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进运动：
一个国家的成长
托马斯·杰斐逊（1743~1826）
作为《独立宣言》主要起草人，写下了最有分量的五个字：人生而平等
天堂在上，美国向西
打开现在的美国地图，再对比一下美国开国时期的地图，会发现现在的美国，比刚独立的美国要大五倍以上，那多出来的四个美国是从哪儿来的？美国发展到今天这个格局是有一个过程的，这个过程就是一个国家的成长。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成长就是西进运动。
1803年，在杰斐逊总统的谋划下，美国趁拿破仑忙于应付欧洲战争之际，以1500万美元的代价，从法国手里买下了路易斯安那，获得了两百多万平方公里广阔肥沃的土地和新奥尔良港口。这使美国的国土立刻增加了一倍，拥有了19世纪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大粮仓，也让美国控制了北美河流系统的中心地区，为西进运动建立起了一座桥头堡。
仅仅靠这一项政绩，杰斐逊就足以在美国名垂青史了。但牛人就是牛人，杰斐逊可丝毫没有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的意思，他居然再接再厉，在约翰·亚当斯宣扬美国“命中注定”要扩张到“西半球的整个北部”的基础上，为西进运动琢磨出来了个大义名分，这就是“天命定论”（Manifest Destiny）。
这种观念认为（至少是表面上认为），美国作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自由民主共和之国，对外扩张，传播文明教化乃是上帝赋予的使命！简单来说就是：美国认为自己是上帝的选民，要把上帝的荣光普照世界。而美国人从大西洋沿岸向着太平洋沿岸的西进，都是“上帝的安排”，美国人有责任和义务去引导、开发和开化落后的西部地区。
这个“天命定论”，又称为“天命昭昭”，含义有三：
其一，美利坚合众国建立的必然性。“在北美大陆范围内建立一个自由、联合、自治的共和国——这就是天命，它是基于各州联合的共和主义。”
其二，美国领土扩张的合法性。“它意味着上天预先安排的向尚未明白确定的地区扩张。”
其三，传播民主制度的神圣性。“民主制度是如此尽善尽美，一直不会受到任何国界的限制……扩张是上天安排的启发邻近国家遭到暴君蹂躏的人民大众的一种手段，它不是帝国主义，而是强行的拯救！”
简单来说，就是以下三个意思：
第一，美国建立是上帝的安排。
第二，美国要扩张也是上帝的意思。
第三，美国要欺负你，那其实不是欺负，而是恨铁不成钢，毕竟打是亲骂是爱。
当然，这个“天命定论”，从少数精英提出来，成为美国人的政治哲学，再到普及成美国人的全民意识，风靡全美国，必然是要经历一个过程的。这个过程很长，起码花费了半个世纪的时间。这其中有两个关键节点，是一定要说说的。
第一个节点，是1812年到1814年的英美战争，又被称为“第二次美国独立战争”。这一战争的规模并不算大，但打得很有戏剧性……
战争是美国挑起的，而且很无厘头。
当时有一帮美国愤青出来挑事，嚷嚷着要与英国再大战一场。理由有二：一是英国对美国实施贸易禁运；二是在独立战争后美国自信心膨胀，想帮助自己的北方邻邦加拿大摆脱英国的殖民，加入到美利坚温暖的大家庭中来。
但1812年6月18日美国对英国宣战时，英国其实已经解除了对美国的贸易禁运。只怪当时还没有手机，物流也不发达，两边都掐起来了，消息才传过来。
更搞的是，加拿大人非但不领情，还帮助自己的宗主国英国，来对抗美利坚这位多管闲事的邻居。为什么不领情呢？主要是因为北美独立战争时，美国本土的保皇派都跑到加拿大去了，这群人是倾向英国的。所以，加拿大人不但不帮美国人，反而站在英国人这边。
1813年4月27日，美军进攻加拿大首府约克（今多伦多），放火烧毁了议会和众多民房，导致很多平民在寒风中露宿街头。在指挥官的纵容下，美军士兵还抢劫了大量平民和公共的财物。
随后的战争中，加拿大民兵表现相当优秀，配合英军很快就击败了美军的进犯。到了1814年8月24日，英军和加拿大民兵反过来攻占了美国首都华盛顿，詹姆斯·麦迪逊总统被迫逃亡到弗吉尼亚，美国人士气大挫。而为了报复美国人焚烧约克的行径，占领军把美国总统的官邸一把火给烧了。战后，美国人为了遮羞，在修复时给总统官邸刷上了白漆——这就是如今“白宫”（The White House）的由来。
