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战争
亚伯拉罕·林肯（1809~1865）
拯救了国家，解放了黑奴，再造了美国
一个女人，一本书，一场内战
1852年，美国一本名为《国家时代》（National Era）的废奴杂志，开始连载女作家哈里特·比彻·斯托[1]（Harriet Elizabeth Beecher Stowe）的小说《汤姆叔叔的小屋：卑贱者的生活》[2]（以下简称《汤姆叔叔的小屋》）。这本连斯托夫人自己也认为没什么了不起的小说，却在美国激起了惊涛骇浪。不久后，还处于连载中的《汤姆叔叔的小屋》，被结集出版了。
《汤姆叔叔的小屋》发表的头一年，在美国本土就卖出了30万本，是19世纪最畅销的小说[3]。
《汤姆叔叔的小屋》的出版，一下就掀起了搅动美国社会的风潮。因为它触动了当时美国人最痛的那根神经——奴隶制。
《汤姆叔叔的小屋》引起的反响、发酵，甚至能为一个国家进行议程设置。一本小说为一个国家进行议程设置，这是人类历史上是第一次。更值得注意的是，女性开始登上了社会舞台、历史舞台，成为议程设置的主角，这是空前的。这不光是美国的第一次，也是人类的第一次。
斯托夫人
南北战争爆发后，总统林肯见到斯托夫人后，这样评价她：“你就是那位引发了一场大战的小妇人[4]。”在此之前，女人是没有地位的，永远是第二性。
《汤姆叔叔的小屋》的成功不是偶然。斯托夫人的这本小说，在某一个点上，跟美国这个国家社会的脉动形成了共振。从艺术上来讲，比它写得好的有很多，但之前从未有过一本小说在一个国家掀起了惊涛骇浪。
《汤姆叔叔的小屋》反映的是关于南方种植园实施的奴隶制的废存问题。一方面，以斯托夫人这本小说为代表的北方的大部分舆论是倾向于废除奴隶制的，这本书揭露了奴隶制的黑暗、残忍、灭绝人性。另一方面，南方种植园奴隶主代表的阶层认为，种植园里的奴隶虽然不是生活在天堂，但他们的境遇绝没像你们北方佬说的那么惨，至少比北方工厂里面的雇佣工人要活得好一点，更有保障一点。要比黑暗，要比残酷，大哥不要说二哥。北方工厂的雇佣工人，尤其是新来的移民，比黑奴还要惨。
奴隶制的存废，被《汤姆叔叔的小屋》这部小说给搬到了台面上，引发了全国性的关注，成了一个焦点。
凡是能成为一个大国全社会关注焦点的议程，所揭露出来的问题，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表面是奴隶制废除的问题，实质上却是两个美国、两条发展道路、两种发展模式的冲突和对决。两个美国，是南方美国和北方美国。两条发展道路，是发展工商业，还是开发土地搞种植园？是以工商立国，还是农业立国？实际上，酿成一场大战的并非是斯托夫人这位小妇人，而是美国发展的两条道路。两种路线之争，是美国南北两种生活方式的区别及其导致的剧烈矛盾与冲突。
西进运动发展到中期的时候，用发展、扩张来解决问题，已经不可能了。美国必须在两个模式、两种道路、两条路线之间做出选择。
从新闻回到历史，西进运动为什么会让南北双方的矛盾激烈到一下子呈现出来？
很多美国人认为，随着西进运动，奴隶制会自然消失。从美国的国父华盛顿开始，尽管他本人是一个奴隶主，但是他主张废除这个不人道的制度。美国是个宗教氛围很浓的国家，新教徒很多，而且在属于社会精英的国度里面，奴隶制本身跟他们的宗教信仰、道德准则相抵触。但是奴隶是奴隶主的私有财产，按美国的规矩，也不可能把人家的私有财产给充公、剥夺了，这并不合适。所以在当时，大家的想法就是慢慢来，这代人解决不了，下代来解决。当在经济上实行奴隶制搞种植园无利可图的时候，奴隶制自然就会废掉。或者是一代代人的观念改变了，奴隶制也会废掉，它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当时世界的工业革命有两个标志性发明，一个是珍妮纺织机，另一个是瓦特的蒸汽机。所以，最早的工业革命是从轻纺工业开始的。而轻纺工业在还没有棉花之前是毛纺，但是毛纺并没有棉花的适用范围广。所以，当棉花遇到珍妮纺织机和瓦特发明的蒸汽机后，这个革命便突飞猛进，先改变了欧洲、美国，再改变了全世界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也正因如此，棉花成了南北利益纠葛的焦点。
1850年美国蓄奴州和自由州示意图
本来，南方种植园种植甘蔗、烟草，只靠黑奴劳动，已经没有了什么竞争力，经济上也没有什么可持续发展的可能。而且，甘蔗和烟草对土地地力的消耗非常大，种植两季地就没法再种了。所以，在棉花没有被大量种植之前，南方的经济已经发展不下去了。看历史和看现实一样，我们都得通过表面现象看它的本质。人是受利益驱动的生物，不是简单的道德生物。棉花的出现，让利用黑奴来发展经济成为一个极其有利可图的事情，尤其是西进运动伴随着工业革命。工业革命有一个标志就是机器大规模地运用于工农业生产上，扎棉机、捆棉机，各种种植配套机器的使用，使南方的种植园经济一下子起死回生。黑奴种植棉花，再用机器粗加工，为当时迅猛发展的棉纺工业提供了原料。南方种植园主因此肥得流油。南方坚持实施奴隶制搞种植园经济，在利益上就更加坚定。
