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的两税已把田租、口赋、力役统统包括在内,然而从唐朝中叶以后,还是要案“人户等第”充差的。宋朝的差役名目很多,有衙前(主官物)、里正、户长、乡书、手课(以上督课税)、耆长、弓手、壮丁(以上逐捕盗贼)、承符、人力、手力(以上供官驱使)等,更有县曹司至押录,州曹司至押录孔目官,下至杂职虞候拣搯等。当时定制,以丁口多寡资产厚薄为定差,于是百姓不敢多种一亩田,多栽一株桑,甚至有故意把身体弄成残废以求免差役之苦的,也有自杀以免子孙当差役的。自实行新法以后,人民但缴纳相当的税,就可免差役之苦。后来司马光执政(一〇八三),想恢复差役,但终因种种不便,仍改为招募。
此外又有调济物价贵贱的“均输法”,扶助小农小工的“市易法”,都是当时试行的新经济政策。更有就旧法而加以整理改良的,如督责各路官吏注意农田水利以谋农业生产的增加的“农田水利法”;
均输法本于汉朝桑弘羊及唐朝刘晏的旧制,就是命发运使对于各地上供的实物,得徙贵就贱,因近易远,视京师仓库所当办的便宜购买。这样,物价的贵贱可以调济,而富商大贾不能乘公私的需要而操纵财货的大权。
市易法本于汉朝的“平准法”。各地设“市易务”,凡货物滞销的,政府用平价收买。又商贾欲赊贷官物的,可拿田宅或金帛作抵,按期出息。过期不还的,利息之外另加罚款。
据《宋史·食货志》所载,当时实行农田水利法,得废田一七九一三处,计三六一一七八顷之多。
精密调查土地以谋税额担负的平均的“方田均税法”;都是有关国民经济的重要设施。
方田均税法,是划分东西南北各千步的土地为一方,每年九月,由县令派人分头丈量,丈量既毕,乃按其地势的高低与土性的肥瘠,分为五等,而估定赋税的数额。
对于军政的革新,王安石先从裁兵入手。[王安石的裁兵政策]宋朝拥兵百万,徒耗国帑,对外作战,一无实力。当时大家都知道裁兵的必要,但恐酿事变不敢下手。王安石执政后,便把不堪充任禁军的老弱兵士,降为厢军;不堪充任厢军的使他们退伍。当时退伍的兵士很多,兵额因此大减。[11]裁兵之后,又改从前的番戍制度,把全国兵队重新编制:以将[12]为单位,编全国兵队为九十二将,分驻各路。其次尚有马军十三指挥,忠果十指挥,土军两指挥,与将并行。宋太祖所定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制度,到此完全推翻。但这是他的权宜政策,他的根本主张是国民皆兵主义,其实施方案,便是“保甲法”与“保马法”。[保甲法]保甲法的本意是在实施民兵制,但初着手时先办成地方自治团体中的警察性质。其法:以十家为一保,设保长一人;五十家为大保,设大保长一人;十大保为都保,设都保正、都保副各一人。每户有二丁的,抽一丁充当保丁。每一大保,每晚轮派保丁五人防备盗贼。同保中有犯强盗、杀人、放火、强奸等罪的,应即告发,否则有罪。有窝藏强盗三人以上,经三日以上的,邻近各保亦须处罪。此法先在京畿试行,以次推行各路。第二步乃训练保甲以为民兵。先集合大保长,使教头和禁军教头教他们武艺;大保长武艺成熟,便为教头,转教保丁。[保马法]保马法是奖励人民替官府养马,免其一部分租税,很像汉朝的“马复令”;并奖励人民自动养马,待战事发生时由国家收用。此外又另设“军器监”,以求兵器的革新。
新法的荦荦大端,已如上述。[新法失败的原因]此外关于教育法及选举法的改革,这里不再细述。新法的立意不能说不好,但当时士大夫蹈习故常,惮于改革,新法施行之初,就群起反对。王安石孤立无助,不得不登用新进之士,办事不免生疏,又受着种种的掣肘,以致推行不得其法,使新法没有显著的成效。加以王安石注意改革内政,对外交不免让步,更被反对者引为口实。
如宁熙八年(一〇七五),宋、辽重新划界,宋失地七百里,而王安石却说“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这明明是外交失败后无可辩解的遁辞。
后来徽宗引用蔡京,又借新法之名搜括全国财富,宋朝几乎因此灭亡。[13]于是天下后世都归咎于王安石。像清朝有名的史学家赵翼,他论史往往独具卓识,而对王安石也说他“以新法害天下”。一位锐意于革新图强的政治家,却蒙了八百多年的不白之冤,大概只有富于保守性的中国民族的历史上才会有这样的事吧。
* * *
[1]公元一〇六四至一〇六七年。
[2]例如当时为尊崇英宗生父濮王赵允让的礼节问题而引起许多争论。详下讲。
[3]“新法”的名称,是当时那些反对改革的旧党所起的。
[4]公元一〇六九年。
[5]公元一〇七四年。
[6]就是编造预算案。
[7]唐代宗时已有“青苗钱”的名称,但和宋制不同。宋朝的青苗钱是创始于李参的。
[8]王安石于二十七岁调任知鄞县事,在公元一〇四七年。在任四年。