摧毁了华盛顿的公共建筑后，英军继续进攻，下一个目标是巴尔的摩。9月13日，英军向位于巴尔的摩港口的麦克亨利要塞进攻，受到了坚决的抵抗。美国律师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杰拉德目睹了此次战役，有感而发，写下了后来成为美国国歌的著名诗篇《星条旗永不落》（The Star-Spangled Banner）。
陆地战场上，美军的战斗力很差，但从来没抱过什么指望的海军倒是取得了一些胜利——还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美英双方你来我往，互有攻伐，但最终谁都没占便宜，战争的结果是又回到了起点，双方都是寸土未失。
1814年12月24日，美英两国外交官员在比利时城市根特签署和约[1]，正式停战。
但这场逼和大英帝国的战争为美国赢得了极高的国际声望，使得美国民众爱国热情高涨，因此被称为第二次独立战争。而这场战争，还导致了反战的联邦党从美国政治舞台上彻底消失。
不过，这场战争让美国的精英意识到，自己的正规陆军连人家的民兵都打不过，反而被加拿大民兵分分钟教做人，实在是很丢脸，必须赶紧设法补漏。因此，战后不久，在温菲尔德·斯科特将军的倡导下，美国军事学院（The United States Military Academy，通常被称为西点军校）开始大力为美国军队培养职业军官，培养了数不胜数的军事人才，世界闻名。
创立初期的西点军校演练场
这场战争对美国最大的影响，就是让“天命定论”在美国社会中进一步发酵——连世界霸主英国都被我们揍趴下了，美国人哼着《星条旗永不落》时，难免会嘀咕“英国人唱什么天佑吾王，明明是天佑我大美利坚嘛”。从1814年到2001年，美国本土从未被外敌攻击过，只有它进攻其他国家的份儿。
而这场战争最重要的副产品，是促使加拿大的英语和法语两大殖民地居民联合起来，对抗共同的敌人美利坚。1867年，英属北美殖民地联合成立加拿大联邦。加拿大人，一个新民族开始登上了历史的舞台。现在很多人不明白，加拿大就在美国的边上，为什么美国人不把它吞并了。其实是试过了，但被揍得满地找牙，美国想吞并加拿大的梦想也就破灭了。历史上的加拿大民兵很厉害，是迄今为止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打败过美国军队的武装组织。所以，美国人从此以后，只能向西欺负印第安人，南下欺负墨西哥了。
“天命定论”在全美国普及的第二个节点是美墨战争。
1845年，美国宣布将原属于墨西哥的得克萨斯（Texas）并入美国，成为美国的第28个州。1846年4月24日，美国和墨西哥的战争爆发。打到1848年，墨西哥服软了，开始进行和谈，和谈的结果是美国把墨西哥的一半土地都给占了。1848年，得克萨斯正式并入美国，成为了美国的第28个州。
直到今天，墨西哥人仍然对此耿耿于怀。如果你问墨西哥人，美国侵略了你们的国家，打败了你们，蹂躏了你们，而且占了你们一半的国土，你们恨不恨？所有的墨西哥人，不管男女老幼，立刻会怒火中烧，用又快又急的西班牙语说一堆话。意思就是恨，必须恨。而美国人这边可爽翻了！一口气捞了这么多地不说，国土还横跨了大西洋和太平洋，真正实现了在美洲大陆“横着走”的夙愿。
在美国兼并得克萨斯的行动中，《美国杂志和民主评论》的编辑约翰·奥沙利文（John O'Sullivan），在1845年的7、8月合刊中首次完整地解释了美国的“天命定论”。他如同是美国政府的发言人一样，将兼并得克萨斯说成是“上天的安排”，说西进运动中美国人的所作所为都是“上帝的安排”。他宣称美国扩张，是上天安排的，是启发邻近国家遭到暴君蹂躏的人民大众的一种手段，它不是帝国主义，而是强行的拯救。
经历了这个过程后，美国人的“天命定论”就算正式成形了。
这一观念贯穿了整个的西进运动，可以说，没有它就没有西进运动，也就没有美国。这一观念鼓励了美国人的土地扩张，从更深层次上而言，可以说是塑造了美国人“自我意识”。
正是在这种观念的笼罩下，西进运动中对印第安人的屠杀和对别国的武装侵略，在笃信上帝的美国人看来，变成完全可以理解和接受的。从此，“天命定论”不仅成为美国西进运动的灵魂，而且也成为后来美国充当“世界警察”的主要理论依据。
[1]根特条约是在1814年12月24日位于根特（今属于比利时，当时是尼德兰联合王国的一部分）签署，要求终止美国与英国之间战争的一条和平条约。此条约使两个国家的关系大体回到了战前状态，双方都没有领土损失。此条约在1814年12月30日被乔治四世批准。因为当时通信条件的不便，这个和平条约的消息花了几周才到达合众国。新奥尔良战争是在它签署之后打的。然而在1815年2月18日，美国参议院于批准之前的一个月前，由安德鲁·杰克逊率领的美军在新奥尔良战役中战胜英军，此和平条约还没有生效。
美国成长三部曲