南北战争爆发前，美国南方的棉花产量占了世界棉花总产量的八分之七，如此大的市场份额，自然就拥有议价权、定价权。在当时的局面下，轻纺工业是工业的主体，棉纺工业又是轻纺工业的主体。棉纺业最重要的就是原料，棉花又跟其他农副产品不一样，具有季节性，对人力也有很大的依赖。除了收割后的环节可以用机器外，种植环节没办法用机器。所以在当时，棉花被称为白色黄金。
为什么北方要废除奴隶制？因为美国北方以工商业为主，不像南方种植园主只卖原料，北方还要卖产品。卖产品就面临着相应配套的关税制度和社会经济制度。工商业需要通畅的流通渠道和广阔的市场，以及充沛的劳动力供给。而黑奴制度让充沛的劳动力供给受到影响。因为代代为奴，劳动力都固定在土地上，无法流动。
南方既要出口棉花，又需要机器和消费品进口。南方就主张低关税，不实施关税保护，最好是零关税，实行自由贸易。这样，出口才有竞争力，进口也能买到物美价廉的产品。
美国的北方搞工商业，要保护民族产业，需要高关税保护和贸易壁垒。当时，美国的工业产品相较于欧洲的来说，还属于山寨货阶段，假冒伪劣盛行，不搞关税保护，不用贸易壁垒，工业就无法发展。
以奴隶制存废为表象的南北之争，实际上是生死存亡的利益之争。是美国的两条发展道路之争：工商业立国，还是农业立国？
说白了，这场争论一开始还是打嘴仗，双方都试图在舆论上把对方搞臭，在道德上占据制高点，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斯托夫人的《汤姆叔叔的小屋》在舆论上，就把南方种植园的奴隶主给搞臭了。但这样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真正要解决问题还要从政策、法律、社会制度上进行调整。但是这一次，通过和平不流血的方式来进行调整和改革，是不可能的。谁也不能容忍对方动自己的奶酪，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局，这是生死存亡之争。
通过选举、立法、司法来调整和解决的路，美国人在南北战争之前都尝试走过，包括到最高法院去打官司。但最高法院保护私有财产神圣不受侵犯，是倾向南方的，所以北方表示不能接受。
西进运动引发了一个新问题：在西进运动中扩充的领土，到底是搞奴隶制还是非奴隶制？
1856年，南北双方已经没有办法坐下来好好谈。同年，美国出现了一个新的政党——共和党[5]，是从辉格党[6]中分裂出来的。现在美国的两党政治，是美国的南北之争催生出来的。南北之争反映到政治上，就是两个政党的对决。此前很多年，美国政党里面没有这种次次对决的政党。甚至有很长一段时期，美国就只有一个共和党，一党执政，没人陪他玩。两个党，两种命运，两种前途，两种发展道路。两党之争，争出来的焦点，就是和平方式解决不了，找最高法院打官司也解决不了。和平解决最后还有一条路——选举，数人头，支持谁的人多就选谁。让人没想到的是，选举反而激发了矛盾，引发了战争。
从人道主义，从美国的立国精神，从基督信仰来说，奴隶制灭绝人性，人生而平等，南方站不住脚；而从司法上来讲，按当时的美国法律，南方也占理，但北方不同意。
舆论上，北方赢；法理上，南方胜。
1860年，总统选举的方式是数人头。当时代表北方工商业利益的是共和党，数人头方式肯定赢。尤其是这个时候，北方新生的共和党，出了一个天才般的领袖——亚伯拉罕·林肯[7]。毫无疑义的，在1860年的美国总统的选举中，亚伯拉罕·林肯当选美国总统。但也正是亚伯拉罕·林肯的当选，让南北双方争议的这个问题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没想到为了和平而来的林肯，倒成了事件的导火线，历史就是这么吊诡。
斯托夫人的《汤姆叔叔的小屋》在美国的畅销和引起的轰动，为当时的美国设置了一个全国性的议程。一个女人、一部小说居然为美国这个大国设置了一个议程，这背后的事情肯定不简单。怎么个不简单呢？因为它代表了两种理念之争。一种是她在小说中提到的美国宪法所明定的人生而平等，这是美国的立国精神、立国理念；另一种是南方的奴隶主、种植园主秉持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自己决定自己的生产方式，这也符合美国的理念。
