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有爱妾陈圆圆,为李自成所得,三桂因此动怒,向清国乞兵。诗人吴梅村(伟业)作《圆圆曲》以纪其事,中有句云:“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讥吴三桂向清国乞兵,不是替吾国报仇,乃是泄爱妾被掳之恨。
当李自成攻陷北京时,明臣史可法等拥立福王朱由崧[8]于南京,改元弘光。[明臣的最后挣扎]明年,清兵破扬州,史可法战死,清兵进陷南京,弘光帝出走,终被清军所掳。明臣黄道周[9]又拥立唐王朱聿键[10]于福州,改元隆武。同时,张国维等更奉鲁王朱以海[11]监国于绍兴。清顺治三年[12],清兵克绍兴,鲁王败走入台湾依郑成功。是年,清兵又从仙霞关[13]入福建,唐王逃至汀州,被清兵擒杀。明臣瞿式耜等又拥立桂王朱由榔[14]于肇庆,改元永历,展转于两广、云南、贵州、江西、湖南、四川诸省境,与清兵抗拒十多年。清顺治十六年[15],永历帝出奔缅甸,清圣祖康熙元年[16],为明降臣吴三桂所穷追,被杀。而鲁王亦病死于台湾。于是清朝遂正式统一中国本部。
郑成功,福建南安县人,明南安伯郑芝龙的儿子。他的母亲是日本肥前平户人。他初为南安县学生员,唐王即位时,他以材武被任用,赐姓朱,封忠孝伯,当时人都称他为“国姓爷”。清兵下泉州,田川氏抗节死,郑芝龙投降清朝,他恸哭阻止无效,便航海走广东澄海县的南澳岛,招集义士,遥奉桂王年号,抵抗清兵。清廷屡次使芝龙写信去招他,他不理。清顺治七年[17],移屯厦门,桂王封他为延平郡公,后又进爵为延平郡王。顺治十四年[18],他和明兵部尚书张煌言合兵攻浙江,下温州、台州两府,适遇飓风,兵船都被风吹覆,乃还守厦门。顺治十五年,清廷大发兵攻桂王于云南,他急引兵攻江西以图牵制。明年六月,由崇明入长江,与张煌言合兵攻破瓜洲,进克镇江,引兵而西。七月,抵江宁。张煌言别率所部,由芜湖进取徽宁,太平、宁国、池州、徽州、广德、无为、和州等四府三州二十四县都望风归附,东南大震。不幸郑成功在江宁被清两江总督郎廷佐[19]及崇明总兵梁化凤所败,成功走还厦门。张煌言的兵亦溃散,走入徽宁山中,出钱塘江入海。(张煌言后避入海岛,为清兵所执,不屈死)。郑成功见江南不易攻取,乃思取台湾为根据地。时台湾为荷人哥依德(Coyet)所守。顺治十八年,郑成功引兵攻台湾,哥依德降。郑成功既取台湾,聘处士陈永华为谋主,兴学校,修战备,招徕明宗室遗臣。以赤嵌城为承天府,并派兵守金门、厦门二岛,俾成犄角之势。派遣使臣至菲律滨群岛,结好于西班牙驻菲总督,以为海上的应援。清廷知道终不能招致郑成功了,就把他的父亲及其诸弟之在北京者一并诛戮,徙福建沿海三十里内的居民于内地,禁渔舟商船出海,用坚壁清野的方法对付他,于是沿海各县商民多流离失业。康熙元年[20],郑成功闻桂王被吴三桂所掳,发愤成病而死。其长子郑经袭职,犹奉桂王永历年号。康熙二十年,郑经死,因王位继承的争执,引起内乱。康熙二十二年,清廷遂派水兵攻台湾,郑经的儿子郑克塽出降。自顺治十八年郑成功入台湾,凡传三世,二十三年而亡。
当清兵南下时,沿路屠杀汉人,极其残酷。既攻下南京,又下令强迫人民剃发,于是激起汉族的愤怒,各地义勇军纷起,最著名的,为江西杨廷麟设忠诚社于赣州,远近毁家入社者近三万人。[义勇军之失败]但这些义勇军未经训练,饷械又缺乏,加以孤军奋斗,不能联络一气,终于被清兵先后扑灭。
* * *
[1]公元一五一四年。
[2]公元一五五一年。
[3]公元一五九六年。
[4]公元一六二八年。
[5]公元一六四一年。
[6]亦称景山。
[7]吴三桂字长伯,高邮人。后降清,为三藩之一。
[8]神宗的孙子。
[9]黄道周字幼平,漳浦人。学者称石斋先生。
[10]朱聿键小字长寿,太祖九世孙。
[11]朱以海,明太祖十四孙。
[12]公元一六四六年。
[13]仙霞关在浙江江山南仙霞岭上,为浙闽要冲。
[14]朱由榔,神宗之孙。
[15]公元一六五九年。
[16]公元一六六二年。
[17]公元一六五〇年。
[18]公元一六五七年。
[19]郎廷佐,隶汉军镶黄旗。他在江西时所制瓷器,仿古逼真,世称“郎窑”,极名贵。
[20]公元一六六二年。
第五十九讲 明代的制度与学术
