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并天下,李斯奏同文字,把不与秦文合的异体悉罢不用。另定八体,分别应用:如“大篆”“小篆”的用于简册,“刻符”的用于符传[7],“摹印”的用于印玺,“虫书”的用于幡信,“署书”的用于封检题字,“殳书”的用于铭刻兵器,“隶书”的施之徒隶便是。
原来“书同文,车同轨……”的运动,乃是行政统一的必要之图;后世以改正朔、易服色为大一统的规模,他们的根据便在这里。[大一统的规模]
此外如筑长城以御匈奴,戍岭峤以制百越,开驰道以利交通等举动,也都是当时通盘筹算的大规划。但这样地屡兴大役,自不免苛征虐使,贾怨于百姓,所以始皇一死,四境便到处动乱。然而他树下的伟绩实已不可磨灭了。
百越也称百粤,是指当时居于今浙、闽、两粤和安南一带的土民。他们就地为别:大概在浙江的叫于越,在福建的叫闽越,在两粤的叫南越,在安南的叫骆越。始皇三十三年[8],定百越,增置桂林、象郡、南海等郡。只发兵五十万人戍守五岭[9]以镇之。
始皇二十七年[10],开驰道于天下,东穷燕、齐,南极吴、楚江湖之上,滨海之观毕至。道广五十步,三丈而树,厚筑其外,隐以金椎,树以青松。见贾山《至言》,载《汉书》卷五十一《贾山传》。
* * *
[1]合纵是六国相结,一致对秦。其势南北勾连,故称“合纵”。作此运动最力而最有成绩的是苏秦。连横是解散纵约,使六国一一西向事秦。其势东西交亲,故称“连横”。作此运动最力而最有成绩的是张仪。后世称苏、张之流为“纵横家”,便因此故。
[2]楚郡后称南郡。
[3]自十七年至二十六年,公元前二三〇至二二一年,凡十年。
[4]成、康固是美谥,幽、厉便是恶谥。
[5]虽多美谥,尚有恶谥可指。隋炀帝、唐巢剌王便是适例。
[6]为的是焚书坑儒等事,详见后第十一讲。
[7]符传是发兵或特使时持用的信物,必符合乃得施行。
[8]公元前二一四年。
[9]越城、都庞、萌渚、骑田、大庚为五岭。
[10]公元前二二〇年。
第十讲 先秦时代的外族
自古以来,中国遭遇到的外族之祸,大部分多在北方。先秦时代,此象尤显。原来南方自从楚、吴、越三国先后开拓疆宇,提高文化之后,便没有什么重要的蛮族侵略了。[先秦外族的分布]北方却不然。战国时,有三晋[1]以北的林胡、楼烦,燕以北的东胡——这是北族,又统称胡;——陇以西的绵诸、绲、翟、獂、义渠——这是西族,又统称戎。那时与他们邻近的诸国便很有戒心,时时有防御的必要。当周赧王时[2],赵武灵王破林胡、楼烦,筑长城自代并阴山西下,至高阙塞,就这城圈以内地置云中、雁门、代郡。秦宣太后诱杀义渠王,收没其地,置陇西、北地、上郡,并筑长城西起临洮来防护它。燕昭王将秦开也斥逐东胡,拓地千余里,便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就地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这便是中国兴筑“万里长城”的起点,也便是防御北族所施的急要工程。
那时北族中特出的一部叫匈奴。[匈奴的突起]匈奴本是荤粥、猃狁的苗裔,乘林胡、楼烦诸部的相继残破,而秦又并力中原的当儿,便并吞邻部,渐渐地强大起来。到战国末叶,他的声势已盛极一时,所以《史记》说当时的形势道:“冠带战国七,而三国边于匈奴”。这三国便是秦、赵、燕。这时匈奴的疆土,恰恰包缘在中国的北边,正与清初以来俄得西伯利亚后的形势相仿佛。以此,当时的对外交涉,匈奴便居首位,也与未开海禁以前的清政府一样,只与俄国的交涉最多。
秦始皇既并六国,他的唯一劲敌便是北边的匈奴。只因道路较远,不欲特开边衅,故示弱点;一面又恐亡国的遗民不大贴伏,所以常常四出巡视,耀兵示威;其实他的心中决不会忘掉北方的巨患的。如果必待燕人卢生的奏录才知道“亡秦者胡”,我想一代的枭雄,那里会这样的糊涂可笑!