这两个相互矛盾的理念，从美国的独立宣言到美国宪法里面，实际上是存在的。世界上从来没有单纯的理念之争、观念之争，其背后的关键实际上是利益之争。当时的利益之争，就是南方要维持以“白色黄金”加种植园经济为主体的生产方式以及文化，也就是奴隶制。那么北方呢，要发展工商业，需要开放、自由流动的劳动力市场，主张雇佣劳动，而不是奴隶劳动。
利益之争的背后反映到制度层面是发展方式、两种发展道路的模式之争。工商立国要实行关税保护，保护本国的制造业、工商业，用重税限制欧洲的工业产品。对于南方而言，它要的是关税自由，甚至零关税，这样可以更加方便地把它生产的棉花出口到欧洲，又可以用更低的成本从欧洲获取物美价廉的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北方要工业立国，南方要农业立国。这个矛盾随着西进运动的开展越发地凸显出来。
如果就在十三州之中，南方搞奴隶制，北方搞工商业，原本是可以相安无事的。但西进运动以后，在新开发的领土上实行什么制度，是否废奴，就变成一个制度之争。《汤姆叔叔的小屋》能从热闹变成一个潮流，变成整个国家的一个议程，背后的动因逻辑上是这样的。本来这种理念之争，发展道路之争，生活方式之争，在美国的制度框架下是可以和平解决的。此前这个矛盾也存在，但通过温和的方式解决了，没有出现内战。可是1850年，这本小说出现后，越来越不可能和平解决了。
为什么呢？
首先，用法律的办法解决不了，因为宪法本身是矛盾的。它既承认人生而平等，又承认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和公民自主权。所以走法律解决不了这个争执。尽管取得了一些阶段性的成果，包括密苏里妥协案[8]、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9]，但是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其次，南北双方通过媒体来打舆论战。在舆论战中，北方天然地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再加上美国是一个宗教氛围很浓的国家，奴役他人——哪怕是有色人种，在良知上和道德层面上是过不去的一关。所以，《汤姆叔叔的小屋》可以这么火，和美国的社会氛围有很大关系。但是舆论战打赢了，占了道德制高点并没有解决利益问题。南方的奴隶主也信基督教，但是他生活在现实里，而且棉花可以带来巨大利益，不是打口水战就能解决问题的。通过舆论形成一个社会共识，从而达成妥协，这条路也没有走通。
最后，立法。立法也解决不了问题的核心，要数人头北方永远要赢南方，因为北方人多。立法选国会议员，走行政渠道也是一样的道理。只要数人头决定执政党，南方就赢不了。美国出现真正意义上的民主、共和两党制，是因为南北战争及奴隶制的存废问题。
美国新出现的共和党，代表性领袖人物林肯的立身之基就是主张废除奴隶制。1858年，林肯在参与参议院选举时发表的著名演说《分裂之家不可持久》中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他不主张立即废除奴隶制度，因为违背宪法中所主张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但是，他又认定奴隶制在道德上是不合适的，因为奴隶制会导致国家的分裂。怎么解决问题？就是用渐进的、和平的方式去废除奴隶制，所以林肯成了废弃奴隶制的代表人物。
通过立法、司法、行政这三条体制内和舆论这个体制外的途径都没有解决问题，在和平手段用尽的情况下，只能靠拳头了。1861年，林肯当选总统后，内战爆发。爆发内战，可以说是美国的宿命。在和平环境下，没有人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能力和威望。
林肯当选前发生的事情，更是预示着内战的不能避免。
第一件事情，是1857年斯科特诉桑弗特（Dred Scott v. Sandford，1857）这个司法大案。在该案中，美国最高法院裁决黑奴不是美国公民，并以违宪为由废除了旨在限制奴隶制扩张的1820年《密苏里妥协案》（Missouri Compromise）。这个判决不仅从宪法高度维护了奴隶制，而且激化了本来已尖锐对立的南北争执，堵塞了以妥协手段解决南方奴隶制问题的道路，对南北战争的爆发起到了推波助澜的恶劣作用。斯科特案不仅被美国学者列为美国宪政史上最糟糕的判例，而且被认为是引发南北战争的一个重要的原因。