(一)官制 明初设中书省,置左右丞相。[明代的中央官制]其后明太祖惩胡惟庸之变,罢中书省,把中书省的职权分归六部,尚书握中央政权,殿阁大学士仅备顾问而已。仁宗时,大学士杨士奇等都身兼尚书,参预机务,于是其权渐重。到了世宗时,政务枢机,悉归内阁,大学士俨然成了真宰相。但明朝自太祖以后,厉行中央集权制,宰相虽掌枢机,而实际上仅职司批答,所谓入阁办事,也是有名无实的。明初掌兵柄的为大都督府,即宋元枢密院的变相。其分大都督府为左、右、中、前、后五军督都府,府设左右都督为长官。征调则归兵部。掌监政的为御史台,以御史大夫为长官。成祖以后,罢御史,设都察院以掌纠察,以左右都御史为长官。[明代的地方官制]其他各官,略同前代。惟以司礼监掌理内外文书章奏,实为宦官弄权的祸根。至于地方官制,则改元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计分全国为十五区。
北直隶(北京顺天)、南直隶(南京应天)二区外,尚有十三区,即浙江、江西、福建、湖广(今湖北、湖南两省)、山东、山西、河南、陕西(今陕西及甘肃大部)、广东、广西、四川(今四川中东二部)、云南、贵州。中叶以后,沿北要地设重镇凡九,计:辽东、蓟州、宣府、太原、大同、榆林、宁夏、固原、甘肃,称为“九边”。
以北直隶、南直隶为中央行政及行在政府所在地,以六部长官分理地方行政。其余十三布政司,则各设布政使理民政,按察使司纠察,都指挥使主兵柄,是为“三司”。布政使司以下有府、州、县,府设知府,州设知州,县设知县,为亲民官。所以明朝的地方官制,也是三级制。后来虽间或设总督、巡抚等官节制二省或一省乃至数府的一切政务,但其性质和宋初由中央大臣出镇州军差不多,不算是地方长官。
(二)田制和税法 明朝把农田分为“官田”“民田”两种。[地税与丁役]征税时期也分夏秋两季,都缴纳米麦绢钱钞等物,此为地税。丁役则有役法,凡分三等:以户计的为“甲役”,以丁计的为“徭役”,出于临时的为“杂役”,三等都有所谓“力役”与“雇役”之分。力役用其力,叫做“力差”;雇役用银代役,叫做“银差”。中叶以后,名目繁多,称为“加派”。[一条鞭法]人民不堪负担,乃创行“一条鞭法”:总括一州县的田赋力役,一律折为银钞缴纳。这样一来,人民负担虽依旧,但不受官吏的骚扰了。然对于田赋,末年又任意增加,所谓“三饷”者[1],总数近二千万之多。又明朝田赋,轻重颇不均。苏松杭嘉湖五处最重,江西之南昌、袁、瑞等处亦甚重。说者谓明太祖恨那些地方的人民在元末时都归附张士诚、陈友谅,所以特别把田赋加重,以示惩戒。其实也不尽然。田赋之外的税收,仍以盐、茶两税及商税为大宗。
江南田赋之重,说者谓明太祖恨张士诚、陈友谅,因而迁怒到那些地方的百姓,有意叫他们都负担些田赋。其实也不尽然。盖其害实起于宋朝的官田:宋徽宗时,浙西平江诸州,积水新退,田多荒芜,廷臣献议募民耕种,由官家收租,称为“官田”。既称收租,则其所缴纳的租税必较民田的赋税为大。其后籍没蔡京、王辅、韩侂胄等之田,都并入官田,于是官田愈多。沿及元朝,相仍不改。张士诚据江南,又把元朝贵戚王公的田产,并入官田。明太祖灭张氏,其部下官属田产遍于苏松等处,太祖把这些田和那些地方的富民的田都没收了。即以原租额为税额。后来又以浙西地味膏腴,加税两倍。于是一亩之赋,有收至两三石者,江南的百姓,大受其害。大抵苏松最重,嘉湖次之,杭州又次之。邱濬说:“江南之赋,当天下十分之九。浙东西当江南十分之九。苏松常嘉湖又当两浙十分之九”。负担的不平,可谓达于极点。建文以后,经臣下奏请,略有轻减。然而浙西之赋,毕竟仍比他处为重。
(三)币制 明初承钞法极弊之后,便趋向于废除钞币,使用银两之一途。[钞法的废除与银两的使用]银两的使用,在金朝末年已见端倪。[2]明初虽仍用钞币,但行之未久,钞价跌落。到宣宗宣德三年[3],便停造新钞,更设法收回旧钞。其收回旧钞的方法,便是添设新税目及增加旧税额,那些添设或增加的税,一概缴纳钞币,陆续把收回的钞币焚毁。这样一来,钞币虽然还有这样东西,实际上已不能行用。然而铜钱一时鼓铸不出许多。即使铸得出,也嫌其质重而值轻。用布帛等做货币的习惯,又已随时代而破坏了,再也不能恢复。另外一个发展方向,便是用贵金属——银。于是银两便成为通行天下负有货币资格的东西了。不过那时的银两,还是以秤量货币的资格,与铜并行。
明初仍用钞,分一贯、五百、四百、三百、二百、一百六种。其定价为钞一贯等于钱一千,又等于银一两,又等于金四分之一两。一百文以下,即用钱。后因钞币跌价,又添造小钞,禁用铜钱。成祖时又禁用金银。但钞币价终于一落千丈,甚至只值千分之一二。于是不得不趋向于使用银两之一途。
