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儒往往在经书中牵强附会,说孔子作《春秋》是为汉朝制法;又说刘氏系出于帝尧,不是普通匹夫所可比拟。凡可以巩固刘氏政权的,无所不用其曲解。例如:当时盛行的纬书中说:“孔子……知汉当继大乱之后,故作拨乱之法以授之”(《〈春秋〉纬演孔图》),以作刘氏受命于天的证据。又《左传》文公十三年传,添入“其处者为刘氏”的话,作为刘氏是帝尧后代的证据。
于是他竭力谦恭下士,先取得一般人的信仰,又和刘歆勾结,提倡古文经学,暗以周公自比。[王莽的矫饰]
汉朝经学分两大派:汉武帝以来,博士们所教授的经,因为文字是用当时通行的文体写的,故称为“今文学”。刘歆所提倡的《周礼》《毛诗》《左传》,相传是用古籀文写的,故称为“古文学”。今文学宗孔子,古文学宗周公。
平帝病,莽便仿周公作策请命于泰畤[5],愿以自己的生命作替代。平帝崩,无子,时元帝的后嗣已绝,而宣帝的曾孙却有数十人,照例可以选一人立为皇帝,但莽因为他们年纪都已长大,便借口于“兄弟不得相为后”,主张在宣帝的玄孙中选立一人。在未选定以前,他仿周公辅成王故事,以安汉公的名义,居摄践祚,号为“假皇帝”。[从假皇帝到真皇帝]既而选定了宣帝的玄孙婴,年仅二岁,立为皇太子,号称“孺子”。不到一年,有梓潼人哀章,造铜匮为两检[6],假托汉高祖灵献给王莽,莽遂自称受汉高祖的禅让,即真天子位。废孺子婴为定安公。改国号为新。改年号为始建国。那时候是公元八年,距前汉开始建国凡二百十年。
* * *
[1]掖庭令,以宦官为之,掌后宫贵人采女事。
[2]史高是宣帝祖母的哥哥的儿子,于宣帝为表叔。
[3]皇帝的舅称“元舅”。
[4]昭仪,汉女官名。元帝所立,位同丞相,爵比诸侯王。
[5]祭天神“泰一”的地方。
[6]古书函用绳检之,然后填以泥,题字其上而印之,像现在用火漆之法,叫做“检”。
第十六讲 汉室的再建
王莽夺取汉朝,大半是为要实行他的政治主张。[前汉末的社会现象]那时候,社会上贫富不均的现象更加厉害。推究原因,完全是大地主和豪商拼命剥削百姓,弄得百姓生计艰难,流亡四处。那些地主豪商又大都与当时的诸侯王发生关系,势力很大。汉朝厉行重农轻商政策,想限制商人的兼并农田,但结果却适得其反。
文帝时,晁错上疏说:“今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农夫已贫贱矣。”可见当时重农轻商的政策,没有什么成效。详可参考《汉书》卷二十四《食货志》。
至对于大地主和地主式的封主(诸侯王),更没有方法去限制他们对农民的榨取。[新莽的社会政策]王莽做了皇帝,便取断然的处置:下令没收农田为国有,改名“王田”,不准私相买卖。如一家男丁不过八口而私田过一井的,须得把余田分给亲戚邻里。男丁应受田而没有田的,依照规制,给他田种。又立五均、司市、泉(钱)府等官。一年四季,每逢第二个月,由司市官规定物价标准。商人售剩的货物,由五均官用平价收买,待市场缺货时,仍用平价卖出。人民有正当用途要借钱的,泉府官处可以出借,按月只取息百分之三。又因盐、铁、酒及冶铸、伐木、开矿、畜牧、渔猎、借贷等事业,或是有关国民生计的,或是容易被人垄断的,一律收归国家办理,不许私人经营。这样一来,大地主豪商都受了致命的打击,自然要引起极大的反动了。[新莽失败的原因]加以王莽手下没有许多能尽心竭力替他推行新法的人,只有刘歆等几个儒生,一味讲究六经,模仿古制,对于吏治方面无暇顾到,任凭那些贪官污吏收受贿赂,暴虐百姓。
王莽事事学古:他所发的诏诰,常用《尚书》文体,使人很难了解。甚至于官制、地名,也要依据经文或古来的传说来改;又屡次变更,使人无所适从。又把当时通用的而且轻重比较合度的“五铢钱”废弃。模仿古制更作“宝货”,凡五物、六名、二十八品;其后又屡次变更,以致民间流行为难,偏僻之区,甚至以物品相换。凡此,都是务虚文不顾实际,也是王莽失败的重要原因。他又迷信“制度一定,则天下自平”,所以一意讲究六经,尽力于制礼作乐,把日常的例行政务也有抛荒不理。甚至于县宰出缺,数年不补,任凭郡守兼理。又以制度未定,官吏得不到俸禄,大都靠贿赂以自给。因此吏缘为奸,民受其虐。
一般平民,对于新政的好处本来不很明白,受了地主豪绅的反宣传,加以贪官污吏的暴虐,不免要发生误会,引起乱子。因此,建国未久的新朝,终于被代表大地主的刘秀所打倒。