[9]常平仓是汉朝耿寿昌所创的法子。丰收的年份,把米谷存在仓里,到荒年发出来平粜,使米价常得其平,所以称为“常平”。后世仿,也有另立“广惠”的名目的。
[10]当时借贷的息金很重,有春天借米一石,秋天要还两石的(《宋史·陈舜俞传》),所以取息二分,不算高利贷。
[11]参阅前第三十六讲。
[12]“将”并非将帅,是一种军队集团的名称。一将有多少兵,史书上无明文可考。
[13]详第四十一讲。
第四十讲 元祐党争及其影响
宋朝党争,起于仁宗、英宗两朝。而极于哲宗元祐[1]以后。[元祐以前之党争]仁宗时,宰相吕夷简和范仲淹因仁宗废郭皇后事,大起争论。
仁宗即位之初,立郭氏为皇后。后来宠爱美人尚氏,尚氏尝在仁宗前有冒渎郭皇后的话,皇后动了气,就伸手批尚美人的颊,仁宗上前劝解,却误批了仁宗的颊,仁宗大怒。时宰相吕夷简一向和郭皇后有意见,而内侍阎文应素来和夷简要好,遂劝仁宗废黜郭皇后。吕夷简更竭力主张,并引汉光武废黜郭后为例,仁宗遂下诏废后。右司谏范仲淹等力争,都受降官的处分。从此吕夷简与范仲淹互相攻击,范仲淹再降职。余靖、尹洙等上疏替范仲淹申理,都受降职处分。欧阳修为写信给谏官高若讷责其不上书争谏,亦遭贬斥。馆阁校勘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赞扬范仲淹、余靖、尹洙而讥高若讷,那首诗传诵一时,书贾把它抄下来卖,赚了不少的钱。宋朝士大夫的意气之争,那时候已这样厉害了。
英宗时,韩琦、欧阳修等和司马光、王珪等为了尊崇英宗的本生父濮王赵允让的礼节问题,又彼此争论,剌剌不休。当时的士大夫,为了一个小问题,尚互相结党,彼此攻,何况王安石变祖宗成法,创立新制,自然要引起更剧烈的党争了。
仁宗无子,以太宗曾孙李实为皇子,赐名曙。仁宗崩,曙即位,是为英宗。英宗即位后,议怎样尊重他已死的本生父濮王允让。司马光主张“为人后者为之子,不得顾私亲。宜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尊濮王以高官大国”。于是中书省奏:“赠官及改封大国,当降制行册命,而制册有式,濮王当称何亲,名与不名?”王珪等主张“濮王于仁宗为兄,宜称皇伯而不名”。欧阳修引《礼记·丧服大记》提出异议,以为“《丧服大记》云‘为人后者为其父母降服,而不没父母之名’,以见服可降而名不可没”。但御史吕诲等固执王珪之议,互相辩驳。吕诲等并上书弹劾欧阳修“首创邪议”,并牵连到宰相韩琦等,指为“附会不正”。结果英宗以太后的命令,称濮王为“亲”。吕诲等遂负气辞职(因为英宗没有称濮王为皇伯),英宗加以慰留,而吕诲等辞意坚决,遂命各以原官出补外职。司马光等上疏请留吕诲等,不报,遂请与吕诲同贬官。为了这一点礼节上的争议,居然引起政潮,可见当时士大夫的好以意气用事了。
王安石创行的新法,立意不能说不良,不幸在朝的大臣不肯和他合作,反群起与之为难,以致新法的成效未见,而党争的恶果已成。[元祐间新旧党的倾轧]当时反对新法的,如韩琦、范纯仁、司马光、吕公著、程颐[2]、苏轼[3]等,与附和王安石的,如吕惠卿、章惇、蔡京、蔡卞等,俨然分为新旧两党,互相倾轧。神宗崩,哲宗即位,太皇太后高氏当朝,以司马光等辅政,尽废新法,罢黜新党。但不久旧党之中,又分为洛、蜀、朔三党;洛党以程颐为首,蜀党以苏轼为首,朔党以刘挚为首,互相攻讦。在元祐年间,政权尽在旧党手里,但因为自相倾轧之故,对于政治并无良好的设施。而被罢黜的新党,对旧党衔恨入骨,常想乘机再握政权。当时旧党中的范纯仁也觉得一味排斥敌党,而又自相哄闹,终不是好现象,所以他做了宰相,务以“博大开上意,忠厚革士风”;并对太皇太后痛论前代朋党之祸。但士习已成,终于无法挽救这朋党倾轧的局面。
元祐八年[4],太皇太后崩。[元祐以后旧党的失势]太皇太后在时,旧党一味趋附她,对哲宗却不大理会;哲宗积忿在心,到那时候,自亲政事,便想起用新党。于是杨畏等上疏言:“神宗更法立制,以垂万世,乞赐讲求,以成继述之道。”并请起用章惇为相。明年,哲宗特下诏改年号为绍圣(表示继绍仁宗变法的意思)。并起用章惇为尚书左仆射,政局为之一变。当王安石执政时,反对他的人虽多,却并未窜逐一人。
早春图
(北宋)郭熙
王安石行新法时,对于反对新法的大臣,从未窜逐一人。只有熙宁七年,因久旱饥荒,反对新法的郑侠,绘《流民图》,上之神宗,因此得罪远窜。但那一年王安石也正暂时罢相,郑侠的被窜逐,王安石不负什么责任的。(按史称郑侠上《流民图》时附有奏章,说“陛下观臣之图,行臣之言,十日不雨,即乞斩臣宣德门外,以正欺君之罪”。是日,天果大雨。其实那里会有这种事情,即使有,也是适逢其会。于此可见《宋史》所载,大半是不可靠的,尤其是对于王安石的诽谤。)