(四)科举制 我国选举之法,自唐到清,可称为“科举时代”。[从科举时代到八股时代]而科举制度,至明清又一变,我们可以称这个时代为“八股取士的时代”。明初本学校、科举、荐举三途并用,但其后科举日重,而学校及荐举日轻。科举之制,有乡试、会试、殿试三种。凡子、午、卯、酉之年,于各省试士,是为“乡试”,中试者为“举人”;明年(丑、未、辰、戌之年),举人至京师,应礼部试,是为“会试”;中试者由皇帝试于殿中,是为“殿试”。殿试及第者分三等:一等为一甲,限三名,第一曰“状元”,第二曰“榜眼”,第三曰“探花”,都赐进士及第;二等为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等为三甲,赐同进士出身;二三等都无定员,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授翰林院编修,二三甲选用庶吉士者都为翰林官,其他授给事中、御史、主事、中书、行人、评事、太常博士,或授府推官、知州、知县等官。其试士之法,专取《四书》《五经》命题,文体略同宋朝的经义,然有两个特殊之点:第一,经义一尊程(颐)朱(熹)之说;第二,体用排偶,须代古人语气为之,就是所谓“八股”,通称“制义”。从此思想定于一宗,不敢稍有违异,而八股文体,更使举子的心力消磨殆尽。
明初由政府编订的《四书大全》《性理大全》,都是以程、朱派的学说为中心。清朱彝尊说:“世之治举业者,以《四书》为先务,以《六经》为可缓,以言《诗》,非朱子之传义弗敢道也,以言《礼》,非朱子之家礼弗敢行也,推是而言,《尚书》《春秋》,非朱子所授,则朱子所与也。言不合朱子,率鸣鼓而攻之。”这确乎道着了当时的实情。
此外兵制则远规唐朝的府兵制;司法制度,亦大都仍唐之旧,没有详细叙述的必要。
我国学术,自北宋至明末,可称为“理学时期”。而理学从产生到没落,又可分为四个时期:[宋明理学的四个时期]
胚胎时期——北宋;
极盛时期——南宋;
复兴时期——明中叶;
没落时期——明末至清初。[复兴时期的代表人物]
然而严格言之,止有“极盛”和“复兴”两个时期。前一时期的代表人物是朱熹,后一时期的代表人物是王守仁。
解缙手抄《永乐大典》
中国国家图书馆藏
明朝的前期,朱熹一派俨然为儒家正统。到了明朝中叶,朱派的流弊日甚,便有王守仁起来继承陆九渊系统,提出“心即理说”“致良知说”“知行合一说”的三大纲领,一时学者翕然从风,王守仁一派的学说,遂完全代替了朱熹一派的学说。[朱学的极弊与王学的兴起]本来朱熹的“即物穷理”的主张,是很容易发生流弊的:照他这样做学问,假若没有统摄力的人,这方面也要去探求,那方面也要去考察,结果往往流于支离破碎,同时对于修养方面忽略了。再,政治势力作了一派学说的护符,这学说便没有人敢反对,所以朱学末流,每每仅将《四书》《五经》咿晤一番,便自以己达“格物”“致知”的妙境,再也不想另辟新境了。在这种情形底下,当然有许多学者不能安居于朱学的藩篱而要自寻出路的。[王学的三大纲领]王守仁便是应运而生的代表人物。他主张求理于吾心,较之朱熹的即物穷理为简易。他主张知行合一,不但陆九渊所未曾想到,即从来讲“知”与“行”的关系者都没有像他那样切实。最后他又发明致良知说,上溯于孟子[4],把行为的动机都归之于“良知”。于是“王学”的三大纲领备具了,哲学上的“心一元论”[5]也完成了。
王守仁的学说,本来是重实践躬行的,然因为他偏重向内一边,且和佛家禅宗的“明心见性,”有点相近,所以其流弊便是使一般学者“束书不观,游谈无根”。[王学的流弊]到清初,“汉学”遂承之而起。
在文学方面,则明代小说的作家更多,最有名的章回小说如《水浒传》《三国演义》,皆出于明人罗贯中[6]的编订或撰著。[明代的文学]戏曲方面,则由杂剧而趋于传奇[7]。传奇作家最著名的,在明初有高则诚,在明末有汤显祖[8]。现尚存在的“昆腔”[9],是起源于这些杂剧和传奇的。所谓“正统文学”的古文与诗,在明初有宋濂、高启等。后来有李梦阳、李攀龙先后提倡复古,一味模仿秦汉,所做的文章,貌似艰深而实浅陋。末年归有光[10]等取法唐宋,才有几篇可供讽诵的文章出现。而袁宏道兄弟[11]和钟惺、谭元春等提倡以清真孤峭为主,其诗文自成一派,即所谓“公安体”与“竟陵体”,颇有影响于后来文学界。[12]