刘秀,南阳郡蔡阳县人。他的五世祖发,是汉景帝的儿子,封长沙王,传到他手里,还有不少田地。当时南阳饥荒,但刘秀却有不少租谷到宛县去粜。即此一端,已可证明他确是一个大地主了。
王莽末年,盗匪蜂起,但大都聚众劫掠,并无政治上的野心。[刘秀的起兵与汉室重兴]地皇三年[1],汉宗室刘演和其弟秀在春陵起兵,和新市、平林两股盗匪会合,拥戴汉宗室刘玄为更始皇帝,声势渐大。
王莽天凤四年[2],新市人王凤、王匡等起兵,初藏绿林山[3]中,号“绿林兵。”其后分为两支,一向南郡,号“下江兵”,一向南阳,号“新市兵”。新市兵攻随,平林人陈牧聚众千余人起来响应,号“平林兵”。汉宗室刘玄亦在其中。玄初号“更始将军”,后称“更始皇帝。”
莽发大兵四十万,和刘秀战于昆阳,莽兵大败。于是各地纷纷响应汉兵。明年,汉兵入京师,莽被乱兵所杀。新朝建国凡十六年而亡。那时候天下大乱,汉室新兴,百姓颇希望更始有所建立,但更始懦弱,为诸将所制,不能有所作为。后来又听信谗言,把刘演杀掉,而使刘秀出巡河北。秀既奉命出使,所过郡县,下令废莽新政,复汉旧制,百姓都归附他,他遂不奉更始命令,在鄗南即皇帝位。后更始为赤眉所杀,秀便出兵讨平赤眉。
东汉荷塘渔猎画像砖
王莽天凤五年,琅邪人樊崇起兵于莒,一年间部下多至万余人。莽发兵讨伐。樊崇怕他的部下和莽兵混乱,为易于辨别起见,教他的部下把眉染成赤色,以作标帜,故称“赤眉”。更始二年[4],赤眉兵入长安,更始被杀。光武即位的第四年[5]才把赤眉平定。
又以次平定割据一方的群雄,统一中国,徙都洛阳,是为后汉(亦称东汉)[6]光武帝。
汉末,四方豪杰纷起,割地自雄,除赤眉外,王郎据邯郸,秦丰据黎丘,李宪据卢江,公孙述据成都,隗嚣据天水,窦融据河西,卢芳据九原,彭宠据渔阳,刘永据睢阳,张步据临淄,董宪据东海,佼强据西防,田戎据夷陵,延岑据汉中,其他铜马、大彤……诸贼,到处寇掠。光武徇河北时,平王郎,破降铜马诸贼。其后分遣诸将,收复各地。惟窦融以河西五郡地降汉,不曾用兵。
光武帝出身贵族,通达经史。[光武帝的政治策略]他起兵时尽力除莽苛政,复汉旧制,博得地主商人阶级的同情。同时又利用谶文符瑞,取得平民的信仰。
西汉末年,符谶盛行。王莽的国师公刘秀,因谶文有“刘秀当为天子,”遂改名为秀;当时人家都以为谶文应着刘秀,光武听见了,却笑道:“安知非仆”。后来他部下拥戴他做皇帝,他正谦让未遑,却巧他的旧同学强华从长安带了什么“赤伏符”来,里面写着“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在野,四七之际火为主,”于是他就认为这是受命于天的凭据,遂即皇帝位于鄗南。他既做了皇帝,对于谶纬竭力提倡,所谓“七纬”[7],几乎与五经并重。
大业既定,就竭力偃武修文,轻徭薄赋,一切设施,都以休养生息为务,一反王莽时躁急繁扰的流弊。一方面更利用纬书以加重儒家“分尊卑,别上下”的教义;
儒家教义中有所谓“五常”——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对于尊卑秩序,君臣大义,已经定得极严的了,但父子之间还要讲“亲”,君臣之间还要讲“义”。纬书更于“五常”之外增出“三纲”,就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这三纲在五经里没有明文,出于《礼纬含文嘉》。但当时因皇帝提倡之故,后来大儒如马融等也居然注在《论语》里。从此以后,臣、子、妇对于君、父、夫只有绝对的了。
更利用儒家的伦理观念,表章气节,以养成士大夫的阶级意识。
光武即位后,除表章五经、七纬外,更表章气节:如卓茂因在王莽时辞官归田,光武即位后,首先访他,下诏称赞他很有气节,为人所不能为;尊为太傅,封褒德侯,又谯玄亦在王莽朝弃官归乡,光武即位时,玄已死,命郡官用中牢致祭。又李业在王莽朝隐居不仕,后又不肯做公孙述的官,被述毒死,光武即位,下诏表其门闾。又费贻不肯就公孙述的聘请,装作疯癫,隐在深山中,光武便任他为官。凡此,都所以表示不事二姓的尊宠。庄光[8]曾与光武同学,用他做官,他不肯受命,隐居富春山;周党经二次聘请,方始朝见,朝见时又伏而不谒;光武都宽假他们。这是特别表示敦重品格的意思。
传至明帝(光武子刘庄)、章帝(明帝子刘炟),都能守前朝成规,无所变更,社会经济又暂时入于稳定的状态。所以从光武到明帝,历史上称为东汉治世。
* * *
[1]公元二二年。
[2]公元一七年。
[3]山在湖北当阳县。现在称强盗为“绿林”,本此。
[4]公元二四年。
[5]公元二七年。