始皇二十八年[3],东巡碣石,差燕人卢生入海求仙人羡门子高。卢生空还无凭,便捏造图书奏知始皇,这图书上便有“亡秦者胡也”一句话。始皇因此出兵北伐,后人以为亡秦的责任应该由胡亥(二世皇帝)来担当的,便深信这是仙人的示谶了。所以神仙一类的鬼话,到现在还能立足在一般的社会,正因国民心理的弱点,太容易给那些牵强附会的话头支配了。
只看他因卢生一言,便发兵三十万,差将军蒙恬带着北伐,可见他早就预备下了。[蒙恬的北伐开疆]蒙恬受命北伐,便把从前匈奴侵占的河南一带地收回,开做四十四县,迁河北榆中的住民三万家,移来充实边地。又筑长城,因各国之旧,增修联络,蒙恬便常驻上郡,居中统御。
荆轲刺秦王
武侯祠石刻拓本
始皇三十二年[4],蒙恬奉命北伐,遂大加斥逐,尽收河南地。因即增修长城,西起临洮,东迄辽东,自己便带着重兵坐镇上郡。《史记》卷八十八有《蒙恬传》,可参看。他所收的河南地,便开做四十四县。这四十四县,据王国维的《秦郡考》,便是九原郡。
这时,边界上的长城,已沿袭各国原有的城址,增葺延绵,联成一线。[万里长城的建成]后人知道“万里长城”是秦始皇造的,正说这个原有城址的联合体。原来秦自统一以后,己族与外族的界限,陡然显明,于政略上防遏外族的侵略,当然要比防遏己族的叛乱尤为要紧,所以有此“夏夷大防”的要塞出现。但长城的变迁很大,现在所见的城址,已是唐朝以后逐渐改定的线路,大部分不是秦朝的旧制了。
秦朝亡后,云中一带地方,常没胡中,原有的城址便渐渐圮毁,后人也很少注意及之。所以今有的长城线竟在河套的南面却入内地,成了偃月之势了。
长城既成,南北之限愈显,而民族的相嫉也因此愈急。北族迫于地理的环境,不能不奋图南下,以求满足生存的欲望,于是秦、汉以后,他们的南侵几与中国的历史相终始。[长城终不能限制北族的马足]盖长城虽险,不能必守,当内政清明的时候,戍守得法,尚不致有什么疏失;倘一旦境内乱了,边帅无法统驭,则窥边的外族自会乘机闯入,以逞饱掠的。所以秦亡之后,匈奴又得南伸他们的势力,终于酿成乱华之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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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晋便是赵、魏、韩。
[2]公元前三〇〇年顷。
[3]公元前二一九年。
[4]公元前二一五年。
第十一讲 群雄覆秦与楚汉相争
秦朝统一中国,中央政府是巩固了,秦始皇也就凭借权势,恣行威福了。他一方面焚书坑儒,一方面虐使百姓。[秦政的高压与遗民的怨毒]
秦废封建为郡县,在当时的政制上当然是一大改革,且一切崇尚法治,与向来的礼治尤不相容,故一般的儒生每多是古非今,谤议朝政。李斯便请始皇毁灭各国的历史和各家的学说,免得有人据古论今。所有记秦事以外的史籍都须销毁;《诗》《书》和百家语——非博士官所职——都令藏书之家悉送地方官烧掉,有偶语《诗》《书》的,处死刑;人民但可学习法令,而且必须从吏为师。这样地摧残春秋以来的私家之学,直令一般知识分子深感不安,于是在咸阳的儒生多有逃亡远去的。始皇借端穷治,便把所谓犯禁的儒生四百六十余人生生地坑杀一个干净。
秦代的屯戍力役三十倍于古,田租口赋之类二十倍于古,故汉人对他有“头会箕敛”之诮。而始皇预筑生圹于骊山,竟用六国之民至七十余万人,尤切怨恨。
一般人受到这样严重的压迫,已是手足无措,很致怨望;那六国的大族遗民,如韩张良、楚项氏等也都志在亡秦,当然伺便即动。后来始皇东游,死在沙邱道上,宦者赵高便挟始皇的少子胡亥为二世皇帝,居中擅权,益发横行。于是戍卒陈胜、吴广便首揭反旗,号召亡命。项梁、刘邦先后兴兵,据城略地;各地郡县也都杀官叛变,共起响应了。
张良的先世曾五代为韩相,韩亡,他便倾财结客,密图报仇。项氏则世为楚将,项燕死后,他的子孙项梁、项籍都有仇秦的心志,南公所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教训当然于他们深有影响。所以始皇二十九年[1],东出巡游,张良便募力士伏在博浪沙中,待始皇驾过,挥铁椎打他,不幸误中副车,张良只得亡命避匿。而项籍在会稽看始皇巡游的盛仪,便有“彼可取而代也”的狂言;刘邦解囚咸阳,纵观宫阙的壮严,便发“大丈夫不当如是耶”的叹息:更可见他们觊觎取代的野心,在始皇盛时已早流露了。
陈胜、吴广都是楚人,因远戍渔阳,适逢天雨,怕不及依限赶到,犯令被杀,便聚集役徒,起兵于蕲之大泽乡,诈称公子扶苏、楚项燕,以资号召。[陈胜、吴广的起兵]
公子扶苏是秦始皇的长子,曾因谏阻坑儒得罪,使他出外监军,与蒙恬俱处上郡。始皇死,李斯、赵高矫诏逼他自杀。项燕于楚灭之前一年被秦将王翦所杀。当时民间很同情于这二人,故陈胜、吴广初起时,便诈冒其名以资号召。