从18世纪末到20世纪初，长达一百多年的西进运动，实际上是美国这个新兴国家成长的三部曲。第一部是拓荒种地，第二部是开矿建厂，第三部则是修路筑城。
西进运动的第一步是拓荒种地很正常，北美之所以跟英国打独立战争，不就是因为英国人不让他们去西部种地拓荒吗？所以，北美独立战争打完了之后，美国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西部的领土是他们用生命、鲜血和财富换来的，当然归北美人民所有。
为迎合民众渴求西部土地的民意，美国联邦政府颁布实施了一系列法令。
1784年，杰斐逊起草了《关于弗吉尼亚让出的西部土地组建方案》的土地法令，规定西部土地为美国全体国民所共有，并明确了在西部民主建州的程序和要求。
1862年，林肯总统又颁布了《宅地法》[2]，规定从1863年1月1日起，年满21岁的公民仅需支付10美元的费用，就有权取得西部不多于160英亩的土地，连续耕种5年后，土地就归个人所有。
法令一出，当时的美国人民喜不自禁。再加上美国政府又适时地调整了移民政策，相当于在移民者本来已经燃起的梦想上又添了一把柴火。
于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移民，高唱着：“唉哦，我们走啊，在俄亥俄河上泛舟。”成群结队，浩浩荡荡地涌向西部。
西进充满了艰辛，除了大自然的考验之外，还有恶劣的气候和环境，但是这些早期的美国开拓者的确特别能吃苦。一望无垠的无主之地等待开拓，只要你肯干，肯努力，不怕苦，不怕死，不怕累，就可以成为一个农场主，成为一名自由人。所以，一代一代的移民前赴后继地来到西部拓荒种地。
经过半个世纪的努力，在美国的东西部平原上，很快就建立起了世界上最大的小麦王国、棉花王国和畜牧王国。从那时候起直到现在，世界上主要的农产品和农副产品的生产基地，基本上都在北美。如今，中国进口的玉米、大豆主要来自这些地区。
到1850年的时候，美国的粮食产量已经达到了3200万吨，粮食的种植面积已经达到了6320万英亩。美国一下子成为世界最大的粮食生产大国和农副产品出口大国，同时也为全世界摆脱饥荒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1860年前后，美国涌现出了一批农业企业家。比如号称规模最大的农业企业家——迈克尔·沙利文。他一家人光在伊利诺伊州就种了8万英亩地，养了5000头羊，上万头的牛和马，却只雇了不到200个工人，因为他在世界上最早大规模使用农业机械。美国西进运动的拓荒开地工程，是用工业化的方式来进行的，靠的是农业的机械化和化学化，机械化指的是从耕地、播种、收割全都使用机器，化学化指一开始就用化肥。
当时，蒸汽机刚开始成为动力源，就被美国人用在了农业生产上。例如，拖拉机、播种机、耕地机、收割机、栽种机、捆扎机、割草机、托运机等一系列的机器。这是世界上第一次农业工业化，是一个升级换代的过程，形成了一个领先世界的美国式现代农业。这不仅在人类历史上开创先河，更为美国成为强大的工业国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如今，美国农业人口只占其总人口的极少数，但他们不仅喂饱了全美国人，还喂饱了半个世界。
西进运动的第一部曲——拓荒种地，让北美永远告别了饿死人的悲剧，让全球也开始远离饥荒，对人类来讲是个了不起的贡献。
西进运动的第二部曲就是挖矿建厂。1848年1月，在今天的旧金山，一个名叫马歇尔的人在帮他的主人建畜牧场挖地基的时候，挖出来一块两公斤多重的金疙瘩，居然是天然形成的狗头金。因为他是在农场主的地里挖的，按照美国法律，谁地里的东西挖出来就归谁，因此这块金子就被农场主和马歇尔分了。但马歇尔拿金子回去也没用，老板就给了他钱，并告诉他，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要低调行事。因为发现了狗头金，说明这个地方有矿脉，农场主想自己闷声发大财。
不巧的是，马歇尔是个妻管严，本来他还跟农场主保证打死都不说，结果回去后，妻子一逼问，他就招供了。女人一知道就等于全世界都知道了，穷了那么久，突然发了笔横财，他老婆还不到处去嘚瑟？这一嘚瑟，周围人都知道了，然后全世界的人就都知道了——从而导致了1848年开始的加利福尼亚淘金热。
加利福尼亚挖出黄金的消息，让全世界的淘金发烧友沸腾了。他们都希望自己能像马歇尔一样，一铁锹挖下去就能挖出个金娃娃。全社会的狂热程度，从当时当地通讯社的报纸可以看出。所有的企业，特别是加州的企业都停工了；海上的船工都急着靠岸，靠岸后就把那船往边上一丢，装好工具就去挖金子了；农民也不种地了，也去淘金了；甚至公务员都辞职了，一个月拿那么点薪水，不如去淘金；最夸张的是，连一些传教士和牧师都按捺不住了，袍子一脱，淘金去了。一时之间全民狂热，仅仅半年的时间，原本人群聚集的旧金山就变成了一座鬼城、一座空城，人们都到矿上淘金去了。先是本地人，再是其他地方的美国人，然后全世界的人都来了。