[6]前汉都长安,在西,故后世称“西汉”。后汉都洛阳,在东,故后世称“东汉”。
[7]纬,对“经”而言。七纬,就是《易》《书》《诗》《礼》《乐》《春秋》《孝经》的纬。据《后汉书·方术传》注及王应麟《困学纪闻》,计有七种、三十五篇。赵宋时纬书散亡殆尽,今惟在诸家所辑佚书中,约略可见其大概。
[8]庄光后避明帝讳,改为严光。
第十七讲 清议与党锢
中国的所谓“士大夫”,从前汉以来成为社会上一种特殊势力:官僚大都由士大夫构成,一切制度政策大半出于士大夫的策划。[士大夫的势力]光武帝表章气节,更造成一种特殊风气。士大夫势力不仅限于在朝做官的,在野者也得以尊贵的身份,主持所谓“清议”。
清议的对象专在于名节。[清议的力量]明白点说,当时士大夫都以名誉气节为重,乡里朋友之间,很严正地互相督责,互相批评,凡品行稍有失检处,便要受人家的指摘,一经指摘,往往为社会所轻视,终身没有公然出头做事的机会。当时清议的力量很大,如黄允因离妻再娶,为清议所不容,便废弃终身。又如汝南的豪族袁绍,声势煊赫,他由濮阳令任上卸职回乡,将到汝南,便把许多随从的人遣散,为的是怕他同乡许邵的“月旦评”[1]。这种风气起初大概偏重在个人的行为方面,后来渐渐影响到政治界。到后汉末年,宦官专政,士大夫起而抨击,遂酿成“党锢之祸”。
后汉宦官专政的局面,[宦官专政局面的造成]也是渐渐造成的:和帝(章帝子刘肇)以幼年即位,窦太后临朝听政,不得不引用宦官。其后后兄窦宪专横,和帝和宦官郑众定计把窦宪杀掉,于是开了宦官专政之风。
光武帝鉴于前汉外戚专权,故对外戚取压抑主义。明帝即位,仍循此方针。章帝即位,尊明帝后马氏为皇太后,后兄马防以功拜车骑将军,马氏势力渐盛。后马氏以骄奢不谨得罪,章帝的皇后窦氏之家益贵盛。章帝崩,和帝即位,年仅十岁,窦太后临朝听政。后兄窦宪以侍中贵幸,入参机密,出宣诏命。后又以征匈奴功,拜大将军。时窦氏父子兄弟充满朝廷,大都骄纵不法。和帝乃与中常侍郑众[2]定计收窦宪印绶,迫令他自杀,郑众以功封鄛乡侯。宦官封侯自郑众始。
和帝崩,邓太后临政,又不得不引用宦官。
和帝数失皇子,后生者辄秘密养在民间。帝崩,皇后邓氏收皇子于民间。少子隆生才百余日,迎立以为太子,即位,是为殇帝。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当时政权移于中宫。又以女主临朝,不得不引用宦官,于是宦官郑众、蔡伦等都乘机参预政事了。
安帝(章帝孙刘祜)时,外戚邓骘辅政,被宦官江京等谗害。
章帝立宋氏女为妃,生子名庆,立为太子。后宋氏被窦皇后所诬陷,自杀,庆废为清河王。殇帝即位仅数月崩,邓太后迎立清河王庆的儿子,是为安帝。太后兄邓骘辅政,颇崇尚节俭,推奖贤士。安帝宠爱宦官江京等,又有他的乳母王圣,日伺左右。太后死,江京等遂造谣说太后的兄弟要废安帝而立平原王刘翼(桓帝的生父)。安帝大怒,斥逐邓氏子弟,邓骘不食而死。
安帝又引用外戚阎氏。顺帝(章帝曾孙刘懿)即位,阎氏被宦官孙程等所诛杀。
邓氏既被斥,安帝乃引用皇后阎氏的哥哥阎显。阎皇后无子,后宫李氏生子名宝,立为太子。阎后和宦官合谋,杀李氏,废宝为济阴王。安帝崩,后和阎显定计,迎立章帝的曾孙刘懿。后自尊为皇太后,显以车骑将军辅政。不多时,刘懿死了,宦官孙程等迎立济阴王,是为顺帝。遂杀阎显,迁阎后于离宫。宦官孙程等十九人,皆以功封侯。
桓帝时,外戚梁冀擅权,骄横不法,帝和宦官单超等合谋诛冀,冀死,超等五人同日封侯。
顺帝引用皇后梁氏的父亲梁商为大将军,辅政。商死,他的儿子梁冀代握政权,骄横不法。顺帝崩,太子刘炳即位,是为冲帝。冲帝年仅二岁,即位的次年就死了。梁冀和太后定议立渤海王刘鸿(章帝曾孙)的儿子缵,是为质帝。质帝年纪虽小却很聪明,常因朝会,看着梁冀说,“这是一个跋扈将军”!冀遂用毒药弑质帝,迎立桓帝。冀专权二十多年,声势极盛。后桓帝和中常侍单超等定计诛冀,梁氏的兄弟子侄亲戚,不分男女少长都杀掉,和梁氏有关系的都被免官。没收梁氏的家产有三十多万万。
从此外戚势力一蹶不振,而宦官专政的局面却已造成。宦官本是“刑余之人”,根本谈不到“身份”,一向被士大夫所轻视,一旦在朝廷上掌握大权,并且分茅授土,在社会上一跃而为大地主。[宦官和士大夫的利害冲突]士大夫和宦官,在政治上经济上起了两重的利害冲突,便由外戚、宦官的斗争,一变而士大夫和宦官的斗争。这斗争的形式:宦官借皇帝的威权以压迫士大夫,所谓“口含天宪,手握王爵。”士大夫用清议的力量以攻击宦官,所谓“匹夫抗愤,处土横议。”斗争的结果,便是下面所讲的两次党锢之祸。
