时,不知在窃笑些什么。仿佛是在附和蓝乡,办公室里的编河也笑了。

“不管怎么说,我的部下们已经往这边过来了。”

“过来了?怎么回事?”

“为了在潜入幻想乐园、找到好素材后能及时应对,我嘱咐他们比我晚一天来。现在应该已经在待命了吧?虽然没想到会有这种一出门就报警的系统……只把资料丢出去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要是被发现了,就很难从十嶋庵氏那里拿到幻想乐园了,这一点你明白吗?”

“别被发现不就行了。那个叫佐义雨的,又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盯着我们。而且,这里没有信号,晚上还很黑。用手电筒给个信号,把东西丢出去不就行了。我已经这么……对吧?你看,手腕上的这东西还在闪呢。”

总觉得编河在……让涉岛看什么东西?只听得到声音,很难判断他们在做什么,好像是编河把手表上的灯弄得一闪一闪的。这是那只手表自带的功能。

按他们说的,编河的部下已经在这附近了。真上再次感受到了编河作为记者的厉害之处。他在各个层面上都留有后手。

“像这种古老而美好的命令传递方式,还是有用武之地的。”

“你想让我做什么?要钱吗?”

涉岛的声音虽依然冷静,却也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焦躁。

“我不要钱。我丢的可是饭碗啊!饭碗,懂吗?过去曾是时代的宠儿又怎么样,你看看现在?我被发配去那种根本没人会看的废墟杂志,谁想做这种东西啊!”

编河宣泄般说着。

“我只是想回去,回到写报道的世界。如果之后涉岛女士愿意给我提供素材,那我可以就此收手。也就是说,我想要的是今后的关照。”

“现在这种情况都是你造成的吧?”

“这对你也有好处。”

“你做的事情根本不是写报道。是煽动。”

“你说什么都行。”

接着,编河换了个语调继续说:“我和部下定在晚上十点碰头,到时你要是愿意,我就听你说说。”

这句说完,涉岛和编河都没再说话。应该是离开办公室了。真上立刻关上仓库的门,以防被发现,他在黑暗中说:“呃,那个……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至少有一件事很清楚:晚上十点,编河要把什么东西交给下属。如果他们交接成功,涉岛女士就会蒙受什么损失。”

总之是很危险的对话。相比之下,编河给人的印象本来还不错,但像那样对涉岛满是敌意的样子,只是听到声音也让人不寒而栗。

“不是写报道,是煽动……”

真上一边小声咕哝,一边回想编河他们刚刚的对话。

编河本应对煽动对立、祭出中铺御津花,还把她变成了对立的象征这件事感到后悔才对。

但是,如果他本就是为了恶意煽动对立才写报道的呢?如果是这样,那起枪击事件不就是编河间接引发的吗?

“应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那些报道记录的是御津花姐姐的努力……”

“写出正当评价的行为本身并不一定是正确的。”蓝乡认真地说,“如果是这样,所谓‘真正的凶手’,说不定就是指煽动这一切的编河。”

真上并不完全同意蓝乡的话。就算编河煽动了对立,真正杀人的也并不是他。

“我们先回去吧。不能不吃午饭啊……”

“是呀。和在这种情况下早饭依然吃得很香的真上不同,我们还什么都没吃呢。”

“确实。那我们先回去吧。我很好奇,刚说完那种话的涉岛女士和编河先生在别墅里会是什么表情……”

在回别墅的路上,三人遇见了鹈走。

鹈走在镜宫旁边,准确地说,他正坐在镜宫入口右边设置的流动车上。流动车敞开着,阶梯形的货架上还放有装饰物。货架上一件商品都没有,从一旁看去就像一段简陋的台阶。不过,流动车可不是用来往上爬的。

“你在做什么呢?”

“呜哇!什么啊,真上先生啊。啊!常察小姐和蓝乡先生也在。”

鹈走很敏捷地从流动车上下来,直勾勾地打量着真上他们。

“流动车可不是用来坐的。”

“如果这里还在营业的话,我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依然是看不起人的语气。是想说在废墟干吗要在意那种事情吧。

“这个流动车,是你从哪儿弄来的?”

“不是我弄来的,它本来就在这边。我特地把它打开的。可能是昨天晚上被弄来的吧。”

“为什么要特意打开它?”