元祐中旧党执政,才把新党的吕惠卿、邓绾、蔡确等远窜。章惇执政之后,也就窜逐旧党诸臣,以为报复。哲宗崩,徽宗即位,太后向氏听政,又进用旧党。然徽宗亦倾向新法,不久便引用蔡京,并改年号为崇宁(表示尊崇神宗熙宁年间的新法)。蔡京完全是一个善于迎合上峰意志的官僚。当司马光执政时,下令尽废新法,免役法亦限五天内废止,各处都不能如期实行,时蔡京知开封府事,独能依限办到,很得司马光的赏识,被任为户部尚书。章惇执政,恢复新法,他又竭力参赞,徽宗即位时,他免职在杭州,得宦官童贯的推荐,复被起用。既为宰相,揣摩徽宗之意,指旧党司马光等一百二十人为奸党,立碑刻石,颁立于郡县,党争到了这种地步,宋朝的“国难”,也快要临头了。[蔡京立党人碑]
历代的党争,像汉朝的钩党,是士大夫与宦官之争。[宋朝党争与历代不同]唐朝的牛李党,或者可以说是小人与君子之争。独有宋朝的党争,性质却很复杂。王安石的新法,立意是在改革弊政,发展国民经济。附和他的人,当然不失其为有识之士(如蔡京一班人当然除外)。但反对新法的旧党如司马光等,都是历史上有名的正人君子,即使一时激于意气,何至把新法的好处一概抹杀,甚至一朝执政,便想把最苛酷的差役法恢复转来?[党争原因的推测]大概宋朝的政治,本尚优柔,真宗、仁宗以后,此风益甚,士大夫竞以含糊为宽厚,因循为老成,在此时而欲顿改前辙,实行新法,已违反士大夫的心理,加以神宗宠任王安石太过[5],士大夫不免因忌刻而怨恨。于是对祖宗旧法,都以为善,安石新法,都以为恶。司马光在英宗时尝说,“农民于租税之外,当无所与。衙前当募民为之。”后来他又力诋雇役之非。苏辙尝言官自借贷之便,后来又竭力攻击青苗钱之非。苏轼论雇役,甚至说:“士大夫宣力之余,亦欲取乐,若厨传萧然,则似危邦之陋风,非太平之盛观。”后来他又力争雇役之不可罢。原来他们反对新法,本没有真知灼见,不过激于意气,共为党援以争胜而已。到了元祐年间,旧党执政,新法虽罢,而士大夫意气的争执,却已欲罢不能。[元祐党争的影响]于是由新旧党的互相攻讦一变而为旧党的自相倾轧,再变而为新旧党的循环报复,三变而为小人借新党之名以专权祸国。这样看来,王安石并没有以新法害天下,倒是元祐诸臣的结党倾轧,却该负一部分的祸国之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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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祐,宋哲宗第一年号,起公元一〇八六年,终一〇九三年。
[2]程颐字正叔,世居中山,后从开封徙河南。他是有名的理学家,世称伊川先生。
[3]苏轼字子瞻,眉山人。他是有名的文学家,自号东坡居士。
[4]公元一〇九三年。
[5]神宗甚至称王安石为圣人。
第四十一讲 约金攻辽与徽钦被掳
金国的祖先,相传就是古代的肃慎氏,在三代时候,曾把石矢献给中国。[金国的先世]后世考据家,谓其地在今黑龙江,但此说可信与否,在未得确证以前,殊难悬断。两汉时候,此族臣服于夫余国[1]。南北朝时,和中国交通。当时名为勿吉,隋、唐时又译作靺鞨。靺鞨分为七部,其中以粟末部和黑水部为最强。
靺鞨七部是:一、粟末部(居最南,与高句骊接壤);二、伯咄部(《唐书》作汨咄,在粟末北);三、安车骨部(在伯咄东北);四、拂涅部(在伯咄东);五、号室部(在拂涅东,《唐书》不载);六、黑水部(在安车骨西北);七、白山部(在粟末东南)。《唐书》谓粟末等六部,“部间远者三四百里,近者二百里。”《金史》谓:“女真之地,有混同江、长白山,混同江亦号黑龙江,所谓白山黑水者也。”
粟末部居南,黑水部居北。高句骊强盛时,靺鞨人被所役属,唐太宗征高句骊,黑水靺鞨曾出兵十五万拒战。[从渤海国到女真]唐高宗时,李绩破高句骊,而粟末靺鞨保东牟山,后遂建设渤海国,其国王姓大,传十余世、二百多年;据有今辽宁、热河全境及吉林、朝鲜的各一部分之地。黑水靺鞨于唐开元中来朝贡,唐任命其酋长为黑水都督,赐姓名为李献诚。五代时,渤海被契丹所灭,靺鞨人大都服属契丹,称为女真。在南的隶契丹籍,称熟女真。在北的不隶契丹籍,称生女真。生女真散处于黑龙江、长白山之间,表面上服从契丹,辽国全盛时,贡献不绝。其中有姓完颜一部的酋长乌古鼐,受辽国委任为生女真部族节度使。他一面用这节度使的名义吞并附近各部落,一面对辽国虚与委蛇,阻止辽兵入境。其后势力渐渐充足,到公元一一一五年(宋徽宗政和五年,辽天祚帝天庆五年),完颜阿骨打叛辽称帝,改名为旻,改国号为金,这就是金太祖。[金的建国]金太祖屡次战胜辽国,略取辽东京诸州县。那时候金国的疆域差不多占有现在辽宁、吉林两省地方,俨然是中国东北的一个独立国家了。