诸郡县苦秦苛政已久,闻变,争先响应。胜遂入陈称王,号“张楚”,使吴广率领诸将攻打荥阳;任陈人武臣为将军,魏人张耳、陈余为校尉,使他们共徇赵地;又使周市徇魏,周文伐秦。二世见周文来攻,乃使章邯迎敌,周文大败。张耳、陈余至赵,闻秦破周文,又知陈胜暴戾难终事,便共立武臣为赵王,而二人以辅佐自任。
正在纷扰动乱的当儿,楚人项梁和他的侄子项籍便起兵于吴。[群雄纷起与六国复兴]沛人刘邦便起兵于沛。齐人田儋和他的兄弟田横也起兵据有齐地,儋便自称齐王。赵王武臣之将韩广徇燕,称燕王。周市至魏,迎魏公子咎为魏王。过不多时,陈胜、吴广、武臣都被他们的部下所杀,张耳、陈余便立赵歇为赵王。那时项梁率兵渡江攻秦,刘邦、英布等兵都属他,范增劝他求立楚后以维人心,遂立楚怀王孙心为怀王,建都于盱眙,韩人张良又劝项梁立韩后,梁使良立韩公子成为韩王,并令西略韩地。至此六国之后皆立,反秦的声势乃不可一世了。
范增见项梁,劝他立楚后。他说:“陈胜首事,不立楚后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蜂起之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为能复立楚之后也。于是项梁乃求得楚怀王的孙心于民间——那时已沦为牧羊儿了——因立为王,仍取祖谥为号。
但章邯既大破周文,遂乘势攻魏。魏求救齐、楚。[项籍大破章邯]齐、楚赴救不利,齐王田儋、魏王咎和周市都败死。于是儋子市复立为齐王,咎弟豹复立为魏王。项梁西进,连破秦兵,乃渐骄,不为备,后与章邯战,败死。楚怀王遂徏都彭城。邯进围赵王歇于巨鹿。怀王任宋义为上将,项籍为次将,使救赵;又别遣刘邦伐秦以牵制邯。宋义逗留不进,籍便借此杀义,夺其兵而西,与邯大战于巨鹿城下。大破秦军,邯和别将司马欣、董翳等俱降。籍遂为诸侯上将军。
二世三年[2],赵高见秦军日却,境内已乱,恐怕因此得罪,便弑害二世,改立他的侄子公子婴。[赵高弑二世]公子婴即位之后,立诛赵高,后称秦王,希冀挽回危亡。[刘邦的入关受降与项藉的烧毁咸阳]但大势已去,仅仅四十六日,刘邦的兵已打入峣关,进至霸上了。不得已,只好素车白马,面缚出降。项籍随后赶到,只索把公子婴杀死,连咸阳也付之一炬。于是秦朝的天下便从此告终了。
秦亡之后,项籍便成了唯一的巨头。在他操纵之下的有一帝国,一霸国,十八王国。
秦亡之后,项籍大行封赏,表示自己的威力。当时尊楚怀王心为义帝,徙于郴,为名义上的帝国——后为籍所除。籍自立为西楚霸王,为事实上的领袖。余外十八王国:
汉——刘邦 雍——章邯 塞——司马欣 翟——董翳[3] 常山——张耳 代——赵王歇 齐——田都 济北——田安 胶东——田市[4] 燕——臧荼 辽东——燕王韩广 魏——魏王豹 殷——司马卬 韩——韩王成 河南——申阳 九江——黥布 衡山——吴芮 临江——共敖
但刘邦的野心并不下于项籍,所以事实上竟是一楚汉相争之局。原来群雄共起亡秦的时候,本有约在先,只要那个先入关中,便把那里给他,做王封的采地。[楚汉相争与项氏败亡]刘邦先入,项籍忌他,故意改封汉中,而自立为西楚霸王,东都彭城。因此,楚汉间的嫌隙日深,战祸便不能自已。前后用兵五岁,那些强有力的诸侯多有背楚归汉,出力帮刘邦的人,所以到得汉王五年[5],西楚的霸王终于败死,汉王刘邦便也学着秦朝,自称皇帝了。这便是汉高帝。
汉高帝初年,封韩信为楚王,黥布(即英布)为淮南王,彭越为梁王,张耳为赵王,韩公孙信为韩王,卢绾为燕王,吴芮为长沙王。这些接受新封的人,大多是当时背楚归汉的有力者。
* * *
[1]公元前二一八年。
[2]公元前二〇七年。
[3]以上三国,即秦之故地,故合称三秦。
[4]以上三国都是齐后。故合称三齐。
[5]公元前二〇二年。
第十二讲 汉初的事变
汉高帝初由平民发迹,起始还把除秦苛暴来做开国的新政[1],但不久便定朝仪,仍从同一的模型里脱出帝王面目来。[颁定朝仪与杀戮功臣]
汉高帝见诸将争功,竟拔剑击柱,乃令叔孙通[2]定朝仪。通本陋儒,便杂采秦制,务取尊君抑臣的精神,撰定上奏。一日,试行新仪,群臣依序参列,没有一个敢凌乱喧哗的。高帝叹道:“今而后方知皇帝之贵也!”这话的背面,很可看出那时的志得意满,早就忘了从前的平民生活了。
然而他所以能够得位,全仗当时强有力者的帮忙,为要有求于人,更不能不因功分封。这种急则求人的办法,当然只是假装慷慨,他的心里,终恐异姓太强,将来会得受祸的。
汉欲得人相劝,自不能不裂土给人,假装慷慨。我们只看楚、汉约分天下以后,汉先背约,韩信、彭越便不应召出兵,已可见到一斑。后来他听了张良的计划,许将来把楚地加给齐王韩信,把梁地封给彭越,于是两人都将兵赶来,共把项氏灭掉。更可见那时的踵行封建,真是不得已的办法,那里是汉王的本心!