第二件事情，是一位名为约翰·布朗（John Brown）的狂热废奴主义白人在1859年的弗吉尼亚发动废奴的武装起义，起义失败后，他被送上法庭。1859年11月2日，他被判死刑，一个月后被绞死。但他在法庭上的最后陈述在当年11月3日的《纽约先驱报》上刊登了，成为感动一个国家的文字。这个人在1859年12月3日被处死的时候，整个北方将他当作英雄。
第三件事情，是1856年的堪萨斯惨案，也是因为奴隶制的存在问题，导致了一系列的仇杀，两百多人死亡。这也是一个内战的小范围预演，在没有办法说服的时候，只能打服、压服。
这几件事预示着美国南北的对立已经没有办法掩盖，也没办法通过妥协来解决了，内战已经不可避免。马克思说过：“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10]。”这回的批判武器，就是斯托夫人的《汤姆叔叔的小屋》，当它被用尽的时候，那就轮到武器的批判了。
[1]哈里特·比彻·斯托（Harriet Beecher Stowe，1811~1896），美国作家、废奴主义者，作品《汤姆叔叔的小屋》成为美国南北战争的导火线之一。
[2]《汤姆叔叔的小屋：卑贱者的生活》（Uncle Tom's Cabin;or, Life Among the Lowly），又译作《黑奴吁天录》《汤姆大伯的小屋》，是美国作家哈里特·斯托（斯托夫人）于1852年发表的一部反奴隶制的小说。
[3]Smith, Gail K. The Sentimental Novel: The Example of Harriet Beecher Stowe （感伤小说：哈里特·比彻·斯托的例子）.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Nineteenth-Century American Women's Writing [与十九世纪美国女性著述同行的剑桥]. Dale M. Bauer & Philip Gould. 剑桥大学出版社. 2001年. 221页.
[4]原文：“So this is the little lady who made this big war.”
[5]共和党（英语：Republican Party），又常被简称为GOP（Grand Old Party），是美国当代两大主要政党之一，另一个是民主党。1854年创党以来，由共和党首位总统亚伯拉罕·林肯至今，29任美国总统有18位是共和党人。
[6]辉格党（Whig Party）为美国一个已消失的政党，1833年至1856年间持续运作，反对安德鲁·杰克森总统及其创建之民主党所订立之政策。
[7]亚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1809~1865），第16任美国总统，1861年3月就任，1865年4月遇刺身亡。
[8]密苏里妥协案（Missouri Compromise）是美国国会中的蓄奴州与自由州在1820年达成的一项协议，其主旨在于规范西部新建州的蓄奴行为。该协议规定，在原路易斯安那领地土地上新建的各州中，除密苏里州外，禁止北纬36.5°线以北各州蓄奴。为了防止蓄奴州在参议院占据多数，又允许马萨诸塞州北部的缅因地区独立成为缅因州，恢复蓄奴州与自由州在数目上的平衡。该妥协的达成与后来的废除，对此后的美国历史产生了重大影响。
[9]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Kansas-Nebraska Act）此案是由美国民主党参议员斯蒂芬·道格拉斯所提起，修建了由东到西的大陆铁路，让东部跟西部的交通更加方便，但由于需要经过当时是奴隶州的密苏里州，道格拉斯支持人民主权（popular sovereignty），所以新加入的堪萨斯州以及内布拉斯加州这两地会由人民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要保留奴隶制度。此案的结果是终止了密苏里折中案。法案受到亚伯拉罕·林肯等反对奴隶制扩展的人和废奴主义者强烈反对，并成为南北战争的导火线。
[10]马克思.《黑格尔法哲学批判》（2004年9月）.中国社科.ISBN：9787500477259。
一个军校、四个高材生和一场战争
南北战争从1861年4月爆发，到1865年4月结束，整整打了四年，比19世纪中国内战的时间短，但造成的破坏异常惨重。美国南北内战的过程，用一个比较戏剧化的叙事方式表达，就是美国最好的军校——西点军校的4个天才毕业生之间的互掐。
南方军队的统帅罗伯特·李[11]，是西点军校毕业的高材生。还有南军的悍将托马斯·杰克逊[12]，也是西点军校的高材生。北军也一样，北军统帅尤利西斯·格兰特[13]（内战以后当上美国总统），另外就是北军的悍将——威廉·谢尔曼将军[14]，他也是最遭美国南方人痛恨的，因为他在南方实行“三光”政策，所以，美军有一款主战坦克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M4谢尔曼坦克。