辽国在宋徽宗时代,因沐浴汉族的文化已久,不免沾染到一点奢侈的习惯,国势渐渐衰弱。天祚帝即位后,不理政事,专喜畋猎。每年派人向近海地方去访求一种名“海东青”的名鹰,对女真颇多骚扰。公元一一一四年,完颜阿骨打就借端兴兵攻辽,取宁江州。辽天祚帝发兵抵御,大败于出河店,咸州因此失守。明年,完颜阿骨打遂即位称帝。
辽以“铁”为号,完颜阿骨打以为铁虽坚,终有时变坏,惟有“金”不变不坏,又金的色于五行属白,完颜色尚白,故遂以金为国号。
金国新兴,辽势渐弱,宋徽宗听了赵良嗣的话,并受蔡京、童贯的怂恿,实行联金灭辽的计划。[约金攻辽的动机]
赵良嗣,本燕人马植,辽国的大族,官至光禄卿。宋政和元年[2],童贯使辽,植求见,自陈有灭辽之策,贯接见谈论之下,非常佩服,就和他同回中国,改姓名为李良嗣。徽宗召见,他对徽宗说:“女真恨辽人刺骨,而天祚荒淫失道,本朝若自登莱入海,结好女真,与之相约攻辽,其国可图也。”徽宗大喜,赐他姓赵,任命他为秘书丞。从此徽宗便雄心勃勃,想结金国以恢复燕云十六州了。
当时约定以长城为用兵界线,金兵由平地松林攻取辽中京,宋兵由白沟攻取辽南京,并约定辽灭后,宋得收回五代时后晋所失的故地,同时把送给辽国的岁币转给金国。开战以后,金兵屡胜,连克辽国的上京、中京、西京,而宋兵连战皆败,不能北进。结果仍由金兵单独攻取辽南京,辽天祚帝被掳。[辽国的灭亡与金国的强大]辽自契丹太祖建国,至是凡二百零六年而亡。时辽国皇族耶律大石尚有兵万余,自知敌不过金国,向中央亚细亚奔逃,建西辽国于阿母河流域,称天祐皇帝,其后渐渐强大,成为西域一大国。
辽亡以后,金以宋兵不能胜辽,不肯履行原约。[辽亡后宋朝所得的酬报]再三交涉的结果,宋朝每年送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南京代税钱一百万缗给金国,金国把南京及蓟、景、檀、顺、应、蔚、儒、妫、奉圣、归化、武、朔等州给宋朝。宋朝把这些地方,和辽将郭药师投降带来的涿、易两州,分设燕山府、云中府两路。
金国没有把燕云十六州中的平州还给宋朝,就把它建为南京,用辽国的降将张瑴为留守。[张瑴降后所引起的纠纷]不久,张瑴据城叛降于宋。时金太祖已死,其弟完颜吴乞买嗣立,是为金太宗。金太宗也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他闻得张瑴变叛,即发兵攻破平州,张瑴逃往燕山府。金太宗向宋朝提出严重抗议,要求引渡张瑴。宋朝无法,只得杀张瑴,把他的首级送去。但金国终于把这件事引为口实,大规模的发兵攻宋。因宋降将郭药师为向导,长驱渡河,围攻汴京。时宋徽宗见国难日亟,已把皇位传给他的儿子赵恒,是为钦宗。他自己逃至镇江,汴京由李纲奉钦宗固守。终因各方救应的兵太少,无法抵抗金兵,只得向金国请和。当时和议的条件是:宋给金国赔款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牛马万头,表缎百万匹;并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镇给金国,尊称金主为伯父,宋使亲王、宰相至金国为质。
金兵攻宋,本分两路,一路由完颜斡离不自平州攻燕山,经略河北,一路由完颜粘没喝自云中攻太原,经略河东。[金兵南下与北宋灭亡]斡离不既渡河进围汴京,粘没喝也积极围攻太原。斡离不既与宋朝议和,得了许多金帛,粘没喝亦遣使向宋朝索金帛,宋朝认为和议已成,不应再无理需索,就坚决地拒绝了。粘没喝大怒,分兵攻破威胜军隆德府,进取泽州。宋朝认为金国破坏和约,亦出兵救援。于是宋金和议破裂,金又大举兵攻宋。宋钦宗靖康元年,金兵攻破汴京,明年,金人掳徽宗、钦宗及亲王、后妃等二千余人至北方,囚于五国城,别立宋臣张邦昌为楚帝。宋自赵匡胤建国,至徽、钦被掳,北方沦陷,凡一百六十七年,历史上称这时期为“北宋”。
靖康传信录
清代道光年间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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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夫余亦作扶余,灭于前燕。
[2]公元一一一一年。
第四十二讲 宋室南渡与对金和战之频更
金国立张邦昌为帝,其目的是在建立一缓冲国于河南,以便专心经营河北、河东,但张邦昌自己觉得负不了这重大责任,于金兵退出汴京后,就尊宋哲宗的废后孟氏为宋太后,使她垂帘听政。[张邦昌的让位与北宋的灭亡]公元一一二七年,张邦昌迎立康王赵构于南京[1],是为宋高宗。高宗即位后,见北方难于立足,便退至扬州。金人闻高宗南渡,发燕京等八路民兵,分三道南下。高宗建炎三年[2],金兵入淮泗,高宗奔镇江,又自镇江奔杭州,不久升杭州为临安府,将定为首都。是年冬,金宗室完颜兀术渡江入建康。高宗奔明州,兀术攻破临安,派兵渡浙江追高宗。明年,金兵破明州,高宗奔温州。兀术席卷俘掠所得的财物,退归北方。至镇江,遇宋将韩世忠,相持数十日,兀术用火攻烧韩世忠的兵船,渡江北去。先是金国已立宋降臣刘豫为齐帝,把河南、陕西的地方给他,使他当宋金之间的缓冲责任。完颜兀术北还后,一时也不想南下,于是宋高宗得还都临安,从容建立他偏安一隅的新朝。历史上就称高宗南渡以后为“南宋”。