所以他竟放出辣手,在前后八年之间,杀韩信、彭越,逼反黥布,驱除公孙信,废除张耳之子敖,卢绾也亡入匈奴,把从前曾共患难的异姓功臣,几乎灭个干净,只有一个长沙王吴芮做了当时仅存的硕果。
当他陆续废黜异姓的时候,便把自己的子弟陆续分封出去,接管土地。[分封子弟]封地以外的地方,仍设郡县,直接中央。以为这样一转移间,便得彼此相维,可以措一家的天下于磐石之安了。所以他竟宰杀白马,告天立誓,把“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的心事,明明白白地宣布一个痛快。可是权利所在,实在禁不住人家的觊觎,即使异姓不敢图谋,自己一家人也尽许会发生骨肉相残的恶剧的。我们且看他身后的变幻罢,便很可看出为一家计算的破绽了。
高帝既擒废楚王韩信,便以其地分做荆、楚二国,封从兄贾为荆王,弟交为楚王,又封弟喜为代王,子肥为齐王[3]。公孙信降匈奴后,连兵攻至晋阳,喜逃归,便把他废掉,改封子如意为代王。赵王后张敖坐废,便徙封代王如意为赵王,别封子恒为代王。梁王彭越被杀,便分其地为梁和淮阳,封子恢为梁王,友为淮阳王。淮南王英布反,攻杀荆王贾,及事平,便封兄子濞为吴王,把荆国并入,子长为淮南王。燕王卢绾亡入匈奴,便封子建为燕王。终高帝之世,刘氏王者九国。
高帝死,他的儿子刘盈即位,便是惠帝。[诸吕的用事]惠帝性仁懦,而诸侯王又都幼弱,所以那时的局面还得相安于无事。后来惠帝死,吕太后称制临朝,以吕台、吕产将南北军,诸吕俱居中用事。未几竟背“非刘不王”之盟,封诸吕为王[4]。刘氏多不平,然也奈何他不得,其后吕太后死,诸吕欲为变,齐王襄发兵于外,太尉周勃等奋起于内,遂杀吕产、吕禄,尽诛诸吕和吕太后所立的少帝。于是迎立高帝子代王恒,便是文帝。文帝即位后,诸侯王已渐次壮大,每见骄恣。吴王濞尤失态,招致郡国亡命,反迹日显,文帝始终优容他,得无事。及淮南王长以谋反废徙死,遂用贾谊的建议,分封诸侯子弟来分散他们的实力。[贾谊、晁错的“削弱诸侯论”]但因袭的势力已成,竟也没法消弭他们的野心了。其时太子家令[5]晁错也屡次上书,请削弱诸侯,但文帝终于不从。
贾谊的建议是要“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实施此法,乃欲令“分地众而子孙少者,建以为国,空而置之,须其子孙生者,举使君之。”恰好那时淮南王长以造反废徙而死,而齐王襄也病死无嗣,便得先把这两国一试。当即分淮南为三,以长子安为淮南王,勃为衡山王,赐为庐江王;分齐为六,以襄弟将闾为齐王,志为济北王,贤为菑川王,雄渠为胶东王,印为胶西王,辟先为济南王。于是淮南和齐便大加割裂了。
后来景帝(文帝子刘启)即位,大用晁错,使为御史大夫。晁错的主张,比贾谊更进一步,竟硬用天子的权力来削诸侯的领地。[吴楚七国的反抗]他说:“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其反迟,祸大”。所以景帝三年[6],上一举手便削了楚、赵、胶西三国不少的地方。吴国的反谋已蓄了三十多年,到这时恐“削地无已,行将及己”,于是不能再耐,便和济南、菑川、胶东、胶西、楚、赵六王一同举兵反起来了。他们举兵的口实,却为要驱除晁错,扫清君侧。吴相袁盎与错有怨,便借端向景帝说:“为今计,独有斩错,赦七国,复其故地,则兵可无血刃而解。”帝乃斩错于东市,便使盎谕吴,谢七国,令各罢兵。吴王竟不奉诏。帝没法,只得坚决用兵。
当时吴、楚两国西攻梁[7],济南、菑川、胶东、胶西四国共围齐[8],赵也发兵入齐西界。[周亚夫的戡定七国]声势浩大,一时大震。景帝派将军郦寄击赵,栾布击齐,太尉周亚夫将三十六将军击吴、楚。吴、楚的兵最轻剽,难与争锋,亚夫便暂不救梁,却向东北移扎昌邑,遣轻骑出淮泗口,绝断吴、楚的粮道。吴、楚攻睢阳[9]不克,攻亚夫又不胜,粮尽只得退兵。亚夫乃遣兵追击,乘势大胜,打破敌众。吴王逃到东越,为东越所杀;楚、赵、胶西、济南、菑川、胶东诸王侯都自杀;齐王惧前情泄露,也饮药死。
从此以后,汉廷便“摧抑诸侯,不得自治民补吏”,实权竟落在国相的手里,一国几乎等于一郡。[汉廷的摧抑诸侯]那些侯王自然削弱无权[10],小有挫失,黜爵除国的处分便跟着发表了。这便是郡国并称的由来,也便是封建制度反动的结果。
秦灭六国,徙豪族于咸阳,本有防止六国死灰复燃的深意。但六国的遗民刺激受得太深,往往不能忘情于复仇。所以项氏起兵,便顺着六国的余势,为他们立后,一面用来维系各地的人心,一面攻击秦朝把持的罪恶。当时四起响应的,都揭此旨,自然不能不故示推诚,与共爵赏,于是封建复活了。后来由楚、汉战争之局转入汉的统一,宜乎不行封建了。但汉初得国,既全仗当时的封君之力,似乎不便即去;而且他以为秦亡太速,或者由于孤立,封建也似乎有恢复的必要。所以异姓诸国虽被杀,而自己的宗亲却陆续出来接代了。直至七国乱后,这已死的制度终于难扶起了,于是封国与外郡相当,实际上国君不负责任,一切由国相主持,而国相的黜陟,权操于中央,与郡守无异。所以郡国并称。