此外尚有关于中国文献的一大著作,就是明初编成的《永乐大典》。[《永乐大典》的编纂]这部书的编纂,开始于成祖永乐元年[13],成书于永乐六年,以韵字类聚经、史、子、集、天文、地理、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言为一书,凡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是为中国从来未有的类书,可惜现在已经散佚,仅剩数十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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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即“辽饷”“剿饷”“练饷”。
[2]金哀宗末年,民间已以银交易货物。见《金史·食货志》。
[3]公元一四二八年。
[4]“良知”二字:见于孟子“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但孟子“良知”“良能”并称,而王守仁则把良能统摄在良知之内,较孟子所说,更进一步。
[5]心一元论也可称为“唯心的理想主义”,以为万物都由心造。
[6]罗贯中名本,一说名贯,字贯中,杭州人。他所作的小说极多,但往往被后人增订删改。
[7]传奇最初称“戏文”,与唐代的“传奇小说”,体制完全不同。
[8]汤显祖字若士,所著传奇,以《牡丹亭》《南柯记》《邯郸记》《紫钗记》最有名,称为“临川四梦”。
[9]昆腔创于昆山人魏良辅,故名。
[10]归有光字熙甫,昆山人。时称震川先生。今存有《震川集》。
[11]袁宏道字中郎,公安人。今存有《袁中郎集》。他和他的兄宗道、弟中道,都以文学著名。而他和宗道,提倡诗文以清真为主,力矫模仿恶习,时称“公安体”。
[12]今人周作人竟说五四以后的新文学运动,与明末的公安、竟陵派有关。
[13]公元一四〇三年。
策六十讲 清初的政略与武功
满清入关后,渐渐统一中国全部,多靠明朝降将的力量。[三藩的叛乱及平定]清圣祖以吴三桂为平西王,镇云南;尚可喜[1]为平南王,镇广东;耿继茂[2]为靖南王,镇福建。康熙十二年[3],圣祖忌三镇擅权,命他们撤藩归养。吴三桂遂约尚可喜的儿子尚之信及耿继茂的儿子耿精忠叛变。郑成功的儿子亦由台湾出兵相助。一时广东、广西、福建、云南、贵州、湖南六省以及四川、江西、陕西、甘肃的一部分都脱离清朝的管辖。但吴三桂因年老,过于持重,只坚守湖南。清兵先平定耿精忠与尚之信,不久,吴三桂死,其孙吴世璠嗣位,势渐穷蹙。康熙二十年,吴世璠兵败自杀,“三藩”全平。过了二年,台湾的郑氏亦被清朝所灭。于是汉族毫无兵力,完全屈服于满清了。
三藩既平,清朝一面将藩兵撤回京师,一面派旗兵驻扎重要城市,称为“驻防”。[满清对付汉族的高压政策]中央及地方政府的长官,都以满人居正缺,汉人只能居于次副的地位。更屡次兴文字狱,使士大夫都惧怕清朝的威力,不敢再有革命的思想。最著名的,如庄廷鑨案惨杀七十余人;
明大学士归安人朱国桢著《明史》,已刊行于世,只有《列朝诸臣传》没有刊。明亡后,朱氏家中落,把稿本抵押于湖州富翁庄廷鑨。廷鑨就招聘名士修辑,并补崇祯一朝事,名曰《明史辑略》,中多指斥满洲的话。康熙二年[4],归安知县吴之荣因罢官闲居,就向上官告发,说庄廷鑨毁谤朝廷,想借此复被起用。经庄廷鑨向官厅纳贿,并删改内容,重新刊行,这桩案件,本可无形消弭。但吴之荣不肯干休,访购得初刊原本,再向上司告发。于是事情果然闹大了。时庄廷鑨已死,乃把他的弟弟庄廷铖正法,并戮庄廷鑨的尸骸。这桩案子牵连极大,凡曾替这书作序的或校对的、刻的、买的、卖的,都杀的杀,绞的绞,妇女并送边。而吴之荣竟复被起用,并赏赐他一份没收下来的财产。
戴名世案,牵连数百人。
戴名世字田有,号褐夫,别号忧庵,安徽桐城人。喜读《左传》《史记》,留心明朝一代的掌故,常常访明季遗老,考求故事,兼访求明季野史,参互考订,以冀成一家之言。他的同乡人方孝标,曾随吴三桂,所著《钝斋文集》《滇黔记闻》,中多叙述明末清初的事情。戴名世购得其书,为之考订异同,作成《南山集》。他的门人替他刻印行世。他自己应顺天乡试中式,官翰林院编修,于是他的《南山集》便流传于京师。康熙五十年[5],御史赵申乔据以弹劾。时方孝标已死,就把戴名世斩决。其他被牵连者数百人,总算还是清圣祖的“恩典”,没有被杀,但方孝标的妻子都被充发黑龙江去了。清圣祖时除庄廷砻和戴名世两案以外,尚有金人瑞[6]的哭庙狱,朱方旦[7]的秘书狱,因为和这两起的“文字狱”性质略有不同,兹不赘述。
世宗(圣祖子爱新觉罗·胤禛)时,士大夫为文字狱被惨杀的更多,如钱名世、查嗣庭、吕留良诸案,都十分残酷。