刘豫既被立为齐帝,想永远维持他的地位,便请命于金,欲立其子刘麟为太子。[刘豫的被立与被废]金国的答覆是:能打胜宋朝,才可允许你的要求。于是刘豫发兵攻宋,但几次都不甚得手,便向金国乞援。金国最初是派兵帮助他的。不久,金太宗死,金兵引还。宋高宗见刘豫无用,便声言将御驾亲征,刘豫恐惧,又向金国乞援。金国立刘豫,原要他负缓冲责任的,不想他毫无能力,处处要金国帮助,于是金国就把他废掉,而在汴京立了一个行台尚书省。
宋金之间既失去了一个缓冲国,又成了直接交涉的形势。[宋金直接交涉的形势]直接交涉,不外和与战两种方式。在宋朝战既无力,和又不免丧地辱国,进退之间,实为狼狈。大抵当时武人都主战,想借以保全自己的地位;文臣都主和,企图暂时的苟安。刘豫被废的那一年,宋使者王伦自金国还,说金国允许归还徽宗梓宫[3]及钦宗与太后,且允归还河南地方,宋高宗大喜,就用主和派的首领秦桧做宰相,专意和金国讲和。绍兴九年[4]三月,金人来归河南、陕西地,诏以王伦为东京留守,交割地界。[宋金和议的破裂]但金国对宋朝的和议,完颜兀术是不以为然的。明年,兀术和完颜撒离喝分道攻宋,复取河南陕西诸州郡。
金太宗崩,太祖子完颜亶立,是为熙宗。原来金国的王位继承是不确定的,大约只凭实际的形势,并无成法可言。在这种制度底下,就人人要“觊觎非分”了。加以对外用兵,实权都在军人手里。那时候,斡离不、粘没喝已死,军人中老资格只有兀术和挞懒。而挞懒辈行又尊,和右相讹鲁观太师蒲卢虎都有异志,当国政的斡本制不住他们。把河南、陕西地方还给宋朝,本是挞懒和蒲卢虎、讹鲁观的主张,不但斡本不赞成,兀术也不以为然。宋绍兴九年[5]七月,金国的讹鲁观、蒲卢虎、挞懒先后以谋反伏诛,于是主战派又得势。明年五月,兀术、撒离喝等分道南下,再攻陷河南、陕西诸州郡。
幸当时宋朝的陕西都统制吴璘击败撒离喝于扶风,撒离喝还走凤翔。一方面刘锜破兀术兵于顺昌,湖北宣抚使岳飞遣部将牛皋等击败金兵,收复河南州郡。岳飞又自领兵败兀术于郾城,追至朱仙镇,声势甚盛。岳飞很高兴,对他的部下说:“当直抵黄龙府[6],与诸君痛饮!”但宰相秦桧,力持和议,先召还各路将领,更一日发十二金牌召还岳飞,并诬岳飞阴谋割据襄阳,下狱治罪。于是秦桧便不顾一切,和金国讲和。[秦桧的卖国外交]绍兴十一年[7],宋朝和金国的和议成立,其条件是:
(一)宋朝与金国,东以淮水,西以大散关为界。
(二)宋朝向金国称臣,金国册封宋主为皇帝。
(三)宋朝每年贡献金国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
秦桧接受亡国条件以后,就把主战最力的岳飞杀掉,以减杀反对派的势力。
岳飞可以说是主战派的首领。他曾败刘豫兵于唐州,恢复河南西部州郡。上书请进一步恢复中原,帝不许,飞乃还鄂。绍兴七年,飞上书,谓“钱塘僻在海隅,非用武地,愿建都上游,亲率六军往来督战,庶将士知圣意所向,人人用命”。但这一疏,没有效果。后来他又上疏,请乘刘豫被废之际,攻其不备,进兵中原。但又不为朝廷采纳。方宋金进行议和时,飞又上书反对,遂和秦桧有了怨隙。和议成后,例加爵赏,岳飞加开府仪同三司,飞上书力辞,诏书温辞嘉奖,飞不得已,受命。郾城之役,完颜兀术想弃汴京北走,有人劝他不要走,以为“自古未有权臣在内而大将可立功于外者”,后来岳飞果被秦桧用十二道金牌召还。既至,授枢密副使。时张俊忌岳飞,遂受秦桧意旨,诬飞部张宪谋据襄阳,还飞兵权。遂捕张宪,押解至临安,并矫诏下岳飞及其子岳云于大理寺狱。绍兴十一年,秦桧使人杀岳飞于大理寺狱;岳云与张宪皆弃市;家属徙岭南。上面的话,根据《宋史》,虽不免有偏袒之处,但岳飞是当时主战派的重要人物,那是无有疑义的。
又屡兴文字之狱,借以驱逐反对他的朝臣。他居然又继续总揽了十六年的朝廷大权。
秦桧因为当时主张和议之故,现在差不多三尺童子,都知道他是一个奸臣。但亦有替他辩护的,如明朝的曾邱曾有宋南渡后不得不和之论。赵翼《廿二史札记·和议篇》亦替秦桧辩护。近人吕思勉编《白话本国史》,更替秦桧极口呼冤。就当时的情势而论,宋朝的兵力万万敌不过金国,忍辱议和,未始不是苟安一时的方法。但金国兵力虽强,统治不了中国,如果宋朝抱着“宁为玉碎,毋为瓦全”的决心,也未始没有出路。秦桧对外既主张不抵抗,对内更用种种手段,诛杀主战的将领,取缔反对他的言论。就是这几点,秦桧已尽够遗臭万年了!