* * *
[1]刘邦初入关,与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而已,把秦朝的苛政悉数除去。
[2]叔孙通,薛人,初拜博士,继为奉常,徏太子太傅。
[3]前见的齐王襄便是他的儿子。
[4]封吕台为吕王,吕产为梁王,吕禄为赵王,吕通为燕王,吕后之假孙大为济川王。
[5]太子家令,是太子府属官的领袖。
[6]公元前一五四年。
[7]梁王武是景帝的同母弟,故首当其卫。
[8]齐王本与四国通谋,后来反悔,城守拒敌,故四国围攻他。
[9]当时为梁都。
[10]当时王国的体制大衰,土地削弱,官属减少,非复昔日可比,而诸小国的列侯,也多留置京师,不使就国。
第十三讲 黄老之治与儒家独尊
从战国到秦初,已经过几百年长期的战乱。[黄老派得势的原因]秦始皇统一中国,不知与民休养,又造成楚汉分争的局面。汉既定天下,应该与民休养了,但又为了诛灭功臣,连年用兵,简直使百姓没有安定的日子。到了惠帝时拥兵叛变的功臣已次第削平,百姓新免战乱之苦,休养生息,乃成为社会上一致的、迫切的要求,于是主张“清静无为”的黄老派[1]在政治上大占势力。
惠帝初年,曹参做齐国丞相,用黄老术治齐国,很有成绩。[黄老派在政治上的势力]相国萧何死,以参继任。参做相国四年,仍用治齐国的老方法,居然博得百姓的讴歌。
曹参于惠帝元年[2]做齐国的丞相。他闻得胶西有一个叫做盖公的,专研究黄老学说,便派人去请他,问他怎样可以安辑齐国的百姓。盖公对他说:“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他听了盖公的话,做齐国丞相一年,齐国大治。既代萧何为相国,一遵萧何遗法,无所变更。他自己天天和僚属们饮酒取乐。惠帝怪他不做事,他却说:“高帝和萧何已经把法令都定好了;陛下可垂衣拱手无为而治;我们但遵守职务,没有过失,也就好了。”后来他死了,百姓便这样地讴歌:“萧何为法,顜若划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静,民以宁一。”
文帝即位,新遭诸吕之乱,他便专意于休养生息,提倡俭约,以身作则。
汉文帝做廿三年皇帝,宫室、苑囿、车骑、服御,都没有什么增益。有一次,他想筑一露台,召工匠估价,须费一百金。他说:“百金,可抵十家普通人家的家产了,那是不应该做的!”他自己穿着极朴素的衣服。他所宠幸的慎夫人,衣长不到地,帷帐不加绣。像这样提倡俭约以身作则的皇帝,在历史上确是很难得的。
他的皇后窦氏,最相信黄老派的主张。文帝崩,景帝即位,窦氏为皇太后。当时有一位代表儒家的辕固生,为和代表道家的黄生争论汤武革命,触窦太后怒,几乎把性命都送掉。即此一端,已可见当时黄老派占有无上的势力了。
汉景帝时,辕固生以研究《齐诗》做博士官,和黄生争论:辕固生依据儒家理论,主张汤武诛桀纣是受天命而革命;黄生则以为是弑君而不是受命。窦太后好道家言,便召辕固生到豕圈里去刺豕,几乎把性命送掉。详可参阅《史记》、《汉书》的《儒林传》。
黄老派的政治主张,简单点说,就是:“扫除烦苛,与民休息”。[黄老之治的成绩]文帝更加之以俭约;景帝守文帝遗法,不事纷更。故终文景之世,府库余财,仓禀积粟,刑罚简省,风俗醇厚。后来史家,往往把汉之文景比于周之成康。这不能不说是黄老之治的成绩。
当黄老派得势时,儒家的势力也正在暗暗地发展。[儒家的潜势力]本来儒家的理论,做帝王驭民工具最为适宜。
梁启超说:“惟孔学则严等差、贵秩序,而措而施之者归结于君权,……于帝王驭民最为适合,故霸者窃取而利用之以宰制天下。”这几句话,把历来君主尊重儒家的原因,说得最明白透彻。
所以“儒冠溲溺”的汉高祖,得了天下,不能不请儒者叔孙通定朝仪。后来他过鲁国,还要用太牢祀孔子。
汉高祖出身是一个无赖,所以他根本看不起儒者。楚汉相争时,有戴了儒冠去见他的,他便把那儒冠取过来撒尿。但后来他做了皇帝,因为那些武臣不懂得礼貌,便请儒者叔孙通来,定下了群臣朝见皇帝的仪式。他末年因讨英布过鲁国,又用太牢祭孔子。
文帝时儒家的经典如《论语》《孝经》《孟子》《尔雅》,都置博士。
博士一官,始于六国之末。他的职务是教授及课试,颇有点像现在的大学教授。秦时,诸子百家,各立博士。汉初也是这样。汉文帝才开始把儒家经典分别置博士,以便专门教授。当时《论语》《孝经》《孟子》《尔雅》都置博士。但其他诸子传记,还是照常传授,并不限制。详可参考王国维《汉魏博士考》。
不过那时候务在休养生息,儒家所视为最重要的制礼作乐,一时还谈不到。所以贾谊劝文帝改正朔,易服色,定官制,典礼乐,文帝谦让未遑。[黄老派衰儒家独尊]到了武帝(景帝子刘彻)即位,已经过几十年的长期休养,同时州郡制已经完成,中央政权非常巩固。时代的变迁,使主张“清静无为”的黄老派无法维持其政治上的权威。武帝又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他知道儒家可利用以统治当时的人心,便断然地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武帝即位的第一年[3],下诏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于是董仲舒对策[4],请表章六经[5],罢黜百家。[罢黜百家表章六经]