桓帝(章帝曾孙刘志)时太学生三万余人,以贾彪、郭泰为首。[第一次的党狱]和司隶校尉李膺、太尉陈蕃等力持清议,攻击宦官。当时宦官的党徒满天下,而诸名士之为郡守者,对于宦官党徒之犯法的,往往加重处罚。桓帝延熹九年[3],河内人张成,交通宦官,教子杀人,时李膺为河南尹[4],把张成捕来治罪。张成的弟子牢修,受宦官的指使,出头控告李膺与太学生及各地生徒,结党作乱。桓帝受了宦官的包围,下诏收捕党人。李膺等被捕入狱,牵连达二百余人。后经许多人劝谏,才把党人赦罪释放,但仍把党人的姓名记下,不准再作官吏,禁锢终身[5]:这是第一次的党锢之祸。党案中人虽被禁锢,但社会上都称赞他们有气节,因此名誉更高,当时有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等称号。
君,是为一世所宗的意思。俊,是俊杰的意思。顾,是以德行引人的意思。及,是能引人宗仰的意思。厨,音皮;是以财救人的意思。今依《后汉书》列表如下:
三君——窦武 刘淑 陈蕃
八俊——李膺 荀昱 杜密 王畅 刘祐 魏朗 赵典 朱
八顾——郭泰 宗慈 巴肃 夏馥 范滂 尹勋 蔡衍 羊陟
八及——张俭 岑晊 刘表 陈翔 孔昱 苑康 檀敷 翟超
八厨——度尚 张邈 王考 刘儒 胡母班 秦周 蕃向 王章
桓帝崩,灵帝(章帝玄孙刘宏)即位,外戚窦武执政,又引用党案中人。[第二次的党狱]当时宦官曹节,因迎立灵帝有功,渐骄横,窦武与太傅陈蕃谋诛曹节等,事机不密,反为所杀。于是党狱再起,李膺等百余人被杀,株连者七百余人,不是流徙,便遭禁锢:这是第二次的党锢之祸。
经这两次党祸以后,朝政紊乱,盗匪蜂起。灵帝中平元年[6],宦官吕强奏请赦免党人,帝从之。于是党祸始解。但乱象已成,一纸赦书,已无救于后汉的衰亡了。
* * *
[1]许邵字子将,和他的从兄许靖,都有高名,时时评论乡党人物,每月根据他们的近行,更易品题,当时号为“月旦评”。
[2]中常侍,掌侍左右,从入内宫。本以士人为之,后汉改用宦官。
[3]公元〇一六六年。
[4]河南尹,管理京师地方的县官。
[5]禁锢终身,犹现在的剥夺公权终身。
[6]公元一八四年。
第十八讲 佛教的传入
中国一向没有正式的宗教,后汉时,印度的佛教传入,中国文化上受了很大的影响。[佛教的创始与传布]
中国人一向以儒、佛、道三教并称。但近人如章炳麟,就不主张儒家是宗教,他有一篇《驳建立孔教议》(载在《太炎文录》第二编)。又梁启超初著《论支那宗教改革》一文(载在《饮冰室全集》),竭力赞扬儒教,然后来又作《保教非所以尊孔论》(载在《饮冰室全集》),以为儒教性质与其他的宗教不同,故儒家不得算为正式的宗教。
佛教的创始者,为乔答摩·悉达多,是印度迦毗罗城一个酋长的儿子。
迦毗罗城在喜马拉雅山麓孟加拉以北,今其地为尼泊尔边境的森林。中国书里都称佛为净饭王太子,用语不很正确。因为净饭以外还有白饭、斛饭、甘露饭等,同是迦毗罗城里大族,其体制和他国所谓“王”者不同。佛是净饭的儿子,其性质亦不是他国所谓“太子。”实际上他们是释迦族而别拥一部落者,与其称他为净饭王太子,还不如说他是一个酋长的儿子来得妥当些。
他的生卒年月,传说各异,大约在公元前六世纪。当时印度社会阶级很不平等;最高的阶级是婆罗门教的僧侣,十分专横。
当时印度国内因历史上异族侵入和宗教上的关系,分为四个阶级:最高的叫做“婆罗门”,是专司祷告的僧侣,其次叫做“刹帝利”,就是各邦的贵族和武士,又其次叫做“吠舍”,就是从事农业畜牧及工场的平民,最下的叫做“戍陀罗”,那是被征服的印度土著,充当奴隶。从许多年代以来,这四个阶级又分为百数十的小阶级,但婆罗门这一个阶级(因为他们的名字从婆罗门神那里得来的)却始终维持其最高的权威。婆罗门教徒骄傲专横,任意钳制贵族,欺弄百姓,最下的被压迫得像牛马一般,连婆罗门教的庙门都不许走进一步。
他眼看社会不平等的情形,又想到人类生、老、病、死的苦痛,便立志要发明一种普遍的彻底的教理,使人类超脱苦难。他就抛弃了贵族生活,入山修道。修道既成,便到处传布他的教理。死后人家称他释迦牟尼[1],又称“佛陀”[2],省称为“佛”。他的门徒把他所说的教理记下来,成为经典,继续努力宣传。到公元前三世纪,印度有个叫做阿育王[3]的,把佛教定为国教,派遣教徒四出宣传,南至锡兰[4],北至中央亚细亚,佛教遂宏传域外。