“你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不过,我并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要把它弄来。还有,摩天轮可以偷偷钻,流动车怎么就不能坐了。”

被鹈走这么怂恿,真上觉得也不是不行。他小心翼翼地踏上了流动车,一瞬间,有些负罪感。这只是废墟的一部分!真上在心里想着,果断地登了上去。

真上立刻就理解了鹈走爬上棚顶的理由,他说:“只有这辆车被稍微移动了一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动。路过镜宫附近时,能看到一点耳朵。所以我去确认了一下。”

在镜宫平坦的红色屋顶上,加尼兔的头被烧得焦黑,滚落在一旁。

7

失踪的加尼兔的头,就这么轻易地找到了。它就在镜宫的屋顶上,所在之处可以说是光明正大,这么形容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说是藏起来……还有些奇怪。”

正如蓝乡所说。事实上,加尼兔的头很容易就被鹈走找到了。

“这应该不是藏起来的吧。连流动车都放在这儿了,凶手就是用这个代替梯子登上去的吧。”常察托着脸说。

特地在那个位置放流动车的理由,是用来当梯子。换句话说,凶手为了把加尼兔的头放到屋顶上,才把流动车放在了那里。

“既然被发现也没关系,为什么要放在屋顶上?”

“谁知道。可能用它做过些什么?”蓝乡说。

加尼兔的头总算是找到了,没想到居然在屋顶上。

“我们也和其他人说一下吧。和大家共享一下加尼兔……还有这个头的事情比较好。”

真上说完,鹈走坦率地点了点头。

就在大家一起回别墅时,事件发生了。

“就是你给我们下了安眠药吧?谁都不能信!”

“冷静一点啊卖野女士。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不是误会!你为什么要杀主道先生?接下来也要杀了我吗!”

让涉岛哑口无言的人竟然是卖野。和之前的状态完全不同,卖野甚至有点精神错乱了。

“发生了什么!没事吧?”

真上慌忙站在两人中间。这时他才发现,房间里飘散着浓菜汤的味道。橄榄油和番茄的味道醇厚香甜。

“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用这里的厨房简单做点什么,也已经征得了佐义雨小姐的同意。其实也就是加热一下。”

涉岛往大锅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这个动作,鹈走说:“是咖喱之类的东西吗?”

“不是,是浓菜汤。只要打开罐子加热一下就好……因为菜汤的量比想象的要多,我就问了一句,大家要不要一起来点……”

“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了啊。大家用餐之后一起喝咖啡……咖啡因不耐受的人喝了可可……还有人发了砂糖给大家,对吧?当时分发砂糖的人就是涉岛女士!涉岛女士先把砂糖拿到自己那里,之后才分给大家的!肯定就是在那个时候下了安眠药!”

“真是荒谬。”

“不。在咖啡里放了砂糖的除了涉岛女士,还有我、小常察以及编河先生。我们都说过觉得不舒服!相反,喝了可可的成家先生和鹈走都没说觉得困。”

“是吗?可我记得鹈走曾经往杯子里放过什么。”

“是的。我也变得很困,因为我习惯在可可里加砂糖。”

鹈走若无其事地胡说八道。对此,卖野投去严厉的目光。

“什么啊!不过,这不是也说明砂糖果然有问题吗!”

“但是,我也被下了安眠药哦。”

“这种时候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刚刚是热了汤是吧?这次下的没准是毒……肯定下了毒!”

“等等。这个浓菜汤我已经喝过了。”成家疑惑地说。

于是,卖野大叫:“如果是砒霜的话,要过一会儿才能死!”如果真的下了毒,总要出现些症状吧。卖野根本听不进去别人讲话,已经是草木皆兵的状态了。

“你们要是不信的话,看这个!这是我在垃圾箱里发现的!”

说着,卖野把条装砂糖稀稀落落地洒出来,带有条纹的和纯色无图案的混杂在一起。

“这个,条纹的包装只有两个,剩下的都是绝色没有图案的。没有图案的就是装过安眠药的!”

卖野高声说,真上感觉有些蹊跷。如果真上没记错,砂糖的包装应该都是没有图案的才对。难道他记错了?

“这些不是卖野女士您……伪造的吧?”

“你在说什么呢真上!太过分了!”