董仲舒小时候就研究《春秋》,他纯粹是一个儒者。他对策中最紧要的话是:“《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无以持一统,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复进。邪辟之说灭息,然后统纪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
武帝听了他的话,凡不在六经范围的诸家学说,一律罢黜。其后又专立五经博士,置弟子员;通一经以上者补官职。当时如公孙弘、兒宽等,都以布衣做到卿相。从此以后,儒术为学者进身的途径,经义为帝王驭民的工具,而儒家独尊的局面亦遂大定。
汉武帝专就儒家的经典(五经)立博士,其余诸家传记一概罢黜。又特为博士置弟子五十人(其后人数大增)。博士专授一经,博士弟子专受一经(但后汉以后,则博士兼授五经,博士弟子亦兼受五经了)。详见王国维《汉魏博士考》。
但有一层我们应该知道的:当黄老派得势时,治申韩(法家)之学者,未始没有相当的地位。[儒由九流之一一跃而为百家之宗]同样的,在儒家独尊时代,学黄老、申韩之术,甚至治纵横家言、读杂家书的,也未尝绝迹。
当黄老派大占势力时,治申韩之学者也有登用之机会。景帝时的晁错,便是一例。武帝以后,儒家独尊之局已定。但观《前后汉书》,如杨王孙、耿况、矫慎,皆学黄老。路温舒、于定国、郭弘及其子躬、阳球都好刑名之学。主父偃、邹阳、徐乐、严安、聊仓等,都治纵横之学。田蚡及淮南王安,又治杂家之学。不但如此,号称儒者的董仲舒、高相、京房、翼奉等,喜谈阴阳灾异,实带有浓厚的古代阴阳家的气息。又董仲舒以《春秋》断狱;张汤做廷尉,用治《尚书》《春秋》的博士弟子做廷尉史,以便解决疑法:那简直以儒为表以法为里了。
不过武帝以前,诸家学说,可以并行不悖。譬如:研究申韩学说的、也有用世的机会,不必借黄老术作进身之阶。武帝以后,研究黄老、申韩甚至纵横、杂家之学的,都先要读儒家经典,取得“儒者”资格,然后有进身的机会。所以武帝以前,儒不过九流之一,武帝以后,儒便为百家之宗。这是一个大转变,应当特别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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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道家祖述黄帝、老子,故称道家为“黄老”。
[2]公元前一九四年。
[3]公元前一四〇年。
[4]汉时考试,发策以问,使应考者对之,叫做“对策”。
[5]《诗》《书》《易》《春秋》《礼》《乐》,叫做“六经”,《乐经》久亡,所以现在只剩五经。
第十四讲 汉武帝的功业
汉武帝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他做皇帝时正值汉朝全盛时代,社会经济的稳定,中央政权的巩固,一切伟大计划容易实现。所以他的一生事业,远驾文、景两帝之上。现在先把武帝开拓疆土的成绩,略述如下:
(一)伐匈奴[伐匈奴] 匈奴在秦末汉初,乘中国内乱,重又占了河套地方。汉朝以匈奴一时难于征服,一味想软化他们,子女玉帛,任其所欲,但匈奴和汉朝还是时战时和,不很亲善。武帝即位,先后遣大将卫青、霍去病征伐匈奴,收复河套地方,开立朔方郡。后来匈奴西边的昆邪王来降,汉又开了武威、酒泉、张掖、敦煌四郡。从此匈奴只得另找发展地方,沙漠以南没有他们的王庭。
(二)通西域[1][通西域] 西域诸国去汉甚远,武帝想和西域的强国月氏[2]夹击匈奴,特派张骞到月氏,但不得要领而回。张骞又建议招西域的乌孙人来住在武威等四郡地方,以分散匈奴的势力,武帝又派他到乌孙去。乌孙人不肯来,而跟他去的副使,却引了其他诸国的使者回来。于是武帝一意要通西域,一年之中,总要派十几批使者出去。后来又用兵征服西域的楼兰、车师、大宛等国。从此西域诸国都怕汉朝的兵威。
张骞,汉中人。建元中为郎,应募使月氏,经过匈奴被扣留十多年,但终被乘间脱逃,到大宛,大宛派人送他到康居,康居又派人送他到月氏。当时月氏已征服大夏,对匈奴没有报复的意思,遂不得要领而回。回来又被匈奴扣留,住了一年多,才逃回中国。他从出使到回来经过三十多年光阴,真是艰苦备尝!后来他又奉命到乌孙,并分遣副使到大宛、康居等国。他以功封博望侯。后来他死了,派到西域去的使者还是用“博望侯”的名义以取得西域人的信仰。