佛教什么时传入中国的呢?[关于佛教传来的几种传说]向来有几种传说:(一)秦王政四年[5],有十八个佛教徒,带了佛经从西域来,秦王因他们的形状可怪,把他们拘囚起来,不久便驱逐他们出境。[6](二)前汉哀帝时,曾有博士秦景宪从月氏的使者尹存处听讲佛经。(三)武帝时,匈奴昆邪王来投降,带有一丈多长的金人,武帝把金人供在宫中,焚香礼拜。据说这金人就是佛像。但这三种传说,都不能认为佛教已经传入的证据。因为:(一)秦王政就是后来的秦始皇,他和阿育王同时,也许有阿育王派遣的僧徒到中国来。但既被拘囚,又被驱逐出境,于中国的思想界,一无影响。(二)秦景宪没有把尹存讲的佛经笔记下来,传给后人。(三)昆邪王地近高昌,离汉很远,当时佛教势力似乎还未能达到;也许所谓“金人”,是别种宗教的神像。
除上面三种传说外,还有:后汉明帝永平七年[7],因帝夜中梦见一个金身的神人,询问群臣,有人说这是西方的佛,帝便遣使者到天竺[8]去求佛法。[汉明帝遣使求佛法的故事]使者去了多年,居然和沙门[9]摄摩腾、竺法兰,把佛经、佛像等用白马驮着,来到洛阳。明帝便在洛阳造一白马寺,使他们住在里面译经。摄摩腾译成《四十二章经》,竺法兰译成《十住经》。这个传说,后人大都信以为真。但据近来学者的考证,这个传说的来源已不很可靠。白马寺建于何代,尚须研究;摄摩腾等是否真有其人,还有问题。所以汉明帝求佛法的故事,我们不能率然地相信。
汉明帝遣使求佛法一事,初见于王浮的《老子化胡经》,次见于梁慧皎《高僧传》(《摄摩腾传》《竺法兰传》及《佛图澄传》引东晋初年石虎的著作郎王度奏议),又次见于袁宏《汉书纪》,又次见于《四十二章经记》(见梁僧祐《出三藏记》卷七,注云:“未详作者”),又次见于《牟子理惑论》(见梁僧祐《弘明集》卷一),似乎这传说是很可靠的。但一加研究,便觉罅漏百出。最初造这一桩故事的王浮,竟说汉明帝派往印度的使者有张骞在内,不知张骞使西域,距永平时已二百多年,怎么还能生存着。况且当时西域和中国正断绝往来(见《后汉书·西域传》),汉朝的使者怎么能够经西域到印度。梁启超曾著《汉明求法说辩伪》(见《梁任公近著》第一辑)一文,根据正史,把那些传说驳得体无完肤。虽然也有相信这传说的人著文反驳,但理由都不很充足。至洛阳的白马寺,据《高僧传》说,此寺原名招提,相传有外国国王破毁佛寺,惟招提寺还没毁去,夜有一白马,绕塔哀鸣,王即下令停毁佛寺,并改招提为白马。所谓“外国国王”当是五胡乱华时的国王,但其姓氏已不可考,故白马寺建于何代,尚须研究。
但汉明帝时,中国人确已知道有佛教了。明帝永平八年赐楚王诏书[10],有“楚王(刘英)诵黄老之微言,尚浮屠(即佛陀的异译)之仁慈;斋戒三月,与神为誓”的话。以帝子之尊,居然斋戒祀佛,可见佛教在社会上已植有相当的根底了。大约汉武帝通西域以后,印度佛教徒常有来到中国的;不过那时候一般人对于佛教的教理十分模糊,我们看明帝诏书里浮屠与黄老并称,就可知道。[佛教教理的传入]我们要确定真正佛教教理传来的年代,应以安世高、支娄迦谶来中国时为始。
安世高名清,安息[11]人。他于桓帝初年来中国,曾遍游南方各地,后在洛阳译《安般守意经》等三十九部。支娄迦谶亦简称支谶,月支人。他于汉灵帝时到洛阳译《般若道行经品》等十四部。从安支二人来后,高深的佛教教理,才开始在中国传布。
佛教教理,大概是教人摆脱尘俗世界,寻求未来的极乐世界。[佛教在中国的发展]东汉末年,饥荒屡见,盗贼蜂起,社会经济基础又入于动摇时期,佛教教理,正好给人们以心灵上的慰安,所以不久就在中国发达起来。当东汉末三国初,丹阳人笮融,在徐州、广陵间建筑寺塔,雕塑佛像,供养僧徒。其后有朱士行者,削发为僧,是为中国人出家做和尚之始。历魏、晋、南北朝而至隋、唐,佛教遂蔚为大国。佛教教理影响于中国思想界者一千多年;到现在还因为社会的混乱,有一些人仍在佛教教理中找求心灵上的慰安。
* * *
[1]释迦,是他的族姓。牟尼,是寂默的意思。
[2]佛陀二字是梵语,含有三层意义:一自觉,谓自悟本性;二觉他,谓说法度人;三觉行圆满。
[3]阿育王亦译为阿输迦。死于公元前二二三年。
[4]锡兰,印度洋中的大岛,在印度半岛的东南端。
[5]秦始皇即皇帝位前二十二年,当公元前二六八年。
[6]《历代三宝记》卷一引《朱士行经录》。但此《经录》不甚可靠。
[7]公元六四年。按此事最初见于西晋王浮的《老子化胡经》,作“永平七年甲子”。后来的史书,有作“永平八年”者。不知何据。
[8]天竺,即今印度。
[9]佛教里的僧徒叫做“沙门”,梵语勤息之意。
[10]楚王刘英是光武帝的儿子。
[11]安息,古代波斯地方的王国。西史称为帕提亚国。