这次议和以后,宋金之间,又有过两次冲突。[宋金和议后的两次交涉]一次在绍兴三十年[8],金国海陵王完颜亮发兵南侵,宋朝扬州失守,势很危急,恰巧金国发生内乱,海陵王被杀,形势就缓和下去。
金主亮于宋绍兴十九年杀金熙宗而自立。他是一个残忍荒淫的国主。杀金太宗子孙七十余人,粘没喝子孙三十余,诸宗室五十余人,又杀撒离喝等及其子孙,前后所杀凡数百人。宗室被杀者,纳其妇女为妃妾,他的从姊妹充满后宫,荒淫暴虐,毫无人道。他又想南灭宋朝,统一中国。那时候他的军队已渡江至采石,幸宋兵竭力拒战,始还趋扬州。时金国内部已起变化:他的从弟乌禄在辽阳自立(是为金世宗)。他得到消息,限将士于三日内渡江,否则全部处死刑,他的部将奉到这个命令便立刻反抗起来,把他杀掉,与宋朝议和。金主亮在位共十二年,金国追废他为海陵炀王。
宋孝宗乾道元年[9],宋金重订和好条件,改君臣关系为叔侄关系,改每年宋朝的贡献为岁币,银绢各减少五万。一次在宁宗开禧二年[10],宋权相韩侂胄发兵北伐,结果宋兵大败,宋朝杀韩侂胄与金国讲和,又改叔侄关系为伯侄关系,增岁币为银三十万两、绢三十万匹,另外又添犒赏银三百万两。从此以后,南宋更一蹶不振,而金国也因为风俗奢靡,国势渐弱,遂同为新兴的蒙古族所灭。
* * *
[1]康王本应到金国去为质的,走到半路,为百姓所阻,钦宗命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率各地援兵。
[2]公元一一二九年。
[3]皇帝的棺材称“梓宫”。
[4]公元一一三九年。
[5]公元一一三九年。
[6]本渤海扶余府,辽太祖平渤海还至此岭,有黄龙见,改今名。金初因之,并以为都。
[7]公元一一四一年。
[8]公元一一六〇年。
[9]公元一一六五年。
[10]公元一二〇六年。
第四十三讲 理学的风行与庆元党禁
佛教传入中国以后,和原有的儒道两家常在竞争之中。起初这三家壁垒森严,到了宋朝忽然调和起来,便产生所谓“理学”[1]。
理学的中心问题在于“性论”。[理学的中心问题]性论本是孔子一派的儒家和老庄一派的道家所提出讨论过的问题。但孔子对于性论同他的天论一样不曾对他的门弟子明白讲过[2],除了“性相近也,习相远也”[3]一句极简单的话之外。后来孟子、荀子才对这问题大大发挥,但两人的意见却相反:孟子要顺性之自然,即发展固有的良知良能去养成理想中的人格;荀子却要用人为的努力[4],即用礼义去矫正自然的本性以养成“善”的人格。老庄则主张屏除一切外物以回复本性。这本来是一个很深奥的问题。秦、汉以来,儒者都埋头研究章句,避开这问题不谈。魏晋南北朝人的士大夫也只能空谈玄理,对于这问题不曾加以深刻的研究。唐朝的士大夫大都走入功名利禄一途,对这问题也没有什么发挥,虽然韩愈曾提出过“道统”二字作号召,他的弟子李翱也曾著《复性书》,以发挥他代表儒家的有系统的性论。
韩愈著《原道》排斥佛老,推崇儒家。他说:“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以是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死不得其传也。”他首先提出道统,并隐然以道统自任。但他的哲学的根柢太浅,所以只做到排斥佛老为止。他的弟子李翱著《复性书》,主张“屏情以明心,明心以见性”,可说是秦汉以来惟一探求性理大源的儒者,实开理学的先河。
原来关于性论,儒佛道三家都站在“唯心”一方面的,而佛家对这问题研究得比较精深。[儒佛道三家调和的原因]挂着儒家招牌的“儒”者,要研究到这个问题,就不能有把佛家之说融会贯通起来,同时也不能把道家的思想绝对排斥。所以宋儒表面上虽排斥释老,而实际上理学就是融会儒佛道三家的学说的结晶。
理学的先导者是周敦颐。他所作的《太极图说》为后来理学家讲究心性的根据。[理学的先导]
太极图
太极之名,见于《庄子·太宗师》。所谓“太极”便是天,也就是性。又老子尝说:“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这“无极”两字,就是老子所谓“道”(现代语便叫作自然律)。《太极图说》是根据道家的无极,由无极而生太极(意思就是说由道而有天与性),太极生阴阳,阴静阳动,故归于主静以立人极。这些学说,比较深奥,且现在比这种更进步的学说很多,似乎一时不必用大部分的心思去研究探讨,只要知道有过这样的一种学说就行。现在把《太极图》附在右面,使读者知道《太极图》是怎样一种东西。