(三)平两越[平两越] 两越、是指南越和闽越而言。南越本是秦朝桂林、南海、象三郡的地方。汉初,赵佗据南越,渐不受中国约束。武帝时,佗的孙子想来归附汉朝,被他的臣下所杀,武帝就借此出兵讨平南越,分其地立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九郡。闽越是秦朝的闽中郡。秦末,有名无诸的,因参加灭秦的战争有功,受汉封为闽越王。惠帝时又封无诸的后代为东瓯王。武帝时,闽越攻东瓯,又攻南越,两处先后求救于汉,武帝出兵攻闽越,有余善杀其王郢投降,乃罢兵。后来余善又反,武帝遂灭闽越。因地方多山,容易作乱,就把这一带的人移到江淮间。从此广东、广西及福建就永远入中国版图。
(四)通西南夷[通西南夷] 西南夷一向不和中国交通。武帝时唐蒙奉使南越,南越人请他吃蜀产的枸酱,因而知道蜀和南越,中间隔着一个夜郎国,回来便建议通夜郎以制南越。武帝就使唐蒙通夜郎,结果在夜郎地方置了一个犍为郡,后张骞使西域归,说起在大夏看见蜀产的布和邛杖,问其来历,乃从身毒运来的;因此知道由蜀道通西南夷,一定可通身毒,而由身毒通西域较为便当。武帝乃决心收复西南夷,用了种种方法去买服西南夷的土酋,又用兵攻破且兰,以其地为牂牁郡。于是西南夷都很恐惧,愿臣服中国,汉又增设越巂、沉黎、汶山、武都等郡。后又灭滇,设益州郡。从此四川西境及云南、贵州也入中国版图。
(五)灭朝鲜[灭朝鲜] 朝鲜建国,相传始于周武王时,战国时臣属于燕,汉初,燕人卫满袭朝鲜,逐其王而自立。武帝时朝鲜王右渠(卫满的孙子),因招纳汉朝逃亡的官民,又杀汉辽东的官员,武帝遂发兵讨伐,把朝鲜灭掉,分其地设乐浪、玄菟、临屯、真番四郡。于是现在日领朝鲜及辽宁东部都归入汉朝版图。[汉武帝的对内政策]
武帝对外既开拓疆宇,对内则广开漕渠,以利农田转运。大兴宫室,以树统一帝国的规模。但为急于实现他的伟大计划之故,需用浩繁,财政不免要竭蹶起来,因此新增了许多苛捐杂税,又定买官赎罪之法。当时大臣如桑弘羊等专讲聚敛之术;又佐以张汤等酷吏,遂使民怨沸腾,盗贼四起。[巫蛊之祸与轮台之诏]他又事巡狩,行封禅,好神仙,遂使燕、齐一带的方士都聚在京师,酿成“巫蛊[3]之祸。”
武帝信神仙,所以方士都聚在京师。征和元年[4],武帝在宫中恍惚见一男子带剑入宫,命卫士收捕不获,他非常惊疑。当时女巫往来宫中,教宫女埋木人祭祀,以为可以免灾难。武帝尝梦见有木人数千执杖要打他,惊醒,便害起病来。先是武帝的皇后卫氏生子名据,立为皇太子,但武帝不很宠爱他。有赵国人江充,为武帝所信用,充尝因事得罪太子,见武帝年老,恐怕一旦死了,太子做了皇帝,便会记起旧恨,把他杀掉,他就对武帝说:“陛下的病,一定是巫蛊在那里作祟。”武帝叫他去调查,他就在宫里到处搜掘,甚至皇后太子的床下都掘到。扬言在太子宫里掘得木人最多,将据实报告皇帝。太子非常恐惧,就听少傅[5]石德的话,把江充杀掉,并请皇后发兵自守。武帝在病中,听到消息,以为太子造反,呵丞相刘屈氂领兵击太子,太子兵败,逃匿民家,皇后自杀。后太子被人发现,亦自杀。那是征和二年的事。过了几时,武帝觉得太子冤枉,杀江充家属,在太子逃亡的地方筑思子宫,又筑归来望思之台。然而已经无及了。
到末年他悔悟了,罢斥方士,又下“轮台之诏”痛陈已往的错误,要从此休兵息民,与天下更始。然而他已经老了!
武帝征和四年[6],因桑弘羊劝他募民往垦轮台,并筑亭障以威命西域诸国,他便下诏说:“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今又请遣卒田轮台,轮台西于车师千余里,前击车师虽降其王,道死者尚数千人,况益西乎?……乃者贰师败[7],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今又请田轮台,欲起亭隧,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民也。朕不忍闻!……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8]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这一道恳切的诏书,后人称为“轮台之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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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域之名,起于汉时,指敦煌以西诸国而言。后来史家,常用西域以指西方诸国。
[2]月氏本居甘肃山谷间。汉初为匈奴所逼,西走至阿姆河,征服大夏,都于河北。全盛时奄有印度恒河流域、克什米尔、阿富汗及葱岭东西之地。月氏,读为肉支。
[3]女巫以术为蛊以诅人。叫做“巫蛊”。
[4]公元前九二年。
[5]少傅,是辅导太子的官。
[6]公元前八九年。
[7]征和三年,贰师将军李广利败,降匈奴。
[8]汉文帝时,令民有车骑马一匹者,复卒三人,叫做“马复令”,是奖励人员养马以免徭役的法令。