第十九讲 道教的创设与黄巾的动乱
中国古代学派中有所谓“阴阳家”的,专言术数[1]鬼神,集原始思想之大成。[道教的来源]其后孔墨两家各自创立学说,孔子颇取术数,墨子好说鬼神。
孔子虽不明言术数,但如《论语》所说的“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君子有三畏:畏天命,……”“道之将兴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都有承认或利用术数的嫌疑。其后《中庸》等书出,儒家学说的系统渐完成,《中庸》里所说的“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那简直染上极浓厚的术数的色彩了。至于墨子的好说鬼神,那便有《墨子》里的《明鬼》等篇在着,不用多述了。
秦汉时阴阳家的支流——方士,以“求神仙、炼仙丹”等谬说博得皇帝的崇信,汉儒用阴阳灾异等说与之比胜,遂使儒家和方士相糅合。
西汉的五经家好以阴阳五行解释经义,如《书》有《洪范五行》,《礼》则有《明堂阴阳》,《易》则有京房的象数灾异,《诗》则有翼奉的五际六情;《春秋》的公羊家更喜说灾异,如董仲舒的《春秋繁露》,所列求雨、止雨的魔术,简直分不出是儒生还是方士。
墨子学派失传最早,但他的“明鬼”之说,则秦汉以来相承未衰;其末流遂成为幻化役鬼的刘根一派。
阴阳五行说既统御了两汉的思想界;同时墨家明鬼的思想亦大盛。如《史记》所记汉武帝求神君长陵女子,《正义》引《汉武故事》把长陵女子的鬼魂现形说得历历如绘。《后汉书·方术传》记刘根能令人见鬼,好像真有其事;此外如费长房、左慈之流,都能役鬼。术数和鬼神的迷信极盛于两汉,故道教遂应运而生。
汉代铜羽人
方士本分“符箓”“丹鼎”两派:丹鼎派以炼丹、服药、求仙、却老为主;符箓派以祷祝劾鬼、符咒治病为主。上述的几派,一向各自传授,不相为谋。东汉末年,方士中的符箓派乘社会混乱,人心不安,假借鬼神符箓以聚徒惑众。那时候佛教已经传入,他们遂窃取佛教的形式,更利用老子的《道德经》,创设道教。
老子的学说本来和古代阴阳家不同。但上古语言文字都没有现在那么进步,哲学家要著书说明他的哲理时非常困难。所以从前的书,往往文义隐晦,字句艰涩。尤其是老子的书,不但辞句艰深,而且有许多话很容易和阴阳家的话头有混淆之处,如“谷神不死,是为玄牝,玄牝之门,谓天地根”等都是。因此,道教徒就把老子所著的“五千言”作为经典,改名为《道德真经》。又尊老子为太上老君。详可参阅《道藏目录详注》。
后来各派混合起来,把道教的基础奠定。
道教初创于方士中的符箓派,不过假借鬼神迷信及符箓治病以聚徒惑众,没有高深的教理,没有完善的经典。其后丹鼎一派与之联络,又加入一些“服饵炼养”的方法。这一派代表是魏伯阳,他所著的《参同契》大都是说明炼丹长生的方法。到了晋朝,有葛洪著《抱朴子》,说明“道”为宇宙本体,修道可与天地同寿;引证古今事迹,主张神仙的存在;说明修道的秘诀及炼丹的方法;又说明人要成仙,除修养外,必须实践忠孝和顺仁信等人间道德;又倡定命说,以为人的贫富贤愚,都和人的星宿有关,所以人生于世,非辛苦勤勉,不作非分之想,便难得成仙。这样一来,道教便有了哲学上及伦理学的根据,而道教的基础亦遂奠定了。
道教遂与佛教、儒家成为中国三大信仰的中心。然追本溯源,道教实出于古代的阴阳家,和春秋战国时的道家思想倒没有多大关系。
《搜神记》道教源流插图
清刻本
道教的首创者是张陵[2]。[道教的开创与完成]据说他是佐汉高祖定天下的张良的九世孙。他曾遍游名山,在蜀中的鹤鸣山里,写成符书若干篇,自称得道,能替百姓驱鬼治病,百姓都相信他。到他那里去受道的,照例须出米五斗,时称“五斗米道”。后由蜀中迁居龙虎山。他死后,将传道的经典、符箓、印、剑交给他的儿子张衡;衡死,又传给儿子张鲁,信仰者愈多。灵帝时,张陵的门徒张角等,用灵符仙水替人治病,称为“太平道”。张角后来聚众造反,以黄巾为号,就是所谓“黄巾贼”。又有张修在巴郡也用道术为百姓治病,求治病的须纳米五斗,称为“五斗米师”。后来也曾聚众作乱,便称“米贼”。张角张修先后败亡,张鲁遂博采他们的法术聚众据汉中,以鬼道治民,尽力推行他的家传的道教。鲁后被曹操所逐,退巴中,教他的儿子张盛还居龙虎山,奉他的祖先张陵为正一玄坛。从此以后,张氏世居龙虎山传教。教徒们奉张陵为天师。这天师的尊号,张家子孙世代相袭,像孔家的衍圣公一般。