钱名世字絅庵,江苏武进人。康熙进士,官翰林院侍讲学士。曾作诗称颂年羹尧[8]平定西藏功德。年羹尧败后,清世宗亲书“名教罪人”的扁额,命地方官张挂在他的住宅。又令朝臣作《刺恶诗》,特下谕命钱名世刻刊进呈。查嗣庭,字横浦,浙江海宁人。康熙进士,官至礼部侍郎。雍正四年[9],典试江西,以“维民所止”“君子不以言举人”“山径之蹊间”一节命题。被言官控告,说“维止”二字是取“雍正”二字而割去其首。时当行保举,清世宗以为末两题是讽刺时事。派人到他寓里搜查,得日记两册,其中批评康雍朝政,触忌讳之处甚多。嗣庭遂死于狱,被戮尸,家属或死或流。和查嗣庭家乡相近的诸家桥(查嗣庭家海宁之袁花,和诸家桥相距非遥)有一个老学究,曾撰一门联为:“荒村古庙犹留汉,野店浮桥独姓诸”,嗣庭采入笔记,老学究也牵连被杀。专制帝王的淫威,实在可怕。吕留良字庄生,又名光纶,字用晦,浙江石门人。尝进学补廪。然他颇具反满清的思想,所以不想做官,专在乡里讲学,学者称他为晚村先生。后因地方官荐他举博学弘儒试,他剃发为僧。著书立说,大都排斥满洲。有《论夷夏之防》及《井田》《封建》等篇,又有“清风虽细难吹我,明月何尝不照人”之句。他死于康熙二十年。其后湖南永兴的诸生曾静受他的影响,曾劝川陕总督岳钟琪叛变,事发,曾静被逮,吕留良戮尸,被牵连者二十多家。清世宗并录曾静等口供及谕旨,刊为《大义觉迷录》。世宗时除此二案以外,尚有汪景祺的《西征随笔》狱[10],及陆生柟《通鉴论》狱[11],谢济世《大学》注狱[12],徐骏诗集狱[13],兹不赘述。
高宗(世宗子爱新觉罗·弘历)时,依然袭用这种政策,所兴文字狱甚多,而以胡中藻、王锡侯两案为最著。
胡中藻,江西信封人。大学士鄂尔泰门生,累官至内阁学士,督湖南学政,因事去职。他所著《坚磨生诗钞》中有“一世无日月”“一把心肠论浊清”及其他清高宗所认为“语涉诽谤”的句子,逮捕下狱,弃市。被牵连的人也不少。王锡侯字韩伯,江西新昌人。著有《字贯》一书,依《康熙字典》例分部。被奏删改钦定字书,易刻字典,与叛逆无异。而他的凡例中,将圣祖、世祖的庙号及高宗的名字悉行开列,高宗认为大逆不法,逮捕至京,本人及子孙都斩决。此外如杭世骏[14]为对策失险,受免官的处分。段昌绪为收藏吴三桂檄文,彭家屏为收藏《明季野史》等,一被斩决,一赐自尽。齐赤若[15]为所著书有触忌讳处,被磔死。徐述夔著《一极楼诗》,有“大明天子重相见,且把壶儿搁半边”之句,被认为“壶儿”与“胡儿”同音,有意诽谤,戮尸。甚至受知于高宗的沈德潜,为了《咏黑牡丹诗》有“夺朱非正色,异种也称王”之句,死后还被剖棺。
但清朝不是一味用高压政策的,同时又施行一种牢笼的软化政策。[满清对汉族的软化政策]圣祖初年,征辟明末的名儒如顾炎武[16]、黄宗羲[17]、王夫之[18]、李颙[19]等,因为他们不就,于是提倡理学,刻行《朱子全书》《理学大全》等书,擢用陆陇其[20]、汤斌[21]等理学名家。一面特开“博学弘儒科”[22]令京外各长官各举所知,疏荐送部,以便召试授官。对于这些博学的名士,广开书局,请他们从事于巨大的类书或字典的编纂。当时编成的有《佩文韵府》《渊鉴类函》等。世宗时又辑成《图书集成》一万卷,为类书中空前的巨著。高宗时,于编纂《皇朝通典》《皇朝通志》《皇朝通考》《大清一统志》之外,更于乾隆三十八年[23]开四库全书馆,搜罗已刻未刻的古今著作,成《四库全书》,缮写七部,分藏全国。当时因编辑这种伟大的类书,不知消磨了多少学者的精力与思想,而因《四库全书》之搜辑,更把许多不利于清朝统治的著作或销毁绝版、或删改窜乱。借着“稽古右文”的美名,以实行焚书坑儒的政策,满清的控驭汉族的方法,实在巧妙极了。
上面所讲,只限于清朝对付士大夫的办法。[满清对付农民的政策]其他如解放奴隶制度,清理全国田赋,纠察贪宫污吏,都是清朝进一步收买农民的好方法。清朝控驭汉族所以能达二百六十多年,这是很重要的原因。
《清通考》(《户口考》)载:“世宗雍正元年[24],令山西等省之‘乐户’,浙江之‘惰民’,除籍为良。……至五年,以江南徽州府有‘伴当’,山西宁国府有‘世仆’,本地呼为‘细民’,其籍业与‘乐户’‘惰民’同,甚有丁户村庄相等,而此姓与彼姓执役,有如奴隶,究其仆役起自何时,则茫然无考,非实有上下之分。特谕开除为民。”
清初的对外武功,也有很可称述的地方。兹分述如下:
(一)平定蒙古 满清未入关以前,已与蒙古发生交涉,就是讨伐察哈尔部林丹汗,收服漠南蒙古的事件。[准部的平定与蒙族的内附]但蒙古除漠南各部之外,还有外蒙古喀尔喀三部[25]和瓦剌后裔卫拉特四部[26]。当满清征服漠南蒙古时,外蒙古喀尔喀三部也派使朝贡;惟卫拉特各部因僻处西北,没有内附。卫拉特即厄鲁特,亦称西蒙古,其四部中以准噶尔及和硕特两部为较强。康熙十二年[27],准噶尔部的噶尔丹汗即位,征服和硕特部,统一厄鲁特,威令达于西藏、青海。康熙二十七年,噶尔丹率兵东侵喀尔喀,喀尔喀人因信奉喇嘛教,势力已渐衰弱,便弃了牲畜帐幕,逃奔漠南,向清朝求救。康熙二十九年,清圣祖以三藩乱平,中国的统治已渐巩固,遂亲领大军征讨噶尔丹,噶尔丹兵败,退据科布多。三十六、七年两年,又先后亲征。噶尔丹败走,遂服药自杀。漠北已平,清朝命喀尔喀三部的人仍还居故地。世宗时,准噶尔汗噶尔丹策零又东侵喀尔喀。雍正九年[28],世宗用三音诺颜[29]的额驸[30]策凌兵败准噶尔,准噶尔部又请和。高宗时,准噶尔部因发生内乱,势力渐衰,但辉特部长阿睦尔撒纳又崛起占据厄鲁特。乾隆二十二年[31],清朝命兆惠进讨,阿睦尔撒纳败死。其时厄鲁特人民因天痘流行,死于时疫的约十分之四,因战争而死的约十分之三,逃入俄罗斯境的约十分之二,存留者不过十分之一。于是清朝平定了蒙古全部,设伊犁将军以统治之。
五世达赖喇嘛觐见顺治帝图
布达拉宫壁画
(二)平定西藏 西藏从唐朝吐蕃以后盛行喇嘛教。[喇嘛教的纷争与藏族的内附]明朝初年,喇嘛教分为红、黄两派。清初黄教大盛,统一全藏,以达赖、班禅分治前后藏。康熙二十一年[32],达赖五世死,和硕特所拥立的达赖六世与青海诸蒙古所拥立的达赖六世互争正统,内部又起纷争。清圣祖因西藏是青海、四川、云南的屏蔽,遂于康熙五十七年,发大兵入藏,迎立青海所拥立的达赖六世,于是西藏直属于中国。世宗雍正初年,置驻藏大臣于拉萨[33],带领川、陕兵二千分驻前后藏。高宗乾隆间,又立金瓶掣签的办法,以解决达赖、班禅继承的纷争。[34]至此,清朝利用喇嘛教以统治西藏的政策,完全成功。
(三)平定新疆 新疆以天山分南北二路;天山北路为蒙古准噶尔部所占,天山南路为回回部。[回教的东来与回族的内附]回回部的酋长本元朝后裔,明朝中叶,回教祖后裔和卓木东来传教,得喀什噶尔汗的信仰。其后喀什噶尔汗以兵力平定诸部,于是回教势力偏于天山南路,另称回疆。清朝初年,回部又分裂为白山宗、黑山宗两派[35],互相倾轧。准噶尔的噶尔丹汗帮助白山宗派灭黑山宗派,于是回部遂臣服于准噶尔。其后准噶尔部被清朝所灭,清朝就想乘胜收服回疆。乾隆二十四年[36],回部酋长大小和卓木败死,回部遂平定。清朝设参赞大臣于喀什噶尔,以节制诸城。其后新疆虽小有叛乱,但不久即平定。
(四)同化苗族 苗族本散处于云南、贵州等西南各省的边境。[改土归流政策与苗族的同化]因语言风俗和汉族不同,元明以来,都采用羁縻政策,设有宣慰、宣抚、安抚、招讨等土司,由他们世袭统治。但这些土司每每纵使苗人劫掠,边民时被杀害。清世宗雍正四年[37],云贵总督鄂尔泰建议改土司为流官”,废除世袭制的土司,改设普通的官吏去统治。二三年间,招抚贵州生苗三千余寨,开辟苗疆二三千里,劾黜云南诸土司,平定澜沧江以东各地。而广西诸土司也都缴纳印信军器,改土归流的政策大告成功。后来因鄂尔泰去官,苗人又纷起作乱。到高宗乾隆三年,乱事才平定。而苗族从此逐渐与汉族同化了。
清朝当圣祖、世宗、高宗三朝,为全盛时期。[满清全盛时代的武功与疆域]武力所及,不仅收服了西北的蒙、藏、回三族与西南的苗族,而且先后平定四川边境的金川;
金川本是四川西边的土司,分大小两部,乾隆时,逐渐强大,屡次叛变。乾隆三十七年至四十一年[38],由将军阿桂平定,隶属四川省。
臣服印度支那半岛上的缅甸、暹罗、安南三国;攻讨尼泊尔西境的廓尔喀部。当时的版图:东起鄂霍次克海、日本海,包括库页岛与朝鲜,东南渡海直达台湾与琉球,南至南海暹罗湾与印度洋孟加拉湾,西越葱岭,北接西伯利亚。除元朝以外,实为中国史上领域最广的一朝。
缅甸于乾隆三十四年[39],向清廷乞和,清廷封其酋长孟云为缅甸国王,并定十年一贡之例。暹罗于乾隆三十四年由华侨郑昭统治。乾隆四十七年派使入贡,受册封为暹罗王。安南于乾隆五十四年与清朝议和,由清朝封其酋长阮光平为安南王。
* * *
[1]尚可喜,辽东人。初为明广鹿岛副将,航海归清,助清争战有功。
[2]耿继茂,其先山东人,徏盖州卫。他的父亲耿仲明,仕明为登州参将,降清,助清争战有功,封靖南王。他袭父爵,初与尚可喜同镇广东。后移福建。
[3]公元一六七三年。
[4]公元一六六三年。
[5]公元一七一一年。