第十五讲 外戚专权与新莽篡国
汉初,外戚吕氏专权,卒酿成诸吕之乱。[西汉外戚势力的一斑]武帝晚年,鉴于过去吕氏的专横,为要免去母后专政的恶习,竟把太子弗陵的生母无罪处死。
武帝将立其幼子弗陵为皇太子,鉴于过去吕氏的擅权,便把弗陵的生母赵氏杀掉。他以为:“往古国家所以乱,由于主少母壮,女主独居骄蹇,淫乱自恣,故不得不先去之。”
但他任用外戚卫、霍二氏,使据要职,已种下外戚专权的祸根。
武帝在他的姊平阳公主家赏识一个歌女卫子夫,入宫,拜为夫人,生子据,遂立为皇后,以据为皇太子。后弟卫青,以战功拜大司马大将军,封长平侯。后姊嫁霍氏,其子去病,亦以战功拜大司马、骠骑将军,封冠军侯。当时卫、霍两家,声势煊赫。后来霍去病、卫青都死了,卫皇后和太子据因“巫蛊之狱”自杀,卫氏骤衰。武帝病危时,以霍去病的异母弟光为大司马、大将军,受遗诏辅政。从此大司马、大将军永远为外戚辅政的位置,而霍氏亦从此兴盛。
武帝崩,霍光受遗诏辅昭帝(武帝少子刘弗陵),大权独揽者二十年。昭帝崩,无子,霍光迎立武帝孙昌邑王贺。贺荒嬉无度,霍光又把他废掉,迎立武帝曾孙病已,是为宣帝。当时外戚威权已远过皇室。宣帝即位的第六年,霍光死了。不久,霍氏就遭了灭门之祸。
霍光既废昌邑王贺,迎立宣帝,霍氏势力远过皇室。宣帝在未做皇帝时,已对于声势煊赫的霍氏有些不平,不过他得做皇帝是出霍光的主张,政权又在霍光手里,对霍光不得不加以相当的尊敬。霍光的妻显,是一个骄横的妇人,她曾用计毒死许皇后,把自己的女儿给宣帝做皇后。霍光死了,显更骄奢无度。光的儿子侄孙等都做大官,但都靠先人余业,一味骄奢自恣,不知敛迹。宣帝既自亲政事,对霍氏不免要稍加制裁,霍显等遂有逆谋。事情发觉,霍氏全家被杀。
但宣帝又引用外戚许、史二氏以代霍氏。
宣帝生长民间,受掖庭令[1]张贺抚养,贺为娶昌邑人许光汉之女为妻,感情很好。及即皇帝位,就立许氏为皇后。许皇后后为霍光妻用计毒死。霍氏败,宣帝以许后的叔父延寿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辅政。宣帝又引用祖母史氏的子弟。于是霍氏虽败,而许、史二氏又复登用。
宣帝病危时,命他的表叔史高[2]做大司马、车骑将军,和萧望之等同辅元帝(宣帝子刘奭)。史高本是一个庸碌的人。当时宦官弘恭、石显,在宣帝朝已掌着重要的职务,见史高庸碌可欺,就百般地和他勾结。又进谗言把萧望之杀掉。于是外戚专权更一变而为外戚与宦官互相勾结专制朝政的局面。元帝崩,成帝(元帝子刘骜)即位,罢黜石显(那时候弘恭已先死了),但又专任外戚王氏。
元帝后王政君(元城人),生成帝。成帝即位,后为皇太后。太后弟凤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免石显官。后以凤专录朝政,封凤弟崇、谭、商、音、根、逢时皆为列侯,于是大权全落于王氏。
他的元舅[3]王凤及凤弟音、根、商,相继专政。后来王根因病免官,又以根的从子莽做大司马。王氏父子五代相继掌握政权者二十多年,内有太后做奥援,外有门生故吏作声势,已根深蒂固,牢不可破。成帝崩,哀帝(元帝庶孙刘欣)即位,用外戚丁、傅二氏,王氏暂遭罢黜。
元帝昭仪[4]傅氏,有宠,生子康,封定陶王。元帝崩,昭仪随王归国,称定陶太后。康卒,子欣嗣为定陶王。成帝无子,欣以犹子的资格立为皇太子。成帝崩,欣即位,是为哀帝。尊傅太后为定陶恭皇太后,尊母丁姬为定陶共王后。(后又尊丁姬为帝太后,傅太后为皇太太后。)当时傅、丁二家势力很盛,王太后便叫王莽辞大司马职,以避其势。傅太后卒,哀帝始亲政事,但丁、傅子弟布满朝廷,帝又宠任嬖人董贤,叫他做大司马,朝政紊乱已极。帝崩,王氏又复专政。
“新莽嘉量”篆书铭文
西汉新莽时期的计量器
及哀帝崩,王太后遣使者召王莽,莽遂用太后诏收皇帝玺绶,迎立元帝的孙子刘衎,是为平帝。平帝年仅九岁,王太后临朝听政,王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于是大权全归王氏。
王太后兄弟八人,独弟曼早死,莽便是曼的儿子。[王莽的家世及其登用事迹]当时王氏一门有五侯十大司马,贵盛无比,所以子弟大都以奢靡相尚。莽独谨慎恭俭,有儒者的风度。王凤病,莽侍奉汤药,几个月衣不解带,凤临死时特别嘱咐太后提拔莽,因此莽得封新都侯,稍迁为宿卫之官。[王莽篡汉的动因]王根以病免官,荐莽自代,莽遂一跃而为大司马。哀帝时丁、傅专权,莽罢官归第。哀帝崩,莽重执国政,平帝年幼,大权都在他手里。王莽素抱政治的野心;又鉴于过去专权的外戚,一旦势力衰微,动遭灭族之祸;为要实行他的政治主张,并保全他的宗族起见,不得不想法把汉朝的天下篡夺过来,但当时儒家学说统治中国的思想界已久,“刘氏为帝尧之后,受命于天”的话,差不多没有人敢怀疑,莽欲夺刘氏政权,非同样的把儒家的经典附会起来,以作王氏代汉的根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