当时有一首歌是淘金人都喜欢唱的，这首歌现在在中国也很火，叫《哦，苏珊娜》（Oh! Susanna），是美国的一首民谣。大家唱着这首歌，就到处去淘金了。一段时间以后，当初发现黄金的地方后来被挖得到处都是洞。有了淘金热，美国西部就像一块磁铁一样，聚集了大量的人气。位于美国最西部，跟纽约差了几个时区的加利福尼亚州人口急速增长。
当然，像马歇尔和他老板这样的幸运儿，毕竟是少数。人人都去淘金，能得到金子的只会是少数。当时，有一个淘金者去了之后，发现淘不到什么，倒是看见那些淘金的人老是跪在地上，衣服磨损得厉害，就独辟蹊径想到了做衣服。他到处找材料，发现帆船上的帆布经得起日晒雨淋，而且还很耐磨，就以帆布为原料做成裤子，这就是牛仔裤的由来，而这个品牌就是李维斯。淘金除了挖塌一堆地方，留了一堆洞之外，并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但李维斯这个品牌却成为代表美国西进的符号，成为了野性、刚毅、叛逆、开拓的象征。所以，牛仔服现在成了全球年轻人钟爱的服饰，一些年轻人还故意把它剪个洞，故意做旧，成为了时尚流行的标志。这是美国西进运动过程中的一个副产品。
淘金热，意味着美国西部采矿业的崛起。金子挖完了，还可以采别的矿嘛。而美国中西部又是矿藏资源特别丰富的一个地区，比如五大湖沿岸的铁矿，埋藏浅，开采起来容易。于是，像匹兹堡这样的钢都就崛起了，有了钢都就有了汽车城底特律，这些都是采矿业附带的产物。
因为采矿要机器和设备，所以矿业的发展推动了工业的发展，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到西进运动后期，西部就成为了世界工业化的中心地区。1894年，到了西进运动快要结束的时候，美国的工业产值和产量第一次超过了英国，位居世界首位。从此以后，这个世界第一的地位就再也没动摇过。直到现在，美国也依旧是工业化的世界强国。到1913年西进运动结束时，美国的工业产量占了世界产量的三分之一。形象点说，就是英国、德国、法国、日本四国的产量加起来还比不上美国一个国家。西进运动的第二部曲——挖矿建厂把美国变成了世界的工业中心。
西进运动的第三部曲，就是筑路建城。在西进运动中，修路建城一直是中心。美国的绝大部分道路，包括水路、运河，基本上都是在西进运动中建成的。从1830年开始，西进运动的主要陆上通道就是公路，比如66号公路。好莱坞著名的动画片《汽车总动员》的插曲就叫Route 66，听起来很美，一直被广为传唱。现在这条公路更是到美国体验西部牛仔风情和公路旅行的不二之选。
为什么道路这么重要？我们观察美国地理就会发现，美国基本没有东西走向的河流，美国的东西部分别坐落着阿巴拉契亚山脉和落基山脉，而密西西比河是向南流的，所以它只能靠修路才能横贯东西部。整个西进运动一直都在修路，一开始修的是公路，后面是铁路。
说到美国西部大开发筑路这个过程，特别是修铁路，就不能不提及华工。最早的华工和淘金有关系，1848年，加利福尼亚发现金矿开始淘金的时候，就有中国人想要去。但是，中国离美国毕竟太过遥远，隔了一个浩瀚的太平洋，等消息传到中国，你再横跨太平洋去淘金，金渣子都淘完了。既然到那里已经没有金子，那就只能去打工了。但当时你开饭馆吧，老美还吃不习惯中餐；你开洗衣店洗衣服吧，那也用不了几个人。刚好，美国在大修铁路，提供了大量的工作机会。
从1840年前后开始，美国开始大修铁路。于是乎，最先的淘金客摇身一变成为了第一批筑路工人。那些不惜卖身为奴也要跑去美国淘金的华人，是最能吃苦耐劳、最能干的一群人。他们可能不识几个字，但绝对是生存能力和生存技能最高的人。这群人又能干，要价又不高，好用还听话，一下子就让铁路公司的包工头看上了。
1865年2月，首批华工走上了铁路建设工地。他们的表现让美国人惊喜，尝到甜头的铁路公司开始广招华工，甚至专门派人到广东雇工。第一批到美国的华工大概有15000人，其中大多来自广东江门的台山、开平等地。当时，一共有5条横跨南北走向的大铁路在修，华工成了美国西进运动中筑路大军的主力，占筑路工人总数的90%。如果没有华工，铁路是修不通的。白人和黑人都干不了这活儿，因为这活儿不仅要吃苦耐劳，还要有较强的组织纪律性和动手能力。
当时的工程技术条件肯定没现在好，美国西部的崇山峻岭和戈壁荒漠又很多，修铁路实际上就是用人命在填，用一代代华工的生命在修。用当时美国媒体的话说，横贯美国东西的大铁路下面都是华工的冤魂或英灵。