道教初开创时完全是一种“教匪”,所以流派不一。[黄巾之乱]张角起初不过以妖术惑众,大概并没有政治上的野心的,但百姓信从他的很多,十多年间,徒党多至数十万:遍于青、徐、幽、冀、荆、扬、兖、豫等州。角遂置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六千人,各有魁帅。又用白土写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标语于京师各官署的门上。阴谋在灵帝中平元年(甲子年)[3]三月五日起事。事前被他的门徒们告发,他遂约集党徒,以黄巾为标帜,在各地起来作乱,一月之间,全国响应,京师震动。灵帝发天下精兵,命皇甫嵩等讨张角。不久张角病死,他的徒众次第被皇甫嵩等所讨灭。但从此盗贼蜂起,大有不可遏制之势。
灵帝崩,后兄何进拥兵立何后的亲生子刘辩为帝,进专朝政。[十常侍之乱与董卓废立]时宦官张让、赵忠等有宠于灵帝,号称“十常侍”。恃宠专权,紊乱朝政。进既专权,遂设计尽诛宦官,以事机不密,反为宦官所杀。进的属官袁绍等遂举兵把宦官杀尽。凉州将董卓,本是一个拥兵跋扈的将军,何进谋诛宦官时,为要厚自己的兵力,教他带兵入京师。董卓既应召而来,进已被杀,宦官亦已诛灭。他为要立自己的声威,遂废刘辩,而立灵帝子刘协,是为献帝。时距黄巾之乱仅六年。
* * *
[1]研究阴阳五行生克制化之理,以推知人事,趋吉避凶者,叫做“术数”。
[2]张陵,是张鲁的祖父,后人称他张道陵,这“道”字系道教徒所加。
[3]公元一八四年。
第二十讲 两汉的制度
(一)官制 中国官制,到秦朝才统一,而汉制又多沿袭秦制,所以秦制实为后世政府所取法。[前汉官制袭秦朝,后汉袭新莽]考秦制取三权分立:以丞相总揽大政,太尉掌兵马,御史大夫司黜陟。丞相之下,又设九卿。前汉制度,差不多和秦朝一样,不过九卿之名略有更改而已。
汉朝的九卿是:太常(秦名奉常),掌祭祀;光禄勋(秦名郎中令),掌宫殿掖门;大司农(初名大农令,秦名治粟内史),掌钱谷;宗正(沿秦旧,后更名为宗伯),掌王族之事;廷尉(沿秦旧,后更名为大理),掌刑狱;大鸿胪(初名大行,秦名典客),掌宾客朝觐之事;太仆(沿秦旧),掌舆服车马;少府(沿秦旧),掌山泽租税;卫尉(沿秦旧,后改中大夫令),掌门尉屯兵。
后汉沿王莽之制,废除丞相与御史大夫,而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分部九卿。
就是太尉之下有太常、光禄勋、卫尉,司徒之下有太仆、廷尉、大鸿胪,司空之下有宗正、大司农、少府。但当时政权移入尚书省,做三公官的必兼录尚书事,然后得预闻国家大事,这是和前汉大不相同之处。
三公九卿之制,由是确立。[地方制度的由两级制到三级制]至于地方政府,则自秦废封建以来,分郡县为两级。汉初,郡国并治,郡设太守理民政,都尉掌兵事;国有相以监理国政,内史以理民政;郡国以下有县,设令长为亲民官。等到武帝开拓疆土以后,分天下为十三部,除司隶校尉[1]一部外,每部均设刺史,督察郡县行政。
汉初嫌秦郡太大,酌量分析。西汉末年,全中国有一百零三个郡国。后来又嫌太琐碎,重分全中国为十三部,统属这许多郡国。那十三部便是:
司隶校尉部(今陕西中部及东南部,河南西部北部,山西西南部)。
豫州刺史部(今河南东南部,安徽西北部,江苏西北部,山东西南部)。
冀州刺史部(今河北东南部,河南北部,山东西北部)。
兖州刺史部(今山东中部、西部,河南东部,河北南境的一小部)。
徐州刺史部(今江苏北部,山东南部)。
青州刺史部(今山东北部、东部)。
荆州刺史部(今湖北、湖南全部、广西、贵州的一部,河南西南境的一部)。
扬州刺史部(今江苏安徽的大部,闽浙的全部)。
益州刺史部(今四川的大部,甘肃的东南部,云南、贵州的一部)。
凉州刺史部(今甘肃的大部,新疆和西套蒙古各一部)。
并州刺史部(今山西的大部,陕西北部,河套全部,内蒙古的一部)。
幽州刺史部(今河北的东北部,辽宁南部,朝鲜的一部)。
交州刺史部(今广东全部,广西的大部,安南的北部)。
汉末,罢刺史,置州牧,选列卿尚书充任,总揽一州的民政、军政、财政,统辖郡守、国相。地方三级制的基础,由是确立。
汉初的刺史,是由中央政府派出去巡察郡国,并无一定的治所,等于后代的巡按御史。这时的郡国和中央直接,实在还是两级制。灵帝时因各处盗匪蜂起,便改刺史为州牧,简九卿等官出去充任。于是刺史有了一定的治所,州牧辖郡国,郡国辖县邑,确定了后代地方三级制的雏形。