[6]金人瑞,即有名的文学批评家金圣叹。本姓张名釆,后改姓金,名喟,一名人瑞,圣叹是他的号。长洲人。
[7]朱方旦号尔枚,又号二眉道人,汉阳人。
[8]年羹尧号双峰,广宁人。康熙进士,累官川陕总督、抚远大将军。定川边、征西藏、平青海,以功封一等公。雍正时,下狱赐死。
[9]公元一七二六年。
[10]汪景祺,杭州举人。著有《西征随笔》,中有“皇帝挥毫不值钱”之句,被控为讪谤朝廷,处死刑。
[11]陆生柟,广西举人。因细书《通鉴论》十七篇,中有论封建、立储、兵制等事,被指为诽谤朝政,处斩。
[12]谢济世字石霖,号梅庄,金州人。以注释《大学》不宗程朱,几乎被杀。
[13]翰林院庶吉士徐骏上书言事,于陛下之陛字误书作“狴”,世宗大怒,把他革职。后检查其诗集,有“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之句,指为讥讪清朝,被杀。
[14]杭世骏字大宗,号堇浦,晚号秦亭老民,浙江仁和人。因上奏中有“朝廷用人,宜泯满汉”之语,下狱论死,后得放还。
[15]齐赤若字周华,浙江天台人。以坐吕留良党,被判永远监禁。后得释,因刻所著书,中有触忌讳之处,被磔死。
[16]顾炎武,字宁人,号亭林,昆山人。明末屏居山中,不仕清朝。所著以《日知录》为最著名。
[17]黄宗羲字太冲,号梨洲,学者称南雷先生,余杭人。明亡不仕。今存有《南雷集》等。
[18]王夫之,学者称船山先生,衡阳人。明亡不仕。所著有《大学衍》《中庸衍》,皆羽翼朱子。其他著述甚多。
[19]李颙,明亡后,专事讲学。所著有《二曲集》等。
[20]陆陇其字稼书,康熙进士。官嘉定灵寿二县知县,行取御史。所著有《三鱼堂集》。
[21]汤斌,顺治进士。官至工部尚书。所著有《汤子遗书》等。
[22]后因避高宗讳,改称“博学鸿儒”。
[23]公元一七七三年。
[24]公元一七二三年。
[25]喀尔喀三部:一曰土谢图汗,二曰车臣汗,三曰扎萨克图汗。
[26]卫拉特四部:一曰准噶尔,即绰罗斯,牧伊犂;二曰和硕特,牧乌鲁木齐;三曰土尔扈特,牧塔尔巴哈台;四曰杜尔伯特,牧额尔齐斯河。
[27]公元一六七三年。
[28]公元一七三一年。
[29]三音诺颜系由土谢图汗分出,从雍正后,喀尔喀计分为四部。
[30]就是尚公主的驸马。
[31]公元一七五七年。
[32]公元一六八二年。
[33]拉萨为西藏首府,在雅鲁藏布右岸。
[34]“呼毕尔汗”的制度,每因不能确定某人而起纷争。高宗另立抽签法,预颁二金瓶(称为金奔巴),一藏西藏大昭寺,一藏北京雍和宫,凡达赖等继承发生争议时,便书名于签,纳入盒瓶中,然后抽定去取。
[35]和卓木二子,一名加利晏,一名伊撒克。其后加利宴的门徒称为白山宗,伊撒克的门徒称为黑山宗。
[36]公元一七五九年。
[37]公元一七二六年。
[38]公元一七七二至一七七六年。
[39]公元一七六九年。
第六十一讲 鸦片战争的惨败
清朝的国运,到了高宗时已达极盛,然而衰乱之机,在高宗时已经预伏了。[清朝国势的渐弱]原来高宗是一个自负不凡,喜欢闹阔绰的人,处处想模仿圣祖。几次巡游江南[1],糜费无算,国家元气被他斫丧不少。中岁后任用贪黩无厌的和珅,以致污吏赃官,布满全国,民众受到剥削的苦痛。
和珅是满洲官学生,初为高宗侍从。有一次,高宗有事将出发,一切仪仗都齐备了,仓皇之中缺了一个黄盖,高宗大怒道:“是谁之过欤?”和珅在旁很从容的回答道:“典守者不得辞其职!”高宗本是一个自作聪明的皇帝,他引用了这句《论语》中的成语,而和珅居然用《论语》的注解作答,因此就被高宗赏识。后来和珅官至大学士,贪贿弄权,吏治大坏。仁宗嘉庆四年[2],被王念孙等所参劾,夺职下狱,赐自尽,并抄没他的家财。据仁宗谕旨,清查和珅之遗产,共计一百另九号,内八十三号尚未估价,已估价之二十六号,合算共计银二亿二千三百八十九万五千一百六十两。照此推算,未估价的又应值八亿两有余。明朝的权相如严嵩、阉宦如魏忠贤,都以贪黩著名,但比起和珅来,又瞠乎其后了。
加以清朝所恃以为战斗主力的八旗兵,自从入关以后,恃胜而骄,荒弃平时的训练,其战斗力乃渐渐衰退。三藩作乱时,旗兵已毫无战斗力。到了仁宗时,铜仁、永绥等处苗民作乱,调兵数省,转输数十万,尚未尽平,而白莲教匪又起于湖北,窜扰河南、陕西、四川等省;
白莲教起源于元末,为反对异族统治中国的秘密的带有宗教性的组织,至清代而复盛。乾隆四十年[3],首领刘松被捕,发往甘肃充军。但其余党刘之协、宋之清等,已在陕西、四川、湖南等省秘密传教,得了不少信徒。至是遂宣言清朝的国运已终,诈奉河南鹿邑县的王发生为明裔朱氏,起兵叛变。但不久即平。乾隆五十八年,湖北一带教徒又起事,声言官逼民反,蔓延及于川、陕、甘、豫诸省。嘉庆九年[4]才完全平定,前后近十余年,杀伤近数十万。