1869年5月10日，第一条横跨大陆铁路在犹他州普瑞蒙特瑞会合竣工
作为中国人，华工对美国的西进运动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但遗憾的是，这种贡献，特别是这种用生命换来的贡献，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得不到美国主流社会的认可，他们是被忽视的。1930年代，美国中学的历史教科书上，有一幅插图描述的是从北往南修的中央铁路和从东往西修的太平洋铁路在美国中部接轨的一个场景。当时，通车典礼仪式和出席典礼仪式的所有人都标记了名字，某某议员，某某工长，某某工人，某某经理，只有两个华人面孔没有标记名字。
这个局面现在终于有所改善，美国现在的教科书开始正面评价华工对美国西进运动的贡献，政府也为他们建立了纪念碑。但这些迟到的认可，对那些先辈们已没有什么意义，只能告慰后人。
美国铁路大建设，人力资源从哪来，投资从哪来？人力资源主要靠华工，资本投入和技术引进则主要是靠英国。1880年，欧洲对美国的投资是20亿美元，这其中主要是英国人的资本，并有80%的投资用在铁路的建设上。所以，美国的铁路建设实际上是三方合力，美国人自己的努力，中国提供的人力资源，英国等欧洲海量资本的投资，三好合一好。
1828年之前，美国还没有一寸铁路。到南北战争结束以后，美国有了5.3万英里的铁路。到了1900年，美国运营的铁路里程就已经达到了19万英里。要知道，当时最发达的欧洲，所有的铁路通车里程加起来都不到19万英里！全世界一半的铁路都在美国。更离谱的是，到1913年西进运动完成时，美国的铁路运营总里程达到了40万英里，又涨了一倍。所以，铁路大王成了美国最早的一批富翁。
除了公路和铁路以外，美国的水上运输，特别是运河运输，都是从西进运动时开始的，最早的机械轮船也是美国人发明的。1807年，美国人富尔顿发明了轮船，虽然蒸汽机是英国人发明的，但是把蒸汽机搬到船上的是美国人。美国是世界上最早进入轮船时代的国家。
美国的河流是南北走向，那么如何沟通水系？答案是挖运河。最先挖通的是伊利运河（Erie Canal），贯通了五大湖区和海路。五大湖区是美国工业的中心，也是西进运动的重要跳板，伊利运河的开通把五大湖地区连起来，纽约才成了世界第一大城市。
水运最大的优势是成本低，过去从五大湖到纽约要是没有运河的话，按照1公里计算，陆路运费是每吨20美分，而水上的运费是每吨1美分。美国成了世界上运河最发达的国家，世界范围内现代化的运河体系最先都是美国人创造出来的，以伊利运河为代表，到现在为止还在发挥作用。
西进运动能够发展起来，就是因为水陆并进，交通先行。按照一般人的思维方式，矿开了，厂建了，路修通了，而修路和筑城是一体联动的。下一步该开发房地产，盖楼卖房子了吧？
但美国西进运动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没把房地产开发当主题。在建设城市的时候，美国用明确的法律规定，要留一定比例（最高到20%）的土地作为教育保留地。就是说，如果有人要在这个地方搞开发，可以以很低的价格将土地出让给你，但你要保证留下一块土地用来发展教育。所以在筑城的过程中，有一个最大的成果便是发展了大学城，出现了例如伊利诺伊大学、麻省理工学院、康奈尔大学、加州理工大学、得克萨斯农机大学等一系列学校。有了这个政策，有了大学城，然后以大学城为核心和纽带再来发展城市，美国西进运动中的筑城就此进入了良性循环，成了一个人力资源培养的高地。
有了人力资源这样持续不断的养成和投入，西进运动使美国成为科学科技的高速增长区。美国西进运动之前，每年新注册的专利数量非常有限。在西进运动过程中，随着大学城的陆续建立，通过的专利数开始呈十倍、百倍地增长。从20世纪到现在的这段时间，又被叫作二次西进运动，其标志就是以斯坦福大学为代表的硅谷的建成。斯坦福大学就是西进运动中，靠保留地政策建立起来的大学。
美国的人力资源、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和它整个经济、科技的发展，使社会进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系统。一直到现在，它仍然是吸引各国人才的洼地，也是科学技术发明创造的高地，美国的人力资源机制，成为了美国面向全世界的人才收割机。
西进运动总结起来就是三句话：拓荒种地，搞出了世界大粮仓；挖矿建厂，建出了旧金山和全世界第一的工业；修路，修出全球一半的现代化公路和铁路路网。通过这三部曲，美国很快从落后的、边陲的前现代国家，成为一个发达的、工业化的现代强国。从有形的物质层面来讲，美国成长起来了。