这4个人前后差不多是同学，在美国联邦军里也都是同僚或上下级。在这场战争中，战场上的具体操作都是他们在指挥。同门、同校、同僚互掐，这让他们的老师情何以堪呀！一个国家的冲突和分裂要到如何极端的程度，才能让一个学校的同门师兄弟之间生死相搏。
这种历史后来在20世纪的中国也上演过。说起来，国共内战其实也是黄埔军校的同学和老师分成两个阵营互掐。
简单梳理下南北战争的经过。战争的挑起者是南方。林肯一宣布当选，南方7个州的就开始搞分裂。但是宣布分裂时，林肯还没有上任，当时的布坎南总统既无意愿，也无能力对南方的公然独立采取行动。放纵的结果就是让南方真的以为北方佬拿它没辙，产生了膨胀心理。
为什么战争是南方主动挑起的呢？因为从战略上来讲，只有速战速决，打出一个结果来，让北方承认南方独立，才是最好的选择。南北方实力对比差距太大，北方23个州的人口约为2234万，南方11个州人口只有910万，其中还有380万是黑奴[15]，真正的白人只有530万，要打仗黑奴是指望不上的。实际上，就是530万人对2234万人的战争。还有另外一个考虑，就是南方开战的时候有三个主要优势。第一，底气比较足，他们认为自己有大义名分，是为了保卫自己的私有财产、生活方式、制度和文化而战。北方在这方面虽然有一个废奴的大义名分，但是说不出口，因为废奴是违法的；第二，具体到军事层面，当时南军中的军官的素质水准，肯定是高过北方的。因为南方有点贵族范儿，他们有从军的传统。当时的西点军校里面，来自南方种植园家庭的子弟比较多，是当时的英才。并且，这些人过去都在联邦军队里面任职，南北一开战，这帮人就从联邦军跑到南方军队里面去了。大家都知道，军队打仗靠的不是兵多，而是将领！英才都跑到南方军队去了，南方是有很大优势的；第三，南方的白人普遍有骑射的优良传统。种植园奴隶主们的闲暇时间比较多，有骑射的传统。基于这几个原因，南方才敢冒险开第一枪。
那么，北方的第一个战略只能是打持久战，靠体量上的优势碾压南方。因为，战争只要陷入僵持状态，南方就没有胜算了。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工业文明和农业文明是有文明代差的，这个优势有一点儿时间就能够体现出来。北方的劣势有两个，一个是底气不足。南方为谁而战很明白，北方一开始却是不明白的。南方很明白，是为保卫家园，北方并不清楚，军队为何而战的问题没有解决；第二个劣势，北方军队的骨干精英一大半跑到南方军队里面去了。北方要是扩军的话，训练培养一个成熟的军官是需要时间的。所以，北方的战略选择，一个是要应战，必须要打；第二个是只能打持久战，用规模优势、数量优势对抗对方的质量优势和速度优势。在战争的初期阶段，南方在战场上战胜了北方。
另外，北方的动员不像南方那么彻底。好莱坞有一个电影可以佐证，就是《乱世佳人》[16]，原著小说叫《飘》。影片中战争一爆发，女性心中的白马王子都奔赴战争了。南方种植园家庭中受过教育的子弟们，一声令下全到战场上去了，北方可没有。
北方当时的第二个战略，靠的是林肯，这个美国政坛上的第一个草根逆袭。在林肯之前，美国的总统或头面人物基本都是世家大族，而且来自南方的居多。弗吉尼亚一个州在林肯当选之前，就出了5个总统。这种出生在西北方的一个草根家庭，一个鞋匠的儿子能当总统，林肯是第一个。
林肯的战略选择是三板斧。
第一，靠工业。工业化的优势首先体现在兵力的投放方式上。北方有铁路，有内河的汽轮，用大规模的机械化方式投送兵力和给养。用马车、用人走两三个月才能完成一次的补给，用铁路只需要7天。
第二，工业化也让杀人变成了大规模机器化的流水线作业。美国的内战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场现代化战争，用工业化的方式来进攻。战争被分解成一个个生产流程，用机器来杀人，而不是用人工来杀人。
第三，就是海量的物资和充沛的后勤保障，这也是工业化才能做到的。大量的工厂生产物资和军火，南方就差远了，南方的武器、装配、后勤给养全要靠外部来取得。所以，用工业的方式来打仗和用传统的农业方式来打仗，谁赢谁败是很自然的。
南北战争前，南北双方经济实力对比图
林肯之所以能够很好地制定战略，并且调动前线，实现政治意图，他靠的一个利器，就是科学技术，最重要的就是电报，这也是文明代差的表现。电报使动员能力变强了，通过电报可以把握战场状态，发布命令。但当时的南方，还处在看家基本靠狗、通信基本靠吼的状况。所以，战争打了一年之后，陆战就进入了僵持状态。南方再也没有战略上的胜利，而北方在战略上已经赢了。