但他的学说渊源,却传自道士陈抟(陈抟以《太极图》传弟子种放,放传弟子穆修与僧寿涯,穆修传周敦颐。一方又很受影响于僧寿涯及黄龙山慧南禅师,而会通于东林总禅师)。
周敦颐尝自己说:“吾此妙心,固启迪于黄龙,发明于佛印,然《易》理廓达,非经东林之开遮拂拭,则无由表里洞然。”又《性学指要》说他初与东林总禅师游,久之无所入。总教之静坐。月余,忽有得,以诗呈曰:“书堂兀坐万机休,日暖风和草自幽。谁道二千年远事,而今只在眼睛头。”(见《宋元学案》卷十二黄百家按语)。于此可见周敦颐受佛家禅宗影响之深。
他的学说:主张“主静以立人极”。明白点说,就是注意行为的动机,主张节制欲望。惟静故无欲,无欲才能见他的本性。而入手的方法,便是佛道两家所习用的静坐。后来的理学家虽然在入手的方法有种种不同,而注意行为的动机,主张节制欲望,是一致的。这一点是理学上的根本要义。
周敦颐的佛老气息究竟太重,所以他只能算作一个理学的先导者。[理学基础的奠定者]传到他的弟子程颢、程颐才以“儒者”的资格来奠定理学的基础。程颢、程颐因个性的不同,成就略有殊异。程颢注重涵养,程颐注重实践。而程颐年寿较长,门徒较多,所以影响亦较大。和周敦颐同时的尚有邵雍、张载,后世把周、邵、张及二程,称为“北宋五子”。合南宋的朱熹一派,又称为“濂、洛、关、闽”之学。
濂指濂溪周敦颐。洛指洛阳邵雍与二程。关指关中长安张载。闽指乔居闽中的朱熹。按朱熹学于李侗,李侗学于罗从彦,罗从彦学于杨时,杨时是程颐的弟子,杨、罗、李都是闽人。
到南宋,理学分二大派:朱熹集程颐之大成“主张穷究万物之理以求一旦贯通。”[南宋以来的两大派]他说:“吾心之明,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其理有未穷,故知有不尽。……故当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而尽穷之,以求致乎其极。”他这一派偏重于外向工夫,可称为“归纳派”。陆九渊集程颢之大成,主张心即是理,理即是心,不必向事物上作支离破碎的求知工夫。他说:“万物皆备于我”。“学苟知本,则六经皆我注脚。”他这一派偏重于向内功夫,可称为“演绎派”。这两派的意见完全不同,所以后人说朱是“道问学”,而陆是“尊德性”。
《礼记》《中庸》说:“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以德性为重叫作“尊德性”,以学问为重叫作“道问学”。
此外还有注重社会的实际的事功,反对个人的玄谈的修养的第三派,以浙东吕祖谦等为领袖,亦称“浙东学派”,但势力甚微。
朱陆两派的学说,朱学平实,重保守;注意现在的秩序过于未来的希望,与当时忍辱偷安的社会心理相投合;又因其主张安名分,很注意于为下不悖之义,与当时的政治制度相投合;所以朱学的势力盛过陆学。[朱陆两派学说的消长]从南宋末叶经元朝到明朝,朱学支配了中国的思想界。明中叶以后,王守仁起来继承陆九渊系统,提出“知行合一”的口号,于是朱学衰而王学盛。现在把宋明理学的渊源列简表如下:
朱熹手札
辽宁省博物馆藏
理学家因为极端致意于行为的动机,对于“经世致用”的学术不免轻忽,因此他们往往执着义理之见,不顾到时势利害,对于在朝的执政者,时起意见上的冲突,遂有庆元年间的所谓“伪学之禁”。[庆元党禁的主因]
宋朝的严禁某一派学说,始于蔡京的禁“程学”。[从严禁程学到严禁伪学]其后秦桧卖国外交成功,怕士大夫反对,又严禁“程学”。孝宗(太祖七世孙赵元永)时王淮当国,反对理学,理学又成为当时攻击的目标。宁宗(光宗子赵扩)即位,韩侂胄当权,他反对朱熹一派,把引用朱熹的赵汝愚驱逐。太学生杨宏中等上疏替赵汝愚申理,都遭流窜。并指理学为“伪学”,严申禁令。被指为伪学逆党而遭罢黜的人很多。这是庆元元年至二年的事情。庆元三年,又令编造伪学逆党的党籍,朱熹等五十九人都列名在内。一直到嘉泰二年[5],才下诏弛伪学之禁。那时候朱熹已经死了。理宗(太祖十世孙赵昀),度宗(理宗弟赵禥)都提倡理学,朱熹等并从祀孔庙,理学才毫无阻碍地发展起来。
* * *
[1]理学亦称道学,故《宋书》有《道学传》。
[2]《论语》载子贡的话道:“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3]《论语·阳货篇》载孔子的话。