[2]宅地法（Homestead Act），又译《份地法》《移居法》，是1862年美国联邦政府颁布的专门针对农业发展、旨在无偿分配美国西部国有土地给广大移民的法案。
印第安人的“血泪之路”
每一个伟大的国家，都有一个不堪的童年。美国的不堪，其发展道路的独特性之一，就是它是兴起于印第安人世代生息的北美大陆之上，以后者的苦难和不幸，作为自己成长壮大的代价。因此，西进运动高歌猛进的另一面，就是印第安人的“血泪之路”。
似乎是天生犯冲，早在北美独立战争期间，绝大多数印第安部落都站在英国一边。1778年7月，以印第安人为主的镇压部队，残忍地屠杀了近400名拥戴独立的白人和平居民。这就是美国史上著名的“怀俄明惨案”。而北美独立战争的最后一场陆战，竟然是发生在大陆军与印第安部落之间。1782年11月，克拉克将军击溃了骁勇的印第安人肖尼部落，并将其驱逐到西部。
美国建国后，英国、法国、西班牙察觉到，这是人类历史上对殖民主义的首次胜利，它必将影响殖民主义。于是这三个殖民国家联合起来，试图遏止殖民地独立的浪潮，而代替殖民者开战的却是印第安人。三国向印第安部落提供武器、金钱，让印第安人不断从西部攻击新生的美国。1791年，印第安人的进攻导致了美军的“圣克莱尔惨败”，美军战死637人，伤263人。1794年8月的“伐木之战”，印第安人被击溃，次年被迫签署了《格尼维尔和约》，把从纽约到密西西比河之间的广阔土地割让给了美国。
到了1812~1815年的英美战争中，大部分印第安部落仍然站在英国一边。北美印第安人历史上最杰出的军事领袖特库姆塞，就是在这场战争中大放异彩的。1812年，他率军配合英军攻克底特律，俘获美军2500人。1813年，他率部与英军共同作战，多次击退美军对底特律的反攻，全歼美军一个旅。英军把900名美军战俘交给印第安人处置，印第安人将他们全部屠杀，还对部分俘虏实行了残忍的“割头皮”行为。1815年，美军完成改编后发动反攻，特库姆塞随英军一起撤出底特律，在莫拉维安镇被美军追击，最终兵败身亡。
印第安人在数次战争中的所作所为，扭转了美国人对印第安人的印象，亦将美国的复仇行为正当化。从此之后，对印第安人的政策便发生了大幅度的逆转，从“同化”转为了“驱逐”，要把印第安人从他们的故土上赶走。
西进运动遇到的头一个问题，就是土地的所有权。印第安人本是这片土地上最早的居民，不把印第安人赶走，西进运动的第一步就迈不开。围绕土地问题的矛盾，实际上就是白人和印第安人之间的一种严酷的生存竞争。这种性质的竞争，是一定要流血的，而在竞争中的弱势者，总会流更多的血。西进运动由此成为了印第安人的“血泪之路”。
最先让印第安人流血的，是白人拓荒者。因为合众国在内战之前，根本不是一个严格意义的大一统国家，而是松散地方自治体的结合，所以不会有什么中央政府颁布命令实施对印第安人的种族大屠杀。一切的行动，都是由剽悍的农场主、团结的垦荒队，还有野心勃勃的冒险家们自发进行的。因此，尽管武装冲突不断，其中不乏非常血腥残忍的事件，但规模都不大。基本上就是拓荒者、铁路公司保安、民兵对抗一个印第安部落，而且伤亡人数都非常低，两位数是最普遍的，三位数寥寥可数，用一些人讽刺日本战国战争的话来说就是：只不过是两个村的械斗。
而让印第安人流泪的主体就是美国政府了。1830年5月，安德鲁·杰克逊总统颁布《印第安人迁移法案》，把印第安人押送出密西西比河以东地区。到1842年，6万印第安人被赶出了他们世世代代居住的家园，含着泪迁入了现今俄克拉荷马一带的印第安人领地。不久，西进的浪潮迅速越过密西西比河，白人拓殖者又与印第安人发生了土地之争。美国政府又故伎重施驱赶印第安人，印第安人又只好含着泪离开明尼苏达等地的新家园。
但到了1850年，西部已经没有遥远的地区可供印第安人迁徙了。由于巨大的文化差异和激烈的生存竞争，印第安人和白人之间无法混居而和平相处。频繁而血腥的种族冲突，受害的首先是印第安人，众多的白人也不可避免地蒙受损失。那些处于白人社区包围之中的部落，经常与白人产生零星的摩擦，血亲复仇[3]事件时有发生；而西部的游猎部落，则不断袭击白人边疆定居点和移民队伍，使边疆居民惶惶不安。美国政府多次对印第安人用兵，但武力征讨不仅代价高昂，而且效果也不理想。那么如何解决问题呢？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把各印第安部落限制在狭小的地区里，将他们原有的活动地域最大限度地开放给白人。于是，印第安人保留地制度就应运而生。