因为战争的文明代差，打了一年以后，双方就进入了僵持状态。1862年，林肯压力很大，因为工业化杀人效率很高，导致人员伤亡惨重。此后，为了打破僵局，双方开始放大招了。
南方第一招就是全民动员，但毕竟人数有限，效果不好。第二招是向欧洲列强求援，希望欧洲国家可以干涉。战争导致美国的农产品无法出口，欧洲的商品也无法进入美国。这招差点就成功了，欧洲国家差点就武装介入了。假设这个大招有效果的话，那么之后的美国会是怎么样，真的很难说。
林肯的第一个大招，就是把北方的民心士气激发出来，采取的措施就是土改，1862年颁布了《宅地法》。《宅地法》规定，凡一家之长或年满21岁、从未参加叛乱的民众，在宣誓获得土地是为了垦殖并缴纳10美元费用后，均可登记领取总数不超过160英亩的宅地，登记人在宅地上居住并耕种满5年，就可获得土地执照而成为该宅地的所有者。这样一来就赢得了民心，这个大招很有效果。起初并不明白为什么打仗的人都明确了自己的目的，和南方打仗就是为了自己以后的利益，打赢了就有土地，为了成就自己的地主梦想而战。这招是笼络了北方的白人，短期之内效果不是很明显，尤其是迫在眉睫的欧洲列强的干涉。
林肯的第二个大招就是发布了《解放黑奴宣言》，宣布南方11个州的黑奴全部解放。宣言内容是：我们这场战争的目的并不只是阻止国家分裂，而且是废除惨无人道的奴隶制度。在此，林肯只是宣布解除叛乱各州的黑奴，并没说解放全美国的黑奴，因为中部几个州是站在联邦政府这边的，所以1863年的《解放黑奴宣言》并不彻底。由此，主动权握在了北方手里。首先，断绝了欧洲列强干涉的可能性，为了废除奴隶制度而打仗，导致欧洲的左派全部站在北方这边。欧洲政府想进行武装干涉的计划胎死腹中了。《解放黑奴宣言》就像一把火一样，把南方的救命稻草给烧没了。南方的黑奴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就开始成批逃向北方。对北方来说，不仅去掉了外敌，还得到了内应的帮助，黑人从军的传统从南北战争开始了。
1862年7月，林肯总统召开内阁会议，制定《解放黑奴宣言》
黑人的战斗力超强，连连打胜仗。到1863年，战争的僵局就被打破了。1864年开始，北方节节进攻。谢尔曼将军率领的西部战场采取“三光”政策，以至于后来南方人一直非常憎恨谢尔曼。
1865年4月的时候，南方军队已经无法撑下去了，在弗吉尼亚向格兰特将军投降，战争以南方的全面失败、北方的全面胜利告终。
当南方的罗伯特·李将军向北方的格兰特将军投降的时候，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格兰特在接受西点军校同学投降的时候说道：“叛逆者又成了我们的同胞，你们从事的是一场失败的事业，但你是失败的英雄。因为你选择为了保全部下的生命，放弃自己的尊严。这是值得所有人尊敬的。”投降仪式搞得像嘉年华晚会一样，让人不可思议。
[11]罗伯特·爱德华·李（Robert Edward Lee，1807~1870），又常简称为李将军，美国将领、教育家，为南北战争期间联盟国最出色的将军。战后，他积极推动重建，在其生命的最后数年成为进步的大学校长。李将军维持着联盟国代表象征及重要教育家的形象至今。
[12]托马斯·杰克逊（Thomas Jonathan Jackson，1824~1863），美国南北战争期间著名的南军将领，绰号石墙杰克逊。
[13]尤利西斯·格兰特（Ulysses Grant，1822~1885），美国军事家、政治家，第18任美国总统。作为美国重建时期的重要总统，8年任期政绩平平，政府更因贪污腐败、收受贿赂、对奴隶主的妥协而遭批评。
[14]威廉·谢尔曼（William Tecumseh Sherman，1820~1891），美国南北战争中的北部联邦军将领，以火烧亚特兰大和著名的向大海进军战略获得“魔鬼将军”的绰号而闻名于世。曾与尤利西斯·格兰特将军制定“东西战线协同作战”计划。南北战争后，担任美国陆军司令。历史学家普遍认为他是“全面战争”的早期倡导者。
[15]Allen Weinstein and Frank Otto GA tell．Freedom and Crisis: An American History, 3rd Edition：Random House，1981
[16]《乱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是一部根据小说家玛格丽特·米切尔的英文同名小说《飘》改编的美国电影。
林肯：美国梦的完美诠释者
总结北方的胜利，不得不承认，北方有一个伟大的统帅——林肯。说到林肯，就不得不提葛底斯堡演说。