“其实,我也看到了。我去扔纸杯的时候就发现砂糖袋子的花纹有点不对。”

编河附和道,可信度应该很高。只要不是这两个人一起陷害涉岛,那他应该就没说谎。

也就是说,可以确定的是:涉岛是下毒的人。不管怎么说,包装的花纹不同确实很不自然。可为什么涉岛没有回收那些砂糖袋子呢?因为没准备好和人数相当的砂糖袋吗?就算是这样,既然要让人怀疑,至少把袋子扔进自己房间的垃圾箱里啊。然而,这些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嗯,是的。放安眠药的人就是我。可惜,并不是很顺利。”

涉岛说着,没有一丝迟疑。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编河惊恐地说。

毕竟是威胁了涉岛的人,他应该很好奇吧。

“我想让大家都睡熟后,一个人探索幻想乐园。我可是很想得到幻想乐园的。”

“外面这么黑。在这种情况下去外面探索?”

“实际上也并不顺利,没能让成家先生他们顺利喝下安眠药。我很快就回来了。但是,这并不是能反复使用的手段,我本就打算只在第一个晚上使用安眠药,试试也无妨吧?”涉岛淡淡地说。

“也就是说,杀了主道先生的也是涉岛女士吧?”

卖野说话的语气如同一名法官。而另一边,涉岛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可能杀死主道先生。给凶手提供了这样的机会,我很抱歉。如果大家都能清醒应对,也许就能防患于未然了。”

“承认下了安眠药,却说没有杀人,说得通吗?”

鹈走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我并没有把穿着玩偶装的主道先生推下铁栅栏的能力。”

“可是,我们刚刚在银河云霄飞车那里,验证了把玩偶装放进列车里搬运的方法哦。这样一来,力气很小的涉岛女士也能搬得动主道先生啦。”

蓝乡诱导话题。实际上,仅凭一个女性的力量进行搬运还是很困难的,蓝乡明知这一点,却故意这么说。

“是这样啊。”涉岛说完后便陷入了沉默。

“那么,我们来想办法让卖野女士安心吧。”

“让我?怎么做?”

“请各位监视我。从现在开始,到警察来时,我不会擅自离开房间。调查的时候我也会和其他人一起行动的。”

“这样就能安心了吧?”涉岛看着卖野说道。涉岛这样直面卖野,卖野也有些退缩了。

见此情形,常察说:“要是把她关起来的话,可能会出其他问题……”

“我就知道常察小姐会这么说。不过,和无罪释放比起来,您觉得哪个更好呢?涉岛女士有可能又会做同样的事哦。那样的话常察小姐应该是最困扰的吧?”蓝乡说。

这次,轮到常察沉默了。

“在我房间门前放些东西阻挡吧,没关系的。现在这种情况,我再继续寻宝也说不通了吧?如果诸位不觉得麻烦,来做看守监视我也没关系的。”

“那就这么办吧。请涉岛女士拿些食物回房间,我会在房间门前监视的。”佐义雨说。

“总不能让同一个人连续监视太久。”成家说。

“这样的话,之后就由我来接替吧。如果大家相信我的话……”

常察说完,编河也举起手。

“我来监视也没问题,如果只有两个小时的话。”

编河的提议看似体贴,但他恐怕只是想和涉岛隔着门说话吧,要跟涉岛确认答不答应之前威胁的事。不过,涉岛也察觉到了编河的意图,说“不,大可不必”。

“哎,这样好吗?”

“我不想麻烦编河先生。我还是更想让编河先生拿到幻想乐园。您随意就好。常察小姐也是。所以,我可以拜托真上先生吗?”

涉岛看向真上,眼神意味深长。

“我嘛……”

“如果您对幻想乐园的所有权没兴趣,不知道能不能拜托您把时间用在监视我身上?”

涉岛说着,露出了黄鼠狼一样的笑容。看到这个笑容,真上再次不安起来。现在分明是涉岛下安眠药的事情败露了,可真上却有种一切都在稳稳地按着涉岛铺设的铁轨行进的不安感。要怎么回答才好?

“不论如何,都应由我来监视。唯愿诸位能尽情享受十嶋的挑战,直至最后。”

佐义雨说完,大厅里又陷入了寂静。众人之中,只有涉岛霍地站起来,宛如女王一般挺拔,走了出来。

“诸位,这次真的非常抱歉。”涉岛鞠躬致歉后,回了房间。这期间,谁都没有再开口。接着,大梦初醒般的卖野“吧嗒吧嗒”地走回了房间。

片刻后,蓝乡说:“浓菜汤是无罪的……要扔掉吗,这个?”

“那也太浪费了。不如全都给我吃。”真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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