保留地制度的要点：压缩印第安人部落的活动地域，把他们迁入保留地，使之远离移民路线和白人定居点；每个保留地都有严格的界线，保留地内印第安人如有反抗行动即以军队弹压之；联邦对保留地事务进行严格管理，通过职业教育使印第安人成为农民或牧人。其目的在于隔离和同化印第安人，以消除种族冲突。
1861年4月12日，美国南北战争爆发。绝大多数印第安部落，在这场战争中，选择了支持南方，他们又一次选错了边，站错了队。内战以后，美国政府凭借战争中得到壮大的军事力量，迫使更多的印第安人部落接受了保留地制度。这一回，北美印第安人是要流血又流泪了。
在西进运动中，美国政府为了强占佛罗里达境内的印第安人塞米诺尔族的土地，发动了三次战争。图为塞米诺尔族酋长奥斯西奥拉将匕首插在协议书上的场景
1864年，谢尔曼将军率军主动讨伐支持南方的印第安人。后来当上总统的美国内战英雄格兰特将军甚至扬言：“有必要灭绝全体印第安人部落。”到1890年，美军与印第安部落共作战1067次，这最后一战，就是1890年12月29日的“伤膝河之战（Wounded Knee Massacre）”。
而北美大平原上主要的野生动物——野牛，被白人拓殖者几乎灭绝，更是让印第安人陷入种族生存的严重危机之中。
北美野牛从史前时代开始就生活在北美大地，是北美最大的陆地动物，成年公牛可达1.8米高，体重将近1吨。数千万头野牛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从历史上看，野牛对人类所产生的影响，比北美大平原上其他所有动物的总和还要大。它们与北美印第安人的生活息息相关，野牛身体的各部分被用作食物、衣物、工具、建筑材料。野牛还被印第安部落奉为图腾。
美国历史学家雷·艾伦·比林顿（Ray Allen Billington）在其著作《向西部扩张——美国边疆史》中说，美国内战结束时，其西部的大平原仍是1300万头野牛栖息和漫游的场所。那片辽阔的土地，也是很多印第安人部落游猎和生活的家园。
随着战后西部开拓新高潮的兴起，大量白人涌入大平原地区。伴随大平原开发的，是白人拓居者对野牛的大屠杀。到1880年，北美野牛的数量降至不足1000头，已经基本灭绝。而与野牛相关的印第安文化，也随之被消除和毁灭。
野牛群的灭绝，使得北美大平原上的印第安人，顿时失去生活所依，各个印第安部落纷纷放弃了抵抗。
生活资源的枯竭，生活信心的丧失，图腾精神的崩塌等等的一系列打击，终于使他们一路悲歌地踏入了美国政府为他们划出的“保留地”……
关于北美野牛，这里要再多啰唆几句。2016年5月9日，美国总统贝拉克·奥巴马（Barack Hussein Obama）在一份法案上签字，从而正式确立北美野牛为美国国兽。法案起草者之一、众议员威廉·莱西·克莱评价北美野牛的地位时说：“没有其他本土物种比这种高贵的动物更能讲述美国故事。”
血泪之路是美国历史的一大污点，是“美国历史中最令人不快的一章”。但要说清楚的是，这条路并非印第安人的灭绝之路。
美国殖民地时期印第安人约有200万人口，到2000年时，全美国印第安人达到了790万，占全美人口的2.8%。这在部分程度上，靠的就是印第安人保留地制度。保留地制度作为一种历史现象，对美国西进运动起过推动作用；作为种族压迫的工具，它又给印第安人造成了灵与肉两方面的巨大不幸；作为种族之根的依托，它也为今天美国印第安人的社会生活所不可或缺。如今美国各地的赌场，就基本上是保留地印第安人开的，就是白人要开，也得找个印第安人当“法人代表”。这些赌场每年数百亿美元的收益，其中也有一部分惠及了在保留地中生活的印第安人。
世界何尝会简单，历史从来不温柔。
[3]也称“血族复仇”。血亲，是指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原始社会中一种“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复仇习俗。当氏族或部落成员遭外族成员伤害后，被认作是对本氏族部落的整体侵犯，于是进行集体报复，往往会导致仇上加仇，以至世代不解，直至一方被消灭。
大国崛起：西进运动的成就
西进运动是一部印第安人的血泪史，但在客观作用上却是美国的创业史，让美国成功地实现了大国崛起。
美国的崛起，首先集中体现在领土扩张上。
1800年，美国的面积只有13个州、230万平方公里，而西进运动使美国的版图迅速扩大，几乎增加了5倍。
1803年，美国从拿破仑手上以每英亩3美分的低价，买下了整个路易斯安那，国土面积扩大了200多万平方公里；1810年到1819年，美国从西班牙手中夺得佛罗里达，面积为15.17万平方公里；1845年和1853年，美国又分两次从墨西哥手中强行购得近25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1867年，美国以720万美元的价格从俄国购得阿拉斯加，面积为155万平方公里；1898年，美国又得到了夏威夷，面积1.67万平方公里。至此，美国的版图达到了50个州、937.26万平方公里。