1863年的7月3日，联邦军打了胜仗，葛底斯堡战役是南北战争的重要转折。战场上的伤亡非常惨重，北方死了23000人，南方死了28000人。11月，联邦政府决定在此建立一个阵亡将士的公墓。林肯在公墓落成仪式上发表了演讲。全文如下：
87年前，我们的先辈们在这个大陆上创立了一个新国家，它孕育于自由之中，奉行一切人生来平等的原则。现在我们正从事一场伟大的内战，以考验这个国家，或者说以考验任何一个孕育于自由而奉行上述原则的国家是否能够长久存在下去。我们在这场战争中的一个伟大战场上集合。烈士们为使这个国家能够生存下去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们在此集会是为了把这个战场的一部分奉献给他们作为最后安息之所。我们这样做是完全应该而且非常恰当的。但是，从更广泛的意义上来说，这块土地我们不能够奉献，我们不能够圣化，我们不能够神化。曾在这里战斗过的勇士们，活着的和去世的，已经把这块土地神圣化了，这远不是我们微薄的力量所能增减的。全世界将很少注意到，也不会长久地记起我们今天在这里所说的话，但全世界永远不会忘记勇士们在这里所做过的事。毋宁说，倒是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应该在这里把自己奉献于勇士们已经如此崇高地向前推进但尚未完成的事业。倒是我们应该在这里把自己奉献于仍然留在我们面前的伟大任务，以便使我们从这些光荣的死者身上汲取更多的献身精神，来完成他们已经完全彻底为之献身的事业；以便使我们在这里下定最大的决心，不让这些死者白白牺牲；以便使国家在上帝福佑下得到自由的新生，并且使这个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不至于在地球上消失。
中心意思有三层。第一层，你是人，我是人，大家都是人，黑奴也是人；第二层，人都是造物主的产物，所以所有人都有一样的权利；第三层，为了保障天赋人权，我们要建立并捍卫民有民享民治的政府。这篇演说奠定了林肯在历史上伟大领袖的至高地位。演说虽然很短，但却深入人心。这篇演说也是美国历史上的第二篇独立宣言。林肯终于把国父们留下的bug给补上了，完成了美国国父们未完成的事业。
林肯出生于肯塔基州的一个穷苦鞋匠家庭，童年丧母。他的继母不像一般的后妈，对林肯很好，所以培养了林肯健全的人格。因为出身贫苦，林肯完全是靠个人奋斗成就了自己。
林肯的生平里，有3位女性对成就他名垂千古的地位至关重要。第一位是他的继母莎拉，第二位是他的初恋情人，第三位是他的夫人。可以说，没有这三个女人，美国历史上肯定就会少了一位伟大的总统。为什么这样说，因为林肯外貌太有特点了，一般女人见了都会躲，哪敢朝夕相处啊？能够陪伴一个长相丑陋的穷小子一路走来，不离不弃地帮助他成就功业，这样的女人太了不起了！
在1992~2000年担任总统的克林顿曾说：“尽管林肯是美国历届总统中最受尊敬的，但他若生活在电视时代，那他就会失败。他的尖嗓门和其貌不扬的长相，若出现在电视屏幕上，肯定效果不佳。”
林肯，赶上了一个新闻传播史上的好时代，那是印刷术的时代，是大众报业的时代，是历史学家亨利·斯蒂尔·康马杰（Henry Steele Commager）所谓的“理性王国时代”。彼时，不是个看脸的时代。人们透过铅字看到的是观点和思想，而不是相貌和嗓音。这决定了人们崇尚的是具有内在品质和思想的英雄，而不是外表漂亮的偶像。这是林肯的幸运，更是美国人乃至人类的幸运！林肯那张皱纹密布、骨骼突起的脸将印刷术时代的总统形象诠释到极致：我很丑，但我很有内涵。林肯是以其飞扬的文采、严密的逻辑、复杂的论证和深刻的洞见，征服了大多数美国人，走上了“最伟大总统”之路。
一个出生寒门的普通人，却依靠着自己的努力，完美地诠释了什么是逆袭。
林肯高大形象的塑造，有两个事件很关键。第一件，就是林肯被刺事件。第二件，就是林肯的功业——统一联邦，颁布土改法案，解放黑奴，并且提出了一个民有、民享、民治的观念。任何人只要做成了其中一件事就已经很了不得了，林肯却完成了这么多事儿，用自己的经历完美地阐释了什么是“美国梦”。林肯遇刺是一件不幸的事儿，但是却可以说死得其所，因为他的经历太完美了，完全没有机会犯错。
没有清算，只有反思
当时的新闻媒体，没有说内战英雄的事情。内战打完之后，进行战争清算，却没有英雄。成王败寇，历史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妖魔化失败者，这是常态，但是美国却没有。美国没有秋后算账，没有列举战犯名单，也没有搞审判，战死官兵都进了国家公墓。林肯还签署了特赦令，大赦南方叛军，允许这些败军安居乐业，还给钱安家，钱数与北方退役将士一样多。这样的战后安置，在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