[4]荀子常说“人性本恶,其善者伪也。”这“伪”字就是人为的努力的意思,不作真伪之“伪”解。
[5]公元一二〇二年。
第四十四讲 蒙古的兴起与夏金的灭亡
蒙古于诸族中最为后起。旧史多指为铁勒部落之一。[蒙古的起源与强盛]然铁勒为土耳其族,衍为今之回族,渊源历历可征,未可与蒙古并为一谈。蒙古之名,见于《唐书·北狄传·室韦下》,“室韦之北有大室韦,濒于室建河[1],河出俱伦泊,迤而东,河南有蒙瓦部”。蒙瓦当即蒙古一音之转。
关于这一段记事,新、旧《唐书》略有不同。《旧唐书》说:“大山之北有大室韦部落,其部落傍望建河居,其河源出突厥,东北界俱轮泊,屈曲东流,经西室韦界,又东经大室韦界,又东经蒙兀室韦之北。……”《旧唐书》的蒙兀室韦,即《新唐书》的蒙瓦部,蒙兀、蒙瓦一音之转。蒙瓦、蒙古,又是一音之转。望建河即室建河,室建河即额尔古纳河,东北流和黑龙江上游敖嫩河合。铁木真大会于诸部酋长于斡难河上源,这斡难河便是敖嫩河的同名异译。我们可以知道蒙古的根据地便在敖嫩河的上源。
金时蒙古分为两部,役属于金。
《金史·外国传》不列蒙古。惟《兵志》中东北、西北、西南的部族乣军都有萌骨部,萌骨即蒙古之音转。又《大金志》载完颜伟云:“今朦骨不受调役。”这朦骨就是《金史》里的萌骨,可见蒙古在当时实为金人所役属。
当金初兴时曾向蒙古借兵,强盛后,不曾照原约报酬;加以塔塔儿人的挑拨,因之对金颇怨望,不受调遣。
塔塔儿即鞑靼的一音之转,大约是蒙古同族的一个部落。约在公元一一三五年的时候:蒙古的酋长俺答巴该为塔塔儿诱执,献于金国,金国用极惨酷的刑罚把他杀掉。其子忽郁刺遂攻入金国边地,大掠而归。从此蒙古与金国便常常发生战事。
兀术带兵去讨伐,不能取胜,只得和蒙古讲和,割西平河[2]以北的地方给他,每年致送牛羊米豆等,并封其酋长为蒙辅国王。传至铁木真,和金兵合攻灭塔塔儿,又次第击灭邻近的部落,南攻西夏,大掠鄂尔多斯而归,其势大盛。公元一二〇六年(宋宁宗开禧二年,金章宗泰和六年),铁木真大会诸部酋长于斡难河[3]上源,被推为大汗[4],自称成吉思汗。这便是元太祖。
成吉思汗像
成吉思汗既统一大漠南北。[蒙古攻夏与金夏交哄]受各部拥戴,势力强固,便开始向夏金用兵。公元一二〇九年(宋宁宗嘉定二年,夏襄宗应天四年),成吉思汗举兵伐夏,夏国不能抵抗,只好向他请和。当蒙古攻夏时,夏求救于金,金不肯出兵相劝,金夏国交,就此破裂。
金夏一向和好。八十余年未曾交兵。及夏为蒙古所败,怨金国不出救兵,遂和金失和。要发兵攻金边地。公元一二一四年,夏复遣使至宋,约两国联合攻金。从此以后,夏金连年战争。直到公元一二二四年,才重定和约。这十年来不断的战争,把夏金两国的国力弄得十分疲惫了。
当时蒙古新兴。金夏的势力本已衰弱,但两国苟能同心协力以御蒙古,未始不可挽回劫运。不幸这两国的当局,眼光短浅,不能联合起来以御共同的敌人,反自相煎迫,兵连祸结者好几年。两国的精锐,丧失殆尽,遂同为蒙古所灭。
夏金失和的那一年[5]蒙古也宣言和金国绝交。[蒙兵入关与金室迁都]公元一二一一年(宋宁宗嘉定四年,夏神宗光定元年),蒙古兵攻金西京,进败金兵于会河堡,遂入居庸关,饱掠而去。公元一二一三年(金宣宗贞祐元年),成吉思汗亲自带兵攻金,大败金兵于怀来,进围燕京。同时河东、辽西、山东、河北一带,大受蒙古铁骑的蹂躏。明年,蒙古与金和议成立,蒙兵退出居庸关。是年五月,金宣宗完颜询迁都汴京。成吉思汗得讯,以为两国既已讲和,而金又迁都,显见没有和议诚意,便再进兵围攻燕京。公元一二一五年,蒙古兵破燕京。明年,蒙古兵攻入潼关,沿边州郡,大被蹂躏。但那时候成吉思汗忽又大举西征,金夏两国因此得以苟延残喘。
那时候,金国的财政困难已达极点,而宋朝见金国势力衰弱,便停止缴纳金国岁币,于是金国和宋朝又开起战来,两国兵连祸结者好几年,更给蒙古以南侵的机会。[宋金交攻与夏室灭亡]
时金国屡向宋朝督催缴纳岁币,宋朝的起居舍人真德秀上书请乘金国衰弱,停止缴纳岁币。他以为当蒙古强盛,金势日蹙的时候,当树自立的规模,不当再以忍辱和戎为苟安一时之计。其实当时宋朝果能扶弱抑强,不计较这点岁币,进而与金国联合,再劝西夏与金言和,三国共同抵御蒙古,也许蒙古铁骑不至踏遍了中国。宋朝的文臣,好高谈义理,不顾实际,这便是明显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