版图的扩大，让美国成为了一个“由海至海”（from sea to shining sea，出自美国著名爱国歌曲America the Beautiful）的世界大国。地跨大西洋和太平洋这两大洋，为美国创造了独特的地缘战略优势。一方面它可以立身于美洲地区，另一方面又可在太平洋地区事务中扮演角色，整体上加强了美国的军事安全。两大洋为美国崛起提供了得天独厚的“双翼”，其优势条件是无与伦比的。大洋是军事上的天然屏障，让美国不易受别国攻击；而大洋沿岸诸多港口又有利于发挥海权优势，这成为以后美国不受世界性大战干扰，反而能够大发战争财的一大原因。
美国版图扩张示意图
土地面积的大幅增加，让美国人口也高速增长。西进运动中美国的成长，可以从它的人口增长中看出端倪。1812~1852年，美国的人口从725万增加到2200多万，而到1913年，美国的总人口更是突破了1亿。这么快的人口增长，除了得益于超高的自然增长率外，就要靠移民了。领土的不断扩大，西进运动的无限机遇，让美国吸引来了外国移民的洪流，曾出现了3次移民高潮。1790~1913年间，共有3300多万移民来到美国。
时间 人口（万人）
1620年 0.5
1650年 5
1680年 15
1710年 35
1740年 90
1770年 215
1800年 530
1830年 1290
1860年 3150
美国1620~1860年的人口总量
这些移民，对西进运动，对美国的迅速崛起，都起了巨大的作用。英格兰移民塞缪尔•斯莱特依照英国设计而制造的珍妮式纺织机开启了美国工业化的大门；苏格兰移民亚历山大•贝尔发明的电话堪称人类通信方式的一场革命；法国移民杜邦家族发明的尼龙等化工产品，至今还在造福人类。
在美国移民史上空前绝后的巨人，就是矗立在纽约的自由女神。这尊法国送给美国的礼物，是为纪念美国建国100周年于1886年在纽约落户的。这位来自法国的女神，永远在向长途跋涉来到美国的移民招手。
在自由女神的基座上，刻着美国女诗人埃玛·娜莎罗其（Emma Lazarus）的一首脍炙人口的诗：
“送给我/你那些疲乏的和贫困的挤在一起渴望自由呼吸的大众/你那熙熙攘攘的岸上被遗弃的可怜的人群/你那无家可归饱经风波的人们/一齐送给我/我站在金门口/高举自由的灯火”。
大规模的移民，让美国成为了人种博物馆，世界各地的人种、民族一应俱全。这样的一个移民社会，在西进运动中又演变成了种族大熔炉。
1909年，一部叫《熔炉》（The Melting Pot）的话剧在纽约百老汇上演，引起了轰动。在剧中，一个俄国犹太人这样说道：“美国是上帝的坩埚，在这个伟大的熔炉里，所有来自欧洲的民族正在融合、形成。这是来自上帝的火焰，所有的德国人、法国人、爱尔兰人、英国人、犹太人、俄国人，连同你一起进入这个坩埚，上帝正在铸造美国人。”
一部话剧居然轰动了全美国，就是因为编剧安格威尔通过该剧明确地传递了这样一个信息：不论我们的上一代怎样的仇视、对立乃至互相残杀，但年青一代完全可以在北美新大陆建立起最亲密的关系。
这部话剧风靡美国，不仅表明“熔炉”理论在美国开始深入人心，取代了强调盎格鲁-撒克逊是“优秀民族”的“盎格鲁遵从”理论；更证明持续100年的西进运动，已造就出了一个全新的民族——虽然还通行英语，但不再是单一的种族，而是一个包容性极强的美利坚民族。
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在这块土地上，用自己的辛勤劳动和智慧建设着这个国家，以进取奋发的精神，创造着自己的新生活。世界各地的人们，都认为美国是一个“机会之国”（the land of opportunity），一代又一代的移民都在不同程度上实现了他们的“美国梦”。
这种进取奋发的精神，首先表现为冒险精神。北美西部广袤而少有人烟的土地，充斥着恶劣的自然条件、无政府状态以及印第安原住民的敌视等等风险，却吓阻不了这些新美国人。因为西部这块平等和自由的沃土，似乎是专门为一无所有的普通人所准备的。在西部，人们的社会地位与他们的家庭背景、祖传产业或者教育程度都毫无关系，他们的地位完全根据他们的品行和能力而定。只有在这里，他们才找到了追寻自身梦想的舞台，才有了圆梦的无限可能性。这是当时“美国梦”的重要一环。“青年人，到西部去，和国家共同发展成长”，成为19世纪几代美国年轻人的共同心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