没有清算，只有反思。内战是现代化的战争，伤亡人数太多，战死60万人，按比例换算相当于今天美国的600万人。战场是逆淘汰，最优秀的永远都会最先死去。内战死去了很多优秀的人才，怎么会去庆祝呢？留下来的只有反思。为什么会同室操戈，为什么会兵戎相向？这种惨痛的记忆，让美国人从此对内战深恶痛绝。不管何种理由，对自己的同胞举起刀枪，都是无法容忍和接受的。此后，美国再无内战。
林肯的继任者约翰逊（Andrew Johnson）执行了同等对待的政策，后来得罪了国会，导致他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弹劾的总统。北方主张只办首恶，不办随从，但是约翰逊并没有这样做。约翰逊之所以执行宽大政策，是因为他是南方人，而且是唯一一个留在北方的南方议员。
最离谱的是，叛军的总司令李将军居然没坐过一天牢，几年之后还成了大学校长，到处演讲，广受人们尊重。直到今天，在美国各地都有他的雕像，还时常被美国人怀念。
内战让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观念深入人心，一大堆在战争中使用的新发明都用到了生活里。内战也让社会精英的构成发生了本质变化，南方人渐渐地在社会精英阶层占有了一席之地。
南北战争结束后，为了从法律上废除奴隶制，1865年12月，联邦国会和各州批准了宪法第十三条修正案。它规定：在合众国内受合众国管辖的任何地方，奴隶制和强制劳役都不得存在。这回修宪者不再使用隐晦词汇，在修正案中清晰明确地使用了“奴隶制”（slavery）这个英文词汇，与当年制宪者在奴隶制问题上模棱两可、含糊不清的遣词风格大相径庭。
1868年，为了解决黑人的美国公民身份问题，保障黑人的联邦宪法权利，美国国会和各州批准通过了宪法第十四条修正案。它规定：所有在合众国出生或归化合众国并受其管辖的人都是合众国的和他们居住的州的公民。如今美国联邦移民法中关于公民国籍的“出生地”原则，实际上是针对1857年斯科特案对黑人公民身份不公正裁决的问题而确立的。
战后通过的宪法第十三、十四条修正案标志着二元联邦主义终结的开始，对美国宪政法治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使宪政法治和三权分立与制衡原则在美国社会进一步深入人心，形成了坚实的宪政文化基础，使法治得以维系。
南北战争之前，美国并不是一个现代意义上统一主权的国家，联邦在某种意义上只是各州之间的契约和自愿组合。应当说，是南北战争和林肯创造了一个新美国，创造了一个统一主权、统一政治制度和统一立国精神、统一发展模式的崭新国家，为美国在20世纪成为世界头号强国奠定了基础。
不可否认的是，南北内战同样也给美利坚民族留下了一个深深的伤口。
这个伤口，最直观形象的表现，就是“3K党”。
3K党（克尤·克拉克斯·克兰[Ku Klux Klan]，缩写为K.K.K）是美国一个奉行白人至上主义的民间组织，也是美国种族主义的代表性组织。
1865年12月24日，6个失落的南方叛军老兵，在田纳西州普拉斯基成立了3K党。
1867年，3K党在纳什维尔召开大会，并发表了由前南方邦联军队乔治·高登准将起草的章程，开始发展成为一个全国性组织。大奴隶主、前南方邦联军队将军内森·贝福德·福瑞斯特（Nathan Bedford Forrest），被选举为首任全国领袖。
最初的3K党，是不甘心内战中南方失败的那些叛军余孽，为对抗北方佬而抱团取暖的组织。目标是在美国南部恢复民主党的势力，并反对由联邦军队在南方强制实行的解放黑奴政策，力图保持南方白人的种族优势地位。
这个组织经常通过暴力来达成目的。3K党实施暴力的对象，并不局限于非洲裔美国人，犹太人、西班牙人、亚裔人和其他族裔的人，都曾经被3K党侮辱、威胁、殴打甚至杀害过。就连南方的共和党人，也经常成为无辜的受害者。因为见不得光，该组织成员每次公开露面时，总是头戴白色尖顶头罩、身穿白色长袍，以掩盖他们的真实身份。
毫无疑问，3K党从成立之初就是一个充满暴力和种族主义的组织，一开始就不大受多数美国人欢迎。
1871年，时任美国总统格兰特（Ulysses Simpson Grant）签发了《3K党执行法案》。这一法案，让美国南方的3K党受到了巨大的打击。1882年，美国最高法院裁定该法案违宪，但为时已晚，南方的3K党已被打击得作鸟兽散了。3K党在美国的第一次兴起基本消退。
但3K党的生存，并不依赖于组织，其寄生的土壤，是那时美国无数持有白人至上观点的种族主义者。由于白人至上观念并没有根本改变，3K党在几十年之后又重新出现了。
1915年，一部电影的大卖，导致了3K党在全美国的再次风行。电影叫《一个国家的诞生》，由葛里菲斯导演，是无声电影时代票房最高的故事片。