(二)田制和税法 古代的井田制度,崩坏很早。到秦孝公时,商鞅为应时势之需要,主张“为田开阡陌”,遂开始按亩定税。[汉朝的田赋]汉初,征田租十五分之一,后来减到三十分之一。但当时农田都在地主手里,减轻田租只是地主受到好处,贫农和佃农并没有减轻负担。王莽的社会政策,敌不过大地主的势力,终于失败。到了代表地主政治的光武帝再建汉室,田赋制度和前汉一样,依旧是代表大地主的利益。到灵帝时才加天下田赋每亩十文,叫做“修宫钱”。[田赋之外的口赋和更赋]田赋之外,还有几种赋税是人民都不能免的。第一是“口赋”,分为二种:一篇“算赋”,人民从十五岁起至五十六岁止,每人每年出钱百二十文,谓之一算。一为“口钱”,人民从七岁起至十四岁止,每人出二十钱以供养皇帝,叫做口钱(后来武帝又加了十钱)。第二是“更赋”,就是人民应服兵役的代价,等于古代的“力役之征”。但富豪固可以出钱了事,贫农与佃农却不得不亲尝力役之苦。
更有三种:一、卒更,二、践更,三、过更。汉制,民年廿三以上为正卒,正卒一年中要替国家服役一月,更迭为之,叫做“卒更”。有钱的人可以出钱二千给那期满将受更代的穷人,他便代替他继续服役,这就叫做“践更”。汉制又规定人民当戍边三日,虽宰相子亦不能免。但每人去戍边三日,这是做不到的事情,况且戍边日期只有三天,住在内地的人,很远的跑到边塞去服三天戍役便回来,岂不麻烦。因此规定去戍边的人一年一更换,不去的出钱三百入官,由官厅交给那戍边的人,叫做“过更”。总称之为“更赋”。
(三)兵制 战国时代长期的战乱,形成了全国皆兵的局势,而开民兵制度的先河。秦汉以来,民兵制度已经确立。[汉朝的调兵法和军队编制法]汉制:“民年二十三为正。一岁为卫士[2],一岁为射官骑士,习射御,驰战阵。年五十六,衰老,乃得免为庶民,就田里”:这是汉朝的调兵之法。京师置南北军:南军卫宫城,调自郡国,卫尉主之;北军卫京城,调自三辅[3],中尉主之。武帝时,更于北军置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八校[4];又于南军置羽林、期门。[5]至于郡国,则选材力武猛之人,以为轻车、骑士、材官楼船[6]:这是汉朝军队编制之法。到东汉末年,天下大乱,这种兵制,差不多完全破坏了。
(四)司法制 司法制度,在战国时各国不同,到秦朝才归于一致。秦朝所用的法典,就是李悝所著的《法经》六篇。[7][法律条文的逐渐增多]汉初,萧何定律,把李悝的《法经》增为九篇,叔孙通又作《傍章》八篇,后张汤又增加二十七篇,赵禹增六篇,共五十篇。其后又把汉朝的例案,随时编集起来,增加了不少条文。[汉朝刑律的杂乱]《汉书·刑法志》说“律令凡三百五十九章;大辟四百九条,千八百八十二事,死罪决事比[8]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事”;可见当时法律的杂乱。但因此就起删定律令的动机。到了魏晋,经过几次的删定,中国的司法制度便渐渐地成长了。此外还值得注意的,就是汉文帝十三年[9]齐太仓令淳于公的女儿上书请赎父罪,文帝就下令废除肉刑,这件事在中国法制史上是值得大书特书的。[汉文帝的废止肉刑]
秦朝刑罚,极其残酷。汉高祖入关,除秦苛法,和百姓约法三章。然此为一时之计,决非定法,所以大辟尚有夷三族之令。高后时,始废夷三族之令及祆言令。但黥、劓、斩趾等惨酷刑罚,还没有废止。文帝十三年,有齐国的太君令淳于公犯罪,解送长安去受刑。淳于公没有儿子,只有五个女儿。他知道这一去生命很危险,便骂他的女儿们道:“生女不生男,缓急非有益也!”他的少女缇萦便跟他到长安,上书文帝,说:“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也。妾愿没入为官婢[10],以赎父刑罪,使得自新。”文帝看了她的奏章恻然动念,就下令废止肉刑。
(五)学校制 秦朝统一中国,用愚民政策,百姓除学法令以外,完全没有受教育的机会。汉高祖起自亭长,根本不懂什么教育。到了武帝才用公孙弘的建议,置博士弟子,是为学校教育的滥觞。[学校教育的开始]然而建学舍,实开始于王莽。光武中兴,特重儒术,建立太学。中经明章两帝的提倡,学校生徒,愈益增多;至质帝时,太学生竟达三万余人,而太学亦俨然成为政治言论的中枢。[学校教育的极盛与私家讲学的盛行]同时私家讲学之风也很兴盛。[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