同时东南又有“艇盗”之乱,清朝费了不少的兵力财力,方把那些匪乱平定。
当川楚教匪势焰大张之时,江、浙、闽、粤等省又有所谓“艇盗”发生。先是乾隆中,清高宗所封的安南国王阮光平死,其子阮光赞嗣立。因国用支绌,招集中国沿海亡命之徒,给与军械船只,命他们入海劫掠商船。福建、广东一带海面,大受其害。后来中国内地的土盗又和他们勾通,其势更大,蔓延到江浙的沿海。嘉庆七年,安南政变,阮福映攻杀阮光赞,统一安南,禁绝海盗。那些艇盗失了靠山,都投奔福建海盗蔡牵,仍与陆上的土盗相勾结,对闽浙沿海肆行劫掠。浙江巡抚阮元用全力剿办,居然把蔡牵打溃。后来蔡牵又与广东海盗朱濆联合,仍出没于闽粤沿海一带。至嘉庆十三、十四两年,朱濆、蔡牵都被清朝的水师打死。嘉庆十五年,两广总督百龄收降其余党二万余人,艇盗才完全平定。
宣宗初年,又有回疆张格尔之变,虽不久剿平,但朝廷的威力已失,民心开始动摇,清朝已由全盛时期而转入衰乱时期了。
在那时候,欧洲各国——尤其是英国——的机器业已十分发达,因出产物品的增多,不得不向外找寻销售出品的市场。[鸦片战争的远因]生产方式落后的中国,正是他们销售物品的最好场所。但中国一向闭关自守,并且十二分的看不起外国人,这是使他们感到十二分的困难的。英国时时设法解决这困难,曾派公使和清朝办交涉,当时中国人并不知什么是外交,只以为英国来进贡罢了,便拿进贡的旗子插在英使的船上,到了北京,又强迫英使用跪拜礼朝见皇帝,而交涉又毫无结果。又有一次,英国派人来和粤督办交涉。粤督对他说,有什么事可以向行商转达,外国人照例没有资格和中国大臣直接办交涉的。即此可见那时中国人看不起外国人的一斑了。英国人一心要打开中国的门户始终没有成功,只好借端用武力来解决了,因此就发生了所谓“鸦片[5]战争”。
从前不准外国商人与中国人民直接做买卖,由中国商人组织公行,经国家认可后,为华洋贸易的仲买机关。外国商人的货物都要卖给公行,再由公行发卖给一般中国商人。外国商人与中国有什么交涉,也要由行商转,不能直接向中国官厅讲话。
鸦片的输入中国,始于唐德宗贞元中(约当公元的十二世纪初)的阿剌伯[6]商人。[鸦片输入的情形]起初只作药品,到了明末,葡萄牙商人从印度输入,民间才渐多吸食以代烟草。到英商东印度公司[7]成立,因鸦片在中国销路日广,于是输入愈增。清世宗雍正七年[8]曾下令禁止,但终未能禁绝。在清初,鸦片每年输入不过二百箱[9]左右,到嘉庆二十二年[10]增加到三千六百余箱,道光十八年[11]竟增至二万八千余箱,每年漏巵达银三千余万两。鸦片这样的大量输入,不仅为害民生,国家经济也大受影响。当时因为银币缺乏,每两仅兑换制钱一千六百有余。于是清廷采用鸿胪寺卿黄爵滋等的奏请,严禁鸦片,行连坐法,凡家藏烟具与鸦片者处死刑。以湖广总督林则徐[12]为钦差大臣,查办广东海港事宜,兼节制广东水师,实行禁止鸦片贸易。明年二月,林则徐强迫英商交出鸦片二万二百余箱,全数销毁,并布告各国商人,凡商船夹带鸦片入口的,“船货入官,人即正法”。当时葡、美诸商都签字承认,独英商不愿。那时候不但英国贩卖鸦片的商人想和我们一战,英国的资本家为销售他们的货物起见,也想借端用武力打开中国的门户。一八四〇年三月,代表英国资本家的国会开了三天三夜的会议,通过对中国宣战。[鸦片战争的第一幕]由印度派海陆军两万五千余人,军舰二十六艘向广东进发。英军到澳门,探知广东的林则徐已经备战,便向北攻福建、浙江的沿海。七月初,攻下浙江的定海。又进攻乍浦、宁波,破中国水师,封锁钱塘江口。当时沿海各地长官因承平日久,毫无战备,都怕英军来攻,大家向朝廷上奏章,攻讦林则徐孟浪操切,激成事变。[林则徐的罢免]清廷见英兵势盛,便也改变态度,罢免林则徐,改派直隶总督琦善[13]到广东查办,并进行和议。琦善到广东后,办法与林则徐完全相反。他把海口的防御工事撤废,算是与英国开诚相见。[割让香港]谈判初开,便允许赔偿英国鸦片价七百万元,但英国又要求割让香港。琦善不敢允许,英军便攻占虎门外的沙角、大角两炮台。琦善大恐慌,连夜派人请求英军继续谈判,并允许赔偿鸦片价之外,开放广州,割让香港。双方签订草约。英军即行交还沙角、大角两炮台,一面在香港出示安民,起造房屋埠头,开始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